《捡一个夏天回家了》 楔子 除夕。 邻居太太们正在门口拜拜,突然鸣笛一声,她们瞪大眼睛看着开到隔壁宾馆的救护车,是市区的“t大医学院附设利生医院”专用救护车。 呸呸呸,大过年的,就有人“马上风”了? 太晦气了! 只见身穿雪白医师袍的可爱女医师,头上盘着规规矩矩的髻,脸上带着粗架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却还像是高三女生一样。她用着自以为成熟,事实上娇女敕的像是水蜜桃一样的声音道谢:“老王,谢谢你送我一程。” 正在楼下拜拜的邻居太太们面不改色,只有刚搬来的张太太怯怯地问:“那个……那个……那个是……真的大夫吗?”她和老公看过日本,只知道有扮成护士的风尘女郎,倒没见过扮成医生的。 抬头看看“俪人宾馆”的招牌,她的脸苍白了。要不是有三十年房贷的压力,她实在想掐着老公喊搬家。 李太太拜了拜,叹了口气,“那当然是真的医生。还是t大教学医院的泌尿科大夫呢。” 泌尿科?张太太的脸更白了。泌尿科和爱情宾馆? 几时爱情宾馆可以请到这样“清纯”、“高中女生样”的“泌尿科女大夫”出诊? 她要搬家!她一定要搬家! 罢准备拔腿跑回去,没注意到灯号已经转红灯了。刚跑到斑马线,见一庞然大物,排山倒海而来。 扒一砂石车是也! “妈啊!”她闭眼蹲下,所以没看到笨重的砂石车轻巧地绕过她,轮子发出吱吱的声音,笨重如象的大车,却灵巧的宛如猎豹般,安稳的停到爱情宾馆的门。 发现自己小命还在,张太太发着抖,瘫在地上。砂石车的门开了……她为了虎背熊腰司机和可能的臭骂簌簌发抖…… “没事吧?”清脆如富士苹果的甜声。就像是刚上高中的可爱女生,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要小心呢!马路上车子多,而且闯红灯太不好了。” 看着这个戴着鸭舌帽,脸孔甜得像蜜糖的小女孩,要不是她刚从驾驶座下来,张太太根本不相信驾驶这个庞然大物的,会是这样一个小女生! 等她走进爱情宾馆,李太太习以为常的摇摇头,每个新邻居认识了这家的女孩儿,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她她她……她……”张太太口齿不清地结巴着,“她……高中女生可以开砂石车?哈哈……除夕到爱情宾馆?”这是什么年代?!开着砂石车援助交际? “宾馆是她们家开的啦。”李太太老神在在,“老二嘛!她的年纪离高中女生有点远了。”她开始准备烧金纸,“唉,如果老二就吓到你,等等老三回……”听到远远的诵经声,她叹了口气,来不及说了。 张太太大张着嘴,看着缀满鲜花的灵车开过来,扩音器还放着做法事的诵经声,稳稳的停在他们前面。助手座下来了个“孝女”,穿了一身白纱,手底还拿着带叶的竹竿…… 孝女白琴?! 她转过来的脸蛋小小的,天真的表情像是国中女生,哭红的鼻子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但她现在可是笑嘻嘻的打招呼:“李妈妈,好久不见了……”看见陌生的张太太,眼睛一亮,“新邻居?太好了,我这个月的业务……” 看见张太太活像见了鬼,李太太好心的叹口气,“老三,今天是除夕哩。要拉生意改天如何?” “对吼。”她推推盖住脸的孝女巾,“那改天再拜访啦!您是?”她热切的小脸对着张太太。 “我姓张……就……就住在隔壁……”她全身僵硬地回答。 “张妈妈。”她的声音比几个姐姐都甜,活像是甜滋滋的荔枝香,“过几天去拜访您阿……” 等她进去很久,张太太才大梦初醒,“我家没死人哪!” 李太太她们都叹了一口气。瞥见俪人宾馆走出个个头更小的小女生出来烧金纸,李太太亲切的招呼,“老四呀,姐姐们都回来啦?” “是呀。”软软的声音像软糖,看到下巴快掉下来的张太太,她亲切的笑笑,“张阿姨,拜拜呀?有空来我家玩,我算你八折。” 这个……这个小女生是宾馆家的女儿?她一直以为跟自己国小六年级的儿子一样大! “下巴收起来吧。”李太太已经见怪不怪了,“张太太,那是宾馆家的老四。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这家宾馆现在是她的。他们家老爸老妈车祸过世以后,她已经当了好些年的老板了。” 张太太翻了白眼,喃喃自语着:“我要搬家……我一定要搬家……” 唉……怎么新邻居的抗压力都这么低呢?李太太摇摇头,点起鞭炮。 啪啦啦啦……喜气洋洋的庆祝新年啦! ☆☆☆☆☆☆☆☆☆☆ “火锅?又是火锅?”当医师的大姐推推眼镜,无可奈何的,“拜托,我们已经连续五年都吃火锅了。能不能换点别的?”嘴里发着牢骚,筷子还是没停。 “郑妈也回家过年去了嘛,”老四委屈着,“我又不会煮饭!” “啧,”老三抢走了所有的金针菇,“不会煮饭怎么嫁人?” “那是我的金针菇!”老二的声音试着凶恶点,偏偏她家的女人声音再凶恶听起来都像撒娇,“家里谁会煮饭?你会?” “我会煎荷包蛋。”老三不服气的说:“再说,谁能比我更会煮白饭?看!粒粒晶莹哩!” 其他姐妹望着添得宛如“供饭”还插着双筷子的碗默默不语。 老二打破沉默,叹道:“算了,百无禁忌,行车平安。”端起饭碗,拔出筷子。 “唉,当医生还有不看破生死的?”大姐也认命的吃起饭来,对着主位放着的两碗饭招呼着:“爸,妈,吃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老三这碗饭,添得蛮适合你们吃的。” “喂!你们是什么意思?”老三端详着自己添的饭,“这么标准的供饭不是谁都添得出来的唉!” “是是是。”老四翻翻白眼,“爸妈一定高兴死了。” 我们早就死了!不肖女! 这群女儿的爸妈闷闷不乐的坐在主位上。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几个女儿都跟妻子有着相同娇柔稚女敕的容貌,心思不知道像谁,一个比一个古怪。 大女儿立志学医,本来嘛,女医生是多远大的志向!但是……但是……她什么科别不好挑,偏偏挑了个……挑了个…… “遍览群鸟小”的“泌尿科”! 二女儿从小就爱读闲书,不太适应教育制度。他们夫妻也不强求,毕竟有老大这个女秀才就够了,女孩子家,将来都要嫁人的,不喜欢念书也没关系,年少轻狂喜欢骑骑机车也不算什么……谁知道她爱车成癖,车越开越大,居然变成了砂石车司机! 但是比起三女儿,这两个女儿简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老三什么不好当,跑去考了“礼仪师”,整天跟死人鬼混!专长居然是“遗体妆”! 可恨车祸发生得太快,来不及交代遗言,要不然,他打算交代小女儿将宾馆卖了,好好找个人嫁了算了。要不做啥都好,就是不希望她“继承家业”,当起爱情宾馆的老板,而且就要开第二家分店了! 敝就怪吧。再怪也是自己的女儿。但是,眼见她们年纪一年年的大了,居然连男朋友也没有,更不要说结婚和外孙了…… 我们是造了什么孽呀?老爸抱住头,沮丧得要死。 “老伴……”老妈有气无力的说:“看起来,我们还是无法安心去投胎了……” “生了这种女儿……”老爸欲哭无泪,“到底上辈子我欠她们多少钱?让我死也不安心……” “老爸老妈的照片怎么脏脏的?”老三奇怪的抬起头,她特殊的职业直觉提醒着她。“好像有水珠。” “雾气啦。”老四不以为意,“来来,这是卖鸡的伯母特别为我留的喔!听说叫做什么……‘蓝胡子’……” “‘蓝胡子’?”老二狐疑的看着小小圆圆的“丸子”,“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老四耸耸肩,“我不知道。伯母说吃了会养颜美容。” 老大看了一眼,小心的把碗里的“丸子”丢回锅里。 “你干吗你干吗?”老三看着她,突然戒慎恐惧起来,“姐,‘蓝胡子’到底是啥?” 她含糊的说了一句。 “什么!” “鸡的……” “到底是什么啦?”老二已经吃了好几个,唔,蛮好吃的。 “鸡的睾丸啦!”老大吼了起来。 老二噗的一声,把嘴里嚼到一半的“蓝胡子”喷了出来,老四敏捷的一跳,刚好喷了老三一身,老大被老四这一跳吓得弄翻了桌子,一家子鸡飞狗跳。 看着女儿连“蓝胡子”都不认识,老爸老妈一起申吟了一声。 “谁来娶走她们呀?我们想要投胎啦!” 第一章 她在毕业典礼那天,将夏天捡回家,如同她平常喜欢捡些小狈、小猫一样。 天空下着雨,仿佛每个属于离别的日子都在下雨,但她是轻松愉快的,以后不用再为学业奔波操劳,从今天起,她要专心工作,她要赚钱。 “咦?” 在谁都不会特别注意到的角落,一个萎靡的身影靠坐在墙角,旁边堆积了小山高的垃圾,不仔细看实在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若莲往前走几步,纯粹好奇,透过透明的伞面忍不住再多瞧他两眼,因为无法相信这个人竟可以忍受垃圾堆酸腐的恶臭,而几天前她就知道这流浪汉在附近出没,大部分的时间里,那个人都坐在同样的位置,什么也没做。 他大概是睡着了吧!外套的连身帽盖得很低,只见少许未刮的胡髭分布在异常秀气的嘴角,微湿的胸口随着平稳呼吸缓慢起伏,似乎这阵细雨和周遭的臭味再无所谓,他睡得非常沉,几乎,几乎能看得见现在正天马行空地做着什么梦。 若莲挪挪手上挂的塑胶袋,继续走过阴暗巷口,雨声哗啦啦,脚步声哗啦啦,她不由得又分了心,回头探探那个动也不动的人影,他病了吗?不然怎么下雨了,却连躲都不躲?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走近他,呜喔,好臭好臭!若莲将雨伞伴在肩上,一手捏住鼻子,低,另一手窃窃翻撩起那顶连身帽。 哇……好安详的睡脸,出奇的年轻。 阖掩的睫毛又翘又长,迷人的嘴唇孩子般地微启。 “唔……?” 那个人动了一下,吓得若莲放开手,连连退后,怔望着他惺忪睁开眼,慢慢定睛在她身上,也慢慢吐出几个呓语般的字:“香味……” “啊?” 她又退了一步,因为那个人有起身之势,但目标不在她,而是她手中的超市塑胶袋。 “食物的香味……” “唉……” 她的塑胶袋转眼间被抢走了,洗发精、面纸、灯泡全让他不客气地掏了出来,看得她一股气油然而生,手依旧捏着鼻子不肯放开地骂人:“喂?你是什么意思呀?” 他没理,从袋中模出一根胡萝卜猛啃,好像多年来都不曾吃过食物,叫若莲当下目瞪口呆,气也消了,就这样看着他将胡萝卜啃掉一半。 胡萝卜耶!还是生的,又不是兔子,恶…… “好饿……”他吃完了,模模肚子,摇摇欲坠,“一吃东西才知道原来这么饿……” 若莲脚跟碰着了那面墙,已经退无可退,天哪?这人又臭又脏的,好恶心啊……情急之下,她捡起另一根胡萝卜,在那个人接近自己半步之前,狠狠自他头上捶下去! “你不要……别靠过来啦?” 胡萝卜应声断成两半,她也眼睁睁看着那人不支地往下倾倒。 “等……等一下?别昏倒嘛……” 若莲敏捷地往旁边跳开,他扑倒在地,溅了她一身泥泞,使劲全力擦也擦不掉。 “怎么这么倒霉呀……好臭。”紧捏住鼻头,靠近一些,用伞柄戳戳他脏兮兮的脸,“喂?你真的昏啦?不会吧?喂……” 怎么办?怎么办?早知道好奇心就别那么重,装作没看到走过去就好了。 “四小姐,你在那里做什么?” “老周?” 她喜出望外地转向街上停下来的魁武人影,太好了,老周来了,虽然已届四十多岁年纪,但轻易就将这名饿昏的年轻人扛起来。 “这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若莲一面审视裙摆上的污泥,没好气地说:“八成是这附近新来的流浪汉,啃掉了我一根胡萝卜。” “呵呵……这么饿啊?搞不好他真能吃掉一匹马喔!不是说……iamhungryenoughtoeatahorse吗?” 老周最近开始学英语,喜欢三不五时就落句英文,若莲瞥着得意莫名的老周,又拍起身上雨水,她低下头的角度正好望得见趴在老周背后的年轻人,啊……雨光在他不失端秀的脸上映出睫毛剪影,柔和的、幽惬的,跟他的声音一样,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当流浪汉呢? jjwxcjjwxcjjwxc “咦咦?若莲捡了一个流浪汉回来?” 琪琪见到外星人般的不可思议,不停打量着床上的年轻人,浓妆艳抹的脸蛋因此浮现难得的稚气,老周则交叉粗状双臂,喃喃径自下断论:“真可怜,一定好几天没吃饭了,broorguy。” “我可没捡他回来喔!他一醒就得走人。”若莲已经换好干净的吊带裤装走进房间,催赶他们:“好了,一个流浪汉有什么好看的?工作时间到了吧!” 那两人还意犹未尽地议论纷纷,刚出去,一只秋田犬趁着门缝未关溜进来,发现床上的陌生人后便凑上去舌忝拭他的脸,而他也就悠悠然清醒了过来。 若莲保持距离似的待在门口不动,默默注视他半梦半醒地面对天花板发呆。 “肚子好饿……” “你就没别的话好说吗?” 他闻声掉头,看见若莲伸手指住桌上的蛋炒饭,二话不说就下床扑过去,连椅子都不坐,没命似的扒起那盘蛋炒饭来,刘海长,几次都擦磨到盘子上,不消五分钟,一干二净。 他抹抹嘴,抬头环视雅致的房间,是间套房,有完善的卫浴设备、电视、简单的妆台、古典风情的床头灯饰、两张小沙发椅、碎花窗帘优雅地分成两边。 “这里……是哪里?” “我家。你的……你的头发有饭粒。” 他的目光不再涣散,明亮地落在门口这位淡漠的女孩上,娇小的个子、清丽的面容、稍嫌犀利的精神,活月兑是尊可爱细致的洋女圭女圭,最特别的是声音香甜得可比软糖。 “奇怪,我的头好像肿了一个包……” 当他模模发疼的头顶,若莲也心虚地往旁边看,下一秒,他便注意到窗外的桧木招牌,由上而下流泻四个醒目大字:“俪人宾馆”。 “这儿是……宾馆?” “是啊?” “小妹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小妹妹?” “你的父母呢?怎么可以让小学生到这种地方?” 他一个箭步拉住她,大惊小敝地往外冲。 “喂……等一下,喂?” 她的挣扎和抗议无效,一路被拖呀拖到大厅,琪琪从柜台里站起来,狐疑起他们一大一小的不搭画面,正巧老周一身油烟地自厨房出来,一见到年轻人很是惊喜。 “oh?你醒啦?” “你是……” “放开啦?” 若莲趁空档将右手抽拔回来,瞪他,抚着发红手腕。 “真的很年轻耶!”琪琪兴冲冲来凑热闹,逼近他困惑的脸,“哇!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嘛!可是……臭死了。” eon,我带你去冲个热水澡,顺便借你件像样的衣服穿。” “老周。” 若莲传来半带暗示性的威胁,老周马上拎起年轻人湿答答的连身帽说道:“四小姐,他这副德性从我们店里出去也不太好吧!” “我们……店里?” 年轻人不解地看看老周,又看看考虑中的若莲。 “先跟你介绍,iam老周,是这里的厨师;这位是琪琪,是柜台小姐;而这一位呢……就是你的大恩人,俪人宾馆的老板娘。” 老板娘!这小不点是爱情宾馆的老板娘? 他迅速将若莲扫视过一遍,安静片刻,搔搔头,问:“这小学生……是老板娘?” 琪琪忍不住笑出来,捧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啦!炳哈……她只是女圭女圭脸而已,若莲已经是大学生啰……不对,今天大学毕业,不过你不是第一个把她当小孩子的人啦!” “好了,讲那么多干什么?”她冷淡别开眼,打死都不再正视这个人,“梳洗完毕,就请你离开,还有,那颗饭粒……你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 就算……就算她女圭女圭脸、个子小、声音嗲,也用不着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嘛!竟然说她是小学生,之前的人好歹还会把她误认为国中生呢! 老周的房间里,若莲兴致缺缺地清点菜单明细,计算机按个不停,不管琪琪做作的尖叫声,直夸他模样好可爱,也不管老周关心地询问他的遭遇。 “因为,有人说我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做,所以……”他平静地说,说着淡淡哀伤:“所以我想经历看看……所谓的人生试炼。” 拜托,都这么穷了,还嫌试炼不够啊? 若莲暗自撇撇嘴,有点不屑一顾,没想到老周竟感动地大拍桌子—— “好!年轻人就是要这样?要懂得吃苦,方为人上人,现代人都太过安逸啦!” “可是,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不要谈什么人生了,你一定很快就会饿死在街头,然后成为社会新闻喔?”琪琪促狭笑笑,风情万种地将手往他肩上搭,“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会上电视。好歹也要把名字报出来呀!” “我叫夏天,姓夏,单一个天字。” 若莲“噗嗤”一声,忍住,佯装忙碌的样子,夏天?哪有人会叫“夏天”呀?他若是有兄弟姐妹,那不刚好凑一个春夏秋冬的四季。 “喔?你是大四的student?那明年就毕业啰?” “是啊!学生比较自由,我才想在毕业前多见识些世面。” 哼哼!还比她小一岁耶?凭什么大言不惭地叫她小学生?真失礼。 “可是,现在还在放暑假,你就一直流浪街头呀?不会吧?” “因为……工作似乎不好找,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别人根本就不想要你,所以……”他从黑抹抹的行囊翻出一张扁皱的蓝色钞票,不好意思地对面露轻蔑的琪琪干笑一下,“这一千块是我惟一的财产了,要挨到开学,现在根本不敢随便乱花。” “喂?等等!”琪琪音调一下子雀跃地提高,令始终默不作声的若莲起了不祥预感,“你想打工是吧?那来我们这里好啦?” “yes!yes!这是一个好主意喔!” “等、一、下!”若莲撂手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你们在说什么呀?谁说可以让他在这里打工的?” “有什么关系嘛!若莲,多一个年轻小伙子也好呀?像我,每次都要搬那堆又重又臭的床单送洗,好不容易保养好的指甲都断了好几根呢!” 琪琪举高右手,心疼不已地端详起来,老周也跟着起哄,还戏剧性地捶起腰杆儿。 “说的也是哪?要我这老人家去修天花板和换灯泡……都差点闪到腰啰!” “你在胡说什么嘛!罢刚把他扛回来的人不就是你吗?” “四小姐,难道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吗?” 当他炯然目光远视若莲时,她也不可一世地叉起腰。 “我可不是开难民收容所的。” “两位,请不要再吵了。”夏天从火药味里站出来,颌颔首道谢,顺便劝和:“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又让我吃一顿饭,已经很感激不尽了,我现在马上就走。” “不送。” “若莲!”琪琪快速绕过沙发,一把将夏天逮住,“你就要这么让他走啊?他真的会死在外面喔?” “bytheway,我们这里也欠缺人手不是吗?何不就让他留下,一方面帮忙生意,一方面又能救人一命。” “不行!”若莲没有商量余地地拒绝,完全推翻那两人的求情:“不行?不行?” “呃……我先告辞了,谢谢你们的照顾。” 夏天又鞠躬,立刻被琪琪拉回来:“喂!看你憨厚得要命,那一千块肯定很快会被金光党骗走的。” “四小姐,就算不收留他,好歹给他住蚌一晚就好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若莲见到他们胳臂一致往外弯,更是气愤愤向前,夺走夏天的行囊直往门外走,“别说一个晚上了,就是一小时也不行,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耗时间!” “啊?” 琪琪轻轻惊呼一声,若莲奇怪打住,一张蓝色的纸从行囊和她的手臂之间窜出来,飘呀飘的,老周双眼呼溜溜一转,随它不偏不倚落在晃动的烛火上。 夏天失了反应地呆在原地,和他们一起眼睁睁看着蓝色影晕渐渐消熔在红色火光中。 “我惟一的一千块……” “烧掉了。” 琪琪上前闻闻香精味道,耸耸肩,若莲则不敢乱动,就怯生生发出走调的干涩声音: “老周,你没事点什么香精灯啊……” “想培养气质嘛!quality!” “唉?没想到连金光党都来不及遇到,光是一个若莲就让你一千块飞啰!” “运气这么差,我看你要不要考虑当乞丐,也许还能保住一点money。” “你们…话里带刺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问题一,”琪琪幸灾乐祸地举手发问:“请问一开始把夏天打昏的人是谁?” “问题二,咳咳?”老周也来参一脚,“请问,是谁让夏天的一千块付之一炬的?” 若莲哑巴吃黄连地结舌,将一副质问姿态的他们轮流看过一次。 “我……我知道了,让他留下来就可以了吧?” “真的吗……?” 夏天讷讷问,不敢置信的模样,若莲这才发现他连神情都带着几分无辜的迷蒙。 “没办法呀!但是,先说好,要在这里住下来是得工作的。” “我知道,谢谢!可以不用给我工钱,你们肯收留我就够了。” “我可不是会占你便宜的人,每个月的薪水照付,只是你是工读生的关系,数目会少一些就是了。” “是!谢谢!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说一次就够了啦!听多了怪别扭的…… 这时,琪琪转向老周,用唇语窃喜着说“他好可爱”,而老周只是欣慰地点着头,若莲见到夏天被他们开心地搂过去,也就没辙地笑了。 “老周,麻烦你把这边的规矩告诉他,琪琪,快回柜台去,我去安排一个房间出来。” 若莲和琪琪离开之后,老周带着夏天到处晃晃走走,他走路十分不专心,不断四处张望,甚至看着天花板朴素的雕纹出神。 “这俪人宾馆说new不new,说old也old,是从四小姐父母那一代就传下来的财产。” “呵呵?老周,你说起话来还真像我爸。那么,他们人呢?” “你说四小姐的父母吗?死了,五年前车祸去世的,从那时候起,四小姐决定要继承家业,想想看,她才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已呢!要应付同业恶意的竞争真的很辛苦。” “请问……这个地方一直都是俪人宾馆吗?” “是啊!已经十多年啰!” “那么,有莲花池吗?” “莲花池?没有这种东西啦!又不是公园。”老周奇怪他陷入沉思,忖度什么似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四小姐,她已经当家五年啦!” “你为什么一直叫她四小姐呢?” “喔!我跟你一样,也是让这家人捡回来的,本来一无所有,幸亏有了一个落脚处,为了感激他们,就以家仆自居嘛!这家中有四个姐妹,其他三个小姐都在外地工作了,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四小姐是最小的。” 饼了一个转角,夏天从廊上窗户望下去,若莲正拿着竹扫把清理积水,纯朴的麻花长辫斜斜垂落胸前,她偶尔受不了热会动手将之拨到背后。 “我该怎么称呼她才好?跟你一起叫她四小姐,她会生气吗?” “哈……你很怕她生气吗?”老周也一起到窗边看,拍拍他肩膀,“放心,其实四小姐心地不错,就算刚刚一千块没被烧,再求她一会儿也会让你留下的。” “是吗?我觉得她很讨厌我。” “你再跟她相处久一点就会知道了,再说,第一个发现你的人可是四小姐呢!” 他些许惊奇地再次凝注在若莲身上,宛若懵懂的孩子细细观察人们的一举一动。 若莲抹抹额头,抬起螓首,正巧照见玻璃窗内的夏天,愣一愣,直到他微偏着头,浅浅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夏天的笑容,好柔好柔的波纹滑散开来,推走了阴霾和朦胧死水,亮着光,透过若莲搁在前额的指缝,射进她迷惑的眼眸。 明明是第一次,却给她奇妙的熟悉感觉。 这个时节,夏天才刚开始。 即使到了晚上,夏蝉的声势也不锐减分毫,吱吱吱……几乎将他们稚女敕的对话淹没。 “我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要住下来是必须付钱的。你有钱吗?” 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女孩偏头问他,小男孩两手窘迫地模模口袋,摇摇头,她拿着天真的眼眸和他对望一会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那你就不能住我家了。” “可是……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真没办法,好吧!”她大人样地交叉起双臂,神气凛然:“我去跟我爸爸说说看,看他要不要让你免费住下来。” “谢谢!”他笑了,在仲夏夜异常的灿烂夺目:“你真好,我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了啦!你又没钱。”一个年纪还小的女孩子说起话来实际的很,学着父亲要带他参观环境:“跟我来,我先带你去看我家最漂亮的地方。” 后院有了座莲花池。 小女孩洋洋得意地说那些莲花都是她种的,在月光下格外出污泥而不染的皎净,叫小男孩看得目瞪口呆。 “爸爸说,物以类聚,你懂这句成语吗?这些莲花会开得那么漂亮,都是因为主人的关系,嘻嘻……我觉得很对耶。因为我的名字也叫……” 啪? 她蓦然间从陶醉中清醒,瞪大眼,小男孩已然动手将一朵莲花摘拔下来,兴奋满怀地递到她呆滞的面前。 “送给你!” jjwxcjjwxcjjwxc “啊!” 若莲从一阵难熬的闷热中惊醒,凉被被她突来的大动作滑落在地,冷气不知何时停止运转了,难怪这房间会变得这么热,而且还梦到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火气不知不觉就上来。 拖着昏沉沉的身体进浴室,冲了澡又梳洗完毕,来到化妆镜前编织她的长发,才绑好一边的麻花辫,不禁停下手,想起琪琪平常叨念她的话,说她老是这副装扮,任谁都会以为她是小学生。 若莲在镜子前偏偏脸蛋,上瞧下瞧,扯扯细女敕面颊,最后无奈吐口气,反正……反正她就是长得这么稚气,也许将来到了四五十岁的欧巴桑年纪,还是这副可爱德性,一想到就头皮发麻。 “哎!若莲呀!” 才刚到楼梯口就撞见琪琪匆忙放下柜台上的话筒,贼贼地对她嘿嘿笑。 “晚上讲电话讲到凌晨还不够呀?小心耳朵长茧。” “你不懂,凌晨那个和早上这个又不是同一个人,要分时段的哪!” 琪琪不是属于天生丽质的女人,但她前一份工作是美容助理,所以凭着化妆和穿着的工夫总能将自己塑造成比谁都要娇媚迷人,跟时装杂志里的模特儿很像。 “goodmorning!四小姐。” “早安,老周。”她让个空间,让老周进门,“刚买菜回来呀?” “是啊!早起的鸟儿有虫eat,今天的海鲜不错喔!”正想炫耀买回来的鲈鱼有多肥美,他立刻注意到若莲今天的不一样:“喔唷!四小姐今天穿长裙了,beautiful!” “嘿嘿……突然不想穿牛仔裤,换个心情啦!” “这样好!女孩子本来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先出去溜狗喔!” “啊!夏天刚刚带着dog跟我一起出门了……” “咦?” 才踏出门槛,一双狗脚掌立刻扑上前,兴奋地在她米白色裙摆上拍打,而制止不及的夏天赶紧跑来,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没拉住它,你……没事吧?” 若莲瞧瞧猛摇尾巴的秋田犬,再瞧瞧自己裙子平白添了几道黑脚印,然后瞪他。 “没事。” “太好了。今天你好像起得比较晚,我就先带它出去散步了。” 她常常会有矛盾的错觉,夏天已经来了两个月,而她依旧无法习惯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有时却又觉得他似乎一直都在这里。 “请问,这只狗叫什么名字?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它好黏你。” 夏天很有礼貌,举手投足和谈吐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斯文,并非刻意,而是令人觉得自在,他说,礼仪会让周遭的人感到舒适和尊重。 若莲在花圃旁的水龙头下努力洗裙子污渍,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叫狗狗。” “啊?这只狗叫‘狗狗’?”他模模脚边吐着红舌喘气的秋田犬,“好奇怪的名字。” “叫‘夏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名字奇怪呀?” 夏天蹲,牵拉狗狗的前脚上下晃动:“狗狗,我叫夏天,请多指教。” 摒弃了流浪汉的形象,换上老周的旧衣服,他变得干净体面,刘海仍稍嫌过长,时常会浅薄地覆在他明澈如水的眼眸上。 若莲不由得暗暗吃惊,狗狗很黏她没错,甚至不肯让若莲以外的人碰,就连老周和琪琪也花了一年半载才得以触模它丰亮的棕毛,现在夏天放肆搔着它头顶也乖乖不乱动。 “我上课要迟到了,四小姐,二○三号房的墙壁等我下午回来再重新粉刷。” 趁他去拿背包的当儿,若莲睨瞪起打呵欠的狗狗,悻悻然自言自语:“我以为狗会比较有原则呢!” 夏天拎着背包赶来,经过她,跑到马路上,回身扬手:“我走了,再见?” “再……” 时间似乎真的紧迫,他很快跳上老周借他的单车,笔直滑行一段路,拐了弯,再看不到了。 若莲收回眺望的视线,瞥见自己无意中举起的右手,还维持挥摇状态,不禁匆匆放下,尴尬地藏摆到身后。 “咦?” 眨眨眼,她没看错,另一头的马路出现夏天骑单车的身影,看着他将社区绕了一圈又折回来。怎么了?东西忘了带吗? 若莲不动声色等他靠近,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然而他没有停下的打算,骑着单车呼啸而过,原本闷湿的空气因为那一闪而过的开朗笑容而变得云淡风清: “早安。” 啊? 目送他像阵风般地二度离去,若莲呆若木鸡,那……那是什么意思? “早……安……” 再探探夏天消失的晨间街道,看来是真的走了,她才不由自主地、自然而然地淡出一抹会心微笑,在他留下的余风中。 若莲按住飘扬发丝,逗留门口,轻哼一首动听的流行歌曲。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已经不知不觉习惯在这里送他出门,如同夏天习惯每天向她道早安那样。 老周说的对,她将夏天捡回来了,从此便不用怕冬季寒冷的孤寂。 不怕孤寂,因为“俪人宾馆”除了老板娘水若莲、厨师老周和柜台小姐琪琪之外,又多了一名新家人,负责打杂,他叫夏天。 第二章 “嗯?” 棒壁张太太倒垃圾倒一半,推推鼻梁上眼镜,盯紧打从俪人宾馆出来的大学生,手提两三袋垃圾到垃圾车旁边,清理完毕后又走进宾馆里。 好呀!亏他长得眉清目秀、乖巧斯文,肯定是这宾馆老板娘养的小白脸,跟那位女圭女圭脸的老四都是人不可貌相喔! 还在感慨忖量,便听见宾馆方向传来老四甜蜜蜜的声音,怎么也听不出她正在生气。 “这到底有什么好脸红的呀?生理期是女人生命的一部分,每个月一次,你没上过健康教育吗?垃圾筒里除了卫生纸,当然也会有见血的卫生棉啊!甚至预防爱滋病的也不足为奇嘛!哪!拿好啦?” 这……这什么话啊?这么直接、这么不懂得含蓄! 而一旁的李太太已经在这里住十几年,见怪不怪,平心静气向走出来的若莲打招呼: “早呀!老四,今天这么早哇!” “哎呀!李阿姨,已经不早了,宾馆是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 张太太慢吞吞将家里垃圾丢进垃圾车中,装作不知情,而李太太则亲切地探探稍远的大学生,两手各拎提厕所的垃圾袋,头微低,看得见些许青涩红上面颊。 “在教夏天做事啊?” “是呀!新手一个,几乎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敝,还说要见世面呢?” “呵呵……幸好他是男孩子,个子高,力气也比较大,将来一定能帮上很多忙。” “嗯……还早呢!”若莲不以为然,看看手表,歉然地笑,“不好意思啊!李阿姨,赶着出门谈事情,不多聊啦。” “没关系,好忙吧?听说准备开第二家分店是不是?” “嘿嘿……你发现啦?” 她吐吐舌头,对夏天交待一些琐事后便急急忙忙走掉。 “school已经开学了,说也奇怪,宾馆生意也跟着变得淡闲,可是会上门的客人个个看起来都不像学生嘛!”老周背着夏天,“咚咚咚”切剁姜丝,“现在不那么忙,四小姐才能抽空去谈开分店的事。” 溢满蛤蛎香的厨房,只有菜刀在砧板上跳跃的节奏和老周沉笃笃的声调,夏天始终沉寂,趴在椅背上,凝注老周熟练的背影。 “最近那个饭店的human渣都没出现哪!希望没什么阴谋才好,唉!不然四小姐就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human渣?” “人渣啊?我只是想表现得比较有文学教养一点。” 夏天有意无意地笑笑,又安静了,老周放下刀子,看看他,挑起眉梢:“怎么了?不怎么habrbry哩!” “我是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找麻烦?” “……又挨骂啦?” “嗯!” “别在意,四小姐很重视这间宾馆,凡是跟它有关的就会变得严苛一点,习惯就好了。” “我并不想习惯没用的自己,我希望多少能对四小姐有些帮助。” “有啊?客厅那个大钟不就是you修好的?” “我还是觉得不够……”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只淡淡说了句“修好啦”的若莲,并没有特别感动,“其实四小姐她……一定到现在还不欢迎我留下吧!” “四小姐那个人啊……对男孩子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好像小时候被欺负过。”老周盛起一碗香喷喷的蛤蛎汤递给他,“来,多喝一些,看你最近挺累的,学校忙呀?” “开始期中考了,要念的书和报告很多。” “那不是很辛苦吗?要帮忙这里的事情又要准备功课……” “没问题的,熬夜几天就过去了。”尝一口,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味道真棒,老周,你手艺真不是盖的。” “哈哈!ofcourse!不然四小姐干吗要雇用我啊?” “因为……手艺好?” “不是不是……啊!不能说,别问了,快喝汤吧!” 他们四个人最常聚在一起的时候便是三餐时间,一起围坐在圆桌前,享受老周高超厨艺下的美食。 聊着日常琐事当中,琪琪曾经不客气嫌弃过夏天的衣裳,用她塞满葱爆牛肉的性感小嘴。 “老是穿老周的旧衣服,你都不在乎啊?那些款式对你来说太老气,而且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唷!看不过去就helbrhim缝衣服啊?光会出一张嘴。” “不行,我的宝贝指甲碰不得针线嘛!” 见两人的音量有升高之势,夏天赶紧开口劝和,若莲先瞄他们一眼,再转向夏天身上那件褪色衬衫,有几颗纽扣欲断还留地悬挂,不一会儿,发现夏天正狐疑望着她。 “四小姐,什么事?” “唔……没,你……有黑眼圈。” “最近在准备功课,熬夜的关系吧!” “喔?难怪你常睡过头。” “呃……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若莲再次飞快瞥他一眼,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真喜欢搔后脑勺,简直跟纯真的大男孩没啥两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宾馆这行业呢? 老周若有所思地打量颇为泄气的夏天和自愿吃着白饭的若莲,摇摇头,叹口气。 jjwxcjjwxcjjwxc 咚咚咚!叩叩叩! 若莲猛然翻身坐起,在清晨六点时分,在一阵头晕脑胀中,发呆半晌—— “吵死了……” 就在她开窗探视之际,隔壁房的琪琪也顶着满头发卷往下看,没化妆的她,眼睛其实细小又无神,特别是七早八早就被吵醒,看起来情绪并不太好。 “夏天!你干什么嘛!人家美容觉没睡足耶!” 夏天半跪在门口前,手拿铁锤,正在修理餐厅那三张坏掉的椅子,听到琪琪沙哑的抱怨,抬起脸,不好意思地模模太阳穴。 夏天说,他已经准备好三个闹钟,以后不会再睡过头了。 若莲真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要说他单纯还是傻气呢?别人随口说说的话,他也能这么当真? “那是因为夏天很重视你的想法嘛!四小姐。” 夏天去上课,老周才和若莲一块儿进屋,她觉得老周语重心长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跟我的想法是两回事,他本来就应该做好分内的工作。” “这么说就太没人情味了,夏天每天要忙店里的事又要准备考试,已经睡眠不足了,现在还勉强早起,你别对他那么凶,好歹慰问他一声嘛!” 若莲颦起眉心,在词穷的窘迫下,索性冷冷淡淡地快步走开。 “又不是我强迫他在这里留下来吃苦的。” 本来就是嘛!为什么她非得要那么为夏天着想?夏天又不是小孩子。 走回餐厅准备收拾碗盘,却触见夏天的座位上遗留他常带去学校的背包,若莲秤提一下,里头似乎装了沉甸甸的书本,糟糕,他该不会忘记带去学校了吧!这个大学生喔……真叫人不能放心耶! “四小姐?你要goout啊?” “啊?”又在大厅遇到老周,她下意识将背包住后藏,“哈哈……是呀?我要去……去护发。” “喔……” 老周看着她诡异地倒退出去,不久便听见后面柜台琪琪百思不解的喃喃自语:“才八点半,有哪家美发店会这么早开门哪?” 老周明白,若莲不但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更不懂得说谎要先打草稿。 若莲只身来到夏天的学校,途中受到不少好奇的眼光关照,算了,习惯啦!反正不是以为她是国中生就是小学生吧!当中还不乏有人好心要带她去找大学生的哥哥或姐姐。 “啊……” 不料,一袭骤风带走了她麻花辫上的发带,很不巧地勾挂在喷水池旁的黄铃木上。 “唔?” 穿越校园的路上,夏天停伫脚步,看见一位模样可人的女孩踮高脚尖,站在喷水池的大理石外环上,往后颇有成为落汤鸡之险,向前又可能跌个四脚朝天,她极力张扬的手试图拿取枝叶间那抹飘动的紫晕。 “四小姐……” 夏天往前走了几步,再瞧瞧她的手和树梢之间微妙的距离,不行,凭她那纤纤小蚌儿怎么也不可能够得着,就算穿上恨天高的高跟鞋也别想。 “我来。” 夏天踏上喷水池外环,来到她身边,一出手就轻轻松松将发带拿下,若莲微微转过螓首,他便嗅闻到擦抹在耳际的香水,是香奈儿19号,已经转为中味的清甜味道了。 榜拉斯五月玫瑰、佛罗伦斯鸾尾花、水仙花。 依稀……是那年夏天、那个小女孩偷偷擦抹的香水味。 若莲发现他的时候,纷亮的唇微微张开,模样和发呆的孩子没什么两样,颇有让人心疼不舍的感觉。 “夏天……” “幸好我刚巧经过,哪?还你。”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怎么去拿取那条丝带,此刻和夏天太靠近,连让她伸手的空间也没有,甚至感觉得到温热的阳刚气息自直挺的胸膛散发出来,直扑她透红的脸颊。 “谢谢。” 她只得往后退半步,接下发带,夏天接着问起她来大学的原因,并且注意到自己的背包正负在若莲背上。 “四小姐,那个背包……” “你不是忘记带课本吗?” “我?有啊?你看。”他扬扬手中一本电磁学的原文书:“今天只有两堂课,下节下课我就要回去了。” 什……什么? “四小姐,你该不会……特地帮我送背包过来吧?”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可能特地帮你送背包嘛?这个换你背……哎呀!好晚了,我要赶快回去才行。” “四小姐……” “让开,别挡路……啊——” 她忘记自己方才已经退到喷水池边缘,和夏天丝毫无默契的闪躲间,整个人就这么硬生生跌下去。 水花,溅得特别高,有几滴飞上了夏天怔住的脸,晶亮亮的,洒满若莲坐在水池中的身影,一条橘色锦鲤自双膝前悠游而过。 “四……四小姐……” 她睁开清亮异常的明瞳,一边抹去脸上水花,一边摇晃站起,夏天赶忙弯身搀扶。 “不要碰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和你在一起准没好事,你不要碰我啦!” 她用力抽手,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一个劲就将夏天拖拉下来,哗啦! 包高、更高的水花。 一摊冷水迎面而来,若莲依旧讷讷伫立在池子,望着夏天狼狈不堪地自水中坐起。 “呵呵……” 夏天困难地从白茫茫的视野勾勒出一缕轻柔荡过若莲细致的嘴角,像新月,轮廓虽然隐约浅淡,但依稀寻得见它的美丽光辉。 “哈哈……” 若莲再也压抑不住,面对落汤鸡的两人,开怀大笑起来,因为夏天也在,他们的笑容因此灿烂许多,暖洋洋,映照在彼此湿透的身上。 “四小姐,这个你先披上吧?并不很湿。” 夏天将衬衫月兑下,剩下一件t恤,令她很不好意思,先不管淌水的头发,将上衣扭干后,再将衬衫接过来,披盖上去。 是老周的体格太壮硕吗?这件衬衫在她身上显得好宽大,翻起的衣领围绕在她困惑的嘴边,却没有老周惯有的油烟味,反而有……有……嗯?夏天的味道。 这一回,琪琪连挂电话的紧急动作也忘了,一见到进门的若莲就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你不是……去护发?” “是啊!” 若莲这次也不针对琪琪偷讲电话加以责备,话不多说,回房将自己整理干净后,把自己和夏天的衣服洗好、烘干,拿到他房间的当儿,若莲不禁细瞧那排纽扣,十颗有八颗都月兑线了。 “howareyou?iamfine,thankyou……嗯?” 老周下意识地刹车,倒退,从夏天微启的房门缝窥探进去,若莲正坐在他床上,很不熟练似的穿针引线,重新将纽扣缝好,整张脸几乎要贴上那件衬衫,像极老花眼的婆婆。 “哈哈!”老周满意点点头,心情愉悦地走开,“howdoyoudo?iam老周……” jjwxcjjwxcjjwxc “哈啾!” 若莲用力打出个喷嚏,老周和琪琪不约而同将餐桌上的饭菜移开,仿佛当揉鼻子的她是凶猛病毒。 “oh!no!四小姐,你感冒啦?” “没有,只是鼻子痒。” 夏天见她鼻头揉得红通,担心是昨天跌落喷水池所致,这么一想,筷子便在碗缘边停下来。 “要不要紧?是因为……我吗?” 琪琪竖高耳朵,敏感地抢问:“为什么?为什么若莲感冒会和夏天有关系?” “你那是什么问题啊?说得好像我和夏天……和夏天怎么样了。” “不要误会,四小姐会感冒都是因为到学校来找我的关系。” 琪琪当场发出更好奇的问号,若莲暗暗瞪住着急辩解的夏天,笨!越描越黑了啦! “停,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别为了一件小事大惊小敝嘛!” 盛好一碗热汤,小啜一口,啊……好舒服,是她最喜欢的蛋花汤呢!老周今天真好。 “说到小事,”夏天继续动起筷子,夹起一叶高丽菜,“我发现我几件衬衫的扣子都被缝好了,是不是谁帮我做的啊?” 瞬间,若莲屏住呼吸,“噗”地把刚含进的一口汤喷出去。 佯装没看见琪琪和夏天诧异的目光,她还在轻微咳嗽,不料老周得意洋洋地宣布:“你不知道,我可知道哇!” “咦?真的吗?” “是啊!被我看到啰!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喔?” 若莲用力一踩,老周痛苦难当地弯下腰,猛抚桌底下的脚丫子。 “你们在干吗啊?一个比一个怪……” 琪琪怀疑地又将自己的碗盘移开一些,将老周也列入危险名单,而夏天不死心,还想追问下去:“老周,那个人到底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他怯生生避开若莲投来的犀利杀意,清清喉咙:“天机不可泄露。” “拜托,这有什么好天机不可泄露的嘛?” “琪琪,你不懂,本来是没什么好隐瞒,偏偏有人不知在闹什么别扭,刀子嘴豆腐心,平常对人家凶巴巴的,就不好意思承认了……” 还说!若莲使劲地再补上一脚。 “妈呀!” 没想到老周没事,反倒是琪琪疼得跳起来,挂着泪珠直问是谁干的好事。 咦?她踩错人了? 稍晚,处理完客人要求的客房服务后,若莲在楼梯间又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走下两三层阶梯,有一个身影正要上楼,停住。她往前看,怔了怔。 “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要不要紧。” 一、二。他踏上两层阶梯,若莲本能地往后退却一层。 “刚刚不是说没关系了吗?”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当他柔得不能再柔的余音消失在昏黄光晕下,浮现在眉宇间的忧忡也随之静止、冻结,若莲顿时感到怵目惊心。夏天不应该是这样的,必须是光耀、热情的才对,是她使得这美好的温暖降温了吗?因为夏天好担心她…… “我没发烧、没头痛,就是鼻子痒了些,明天就没事了。” “还是去看医生比较好吧?”他又上前一步,端详动也不动的若莲的脸有些臊红,“好像有些发烧呢!” “没,我又不是小孩子,懂得照顾自己……” 她不知不觉住了嘴,明明和夏天还有三层台阶的距离,但他伸出的手却能那么适中地碰触到她额头,好大的手掌、好舒服的温度。 他们在楼梯间一上一下,静静数着对方加速的心跳。 蓦然,若莲从一阵迷惘中,惊醒。 “就说没事了,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利用时间工作还是念书。” 绕过夏天,她迅速下楼梯,逃也似的。 夏天回首守望她正巧着地的背影,一会儿,开口:“四小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若莲侧过身,回望停留在楼梯上的夏天。 “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离开,绝不会再造成你的困扰?” “……” “我知道自己只会给你添麻烦,也明白一开始你并不欢迎我,所以,你大可直接对我说清楚。” “……本来,就是我自己答应要让你住下来的。” 不愿多作解释,她头也不回赶到大厅和琪琪轮班,经过廊上那面落地大镜前,照见了自己的仓惶,若莲于是瘫软地往墙上一靠,不去看惨淡的镜像,而是低头审视被针扎了几下的手指,几分说不出的怨艾。 “如果真的讨厌你,才不会替你缝衣服呢……” 夏天的期中考还剩三天,每个晚上都得熬夜到凌晨三点,他的门口却多了一份宵夜,连续两天了,一天是包得松散零乱的寿司,一天是烤焦的火腿吐司。 问过老周,老周吞吞吐吐地承认是他做的宵夜;再问他怎么厨艺变得如此退步,他欲言又止白了夏天一眼。 “告诉你,四小姐之所以雇用我,是因为她对下厨的事完全不行、零分、没希望了。” 夏天一头雾水地想了一下:“但是……那跟你做的宵夜有什么关系?” 老周为他的迟钝立刻扯下脸,半推半送赶他出去。 “oh!igiveubr!你也是完全不行、零分、没希望了。” 夏天看看老周关上的房门,只得满月复狐疑走回自己房间,在转角处就撞见若莲从对面迎面而来。手捧一只塑胶盘,上头摆置一碗虱目鱼粥和味噌汤,她在夏天的房门前停下,弯身将塑胶盘慎重地搁在地上。 “啊……” 被烫着了,缩一下手,不小心打翻那碗味噌汤,见到汤汁流了一地,若莲赶紧就近找条抹布来,动作又急又慌张,似乎想在别人发现之前清理掉。 然而望着跪在地上的若莲,夏天这才自错愕中恍然大悟,伸手模模身上纽扣,难道……这个也是她…… 才将地板擦干净,不巧琪琪竟也随后走过来,若莲吓得起身,将抹布往身后藏。 “咦?今天的宵夜是粥呀!汤怎么才盛半碗而已。”琪琪巡视一下前方无人的转角,“老周刚放的?” “好……好像是吧!” “啊?对了,我正想跟你谈谈下次休假的事呢!去我房间说好不好?” “好啊!” 琪琪的房间?夏天往后一瞧,琪琪的房间不就在他这边的走廊上吗?完了?这下子往前走也不是,后退更无处可躲……对啦!老周。 他跑到老周房间外,轻敲门扉,却在同时听见里头传出隆隆作响的鼾声。 不会吧……这么快就睡着了? “夏天?”琪琪惊喜地出声喊人,“你在老周门口做什么啊?” gameover?夏天硬着头皮转过身,曾经和些许讶异的若莲四目交接。 “我本来……想找老周聊天。” “哈哈!老周这个人呀……是个睡眠机器,一过晚上十一点就会睡得死死的,不管他有没有躺在床上,照睡不误。”琪琪指指后边走廊,提醒道:“我看他已经帮你准备好宵夜了,快去吃吧!” “好。” 若莲故意不去看夏天,和琪琪并肩走过去,走了一段路,又情不自禁频频回头张望。 “怎么了?” “啊?没有。对了,我把这条抹布放回去,等一下再去找你。” “喔!” 离开琪琪,她同样来到方才夏天藏匿的转角,将碍事的长辫拨到一边,悄悄窥探廊上动静,夏天蹲在门口前,慢慢地、感动地捧起那碗粥,拿起汤匙搅搅,浅尝一口,还是一样难吃,可是…… 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那洒出一半的味噌汤,便不由自主地笑了。 夏天笑了,若莲也得意地抿起一丝欢愉,念书辛苦了,夏天。 第三章 风和日丽的午后,若莲带着夏天一起出去采买,他捧着大包小包的纸袋,若莲则对一张明细单念念有词。 “水晶音乐的cd、薰香棒、烟灰缸、沐浴盐……嗯!应该差不多了。” “那。我先把东西放在车子上。” “好,麻烦你。” 老周说,若莲经营宾馆很贴心,她会为客人准备不同的音乐和各种香味的薰香,甚至在每间浴室放置享受泡澡用的沐浴盐,所以总能留住宾馆的老主顾,同时又吸引新客户。 终于,在今年有开第二家分店的打算。 “四小姐,好了。” 夏天没得到回应,四周里找一下,发现若莲还站在人行道上,一手搁放一面大型橱窗,偏头打量橱窗里的模特儿人偶。 包正确地说,是人偶身上那件淡紫色洋装,飘逸而讨喜。 “四小姐。” “唔?啊……对不起,好了吗?” “你喜欢那件衣服的话,就进去买吧?我等你。” “不用了,只是看看而已。” 她放下手,徒留几分可惜意味,夏天再次瞧瞧那紫色洋装,真的很适合若莲。 “平常……很少看到四小姐穿洋装呢?讨厌的关系吗?” “不是讨厌,是不能穿。”她见他不解的模样好可爱,笑了笑,“坦白说,宾馆这种地方并不能让客人全心全意地放松,你也知道嘛!毕竟在一般人的观念里,宾馆不是个好地方,所以为了减轻客人的心理压力,我们在穿着上绝不能再让他们有压迫感。在五星级的饭店穿得正经八百,那是尊重和礼貌;在宾馆就不同了,要尽量让客人感到轻松自在才好。” 所以,若莲平常的打扮以休闲服和牛仔裤居多,很少见到她刻意打扮。 “嗯?”她努努嘴,“干吗一直看着我?” “没有,只是觉得四小姐真了不起。”夏天停顿一下,话不说不快:“不过,对女孩子来说,打扮得漂漂亮亮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喔?”若莲一派趾高气扬地叉起腰,“比我小一岁的人别想教训我。” 他正欲辩解,一部机车奔驰而过,是他大学同学,扬声招呼:“嗨!夏天?跟妹妹逛街啊?” 妹……妹妹?若莲登时被激怒,夏天小心翼翼地低头望她,而她抬着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真是伤人啊…… “对不起啊?我同学并不知道……” “算了,我好渴,买杯凉的再走吧?” 她悻悻然来到路边一家泡沫红茶店,点一杯珍珠绿茶,夏天便默不作声地陪她一起等。 初秋的风又来了,卷起几片落叶,若莲信手按住发丝,无聊的视线先落在随风翻飞的“泡沫红茶”纸招牌,然后往上升高十五度角,夏天也刚巧转向她,无意义地微笑。 “好像……第一次和你一起出来喔!”她也跟着笑得呆呆的。 “是啊?四小姐平常太忙了,连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工作。”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为了工作,难道还能有其他理由会和他一起出门吗? “来,小妹妹,二十元。”店员小姐笑眯眯地将珍珠绿茶递出来,顺便搭讪性地瞟了夏天一眼,“那是你哥哥喔?你们长得好像。” 夏天当场吓出一身冷汗,又……又踩到若莲的地雷……这下她不发发飙才怪呢! “四……四小姐……” “哼……”若莲转身朝车子走去,掩不住这抹笑容的抽搐,“呵呵呵?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生气、不生气。” 这不是第一次被误认为是小妹妹了,老为这种小事生气的话,可是会减短寿命的。 可是……为什么非得说她和夏天长得像呢?根本一点都不像! 她撑着下巴,面向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保持缄默,夏天因为不敢惹她而专心开车,若莲稍换坐姿,不小心捕捉住他倒映玻璃窗上的薄影,不像的,夏天秀气端正的轮廓比她要来得成熟多了,愈看,就愈觉得当初那流浪汉的形象遥远。 “啊?停车,我要帮琪琪买慕斯蛋糕。” 她在一家有名的蛋糕店前下车,左挑右选,决定买下芒果的口味。 “我帮你拿。” 在她忙着拿钞票的时候,夏天替她接下那盒蛋糕,店员又笑眯眯地,令她不得不警戒。 “你们是男女朋友?约会吗?真好。” “咦?” 忘了任何的反驳或抗议,若莲不管一旁夏天心心惊胆战地连连否认,恍惚惚的。 男女朋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过……像吗?他们像吗? “四小姐,真是对不起。” “唔?”她在车上回过神,“什么事?” “就是……刚刚在蛋糕店那个店员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地望望他,又别过脸,再度面向窗外,“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一定不高兴吧?” “……”她还是巴着蒙沾灰尘的玻璃窗,“没有。” 于是,夏天愣一愣后便不再吭声了,若莲继续不自在地面对外头流动的光景,奇怪,她该生气吗? 不管该不该,他们之间谁也没再说话,存着一丝微妙的困惑,在车子里轻轻地晃呀晃。 当他们回到俪人宾馆,若莲首先眼尖注意到停在门口的黑头车。 “难道是他来了?” “四小姐?” 她的脸色转变得如此迅速,恍若如临大敌,一下车就往宾馆里冲。 “出去!” 老周如雷贯耳的怒斥声将刚踏进门的若莲震退数步,一看见是她,这才露齿而笑。 “四小姐,你回来啦!” 若莲立定看去,果然是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名牌的西装笔挺闪亮,高傲的目光看起来随时随地都将所有人鄙视下去。 “喔?真巧,我正要走,你就回来了。”他连声音都感觉不到一丁点善意的温度。 而若莲也没客气,话一出口就要赶人:“那就请你继续走出大门,不送了。” “我会走的,”他抬头环顾一下大厅,“在这种地方久留也会有损一个人的身份。” “姓关的!你说什么?” 老周又吼起来,若莲扬手将他拦下:“老周,你先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 “四小姐……” “去吧!” 必少冬几分赞许地含笑说:“你倒是精练了不少。” “不精练哪能和狐狸打交道?关先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请回,别浪费时间了。” “你也是个生意人,脑筋不能太死。”他头微低,悠然自在的点燃一根香烟,吞云吐雾中的侧脸更显削瘦漠然,“和海顿做成这笔交易,对你来说也是有利无弊。” “死脑筋的人是你才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俪人宾馆卖给海顿。”她无畏地走向前,伸出手,气势凌人地将他的香烟夺下,“这里,禁烟。” 气氛正僵凝,夏天抱着一堆采买回来的东西进门,一见到大厅的陌生面孔不禁将脚步放缓,而关少冬自然将目光投向这位年轻人,蹙锁不带感情的眉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没有。” 若莲走到夏天面前,准备挡下任何可能从关少冬口中出现的伤人言语:“夏天是我这里的新手,不要好像跟我们很熟,恶心。” “你姓夏?” 这个冷血动物似乎对夏天有些兴趣,夏天没多理会,转向若莲,低声问起:“这个人找你麻烦吗?” “我又不甩他,哪来的麻烦。”故意提高音量,刻薄地说下去:“只是有些碍眼,三不五时就不请自来。” “坦白说,这样的宾馆能值什么好价钱?我很有诚意地来请你让手,你却不识大体。” “笑话,有诚意的话,为什么还到处散播毁谤的谣言?上回那几个来闹事的痞子八成也是你请来的吧?” “口说无凭,是你误会了。”他不怀好意地将若莲从头到脚细审一遍,“宾馆本来就多是非,我想……跟里面的人的人品也有关吧!” “我的人品好坏,用不着关先生关心。” “好好一个女孩子,把这种地方卖了嫁人,岂不是更好吗?这样一来,你死去的父母或许能欣慰一点……” 她立时倒抽一口气,若莲,不哭。 夏天自身后走出来,守护般地站在她面前。 “先生,你说的话太过分了,依我看来,应该是你的父母会难过才对。” 若莲为之错愕,哇……现在看来,夏天的背好宽喔…… 夏天的出面的确出乎关少冬意料之外,他一面忖度跟前这位气势不小的小毛头,一面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是,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和俪人宾馆扯上关系的人? “今天就到此为止好了。”他向前走了两步,身边属下赶紧打开大门,“希望下次再造访的时候,可以听见你的好消息。” “再等一百年试试看吧?” 她的愠意还呛辣辣,硬是沉住,等着关少冬和他一干属下全部离开。 这时,楼梯“咚咚”作响了几声,琪琪从楼上赶下来,等不及落地就劈头问道:“听老周说那个关先生来过?” “刚走。” “啊啊……”她发出万分遗憾的叹息,失望走回柜台,“真可惜,没见到他。” “你真是死性不改耶!” “若莲,那是因为你跟他作对才没发现,其实关先生很帅的,先不论人品的话,英俊又多金的饭店经理,谁会不爱呀?” “懒得理你。” 她走到门外,将烟蒂丢到地上,然后用鞋底踩磨了两下,琪琪见状,对夏天吐吐舌头,用唇语说句“惨了”,然后假装忙着查阅订房记录。 夏天掉头看看屋外的若莲,还没将鞋子移开烟蒂,就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唷!那个human渣走啦?” 老周凶恶恶走出来,手拿一把血淋淋的菜刀,掺着明显的鱼腥味,活像电影中的连续杀人犯。 “请问,刚刚那个人是……” “你知道那个有名的海顿饭店吧?他是经理,最近有意收购这一带的土地,再建盖第二十间分店,老是耍些卑鄙手段,哼,他再不走,我就准备把他劈成两半。”说完,老周用手肘推推夏天,要泄露什么秘密似:“劝你今天别去惹四小姐,通常human渣出没的日子,她的心情也会极度恶劣。” “不管她,好吗?” “当然好,让她自己静一静,明天就没事了。” 若莲捡起烟蒂后也离开了,夏天这才回应老周的话:“不可能没事的吧?或许在大家面前,她会跟平常一样,但……不可能没事的吧?” jjwxcjjwxcjjwxc 晚上,聚拢在大厅看电视,夏天和老周下棋正精采,连续剧也上演到最高潮,主角的母亲死了,只见琪琪跟着剧中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 “琪琪,你有病呀?看电视也可以看到哭?look!人家四小姐就理性多了。” 他刚说完,原本无动于衷盯着电视屏幕的若莲“啊”了一声,站起来。 “后院的阳台灯坏了,一直都忘记修。” “四小姐,我来就可以了。” “不用了,你陪老周下棋。” 于是夏天连起身的机会也没有,继续和老周在楚河汉界上厮杀,第三盘结束,琪琪已经看完赚人热泪的连续剧,正对着综艺节目哈哈大笑。 “奇怪,四小姐去那么久。” “嗯?”老周顺便伸伸懒腰,看了时钟一眼,“真的耶?会不会回房睡觉啦?” “……我去后院看看。” 后院的门开着,透过纱门的交织缝隙,看得见若莲若隐若现地站在椅子上,手捧一颗哈密瓜大的圆灯泡,却迟迟不动手安装。 他走近了些,看清楚原来若莲正望着夜空出神,等听到声响,才不好意思地缩起下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要不要换我来?” “不用啦?这种事我常做,当老板娘可不是当假的喔!” 夏天表示知晓地点点头,接着学她眺望蓝黑天际:“今晚的天空很干净。” “我呀……很喜欢看天空,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这个姿势可以让……” 她突然住口,察觉到自己话说得太快,而夏天已经好奇地捕捉住她的尴尬:“可以怎么样?” “可以……让眼泪倒流。”她一说完,马上又面向天边,那里吹来一袭凉爽的晚风,“五年前,在爸妈的丧礼上发现的,那一天的天空也很漂亮。” “……四小姐。” “嗯?”她不去看底下的他,只应了一声了事。 夏天说:“天空固然美丽,但天空下的事物因此被忽略……就太可惜了。” 她徐缓垂下眼,怔忡地与他深邃相对,是的,天空固然美丽,然而却比不上夏天那缕又浅又柔的笑意。 “天空下……会有什么?” “我们哪?就算眼泪不能倒流,还有我们哪!我们在下面,等着你的眼泪掉下。” “你在、在胡说什么呀?哪有人鼓励人家掉眼泪的?总之,我自己静一静,就好了。” “四小姐,不是好了,而是你压抑住,压得连自己都无法呼吸,连想哭都没办法,然后让大家以为你没事。其实……你难过不要紧的……” 她深深呼吸,好使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脆弱:“怎么会……不要紧呢?” “我说过,我在啊!” 那颗圆灯泡,开始自她静止的手中滑动,若莲睁着眸光流转的黑瞳,任由半透明的球体月兑离了指尖,顺着地心引力落下,夏天赶紧伸出救护的手,她也及时回神,俯身要接拿下坠中的灯泡。 “小心!” 夏天吓一跳,舍弃灯泡,反而牢牢接住跌下来的若莲,椅子往后倾倒在地,灯泡也在同时铿锵粉碎,若莲紧紧闭上眼,泪水终于一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他们一骨碌摔了下去。 “你没事吧?”夏天心有余悸喘出一口气,瞧瞧自己的手正环抱着若莲也轻轻颤抖的身子,“很危险啊……” “什么嘛!我好不容易……才不哭的……” 她的脸深埋在老周的旧衬衫里,只听得见哽咽的细语在夏天胸口间咕哝。 “哈哈!只是哭出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难过啊……” “所以我说,我在啊!” 她抬起哭花的脸,鼻头红润,眼眶挂着两串可怜兮兮的泪珠,为此,夏天驯良地笑,兴味地凑近她:“我会在这里,所以就算再难过,也不用怕。” “你……年纪又没比我大,凭什么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啊?” 她抡起手作势要捶他,夏天一愣,突然察觉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在这方凉爽的秋夜。 若莲首先自迷惘中惊醒,拉开了距离,这样的接近对她的影响似乎超乎自己的预料之外,不自然地,她不再看他的脸了。 却看到其他人的脸。 “哇!” 若莲惊叫一声后退,夏天探头一看,亦是透过纱门密麻的缝,老周和琪琪几乎要贴在门上,将后院这一幕瞧得津津有味。 “你……你你你你们!”若莲挣扎起身,气急败坏地质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夏天说四小姐你不可能没事,所以我想,也不能不管你!” 老周笑得比哭得还难看,琪琪就没他那么窘迫了,反倒冲着那两人挑起狡猾的讽笑:“哼哼!结果,没想到还是别管你的好,因为有夏天在嘛!” “你们这些人!到底偷窥多久了?” “多久嘛……” 琪琪戳戳脸颊酒涡,看向老周,他则兴高采烈地回答:“打从夏天说他会在四小姐身边就开始偷窥了!” “够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夏天他……他是为了安慰我才那样说啊。” “咦?” 夏天迅速抬起黑眸,若莲已穿越一地的玻璃碎片,推开纱门,从老周和琪琪的中间跑走,叫那两人意犹未尽地大喊无聊。 “这边我来收拾就好,你们先进去吧!” 等他们都进屋子去,夏天蹲,一片一片规律地捡起玻璃碎片,后来休息一阵,凝注玻璃反射出的白皎光芒,很亮、很易碎。 “是为了安慰……吗?” 那光,像若莲的眼泪。 jjwxcjjwxcjjwxc 老周去买干货了,夏天也到学校上课,若莲不由自主地对琪琪心怀鬼胎的表情保持警戒:“干……干吗这样看我?” “关心你呀!平时都忽略辛苦的老板娘,今天要好好和你聊一聊,喔?” 看她虚情假意的满面笑容,若莲打住写笔记的手,冷冷斜她一眼:“算了吧?你想问什么八卦直说好了。” “哎呀!你那么神机妙算干吗?真无趣耶?”她娇腻搂抱她一会儿,忽然转为心直口快:“说老实话,你和夏天到底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蒜了,昨晚两人在后院气氛和情调都那么好,没理由什么事都没有的。” “昨晚……我不是说夏天只是来安慰我吗?” “哟?那种安慰也太罗曼蒂克了吧?如果换成是我或老周,打死我都不相信夏天会说出那么感人的话来。” 若莲用原子笔搔搔头,答不半句话,琪琪紧接着穷追猛打地挨近她追问:“唉!版诉我嘛!你……喜欢夏天?” 那支原子笔,自她手中应声落地,若莲瞪大双眼,琪琪则为她这种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她立刻一拍柜台桌子,又急又气:“你!乱说话也要有个限度!” “干吗那么生气嘛!你本来就对夏天特别好。”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啊?” 夏天拎着背包走到大门口前方三公尺的位置,自敞开的门口瞧见挤眉弄眼的琪琪和懊恼瞪人的若莲。 “快说呀,你对夏天特别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因为……”她清清喉咙,扬高头,一股豁出去的气魄,“因为夏天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 夏天怔怔,琪琪则倒尽胃口地挤皱光鲜亮丽的脸蛋,大失所望叹道:“拜托!弟弟?” “你那是什么表情哪?他年纪是我们当中最小的,不像弟弟,像什么?” “可是……弟弟?” 夏天低头看看自己,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对着特别高、特别晴朗的天空喃喃自语:“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他决定再晚一些进门比较好,于是又转身走出去,而若莲也急于摆月兑琪琪怀疑的目光,借口说要带狗狗出去散步。 没有错,是弟弟啊……除此之外,夏天对她而言,还能是什么呢? 烦躁地晃着手,任由好动的狗狗牵着自己在公园步道上胡乱走,奇怪?脚底好痛喔? “咦?” 若莲定睛一看,发现狗狗竟然将她带上健康步道,难怪疼得好像被抓去脚底按摩一样。 “hello!四小姐!” “啊!老周。” “运动啊?” “呃……是啊?” 老周又两手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四周环境巡视一遭后,问:“咦?夏天没和你在一起?” “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她全身一僵,狗狗被她猛然一扯,踉跄地倒退回来,眼看老周若却无其事地耸肩:“ask而已,用不着这么敏感吧?” 敏感?伤脑筋……她似乎真的有这种倾向,太过在意夏天,连老周都误会。 “哎?那不是夏天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若莲循着老周伸出的手望去,果然在对街的人行道上看见夏天和……和一个女孩子? “咦?夏天也会和女孩子一起出去啊?” “……” “他们在约会吗?” “……” “四小姐,你说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夏天的girlfriend呀?” “我怎么会知道?那又不关我的事。狗狗,我们到那边去。” 狈狗被她使劲一拉,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这条步道,而一从高凸不平的石块上解月兑,她才恍然察觉到脚丫子真的很痛,但……按按胸口,方才这里瞬间即逝的疼,怎么大大的剧烈许多? jjwxcjjwxcjjwxc “我走了。” 又到早晨的上课时间,夏天提着背包走向大门,刻意回头看了一下,只有柜台的琪琪亲切地对他摇手:“慢走呀!要好好念书喔!” 四小姐又没出来,已经两三天了,忽然变得很难和她碰上一面,太忙的关系? 若莲正用一种和乌龟比慢的速度编织她的长发,在净亮的化妆镜前,心不在焉地活动发间手指。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和夏天相处的机会难免则免,绝不能再放任误会加深,更何况……更何况夏天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夏天经过花圃之际,再次回头等候片刻,忖思,四小姐……该不会在躲他吧?平常明明都会送他出门的。 绑好第二根麻花辫后,她瞄了一下房门,理理颈边几绺垂落的发丝,再瞄第二次,然后起身开门出去,跑下楼,看见敞开的门口和垃圾车正经过的马路。 “他已经走啦!”琪琪无聊敲起柜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们到底在干吗?” “没有……” “你在躲他?” “没有啊!” “因为你想避嫌啰?” “就说没有了,烦不烦啊?” “呵呵……放心吧!我已经帮你问过他了。” 若莲不解,心惊胆战地向她求证:“问他……什么?” “问他到底把你当做什么人?” “……那,夏天怎么说?” 琪琪装出无辜又无知的模样,很故意地问:“你很想知道啊?” “也……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不过既然你问了……” “姐姐。” “咦?” “夏天说,他把你当做姐姐一样。”琪琪说完,跟着她一起保持沉默,五秒钟过去了,扬手在她跟前挥挥,“喂!” 姐姐……是啊!她说他像弟弟,当然夏天也可以将她当做姐姐。 “不过,夏天在回答之前,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下,好像有所顾虑耶!” 而她,再也不用顾虑太多,因为他们怎么看都像姐弟,或许还像兄妹呢!哪来的误会可言。 jjwxcjjwxcjjwxc 叩叩? 若莲自桌面上稍稍抬起头,转向身后被敲响的房门。 “四小姐,是我。” 夏天? “还问,我可以进来吗?” 她噘着嘴,考虑半晌,然后懒洋洋起身开门:“什么事?” 他一见到她便笑了,不知在高兴什么,若莲决定不予置评。 “因为一直都没机会单独找你,我只好过来打扰你了。” “啊?!” “我就不先进去了,这个。”夏天递出一只四方纸袋,“给你。” “这是什么?” “你可以拆开来看。” 若莲半信半疑打量他,再笨拙地将纸袋一层层解开来,奇怪,手在抖耶!她紧张个什么劲呀? 淡紫色的洋装,曾经被橱窗人偶穿在身上的。 “衣服……”她傻气地又对他复述一次:“是衣服耶!” “是呀!你要不要穿穿看?” “可是……为什么要送我衣服?” “算是谢谢四小姐平日的照顾,而且,我很多事情都不懂,给你添麻烦了。” “可是……” 她说不出半句话,只好重复着开场白,还是夏天催她进去试穿,她这才乖乖退回房间,顺便冷静自己。 夏天……总是在意着她平日任何一句不经心的言语、在乎着她每一份刻意隐藏的情绪,连那天她真的好喜欢这件紫色洋装,夏天也看出来了。 “我……好了。” 若莲在换装完毕之后让夏天进来,却不太敢读取他此刻万分惊喜的神情。 “很好看,四小姐,真的。” “是吗?可是……”她尴尬地指指背后:“我扣不到第二颗扣子。” 真可怜,人矮手短嘛? “你站好,我来。” 于是她在化妆镜前站好,等着来到身后的夏天将惟一漏掉的钮扣扣上。 不是她想自夸,但……真的好漂亮喔…… 这个领口的巧致蝴蝶结和她手腕系上的紫丝带,天作地合地搭衬,既讨喜又可人,裙摆轻飘飘的,叫人好想转圈跳舞。 “太好了,好像很合身。”夏天松了口气,说:“起初我还担心会买错size呢!幸亏有班上同学帮忙。” 班上同学?喔……那天和夏天一起逛街的女孩子吗? “谢谢啊……我很喜欢。”即使夏天置身在她背后,即使她是借着镜像面对夏天,若莲仍然紧张地无法和他四目交接,“一定很贵吧?你哪来的钱买呀?” “放心,平常我领的薪水都存下来了。” “其实……不用特地送东西给我的,应该把钱省下来才对。” “真的没关系,这件洋装你自己一定不肯买,我送你,看你那么高兴就好了。” 于是她微微地抬起明眸,不仅瞧见脸蛋红扑扑的自己,还有夏天一贯的笑靥,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绚烂如昔,自她身后的近距离、自两人共存的镜面,暖暖照耀着他。 他们一高一矮,落差二十五公分,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合适的,如果撇开兄妹、姐弟不提,而且就算离男女朋友还有一段差距,他和她,看起来像正在谈恋爱……应该也可以吧? 第四章 水若莲,水家的小女儿,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个子娇小、脸蛋水女敕、声音甜如软糖,目前是俪人宾馆的老板娘。 “早啊!张阿姨。” 棒壁张太太活见鬼地铁青了脸。这……这么不巧,一早就遇到这小妮子。 “你……你也早啊!溜狗呀?” “是啊?”若莲拍拍狗狗的头,想起了什么好事,“对啦!张阿姨什么时候到我家玩?早说过了,您来,算您八折喔!” 基本上,她本性善良亲切。 张太太勉强呵呵干笑三声,一面不露痕迹地往自家门口退去:“改天,改天,多谢你啊?” 哼?她一定要搬家!虽然打从半年前认识这家的女儿们就许下这心愿,但迄今仍然未能实现,三十年房贷哪……不然她老早就想离这水家怪小姐们远远的。 “嗯……我大姐很厉害喔?从小就是才女,医学院毕业的呢!现在是泌尿科医师。” “我二姐嘛……了不起的女性,我一直都很崇拜她,她是砂石车司机。” “三姐就更要给她拍拍手了,竟然敢帮死人化妆,没办法,她喜欢礼仪师这工作嘛!” 夏天听她半骄傲半得意地介绍完自己的三位姐姐,含笑问她:“你呢?还漏说一位奇女子啊!” “呵呵!我呀……我是爱情宾馆的当家啊!” 她上头有三位姐姐,各有自己的事业,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团聚。 “水老板,你这家宾馆经营得真好,怎么样?偶尔也以客人的身份陪我开个房间吧!” 若莲笑眯眯将肩膀上的手拿开,反将林董的背重重挥拍一记:“哎呀?跟我去可不合算,不打折的。不如林董带尊夫人一起光临,看您一家的面子,收一半价钱我也乐意。” 面对类似的骚扰,她总能巧妙应对,为自己解围的同时也不得罪客人。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琪琪抓起柜台上的计算机,一股火就往刚进门的男客人身上丢,“死没良心的!瞒着我偷腥,竟然还敢跑到我这边开房间!你不要命啦?” 老周见状,赶忙把路过的若莲拉进走廊:“又开战了,回避为妙。” “搞什么嘛!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耶!”若莲气忿忿拿出笔记本和笔,一边抱怨大厅的男女战争,一边写下一串数字:“又丢滑鼠,还有印好的新名片……啊!讨厌!那个花瓶很贵的!可恶,我一定要从琪琪的薪水扣掉。” 免不了的,她当然也会有生意人势利的一面。 “那,我去台北处理土地买卖的事,应该晚上就会回来,今天一天,这家店就拜托你们了,记住,有事情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见她已经准备好要只身北上,夏天不放心地问道: “要不要我陪你去?” “夏天说的对?四小姐,taibrei耶!你肯定会迷路的。” 又有点路痴的特质。 “真……真失礼,我台北的朋友会来接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可不要想趁机偷懒啊?” 夏天挨了警告,万分无辜:“我的意思是担心……” “糟糕!我快赶不上火车了!” 连听也没听,若莲拦下一部计程车就跳上去,望着排烟管喷出的废气,老周表示同情地拍拍他:“唉!四小姐的心里除了俪人宾馆之外,就容不下其他事情了。” 是的,水若莲,经营了五年的宾馆,男友数:零。 jjwxcjjwxcjjwxc 太棒了!太棒了!谈判成功?杀掉将近三成的款项,啧啧!她真是杀价天才呢! 前往台北火车站的路上,她还不忘精打细算地估量着:“这么一来的话……还有多余的钱放在设备的预算上,品质最重要嘛!” 人来人往的车站外,她小不隆咚的个子常常有被行人忽略的危险,若莲小心张望之余,蓦然撞见一个讨厌的人影,套句老周常用的话:human渣。 “真是冤家路窄……” 选择尽量靠右走,刻意地将自己藏身在前进的人群中,也不去看对向走来的冷傲身影,暗自期盼等会儿的擦身而过大家彼此都不会照面。 好,愈来愈接近了,那个人的脸还是那么臭!不对……是脸色不太好,很苍白哪!等等,他慢下来了,为什么?不可能发现到她啊!咦咦?他要昏倒了?! 必少冬晕眩一下,整个人无力瘫倒下来,对面的若莲闪避不及,被他高挺的身躯大军压境,连同不支倒地。 “好痛喔……” 她生气地将动也不动的他自身上推开,揉揉,等搞清楚一切状况,这才凑近去摇动他,没反应?天啊!真的昏倒了?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昏倒! 急忙叫来救护车,关少冬被医护人员抬上去后,若莲也了一桩心事地松口气,姓关的在自己跟前晕过去,虽然值得窃喜,但一想到曾被他压倒在地却是个梦靥。 幸好,可以摆月兑他了,哈哈? “小姐?你是他家属吧!请跟我们上车?” 啊? 不由分说,她三两下就被两名大汉架上救护车。 “你说谁是他家属?我不是啦!让我下车……” “小姐,请你冷静,这里有一些表格需要你帮忙填写。” “什么?我很冷静啊!罢刚不是说过我不是这个人的家属了!啊啊!你开车干吗?让我下去!” jjwxcjjwxcjjwxc “压力过大、睡眠不足、营养又失调。”医师推推眼镜,念完病历大纲,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放心吧!打完点滴,回去再多休息、多调养就没事了。” 吧吗要她放心?她从来就没担心过! “那么……”咦?一气之下她连说话都走音了,“咳!请问打完点滴要多久啊?” “这个嘛……一瓶是三小时,要打两瓶而已。” 六小时?她哪有那种美国时间啊? 若莲抓起皮包就要夺门而出,如果她没再回头,应该走得成,然后当天就可以返回俪人宾馆,可是天不从人愿。 手机接通了,是夏天的声音。 “喂?夏天?怎么会是你在柜台?” “琪琪心情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我来帮她代班。” “又来了,你跟她说,再赖着不上班我就不客气了。” “但是,琪琪刚失恋,难过是一定的,让她休息一下不要紧吧?” “你不懂,她三天两头就换男朋友,闹分手是家常便饭了。” “……我想,是四小姐不懂得琪琪的心情,再怎么说,分手都不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若莲匪夷所思地拿开手机,不可思议瞪住上面显示“通话中”的字眼,夏天是怎么回事?又用那种教训人的口吻跟她说话,坦护的人还是那个偷懒的琪琪。 鲍私本来就要分明嘛! “总之,在我明天回去之前,店里一定要安然无恙?运作也要一切正常?” 气忿忿挂掉电话后,她才发现手机刚好没电了。 而另一头的夏天还来不及问清楚,就听见话筒“嘟嘟”的断讯声音。 “明天才回来……奇怪,不是说今天晚上就会到家的吗?” jjwxcjjwxcjjwxc 头一点,她立刻从不舒服的坐姿惊醒,惺惺忪忪睁开眼,昏黑的病房、浓厚的药水味、时钟……指着凌晨一点。 若莲打完一个大呵欠,顺便瞧瞧床上插着点滴的关少冬,喔?睡得还真熟呢!都几个小时了,医师该不会在点滴里加安眠药吧? 眼看两瓶点滴已经漏完,她叫来护士做处理之后,又回到床边探视熟睡的他。 啊……仔细一看,这个人真有几分憔悴的倦容,工作太忙了吧!哼哼?活该,谁叫他平常那么大费周折地找俪人宾馆麻烦。 “爸……” 若莲吓一跳,当下就跳开床边,等一会儿,才发现关少冬根本还没醒,只是眉头紧蹙,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睡梦中也能皱锁如此深沉的忧郁。 “我会……努力……我不会……让你失望……” 后来就听不清楚了,只是她更能确定,这个人平日一定背负着她所无法想象的压力。 “记得关少冬是海顿总裁的儿子吗!那个总裁会给自己儿子这么大压力啊……” 怎么办?才刚下定决心不给予任何同情要,可为什么偏偏让她听见了那样的梦呓呢? 若莲看看时间,重新坐回板凳上,还是别叫醒他,等他睡足了……再说吧! 而翌晨,当关少冬终于清醒过来,一见到床边的若莲,他拨拢头发的手瞬间僵滞,怔怔然与带着两道黑眼圈的她面面相觑。 “你没看错,就是我。” 她淡淡说完这些话,就将其他的故事始末交给医师来说明。 从办完出院手续到离开医院大门,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冷到没人肯先开口说话。 必少冬招拦一部计程车,打开后座车门,忽然侧过身对她说:“你要……回俪人宾馆吗?” “唔?嗯!” “上车吧!我正好也要去那附近一趟。” 什么?和human渣一起坐同一辆车回去? 若莲抬头搜寻一下,看看天空有没有下红雨,还是太阳是否打西边出来了。 “不用了,我搭火车回去就可以。” “搭火车麻烦,更何况我们两个顺路。” 真不亏是有钱人耶!动不动就搭计程车,好吧!反正是他出的钱,何乐不为? 当计程车驶上高速公路,他们之间的沉默也持续到第三十分钟,就在若莲快要对着窗外单调的风景打盹之际,关少冬又先出声说话,依旧是缺乏一分热情的语调:“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陪我?” “你昏倒了啊!我又不知道应该联络谁来照顾你。” 不用勉强打破沉寂也没关系啦!她好困喔…… “我只是认为,就算你不理会我这个死对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人做到底呀?换作一般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嘛!” “是吗?我就会。” 炳哈!你冷血嘛!苞我们这种热血澎湃的人哪能相提并论。 话不投机半句多,若莲懒得再搭腔,关少冬也转向自己那边的窗户,安静目送路肩指示牌上的地名一个个往南下替换。 十分钟又过去了,一道重量,毫无预警地加诸在他身上,关少冬掉头一看,若莲早已睡得不省人事,随着车身摆晃,最后将头斜斜地靠在他肩膀。 他诧愕了些,对于她散乱的麻花辫、孩子气的睡脸和身上的淡淡清香,都显得招架不及,然而若莲已经熟睡得浑然无觉,他没辙的望望前方专心开车的司机,再看看身上的女孩,伸出手,缓慢慢把她的头推开,若莲整个人顺势倒向另一边,额头撞上车窗,“咚”!好响亮的一声,连司机也回头看个究竟。 “嗯……” 谁知,若莲嗯哼几下,挪挪身体,继续靠着车窗呼呼大睡,眼睛睁也不睁。 “好厉害,这样也能睡。” 司机摇头笑笑,关少冬没理会他,事不关己地打开手机,拨出几通重要电话,交待行踪后,不禁再偏头打量起身旁熟睡的女孩。 他摔抵着太阳穴,静静凝瞅若莲脸上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安详,方才那散乱的麻花辫、孩子气的睡脸和身上的淡淡清香,此刻忽然再鲜明不过。 俪人宾馆到了,她下车之后,关少冬将车窗放下,若莲支吾半天,按按睡出两道印痕的半边脸,就是硬ㄍ1ㄥ着不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再见了。” “谢谢。” 她踉跄一脚,回过身,关少冬再次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让车窗渐渐上升,于是再看不见他孤僻冷漠的脸,而车子也驶离了俪人宾馆门口。 “我回来了。” “四小姐……” 一进门就看见夏天从柜台中站起来,她纳闷进前打量他脸上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黑眼圈。 “你……整晚都没睡?” “是啊!” 就这么体贴琪琪啊!愿意帮她连着两天看柜台…… 若莲心情复杂,沉默不语,夏天当然不懂,只是关心起她昨天的去向。 “昨天都还顺利吧?我以为四小姐昨晚就会到家。” “嗯……遇上一点事,不过已经没问题了。” “是吗?那就好,我一直担心呢!以为四小姐找不到火车站可以搭车回来。” “……”路痴,真可怜哪? 若莲细细地从夏天恬静的笑脸上寻觅一丝无法言喻的情感,更甚于对琪琪的体贴,只能会意、不能言传的,夏天不眠的原因。 “四小姐?你回来啦!weehome!” 老周又准备出门买菜,身后跟着琪琪,别别扭扭地从楼梯下来,从头到尾只投给若莲一道生怯抱歉的眼神。 如果,关少冬都能向她道谢,而夏天熬夜等她回来,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对琪琪体贴一点呢? “老周,你回来的时候顺便租个影片、买些下酒菜,琪琪喜欢金凯瑞的电影,我们一起陪失恋的人看片子、饮酒作乐。” “若莲……”琪琪当场受宠若惊地泪水盈眶,扑上去将她一把搂住,“若莲呀!你感动死我了!” “放!咳咳?放开我啦!不能呼吸了……” 她在争闹中,别见夏天浅薄的嘴唇,像一弯小船,无声无息滑过即将满溢的喜悦。 “这算什么嘛……”琪琪臭着脸,停止摇控器的快转键,“真是不够意思。” “哈哈?他们这个画面不是也挺好看的吗?” 老周啃着香喷喷的鱿鱼干配啤酒,不时对他们发出啧啧的赞许声。 便告刚播完,正片正要开始,若莲和夏天已经双双睡着了,头倚着头,肩靠着肩,宛若两个玩累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jjwxcjjwxcjjwxc “什么?”老周发出可比天打雷劈的吼声,只因为听到若莲对关少冬做的善事,“这么慈悲为怀……四小姐,这不像平常的你啊!” “你是什么意思呀?” “奇怪,你们单独相处那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事?哈哈?别瞪我,若莲好可怕哟!我是说,都没起冲突呀?” “他一直睡。”若莲暂停插花的工作,将记忆倒带,又说:“倒是说了一些梦话。” 当他们听过若莲的叙述,老周说起当年刚和妻子离婚的那段日子,也常常梦到过去的甜蜜往事,琪琪则说自己是“能睡就是福”那一型的,很少做梦,总能一觉到天亮。 “真羡慕你,我最近这一两个月老做同一个梦,搞得心情差透了。” 若莲拿起剪刀去掉多余的枝叶,力道下得过重,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多么美好的梦境。 “可是,会一直做相同的梦,表示你心里很在意喔?” 老周提醒着,她将邻居李太太送的野姜花粗鲁地插入花瓶,反而抱怨起来:“我当然在意!小时候遇到一个臭男生,穿着还蛮体面的,个性却恶劣得要命。” “童年回忆啊!怎么样?怎么样?他做了什么?” “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家伙好像是外地来的,和父母走失之后就闯到家里来,我跟他说,可以让他住下,结果!结果那个小表竟然我把辛辛苦苦种的莲花拔下来!” 正巧,夏天下课回来,一进门就听见拍桌子的响声,赶到厨房去,若莲和老周正千钧一发地扶住晃动的花瓶。 “你们在聊什么啊?” “无聊的梦。”若莲捧起花瓶,暂时告退,“我拿到柜台摆着。” 夏天放下背包,坐好,老周立刻送上一碗莲子汤,秋高气爽,正是莲子产季。 当他得知若莲有过不好的童年回忆时,颇为感同身受:“我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迷路过,路过一户人家,刚巧那家的孩子正在门口办家家酒,全都是女孩子,邀我一起玩。” “咦?那不是很好吗?”琪琪兴致高昂地坐正,一副准备要仔细聆听的样子。 “才不好呢!全都怪里怪气的。她们之中看起来最大的那个,一开始就命令我要月兑光衣服,说她是医师,要替我做检查,我反抗一阵,第二个女孩子跑来把我压在地上,叫我当她的大卡车,第三个就更过分了,趁我还爬不起来的时候,拼命在我身上洒菊花瓣,硬说我车祸身亡,要超渡七天七夜。” 说到这里,老周和琪琪不由得面面相觑,哪!哪家的孩子会这么古怪啊? 夏天顿了顿,搅动那碗半透明的莲子汤,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两圈,在无意义的动作中仿佛又想起什么事来:“后来,最小的那个女孩子见到我被她姐姐们欺负,过来把我带开。” 琪琪偷吃他一口莲子汤,口齿不清地笑:“两小无猜,真好,真好。” “可是她向我收钱。” “啊?” “她说在她家休息要五百块,住一晚要一千三,后来还打我一巴掌。” “why?”听到男性尊严受损,老周就要过问了:“就因为你一个小孩子付不出钱?” “这个嘛……好像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夏天偏着头认真思索,一时半刻不会有答案,琪琪也起身要告退了:“你们聊吧!我去看柜台了。” 而若莲刚替一对客人结完账,琪琪挨着她旁边坐下,兴起要开她和夏天的玩笑:“你和夏天好有缘喔?小小的年纪就心灵受创了。” “他哪会比我糟呀!” “怎么?你还有更惨的遭遇?” “嗯……我记得还有一件事……”若莲手指头点着小樱唇,一边回想,一边自言自语:“那家伙拔走我的莲花,我就哭了,哭得好凄惨喔?然后他?他就怎么样呢?他……啊?!” “你不要哭嘛!”小男孩完全束手无策,模模头,又看看手上夭折的莲花,“女生不是都喜欢花吗?” 没办法,小女孩一直放声大哭,没完没了,见自己把人家弄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小男孩内疚地上前,学着大人拍拍她头顶,要她别哭,但充其量只让小女孩转为轻声啜泣而已,可怜兮兮擦抹哭红的眼睛,猛吸发红的鼻子,后来…… 他亲吻了她,在她粉女敕女敕的脸颊上。 “他竟敢!” 若莲用力捂住半边被亲吻的脸,霍然起身,琪琪侧头看着那张椅子“砰咚”倒地,再瞧瞧因为想起那幕光景而怒不可遏的若莲:“你被亲了?” 老周半惊半愕放下汤匙,万分好奇地低声问:“你kiss人家的脸哪?” “因为……”夏天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她哭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哈哈!我能了解。哎呀!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后来,你就没再遇到那小女生了?” “没有。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户人家到底在哪里,只知道是附近这一带,那幢大屋子上有个招牌。” “喔?那好办呀!招牌上写什么?” “呃……当时年纪太小,认识的字不多,只认得一个‘人’字。” “这样啊……”老周还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地搓搓下巴,“怪怪,哪有招牌会写个‘人’字上去的?” 炳哈?俪人宾馆,今天也相安无事地度过一天。算长吧……? jjwxcjjwxcjjwxc 李太太从大卖场回来,家庭主妇出门采买嘛,总要大包小包地带回战利品才行,可是,对她这身开始骨质疏松的骨头来说,可真有点吃不消喔! “李阿姨?” 这时,夏天适时出现了。 “嗯?夏天哪!学校没课啦?” “是啊!这些东西我帮您拿。”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嘴上客套,可她还真感激有人可以帮她一把,“怎么样?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很好,蛮清静的,治安又不错。” “对,我也是看上这一点,虽然过去曾经有过搬家的念头,但还是一住就住几十年啰!” 几十年?夏天挪挪胸口前那三大塑胶袋,转转脑筋,问:“那么,李阿姨知道道附近哪里有莲花地吗?” “莲花池?”她眯起小眼睛想了一会儿,勉勉强强想到几个地方,“路冲那间国小里面应该有,公园吧!还有哪里会有呢?” “不是的,我指的是私人的莲花池。” “私人的?哎哟!现在的人哪来这种雅兴和空间啊?”她呵呵笑起他的天真:“如果是十年前那还有可能,俪人宾馆的后院就有过一座好大的莲花池。” “咦?俪人宾馆?” “你不知道哇?” “没听他们说过。” “唔?老周是七年前才到宾馆家里去,琪琪就更晚了,哎!你问若莲就行啦!那池子是她的,可惜后来全都拆掉了。” 李太太将自己的东西抱回来,再三道谢走开了,留下夏天还伫留原地,拼凑、组合、然后领悟。 “夏天!”若莲甜软的声音从花圃方向传来,太甜了,根本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成分,“不是说好要帮我搬家具吗?如果你要晚回来也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啊!” 他侧过身,夕阳正由斜前方的屋顶边缘射出,令人有些睁不开眼,若莲上前两步的身影因此严重背光,看不清楚她的面貌,只有依稀梳着两条麻花辫的清秀轮廓镶着黄昏的金色光圈。 “你怎么了?” “啊!没有,对不起,学校突然开班会。” 他为了那年夏天的女孩而来到这里。 “快进来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女孩子,是若莲。 “呃!四小姐……” “嗯?” 她站住,回头,触见夏天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其实,我……” “若莲恨死当年那个臭男生了,当然嘛?拔了她心爱的莲花,又偷亲人家的脸颊。” 他好死不死想起了琪琪无心的谈天内容。 “干吗呀?”再也耐不住,若莲叉起腰质问。 “我?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怪人。”她又转身继续走,“快进来吧?” “好。” 夏天跟上去,与她并行,若莲此时此刻接近自己的脸庞令他莫名心悸。 他怎么会忘记当初那张再可爱不过的脸蛋,从以前到现在并没有改变多少,只是他凝望她的角度不同了,小时候,男孩子总是发育得比较慢,当小若莲一派神气地跟他说话时,他得卑微仰望;现在,他比若莲高出许多,总要稍低着头才能和她面对面,是一种守护者的心态。 “嗯?”若莲轻轻抬起疑惑的眼瞳,有点窘涩,“什!什么呀?” “没有。只是觉得,幸会了,四小姐。” 她一头雾水地目送他启步跑向餐厅,觉着刚才夏天那抹孩子气的笑容竟像极了当年的那位小男孩,也是呆呆傻傻的,呵呵!叫她情不自禁地要会心一笑。 第五章 一张双人床。 让一进房间的若莲和夏天足足在门口呆站了五分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先结结巴巴地发难,夏天也颇感为难地拎拎房间钥匙:“伤脑筋,会不会是饭店的人误会了?” “不行!一定要换房间。” 她冲进去,一把抓起电话就劈头问还有没有两间单人房。 然后是总机小姐停顿三秒后才响起的慵懒音调:“抱歉喔!小姐,根据你们的优待券,我们只提供双人房的房间。” “为什么?” “小姐,”总机小姐娇气的声音马上就转为不耐烦:“那是浪漫赏枫二人行,看也知道是专门提供给情侣的专案嘛!” 哪有这种事?谁说扯上浪漫,就一定跟情侣有关系?真是偏见! “四小姐,怎么样?”还站在门口、提着两袋行李的夏天像个好奇宝宝:“他们肯让我们换房间吗?” 若莲笨拙地将话筒放好,再怯生生回头,看着夏天高挺的身躯、单纯而无辜的神情,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不说。 而这一切,要从一个礼拜前她在超市结完账说起。 jjwxcjjwxcjjwxc “小姐,这是你的发票,还有,买满五百元本店就送彩券一张,请您现场蔽刮看。” 当柜台小姐将彩券和一堆零钱交给她时,她顺手就挑出一块钱的硬币,可有可无地当场蔽了起来。 哎哟!还不是“铭谢惠顾”,要不就是“面纸一包”,店家如果真有诚意,就别搞这种噱头,直接来个“买满一万元,香港来回机票一张”,不更实际一点吗? “哎呀!”柜台小姐眼尖,逮住银灰碎末下的字体,尖叫:“这位小姐,恭喜你!” 若莲莫名奇妙地抬起上身,任由她将刮到一半的彩券收回去,拿另一张优待券出来:“恭喜你中叁奖,奥万大浪漫赏枫二人行,谢谢光临。” 真的假的?她中奖了?哇哇……生平第一次拿到比面纸更好的奖品耶! 等等,是二人行,那找谁一起去好呢?琪琪好了,她刚失恋嘛?正好可以散心。 “抱歉,我不行。”琪琪二话不说就拒绝她,还将自己皮夹摊开,笑嘻嘻地介绍照片上的男人:“我的新男友,已经约好要一起吃饭了。” 若莲嘟起嘴,只好闷闷拿着优待券离开,这琪琪喔……换男人的速度又进步不少了。 怎么办?总不能叫她—个人去吧?还是问问老周,他平日劳苦功高,又煮饭又做粗活,应该要好好慰劳他才对。 叩叩叩? “老周,你在吗?” 她等了一下,正奇怪怎么里头没一点动静,当下就被老周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吓到,再过一会儿,门终于开了,老周满脸红得像关公,裹着大衣,抱着面纸盒,两眼无神地走出来。 “你……你怎么了?” “重感冒,又发烧又流鼻涕,难受死了?哈!炳啾!” 若莲一溜烟闪到门后,望着他抽出两三张面纸,用力擤了擤,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她:“对了,四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啊?” “呃!”她瞟瞟手上的优待券,收到背后去,“没事,你保重呀!我帮你叫医生。” 唉?看老周平常身强体壮、力大如牛的,原来还是会感冒啊!这下子就不能邀他一起出门了。 “笨,还有夏天啊?”琪琪见她这么烦恼,阴阳怪气地对她暗示说:“孤男寡女地去旅行,最容易迸出爱的火花啦!” “我干吗要跟他迸出火花?更何况夏天还要上课。” 话虽这么说,若莲还是盯着那张优待券老半天,浮现夏天的身影,伤脑筋!要开口邀他同行,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嘛? 她边想边穿上薄外套,解开狗狗的绳子,准备帮老周请医生,也顺便带狗狗散散步。 不料,没走到马路上,就和刚回来的夏天撞个正着。 “好痛……” 以她娇小的的高度,正好撞着夏天硬邦邦的胸膛,疼呀! 夏天见她捂着鼻子,赶紧帮忙探视:“对不起呀!四小姐,你没事吧?” “不要紧的。” “咦?你拿着什么纸呀?” “唔?这个啊……”她忸怩片刻,暗暗一个深呼吸,决定大方地开口:“下礼拜你……” 很突如其来,原本马路上那三四个聒噪的女孩子全涌了上来,七嘴八舌。 “哇?这就是你说的老板娘啊?” “天哪!真的好小喔!看起来跟我家小妹差不多嘛?” “眼睛水汪汪,还扎着辫子,真的好可爱耶!” 她们全挤到她身边,看着某种稀有动物地品头论足,连夏天也挡不住,只得将搞不清楚状况的若莲从她们的重重包围中拉出来。 “等一等,你们太没礼貌了!四小姐,再次对不起,她们是我班上的同学。” “哈哈!sorry!我们常常听他提起你,所以很好奇。”染金发的女孩笑着道歉。 “我们正在讨论毕业旅行的事,今天轮到去他的住处开会啦?哇!宾馆耶!酷!”穿高跟凉鞋的则代表说明来意。 “目前决定去法国玩,可以的话,叫他带你一起来参加嘛?”擦涂紫色指甲油的喜欢做作地掩嘴而笑。 好,她搞清楚状况了,夏天马上客气地请示:“请问,我可以带她们到我房间吗?我不会让她们妨碍到其他客人的。” “那是你的房间,你做主就可以了啊!” 吧吗问得那么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感觉嘛! 她们说,夏天常常提起她,那么他都说些什么呢?算了,那也与她无关。 狈狗挣月兑若莲的手,径自跑去公园的沙堆玩耍,她则继续待在石椅上,对着那张优待券皱眉。 “笨,只不过简单几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说不出口,所以她叹了一口长气,将优待券放在长椅上,噘起嘴,想起那些女孩提到的法国毕业旅行。 “法国……一定比奥万大好玩多了。”狗狗浑身是土地跑来,吐着舌头,巴望她给予奖励的抚模,“你说对不对呀?狗狗。” 往后仰,双手撑住身后的椅面,恍恍惚惚望起天上几绺云絮,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解冻般地喃喃自语: “我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后来,若莲将优待券留在长椅上,牵着狗狗回去了,就当做没这回事吧? “若莲,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琪琪看看时间,都过两小时了。“医生呢?” “啊?” 她愣愣,糟糕,全忘得一干二净。 “啊什么啊?幸亏夏天二十分钟前就出去请医生啦!你到底是出去干吗的?” “那……夏天的同学走了吗?” “跟他一起出去了。” “喔!我出去看看!” 转过身吐吐舌头,对老周真不好意思,幸好有夏天在。 若莲走到路边,东张西望等着夏天的踪影,不多久,见到他开车载着医生回来了。 “你回来啦,医生……” “四小姐?”夏天一跳下车就跑到她面前,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下个礼拜你有空吗?” “什么?” “这是优待券,可以免费去奥万大住三天两夜。”他得意笑着,“我刚刚想顺便去公园找你,没想到就捡到这张优待券,好幸运呢!” “……” 夏天低,与她对视,笑容满面地问道:“四小姐,一起去好吗?” 为什么?她一直别扭着说不出的话,夏天却能那么直率地月兑口而出呢? 而她还是他心目中的第一同行人选呢! 若莲抿起甜甜的笑意,对他说:“我很乐意。” “咳咳!”很故意的咳嗽声。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看,医生提着医药箱,一副快受不了的样子。 “打扰两位真不好意思,可是,那个重感冒的病人到底在哪里?” jjwxcjjwxcjjwxc “那么?”夏天首先自双人房的沉寂中突兀出声:“现在还早,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啊!好呀?” 若莲得救般转身去安置行李,然后暗暗松口气,呼!好僵的气氛喔…… 奥万大的风景虽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夏天在一起就觉得好不自在,一定是那间双人房的关系,害她无心在枫红的景致,反倒一直胡思乱想不停。 “四小姐。” “啊?” 夏天又先开口,她也从踩过一地落叶的声响中回神。 “四小姐很少出门吧?我是说像这样纯旅游的外出。” “没办法呀?我们做生意的,哪能说走就走。” “那么这一次能到这里来,真是太好了。” 他单纯地笑了,神奇地减轻她心上不少压力,奇怪得很,夏天的笑容总能让她觉得舒服,和他走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好。 若莲同他一起穿越一排枫树的红荫下,抬头望望,若有所思:“枫树虽然漂亮,可是,我觉得它绿油油的样子也很好看哪!” “你也这么想?”他英雄所见略同的惊喜,“那么四小姐喜欢的季节该不会是……” “夏天。” 两人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季节,愣了一愣,然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出来。 “四小姐喜欢的理由呢?” “很简单,而且也很无聊。”她站住,只手触模粗糙的树皮,绕着它慢慢转起圈子,“你不可以笑喔!因为睡莲在夏天开得最美,所以我就私自把夏天当做属于若莲的季节。” 夏天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望着她起舞般的轻盈步伐,等绕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说:“就因为这样?” “嗯!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喜欢夏天……” 话未完,她怔然住口,缓缓伫留,在夏天深邃的凝注之前停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夏天?” “为什么?” “因为在很久以前,我也遇上了一位很像睡莲的女孩子,那时候正好是夏天。” “女孩子?” “所以,我叫夏天。” 她有些许的困惑、些许的明了地望进夏天深沉明亮的瞳底,那是一汪夏日海洋,逐波荡漾着许多无法言喻的情感,早在很久以前便在海底蕴育滋长。 一片落叶飘落。 她和他都因为这介入的红叶而中断彼此思绪。 “开始起风了,我们进去吧?” 夏天说,她点点头,启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总有一丝说不出怅然和不解的迷思。 夏天为什么跟她提起那个女孩子?那是他喜欢的人吗? 而她,她说喜欢夏天,是指季节,还是人呢? “喂,是我,我和夏天已经到奥万大了。” 晚餐过后,若莲拨电话回去报平安,琪琪接的,二话不说:“呵呵!两个人睡一起吗?” “你!才不是呢!” “哟!难道你们一人睡一间哪?” “这…也不是……”她愈讲愈小声,偷偷瞥向正在看新闻的夏天,赶紧转移话题:“店里都还好吗?” “很好,你放心,交给我们就没问题啦?” “就是交给你们才不放心嘛!对了,老周的感冒好一点了吗?” “哎呀?他那个大汉子区区一个小靶冒死不了的。” “那个关少冬没再找麻烦吧?” “没,他来的话,我会负责将他勾引得神魂颠倒。” “还有,要记得每天带狗狗去散步喔!” “喂!你……一直跟我讲这些有的没有的,是不是不敢和夏天独处啊?” 若莲猛然拿开话筒,心惊胆战地按住胸口,这么厉害?竟然被她一说就中。 “若莲呀!人家夏天可是个乖孩子,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你要是怀疑他就太过分啰!” 啊啊!又被道中,心脏真是快没力了。 “我……我并没有那么想啊……”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要对你饿虎扑羊也是正常的啦!夏天是大男孩了嘛!” “够了!” 她气愤地挂掉电话,夏天回头打量她又红又恼的脸:“什么事?那边一切都好吧?” “呃!没有什么事,都很好。” “那就好,对了,四小姐,你要不要先洗澡?” “喔!好呀?” 若莲捧着换洗衣物躲进浴室中,一待就待半个钟头。 夏天继续切换频道,切到另一个新闻台,精干的女主播正好播完一则社会新闻,电视画面随即打上“豪门之子失踪”的字幕。 他坐直身子,放下摇控器,紧盯一连串的报道。 海顿集团总裁的小儿子失踪消息今日曝光,是离家出走或是遭到绑架,海顿目前不愿对外发表任何意见,已商请警方协助侦办中。 开门声。 他迅速转换频道,若莲在一团雾气的包围下走出浴室,用毛巾擦拭湿透的长发,奇怪他脸上没来由的仓惶。 “怎么了?” “没有!” “该你洗啰?” 若莲目送他心不在焉地走进浴室后,在床上坐下,信手按起摇控器,一会儿,踌躇的视线在身后宽大的床位游移,很大,足够两个人的空间。 她该当做没什么大不了地和他一起睡吗?还是再想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权宜之计? “唉哟?烦死了……” 若莲懊恼地扑进枕头里,束手无策,夏天待会儿就会出来了,再怎么硬撑到半夜还是得睡觉,她是老板娘,年纪又比他大,应该要做主才对。 “这么怀疑夏天真的太过分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嘛?夏天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哪?” “哇?” 她倏然起身,心脏差点就跳出来,夏天经过床前时曾好奇瞟了她一眼。 “我在自言自语,你……都听到啦?” “只有听到最后一句。” 他拿起梳妆镜旁的吹风机,轰轰吹干头发,若莲也在一阵噪音当中暗自下定决心。 “呃!夏天,关于晚上……”她顿顿,看着他将皮夹放进口袋,“你要出去?” “是啊!我出去走一走。” “现在?”晚上九点? “我要想些事情,或许会晚点回来,四小姐先睡没关系。” “等等……” 她百思不解地赶下床,而夏天已经打开房门,笑笑:“不用等我了,晚安。” “喂!” 门开,门关,她呆立在原地愣了半晌。 “什么嘛?” jjwxcjjwxcjjwxc 晚上十一点,若莲不耐烦地将一只枕头扔向紧闭门扉。别想睡床了,夏天! 凌晨一点,她来到窗边看看黑漆漆的夜晚。这散心未免也散得太久了吧? 凌晨两点,倚着稍嫌硬的枕头,抱起稍嫌重的棉被,她喃喃自语:“他?该不会是故意出去的吧?” 凌晨三点,zzzz…… 早晨六点,若莲从一阵寒冷中惊醒过来。 “咦?” 她扶着睡眠不足的头脑,糊里糊涂将明亮的房间巡视一遍,没回来…… 夏天一整晚都没回来。 “搞什么嘛!不回来好歹也要讲一声啊!放人家一个人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又穷得连手机都买不起,叫我怎么联络?真过分?” 她从梳洗一直到整装完毕,就这么念着满月复委曲,后来定睛一看,早晨的清冷原来是因为外面下起雨来了。 贴着玻璃窗,担心地守候半天,雨势虽不大,但夏天出门时根本没带伞。 “真会找麻烦,气死我了。” 若莲抽出折叠伞跑出去,然而虽想找人,却毫无头绪,更重要的是,她是不折不扣的路痴,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随时都会有迷路的危险。 丙然,若莲走不到十分钟,回头看看,已经不认得来时路,山林间的风景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她开始担心夏天回饭店去了,轮到她宣告失踪。 毛毛细雨,使得奥万大不再红得像要燃烧起来,朦朦胧胧的,她扬高伞面,试着辨识前方草亭下低头看表的人影。 似乎是这阵不大不小的雨困住了他,以致他在看表之余又会度量天上雨势,而后心有所感地,侧过头,发现撑伞的她。 若莲不敢置信地开启小嘴,啊?真的是关少冬。 “你好。” 他敛起诧异之情,向她颔首,态度比以往和善许多,若莲不太习惯地回礼,走过去。 “你、你也来玩哪?” “不算是,原本有事情要办,没想到下雨了。” 她瞧瞧茅草不时滴落的雨水,再瞧瞧他不安的神色,伸出手,将雨伞移到他头顶上,关少冬低下头,若莲马上避开他疑惑的目光。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谢谢。” 必少冬将伞接过,免得个子矮的若莲撑得太辛苦,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她还在原地,恬然凝瞅他。 “什么?”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谢谢。” “这也是你第二次帮我。” 哇哇!human渣笑了耶!不是冷笑或邪恶的笑,而是十分轻柔地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嘛! 和他并肩走在枫红林道、漫步雨中,实在是若莲以前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事,但此刻的气氛却出奇不错,关少冬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啦! “你出来散步吗?” “呃?” 其实是迷路中,不过这一切都是夏天害的。 “我出来找朋友。” “是吗?”他高深莫测地话要说不说,径自笑笑,“真巧,我也在找人。” “谁呀?” “海顿集团总裁的儿子。” “咦?”那个人不是你吗? “很奇怪吗?也难怪,很少人会知道我们的家族背景。”他在一个小陡坡上朝若莲伸出手,“我只是个养子。” 若莲踉跄一下,险些跌落湿漉的地面,他使了力将她握紧。 “名义上虽是养子,其实我的地位跟父亲的属下没什么两样,并不和他们一家住在同一屋檐下,至于他那失踪的宝贝儿子,我只有在十年前见过一次。” 他称养父为“父亲”。好生疏的疏离感,令若莲想起关少冬昏睡期间的呓语,他所背负的庞然压力……就是为了从属下的身份晋身到儿子的地位吗? “那么,你有总裁儿子的线索吗?” “在内心深处,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希望他就此消失,希望他不再回来。” 必少冬沉笃而忧伤的目光滑过他们相握的手,停驻在若莲惊忡、语塞的神情上。 “觉得我这个人可怕吗?” “……” “我这个养子对于那位亲生儿子深深嫉妒,不管我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卖命,也比不上无谓的血缘关系,坦白说,知道他失踪了,我的心情从未这么轻松过。”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昨天得知一件很有趣的事,原来他并不愿意回到这个家,至少目前是不愿意的。” “那还是跟我无关哪!” “你,是他不愿离开的原因。” “啊?” “呵呵!到此为止,我答应不说了。” “喂!” 她匆匆跟上他加快的脚步,不多久便来到关家别墅前,气派典雅的建筑顿时令她忘记方才那席莫名奇妙的对话。 若莲的手机在这里完全接收不到任何讯号,她向他借了电话打回饭店,没想到夏天还是不在。 “奇怪,到底去哪里啊!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咬着指甲暗忖的当儿,关少冬已经拿着车钥匙出来。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那个方便的话,可以顺路帮我找人吗?我的朋友好像还没回饭店。” “好啊!” 他在答应之前又笑得好神秘喔?算了,他能载上一程,正好可以送迷路的她回去。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当她沿路打听夏天的下落时,反而遭到同样的指认。 第一位是卖大肠包小肠的摊贩老板,见到她,很兴奋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还真的跟他说的一样耶!小蚌子,女圭女圭脸,两条辫子,小学生的感觉,长得很可爱。” “你、你在说什么啊?” 第二位是附近住家的主妇,盈盈笑着拍打她的面颊:“好像,好像。娇小玲珑,声音甜甜的,简直跟小学生一样嘛?很可爱喔!” “太……太太,我认识你吗?” 第三位停车场的管理员,在她开口之前就先跑过来认人:“是你嘛?哎唷!还真的不高耶!模样这么可爱,现在的小学生都比你早熟多啰?” “这、这是整人节目吗?” 若莲心有余悸地坐回车上,关少冬一面发动引擎,一面说:“似乎也有人在找你,呵!描述的重点都有抓到。” 她瞪他一眼,却被突来的紧急煞车弹向椅背,正想责问关少冬时便看见了夏天,在一场落叶和细雨的交织中。 他面向车子,透过宽大的挡风玻璃望住里头的若莲和关少冬,长长刘海掩不住他的吃惊和担忧。 “好了,就送你到这里。” “唔?喔!谢谢你啊!” “若莲。”他在她退出车门的刹那,牵住她手腕,直称她的名:“以后还能和你见面吗?” 原来他也有着这么一双美丽的眼眸,深邃得勾人心魄,若莲为之震慑几秒,是他先收回手,歉然地笑笑,驾车驶离她千头万绪的视野。 若莲动手拨掠发丝,试图甩开无解的暗示,淡淡落了夏天一眼,启步走开。 “四小姐。” “不要跟着我。” “你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眉一扬,无名火瞬间点燃。这句话应该是她说的吧?这个人还这么厚颜无耻地反问她? “我去散心。” “你怎么会和关先生在一起?” 现在他反倒质问起她来了?要问别人之前也不先报告自己的行踪? “不行吗?” “我只是担心,他有没有对你说些奇怪的话?” 还问?气死我了? “没有,关先生人很好。” “是吗?你们只是巧遇啊?” 若莲倒抽一口气,终于转身对他大声咆哮:“烦不烦啊?一直问问问?我都还没问你呢!你凭什么一开口就像在质问犯人地吵个不停!” “四小姐,你在生气吗?” “够了!” 她掉头走人,夏天赶紧跟上,不明就里地继续探问:“你想问我什么?” “不问了,你不要跟来啦!” “四小姐,你该不会是出来找我的吧?” “你少臭美?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就算你一夜未归、连行踪也没交待、还让我傻傻等了大半天,我也都……”她回头,一把将雨伞朝他使劲扔去:“不可能去找你的!混蛋!” 夏天怔怔接住了她的伞,心想她果然在气头上,那把火还不是普通的小。 他们走进饭店,穿越大厅,众目睽睽吵了起来。 “四小姐,让你担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我没有担心!没有!” “你别生气,我真的很抱歉……” “我生气?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哈?” “四小姐,唔!” 门一甩,他掐住撞伤的鼻子返后,若莲靠上门扉,紧紧咬住下唇。 好傻呀!她为夏天的话那么心动、为双人床那么烦恼、为他的不归那么担心,结果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好傻,好丢脸…… “四小姐,你开开门。” 身后传来夏天的诚恳的请求,她却始终垂着头,不愿再面对所有他的一切。 “我等一下就回去。” “咦?” “我不该来的,不该和你来的,如果你那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当初为什么邀我?” “四小姐。”夏天紧张地敲敲房门,要求她聆听解释,“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昨天的外出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 若莲稍稍抬起头,苦笑一下:“你连原因都说不出来,你又不能说谎,在宾馆说谎的男人我见多了,我会知道的。” “我不对你说谎,四小姐,请你相信,我没在躲避你。” “不要再说了,反正没什么的,回去之后我们又跟平常一样,我是我,你是你,不相干。” “你不懂,我是因为要在你身边留下才出去,是因为想留下来……” 若莲不禁惊疑望向身后的门,琢磨起夏天情急中月兑口而出的话。 “你,是他不愿离开的原因。” 为什么她会在这时候想起关少冬提到那个总裁儿子的话呢?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天深深闭上眼,头抵着门无奈叹息。 “夏天?” “四小姐,我现在没办法解释,说来好笑,我这么莫名奇妙,难怪你要生气,可我就是不能说,有一天,将来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可是不是现在。” 若莲轻蹙漂亮眉心,犹豫,面对眼前这扇隔阂,她仿佛感觉得到夏天烫热的掌心正紧紧贴在另一边,他的脉膊,如此清晰,在她心口上跳动。 “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是为你而来,在你喜欢的夏天时节,为你而来。” 她不懂,夏天此刻说的话她都不懂,可她能强烈感受门的另一边、他淡淡的忧伤、他深刻的愁绪。 若莲缓缓伸出手,轻贴门上,宛若依附着他的掌,再一下下便可以触模到他。 夏天见房里再不见动静,不禁绝望地拢紧头发。 “四小姐,请你别回去,我会走的,原本就是我不好,所以请你继续留在饭店,我先回去就是了。” 他放开手,转身离去,不料衣角被拉住,于是夏天回过头,见到若莲站在门外,羞涩盯着地板:“别走,你也留下来。” “四小姐……” “外出的理由你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也说谎了。” “说谎?” 她抿抿唇,拿着盈亮亮的大眼睛望向他纯真的眉目:“我今天真的很生气,真的很担心你,我出去也真的是为了找你,找到你就好了。” 他浅浅一笑,伸出手去牵握她留在衣角上的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拉他进来,自己则走进浴室拿一条干毛巾出来,踮起脚尖,只手半撑着他的肩膀,帮忙擦干头发上雨水。 “淋得好湿喔!” “不要紧的。” “不行,你想跟老周一样?” “四小姐的头发也湿了。” 他举起手,拿走她手中的毛巾,绕过她的脸轻轻为她擦拭发梢。 若莲愕然圆睁着明瞳,夏天围绕着她的臂膀和靠近的胸膛都散发温热气息,从四面八方缠里而来;夏天侧目观凝她仓惶而美丽的脸,因为不舍和欲言又止交战,他只能静静守护。 他们几乎要拥抱的姿势,几乎,谁也没有接近或抽身离开。 到了最后一天的返家日子,公车上的若莲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夏天侧头看看她的睡脸有说不出的可爱,这女孩子睡觉真喜欢往别人身上靠。 他的凝视,若有所思地持续良久,在阳光下飞尘旋绕的金橘氛围中,夏天稍稍低下头,犹豫地抬起视线,他明亮的眼、若莲明亮的唇色、公车上明亮的光线。 “对不起……” 他轻轻亲吻她额头,宛若烙下神圣印记。 若莲像是被吻醒的睡美人,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看住面对窗外的夏天,觉着他有许多话要说,却都开不了口,所以,刚刚的道歉,只是为了那个偷吻吗? 第六章 “早安。” 天气转冷,但天空晴朗得过火,又是另一个阳光普照的早晨,夏天背着背包跑出来,见到喂狗狗吃饭的若莲,扬声招呼。 “早安。”她站起身,指指他衬衫领子,“那里……没翻好。” “喔?” 她看他随便理了一下,根本无济于事,索性上前帮他把领子翻好。 “男生对自己的仪容真的很粗心耶?哪!好了。” “谢谢,那我去上课了。” “嗯!再见。” 他离去之后,若莲原地出了一会儿神,最后吐气,转身,吓得后退三步。 “琪……琪琪,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刚刚在十八相送的时候就来了。嘿嘿!”她用力撞了若莲一下,“你跟夏天怪怪的喔?自从那一趟奥万大之行回来,两个人的气氛就暧昧得要命。” “哪有。”若莲躲避似的又蹲,玩起刚狼吞虎咽完毕的狗狗来,“你怎么可以吃那么快?贪吃鬼。” 琪琪不死心,跟着蹲下:“还不承认?万事具备,就差临门一脚了,一定是你们彼此喜欢,却还没向对方告白对不对?说,在奥万大到底发生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呀!你在主持哪个节目啊?非常男女?” “喂?小姐,是你们之间自然而然就流露那种不寻常的气氛,哎唷?别这么见外嘛?跟我说,夏天和你是不是有所进展啦?” “就说没有了。咦?狗狗,你想散步对不对?好,那我们走吧!” 硬是牵起正想打盹的狗狗,若莲逃到马路上,和回来的老周不期而遇。 “唉?missfour,你要出门哪?” “嗯!很快就回来,这里就先拜托你和琪琪了。” 她一把两人的名字相提并论,老周忽然坐立难安地看向里头的琪琪,粗犷侧脸浮现少许不协调的红晕,琪琪见状,漫不经心举高右手,审视起今天擦的指甲油匀不匀、亮不亮,然后老周才别扭地干咳一声,说他先进去了。 “喂?你不觉得老周很奇怪吗?”琪琪轻蔑地交叉双臂,用大拇指指指他刚进屋的门口,“他呀?会不会对我有意思?” “啊?” “老周重感冒的那礼拜,你们都不在,当然只有我能照顾病人嘛?我猜那家伙会不会因此误会了,唉!好伤脑筋喔!” 当琪琪敏锐而直接地说出她的观察结果时,若莲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半句话,老周和琪琪?不会吧!这未免太、太劲爆了。 话又说回来以前琪琪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男朋友找上门,都是被老周靠蛮力轰赶出去的,而且,尽避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但刚刚她的确看见那个老周脸红了。 “感情这东西,真的很不可思议……” 她一开口,狗狗就会回头瞧她一下,摇摇尾巴,若莲无意义地朝它笑笑,继续思索琪琪和老周、她和夏天。 琪琪问得对,她和夏天有所进展了吗?没有,好奇怪,依照她的直觉和那个亲吻,夏天他、他应该是喜欢她的,怎么后来就没了下文呢? “后来、后来的事,我也想知道啊!” 晚上,琪琪跷班,若莲沉住气,替她看管柜台,打了几通没有回应的电话,客人马上又络驿进出。 一位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结账时接到手机来电,态度一百八十度转为慌乱而紧张,情急下匆匆挂断电话,催促同行女伴离开。 若莲等他们半吵半哄地踏出大门后,才自账簿中抬起眼,撑起下巴,兴味观察还逗留外头的男女。 “四小姐,老周泡了咖啡。”夏天端来一杯卡布其诺,跟着看看门外,“他们怎么了吗?” “那个男人在圆谎。” “唔?” “我猜,刚才他接到的电话是老婆打来的,而这位小姐呢!恐怕对有妇之夫的事实还不知情,弄得男人得两头忙。” “四小姐真像编剧,说的跟真的一样。” “嘿?我说过,在宾馆说谎的男人看多了,我会辨识。不过……” “不过?” “说谎不要紧,人总是会说一两个谎言的,但是那个男人连身份都要隐瞒,怎么说呢!太过分了。” 最近的夏天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就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一回若莲没发觉,还目送那对男女终于驾车离开。 “记得大学教授说过,身份和名字代表一个人,所以如果连这个都作假,那么这个人不是形同虚设吗?”她总算触见他不明的忧忡,不安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啊?” “不是,四小姐说的很对。”他淡然地笑,还是忧伤的,“那样的人,既过分又可悲。” “夏天?” “但,也许惟有这么做,他才能接近喜欢的人一些。” “你……” 正想追问,琪琪跌跌撞撞地进来,两三步就瘫倒在地。 若莲和夏天连忙过去,当场闻到一股浓重酒味。 “跑去喝酒了,真是的。”若莲摇摇她软趴趴的身体,试图将她唤醒:“琪琪,回你房间睡,快起来。” “不要,我好困喔?别管我啦?” “怎么可以不管?你快起来,喂!琪琪!你真睡着啦?” “真糟糕,喝得很醉哪!” 夏天也帮忙摇晃她,但琪琪就是摆明死赖着不动了,若莲没辙,扶起她一只手臂绕到另一边肩膀,硬撑着要把她架起来。 “四小姐,可以吗?” “好……重……” “还是我来吧!” 当夏天轻易将烂醉的琪琪抱起,她闷娇地唉哼一声,把脸往他胸口藏,令跟在后头的若莲不自禁嘟起嘴,就是不高兴。 到了琪琪房间,老周闻声而来,关心起琪琪的情况,这时夏天正要把她放回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喝得这么凶,可能……”若莲无奈耸肩,“可能又分手了。” “唔!你不要走嘛!” 琪琪忽然发出哽咽的呓语,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回头,见到她把夏天又拉回去,紧接着,琪琪搂住反应不及的夏天,一口吻了下去。 比好莱坞电影中的热情拥吻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 惨叫是老周发出的,若莲则瞪大眼,半张着颤抖的嘴出不了声音。 “你弄错人了……” 夏天挣月兑她的搂抱,抹抹嘴,发现身后那两个人已经完全僵掉了。 “嗯!你回来找我啦!” 琪琪又迷迷糊糊朝半空中伸张双手,若莲冲上去,一把推开床前的夏天:“琪琪!就算是喝醉也太超过了!” “啰嗦,不要大呼小叫的,我的头好痛喔……” “我大呼小叫?我是这里当家,不准你乱来!” “吵死了!”琪琪发起酒疯吼回去,开始搜找枕头扔掷他们,“通通给我消失!宾!” 夏天及时抓起若莲往外跑,老周的头让一个粉饼盒砸到,负伤离开现场。 房门紧急关上后,里面吵闹一阵就安静下来了,想必喝醉的琪琪大概再度昏睡过去。 夏天喘口气,拍拍胸腑,心有余悸地将视线往右边挪移,若莲也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自在回看他一眼。 “呃!罢刚我……” “你的嘴边有口红印。” “喔!” 夏天慌张擦拭嘴角的当儿,不经心和左边的老周照面,他怒发冲冠瞪了他一会儿,“哼”一声就走开,吃醋得很明显。 夏天还不明白他这样的举动,再看看若莲,她以极快的速度转开脸,怎么也不肯和他目光相对。 “我、我去看看老周。” “四小姐……” 佯装没听见夏天的叫唤,拔腿就离开这条长廊,没去找老周,反而奔回柜台,找出分店的企划案,用力翻了两三页。 谁知,艰涩的商业用语和资金数目全化作不久前的那一幕,鲜明得刺眼,琪琪吻了夏天。 她难过地甩甩头,往桌上一趴,半晌,自手臂露出怨艾的大眼睛:“笨蛋,就算被袭击,真心想躲还是躲得掉啊……” jjwxcjjwxcjjwxc 棒天一大早无疑的最低气压,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铺浮在大雨欲来之势的乌云底下。 夏天备感沉重地在碗里拨动筷子,尽量不去在意对面老周紧迫盯人的愠意,想向若莲求救,偏偏她视若无睹,专心挖着鲜黄女乃油。 “那……我走了。” “嗯?” 若莲连头也没抬一下,夏天只得自讨没趣地出门,她这才停下忙碌的刀子,试探性望望他离开的背影,正巧琪琪已经带着宿醉起床,按着疼痛欲裂的头部走下楼。 “你们在吵架?” 若莲才刚在柜台坐下,闻声看去,原来是始作俑者:“谁跟谁呀?” “你跟夏天哪?不然你干吗对他那么冷淡?” “我哪有对他冷淡?你……”她顾忌地打量猛灌白开水的琪琪,“你还好吧?” “还可以,又快刀斩断一段感情了,落得轻松。” 若莲放心地笑笑,装作漠不关心地振笔疾书:“我是问你的宿醉。” “哈哈,那更没问题,放我半天假马上就可以生龙活虎。”她又咕噜咕噜喝掉半杯水,忽然“啊”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难怪……” “难怪什么?” “呵!难怪你要生夏天的气,因为他和我接吻了。” 原子笔倏然滑出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重重蓝痕,若莲将手定格,顿一顿:“是你强吻人家。” “还不是一样。” 她慵媚地拢拢卷发,无所谓的一股神气,若莲不予理会,拿出立可白涂掉原子笔出轨的痕迹。 “仔细想想,夏天其实很不错啊!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心地又好,这年头这样的纯情男孩难找啰!” “你想说什么?” “不如,我和他交往看看好了。” 若莲一拍桌子,站起来,和傲慢的琪琪相对五秒钟,又闷闷坐回去,拿起原子笔。 “你比夏天大七岁耶!” “哎呀!现在很流行姐弟恋,你不知道吗?” “而且,既然知道夏天纯情,就别玩弄人家。” “谁说我要玩弄他?我是真的欣赏夏天这个人,除非……”她雪白的手臂亮闪地摆放桌面,大咧咧直立在若莲面前,“除非你也喜欢他,那就另当别论啦!” 手一抖,蓝色笔迹重重划过未干的立可白,若莲牢牢咬住下唇,缄默片刻,放下笔,二度拿起立可白:“不喜欢。” 琪琪不敢置信地搓搓发冷的臂膀,边上楼边忖想,这若莲还真不是普通的死鸭子嘴硬,哼哼!碧执得叫人生气。 哪知才到二楼就遇上面色凝重的老周,接到什么恶耗的惨相,她不以为意地将一边眉梢挑高:“干吗?吓人呀?” “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啊?” “说你喜欢夏天,是真的吗?” 这里也有个不开窍的傻瓜,俪人宾馆还真住了一堆脑筋不会转弯的人!等等!她可以将计就计呀! 琪琪顿悟地拍了一下手,豁然开朗:“对,就是这样,所以,别在我身上放任何希望喔?” 嘻嘻!利用夏天虽然不好意思,但,就地取材嘛! 就这样,傍晚夏天下课回来了,却被老周堵在门口。 老周双手力大无穷地按在他两肩上,绷紧凶神恶煞的脸,却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老、老周,什么事?” “琪琪她……就交给你了。” “琪琪?” “别的人我不敢说,如果是你,就不怕她又被坏男人骗钱、骗感情了。” “等、等一下,老周,”他使力把老周的手拨开,“你到底在说什么事?” 老周挣扎一会儿,痛心疾首地娓娓道出:“别再隐瞒了,琪琪现在love的人是你,也只有你能给她幸福。” “唔?” “唉!” 摇摇头,老周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他庞然身躯一走,便让出后面宽广的大厅,若莲小巧婷然的身影伫立在中央。 她听到了,所以待在原地不动,怔怔看他,手里捧着一只倾斜的花瓶。 “四小姐……” 夏天缓缓侧过身,花瓶也缓缓自她麻木的怀抱滑开,他启步上前,瓶身无可拦阻地落地。 锵? 若莲立时惊醒,碎片朝四方飞散,自她脚下延伸到门口都有白瓷踪迹。 “四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 她慌忙蹲下,一片片捡起碎片,仓惶中不慎割伤了无名指,轻呼一声。 “我看看。” “等一下……” 若莲还想闪躲,夏天已经拿过她的手,反复检查红润的伤痕。 “先冲干净,我再帮你处理伤口。” “不用了,小伤而已。”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料夏天反手将之握住,切切锁望她反抗的目光:“老周说我和琪琪……” “别说了,那是你们的事。” “四小姐,请你不要误会。” “我不会误会,反正那与我无关。” 他还想再说什么,琪琪却拿着若莲的手机走过来打断对话。 “你的电话,它响半天你好像都没听见,所以我帮你接了,是关先生。” “谢谢。” 若莲使劲抽回手,拿着电话走出现场,暗地里庆幸有这通电话解围。 “是若莲吗?” “嗯!” 她不由得要起鸡皮疙瘩,看来要适应关少冬这么称呼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尽避他磁性的声音颇富魅力。 “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什么?” “抱歉,我只是想和你见面,如果让你觉得唐突,拒绝我也没关系的。” “这……” 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大厅中央正在清理地板的夏天,而他似乎也无心在碎片上,等待着她回答,是琪琪怀着一分歉疚上前帮忙捡碎片,这才令她收回涌现的眷恋,将手机银色外壳握实。 “好,谢谢你邀我。” 老周第一个反对。 “不行,这个人很bad,四小姐,怎么可以答应跟他一起吃饭呢?” “他已经不找我们麻烦了,而且我认为他的人没有我们想象那么坏,放心吧!” 琪琪倒是很鼓吹这场烛光晚餐的邀约。 “去,去,若莲,我赌关先生一定是对你有意思了,和他这么有生意头脑的人交往,跟你最相配。” “大wrong特wrong!男人的价值不应该建立在金钱上,而是内在。” “哼!那是没金钱的人讲的话,真迂腐。” “你太现实了,琪琪。” “这叫实际,也叫老实。” 若莲丢下争辩中的两人,上去洗个澡,略略装扮自己,约定时间快到了又下楼来。 夏天提着一包出清的垃圾和她在门口不期而遇,里头还有花瓶碎片哐啷哐啷作响,两人相见,不免隐隐的尴尬。 “你……还是要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跟朋友出去,而且,这又不是第一次和关先生见面。” 如果你不要我去,我可以不去的,只要你说。 “说的也是,四小姐慢走。” 若莲咬咬醉人的红唇,拎起外套,走出大门,走出他痴痴守望的视野。 jjwxcjjwxcjjwxc 法国餐厅很好,装潢五星级、餐点昂贵精致、气氛情调更不在话下。 她,食之无味。 “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是勉强和我出来的?” 必少冬等她含入鲜美鲍鱼才开口询问,还是让若莲微微呛着,咳了两三声,摇摇手:“跟你无关,是店里的事情,有点心烦。” “我听说俪人宾馆的营运正常,业绩比往年成长四成,就算开第三家分店也不成问题。” “呵呵!你比我还清楚呢!其实,现在应该要心烦的人是你才对,半个月过去了,总裁的儿子找到了吗?” 他不置可否地笑一笑,端起高脚杯,浅浅摇晃:“怕是找到了,他也不见得肯回去。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若莲盯凝晃起一道圆弧的红光,延着透明杯壁起了又落,信口搭腔:“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如果,我说如果,你遇上他了,亲口请他回去,好吗?” 啊?关少冬听不出她只是客气询问吗?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地认为她找得到那个关家少爷呢? “我当然会,不过,我连他的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 “海顿因为保密关系,没公开他的相片,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关少天。” 必少天?少天?这名字…… 若莲狐疑的目光停驻在红酒美丽的光泽上,想起那天的夕阳也是如此赭红,一位贵妇自刺眼的余辉中走出,轻唤迷路小男孩的名字: 少天?啊……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我们好担心你…… “若莲?” “嗯?啊?对不起。”从模糊的回忆跳月兑出来,她向关少冬道歉连连,“我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正在想是在哪里听过。”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对这名字更熟悉,关于这个人的事就拜托你了,他一定得回来,这是迟早的问题。” “这是当然了。” “尤其是爸急着要让他接手公司,很多事情,他必须花一段时间学习和适应,当然了,相亲也是刻不容缓的。” “喔?”她明了地笑笑,“所谓的政策联姻对不对?你呢?你怎么没有?” “我说过,我只是名义上的儿子,实质上还是属下的地位,爸不会那么为我设想周到。” “呃?对不起。” 真是,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笨笨笨。 必少冬端详她既懊恼又失措的表情,很像做错事的孩子等挨骂。 “你、你这个人真的和我不一样,那么在乎别人的事,将心比心。” “这样啊?”这算是对她的赞美吗?“我自己倒是没发现。” “我也是,从前没留意,直到最近开始注意你才发现。” 侍者适时出现了,她双手僵硬地摆在大腿上,乖乖等待主菜上桌,活月兑是个被叫进训导处的自闭学生。 必少冬觉得有趣,先动手拿刀叉,追问:“这种话你很不习惯?” “嗯……” “我以为在宾馆应该耳熟能详了。对了,那里不是有个叫夏天的大学生吗?他没对你说过类似的话?” 若莲伸出不够沉稳的手,学他拣起大一号的叉子和刀,开始在小羊排上执行切割手术:“你误会了,我们没什么,只是雇主和工读生的关系。” “是吗?我一直认为你们是一对,原来不是啊?” 她切割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变缓,无法将肉和骨漂亮分离,连关少冬这个外人都这么想了,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始终原地踏步呢? “那么,我就有机会了。” 必少冬的话未完,她的手一滑,一小块牛排倒退冲出盘缘,和着橘褐肉汁落在她的白裙上,若莲赶紧捡起肉块,抓过纸巾猛擦。 “不能这样,我来。” 必少冬起身走到她旁边,将干净的纸巾沾水,轻轻拍按着明显污渍,若莲依稀嗅闻到轻薄的烟味杂在浓郁的酱料香中,原来他们现在这么靠近,近得连体温都可以透过他笔挺的西装感觉到。 “好了。” “谢谢,不好意思,我好笨对不对?” 她无可奈何地指指污渍,对他笑,关少冬宽容地摇头:“是我选错餐厅了,下次应该换个不麻烦的料理才对。” 当下一首轻柔乐音环绕四周,若莲望望,店里的烛光真的很美,连餐桌前每一位不认识的容人都变得好像是画中人物,啊?刚刚她怎么都没发现呢? “我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真的。” “别客气,我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你的裙子,还有点时间,用过餐之后我们去买件新裙子吧?” “啊!这个没关系啦!买件新的太浪费了。” “我想送你,”他再次和善地笑,“请你收下。” 若莲想,这个人真体贴,夏天也很体贴,但夏天不会说出任何一句承诺,所以,当关少冬在车上向她开口,寻求她点头的时刻,若莲觉着一丝淡淡哀伤。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坦白说,我也知道自己的行动太过突然,或许还会吓着你,如果你要拒绝,我也能谅解,只希望在那之前你可以认真考虑。” “关先生,我现在把你当朋友,关于感情……” “关于感情,请你慢慢想,我可以等。” 车内的黑暗只让几道路灯的光线透入,她让自己更仔细、更认真地凝瞅这个人,同时专心去聆听自己的心跳,快速而失序,没有错,这是悸动。 “晚安,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今天一直在说谢谢。”月光下,关少冬原本冷漠的脸部线条融化得更温柔,“晚安。” 若莲等他的宾士消失在巷口,才伸手按按右边脸颊,果然,好烫。 她顺势瞄一下表,糟糕,和他在咖啡厅聊太久了。 “四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tote!” “老周?”刚上二楼就被宛如严父的老周逮住,“你还没睡呀?” “已经睡了,我是起来上厕所才听到你回来,没睡的人是夏天。” “夏天?” “你一直没回来,他很担心。” 担心?这样啊!若莲藏起不小心透露的老实笑意,疑惑地问起夏天行踪。 “不知道,本来是在一楼大厅等的,现在嘛!” 老周睡眼惺忪地搔搔头,四下张望,若莲说他会不会等累先回去睡了。 “没睡,房间的灯还亮着呢!” 老周陪她一起过去,走进自房内洒出的光圈范围,然后,两人,再度石化。 “四小姐?” 夏天迅速抽身,自琪琪面前后退,琪琪偏个头,瞧瞧门外僵立不动的人影,恍然大悟地说还以为是谁呢! “你、你们!太不知羞耻了!” 老周控制不住,终于火山爆发了,吼得连隔壁邻居都能听见。琪琪只手叉腰,一贯慵懒的调调摆明不吃他那一套:“咦?你看到什么?不行吗?” “你、你、要接吻好歹也要把门关上吧!”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夏天跑来解释,和事不关己的琪琪比起来倒是急得不知所措,“四小姐,你要相信我。” 而若莲只有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动,定在他脸上,问:“你和琪琪接吻了?” “没有,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琪琪插进来,一手将夏天推到后面去,逼近若莲时的气势凌人:“对,没错,我和他接吻了,那又怎么样?” 若莲气呼呼地扬高眉,不输她的犀利:“这样玩弄别人很有趣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玩弄夏天?或许我们是两情相悦啊!” “琪琪你在说什么?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夏天加入两个女人的战争,急欲向若莲澄清事实:“四小姐,琪琪想练习错位,要我帮她,我们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她狠透的目光当下扫向他,令他噤声:“这算什么啊?她要你帮忙,你就陪她练习,如果琪琪要为所欲为,你也会乐意奉陪了?” “哎呀?你不要说话!”琪琪又将夏天往后推,窜到最前线去,“你说,就算我和夏天为所欲为了,又干你什么事?你是夏天什么人?凭什么连他的感情事都要管?” “喂?琪琪,说得太过分了。” 老周看不过去插嘴,但没人理会,连若莲也异常刚毅地抿紧嘴,不吭一声,对琪琪的瞪视则有增无减。 “无话可说了,对吧?”琪琪乘胜追击,哼出一声挑衅的轻笑:“我看,你就坦白一点,承认你是吃醋了,你生气,因为我和夏天接吻,因为你喜欢夏天,不然,就别多嘴。” “够了,琪琪。”夏天出面将若莲挡在身后,要将誓不两立的两人安抚下去:“四小姐,你别介意。” 深深倒抽一口气,她握紧手,一股勃然怒火硬是压不下去,在琪琪“你看吧”的注视下,若莲索性转身跑出夏天房间,还听得到后头琪琪不放过的叫声: “逃啦?胆小表!”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竟敢对四小姐这样!” 老周低声训她,她充耳不闻地掉开头,冷冷斜视夏天:“还不追上去?你看不出来她快被气哭啦?” 真的!真的真的好生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可她就是无法反驳回去,连一句也不行。 若莲靠着后院纱门旁的墙,蹲在地上蜷曲自己,和躲踞在洞穴疗伤的野兽没什么两样,愤怒的、虚弱的、害怕的。 她心里很明白,琪琪的话都没错,对于夏天,她无权干涉那么多,但是…… 我是因为要在你身边留下才出去,是因为想留下来…… 当时他的话、他的亲吻又所为何来呢?她不懂。 “四小姐。” 夏天打开纱门,低头找到埋脸于膝的若莲,没什么动静,并不想理他的样子。 “四小姐,刚刚的事情牵连到你,真对不起,请你别再生气了。” “……” “我……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换作别人也会觉得可笑的,只希望你不要介意琪琪今晚说的话,她没有恶意。” “……” “你这么晚回来,一定累了,我就不打扰你,晚安。” 他束手无策地罢手,打开纱门,随即听见身后响起稚女敕的声音。 “你为什么吻她?” 夏天回过身,若莲已经站起来,平静许多,也深沉许多。 “你为什么要吻琪琪?” “你想知道原因吗?” “是的,我想知道,因为我不高兴。” 她暗暗抓皱名牌的新裙子,鼓起勇气面对、鼓起勇气发问,琪琪说她是胆小表,才不是呢! 夏天思索片刻,有此难为情地一五一十解释:“你别告诉老周,琪琪想让老周对她死心,要我帮忙,不过当然不能假戏真做,她说错位就可以了,哪知我们还在练习,你们刚好过来。” “真的?” “你不相信?是真的。” “那你没喜欢琪琪了?”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若莲暂时不去看他多情的眼眸,垂下弯翘睫毛,半咬着指甲,状似忖疑,夏天等得心急。 “你还是不相信?” “因为,你们看起来真的像在接吻,错位哪能做得那么好?” “真的是错位,不然,你站好。”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近得只剩五公分的距离,若莲抬着头,锁起眉心。 “干吗?你还要来一次?” “这个只要示范一次,你就会了解了。” “不用了,这种事就算只是示范,还是跟喜欢的人做比较好,我才不占你便宜。” 他蓦然拦住准备离开的她,要她就地别动,若莲炯然迎上他的眼,瞳孔明亮得叫人不太敢接近。 “错位是你不用移动,我靠近你的脸,然后轻轻倾斜十五度角,我的嘴唇,刚好在你的嘴唇上一些的位置……” 她望着夏天几乎要碰上自己的迷人嘴唇,和他的眸直直映入自己璀灿的瞳底,并没有太大反应,淡然而问:“所以,这就是所谓的错位?” 夏天没说话,在他沉默的期间将她轻轻拉近,若莲睁大眼,唇间沁入了夏天温热的气息,渗透体内,颤抖着她虚软的身体,她发烫的唇…… 夏天微微离开,若莲残余的惊讶犹在,有好一阵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他于是温柔地笑了。“这是我喜欢你。” “咦?” “你一直都不知道吧?” 他们之间真的很接近,若莲低垂的头只要稍稍往前倾,便能抵靠夏天突出的锁骨。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他把若莲拉进怀里,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怀抱,若莲怔住,惊慑于他蛮横的环抱、他微小的伤楚、他呼之欲出又极力压抑的兴奋……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她就这样,任由自己眷着夏天怀里的安全感,悄然而笑,好,他喜欢她,现在她知道了。 第七章 “狗狗,我们去散步。”若莲牵牵它的绳子,狗狗却摆出太老爷的姿态,慢吞吞从地上爬起,“你喔……运动量太少了啦!今天起带你去跑步。” 狈狗打一个大呵欠,抖抖身子,对她精神抖擞地“汪”一声,若莲带着它慢跑出去,一转到马路上,迎面就将鼻子撞个正着。 “好痛……” 她捂着鼻,看看抱歉万分的夏天,第二次了,每次都撞到他胸口的位置,又硬又结实。 “我没事。”若莲放下手,露出红如驯鹿的鼻头,“早啊?” “早,我把床单都送洗了,下午就可以拿。” “辛苦你了,那……上课来得及吗?” “没问题。” 他早就将背包随身携带,只消将脚踏车牵出来就行,若莲探探西方天际,地平线上涌起一块不大不小的乌云。 “晚一点好像会下雨,带把伞比较好。” “不用了,我得赶去学校,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她被说服地笑笑,退后一步,朝他摇摇手,夏天道声再见便骑着单车离开,她也牵着狗狗慢跑到公园,但没有几步的距离。 “啊?夏天?” 才眨眼工夫,夏天又绕了一个社区回来,将单车停在她面前,若莲直觉地问:“你是不是忘记什么啊?” 夏天笑笑,伸出右手,指住她,叫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你。” “我?” “等我下课之后,我们去喝茶好吗?” “喝茶?” “班上同学介绍一家不错的茶店,上过电视喔!昨天就想问你,不过你太忙了,幸亏现在正好想起来。” 若莲娇柔笑一笑,外头的气温虽冷,可是,她觉得心情好舒服喔!暖烘烘,装满了夏天窝心的邀约。 “好啊?” “那……别让琪琪他们知道好吗?你也知道,他们喜欢起哄。” 夏天腼腆提醒,她点点头,好像答应了什么秘密不说,夏天见到她开心的表情,也跟着笑开了。 “我们……似乎好久没单独出去了。” “嗯!不过,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约……” 她敏感住口,一个尚未月兑口而出的“约会”字眼也能叫她脸红,夏天仿佛心知肚明,更温柔地凝视她面容一如清晨的带露玫瑰。 “四小姐……” “什么?” “我……” “你说什么呀?” 吧吗音量调得那么小?若莲不得不凑近前,让自己的耳朵挨向他的嘴,冷不妨,夏天在她脸颊上飞快烙下一个吻。 “我先走了!” 他转了车头,拔腿就逃离现场,留下若莲愣愣待在原地,慢慢举起手,放在冷风中显得格外烫热的脸颊上,她这辈子……这辈子不洗脸了…… 稍晚,不过才十一点半的光景,风云变色,原本干净的蔚蓝天空已经蒙上厚重的深灰,若莲走到窗边估量天色,隐隐听得见远方冬雷。 “你干吗呀?三不五时就往外头看。” 琪琪受不了她的来来回回,也无心观看电视节目,若莲指指窗外,孩子气地说:“快下雨了耶?” “看也知道啊!” “夏天没带伞,下课的时候恐怕已经下大雨了,一下雨他就会淋湿嘛!一淋湿就会……” “就会感冒。”琪琪神机妙算,话不多说地打发她快去,“去吧!解释一大堆的,还不就担心心上人嘛!” 若莲幸福洋溢地回笑两声,把雨伞找出来,准备去夏天学校找他。 这样名正言顺的感觉真好,不用隐瞒心里的喜欢,不用猜疑对方的想法,嗯……说起来就快要和夏天两人单独出门了,呵呵……约会耶!约会耶! “啊!” 沉浸甜蜜的瞬间稍纵即逝,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她,不知道夏天的教室在哪里,连念的科系也没头绪。 “有关夏天的事,我真的好多都不晓得耶……” 若莲几分匪夷所思地对自己说话,一面走进行政大楼,好歹她也当过大学生,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 “我想找一位学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只要知道他的上课地点就好,谢谢了。” 年约三十岁、老处女型的办事员推推眼镜,上下将眼前的小不点打量一遍,喔……这小女孩讲话也懂得这么客套呀! “名字、年级、科系?” “呃……我只知道他是四年级,叫夏天。” 办事员打住键盘上的手,面无表情地睁一睁凤眼,若莲重申她绝对没开玩笑,就叫夏天,于是她敲几下键盘,抬头:“没有这个人。” “奇怪了……啊!他是转学生,查一查今年转入贵校的学生,也许可以缩小范围。” 办事员又推高滑落鼻梁的眼镜,将若莲看个仔细,现在的孩子真是人小表大呢? “还是没有,小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 小妹妹?哼!又把她当小学生了?难怪从刚刚就用那么看不起人的眼神瞄她。 “没有错,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不管办事员答应没有,她径自凑到电脑前,浏览名单上列出的名字,咦?真的没有……啊!等等,等等,这个名字……关少天! 若莲眨眨眼,更贴近电脑屏幕,将闪烁的黑体字一一校对过,关、少、天。 这不就是那个失踪的海顿集团总裁的儿子吗?关少冬一直苦寻不着的,原来,原来和夏天同校啊?正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一位,可以看看他的资料吗?” “这个?” 办事员的手轻快按两下滑鼠,游标开始跑动,紧接着屏幕变换到另一个画面,两秒钟内便列出一堆基本资料和一张彩色照片。 若莲徐缓静止一切动作,包括呼吸,拿着若有所思、雪亮的目光笔直投映在那张照片上,几分愕怔、几分骤然的伤楚,这个人……是关少天? 手机响了,她浑然无觉,办事员等到第三次铃声响起,开口提醒她:“小妹妹,小妹妹!电话!” 若莲恍惚地掉头看她,回神,匆匆将手机拿出来。 “喂。” “我以为你不接电话了。”是关少冬放心的声音,“你在外面吗?” “嗯?” “那么,有时间陪我吗?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了,我想邀你一起去。” “……好。” jjwxcjjwxcjjwxc 他们先去吃顿简单的午餐,若莲安静地将盘内的食物一一送入口中咀嚼,关少冬观察一阵子,终于打断她麻木不仁的进食。 “那把伞……怎么了?” “嗯?” “你一直在看椅子上的雨伞,担心下雨?” “嗯……是呀!”她将视线移开,望向外面雷声不断的阴天,“我们还是快走吧!” 必少冬发现她放下水杯的手轻微颤抖,玻璃曾经撞击桌面,这点声响也能把她吓着,他想,大概是店里的事还没解决,心头烦,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就答应和他看电影散心。 但,坐在黑暗电影院里的若莲却又显得异常平静,太过了,以致被投映的光线所照亮的侧脸浮现不知所为的悲伤,他估算着,散场后再问她好了。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电影声光特效不断,爆破场面也到了最高潮时,若莲不冷不热的声音几乎要被淹盖过去。 “知道什么?” “你早知道……关少天人在哪里,只是不点破。”她浅浅笑笑,有些自嘲意味,“我刚刚一直在想,想过一遍才懂,你其实早就见到他,而他要你帮忙守密?” 必少冬自黑暗中看她,大屏幕闪烁的光让视野不是很良好,所以他捉模不到若莲到底是怎么知情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事先拜托过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亲口劝他回去。” “回海顿?” “是的,理由我也早就说过,他回去是迟早、也是必然的事。” 电影即将结束,背景音乐换成了柔和曲调,悠悠扬扬,她随而放松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分知觉。 “是啊……” jjwxcjjwxcjjwxc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降下雨点,由小转大,最后是一场倾盆大雨,夏天顶着雨赶回俪人宾馆,一面拍落外套上的雨水,一面寻望大厅,只有老周和琪琪在。 “四小姐呢?” “夏天……”琪琪面有难色地躲在柜台中,存着警戒,看上去倒像名俘虏。 老周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夏天湿淋淋的肩膀,边走边将他往后推:“别多说了,你先走,免得被逮到,快!” “等一等,你在说什么?你们怎么了?” 他挣扎着立定脚,不走,反将老周的手拿开,老周干脆自动帮他打开门,催促道:“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你快走,等到他们来,你就走不了了……” “老周,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谁是他们?” 琪琪心一紧,见若莲从楼上走下来,好声好气要老周放手:“老周,放开夏天。” “四小姐……” 老周慢慢松开手,功亏一篑地垮下肩膀,而见到若莲现身的夏天,连忙跑上去:“四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她递出干毛巾,和平常一样地说起今天她去了哪里:“我本来想帮你送伞的,到了学校才想起我连你念的科系都不知道。” 他接过毛巾擦抹头发,想了一想:“啊……我没说过吗?后来呢?你就回来了?” “后来我到注册组请他们帮我查,你知道吗?他们那里没有夏天你的资料。” 她这么说,老周万事休矣地闭上眼,后头的琪琪也无能为力地叹气,若莲抬起螓首,对上讶然的夏天,轻轻询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望着她,看不透若莲清秀美好的脸蛋有着孩子般迷蒙的神情,那意味着她什么都知道了吗?意味着……他要离开她了吗? “没有,我不会说的。” 若莲淡淡闭起双唇,感伤地凝视夏天坚定而不舍的脸,如果他们都不说,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维持原状? 门开,门又关,夏天转身朝向大门,关少冬出现在雨的帘幕之外,对他颔首:“又再见面了,我是来接你的。” 他惊讶关少冬的到来之余,又掉向沉笃的若莲,她却说:“是我请关先生过来的。” “四小姐……” 必少冬侧个身,让出一条通往外头的空间,摊开右手:“跟我走吧!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话未毕,两旁就站出四名黑衣男子,明显的护送排场。老周见状,按捺不住,冲到若莲面前抗议:“四小姐,这么做太无情了,再怎么样夏天好歹也跟我们相处这么久……” “他不叫夏天,从来就没有夏天这个人;他,我从来就不认识。” 夏天望着她的怨怼,牢牢不动,就让无尽哀凄爬上他秀逸的面容。 “我……让你这么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是难过,是难过……”她吸了一口氧气,不再看他,“关先生,请你出去。” “若莲哪!” 琪琪走出柜台,拉拉她的手,发现早已冰冷得失去正常体温。 必少冬来到夏天身边,示意他尽快动身,老周眼看他也落寞地阖掩上对这里的眷恋,一步步走出大厅,进入滂沱大雨中,当下一把拉住若莲,不管她要不要,连拖带拉地赶到屋子外去。 “四小姐!把他留下来!快!喂!夏天!” 他扬声大吼,夏天在宾士前停下脚步,看着若莲纤瘦的身影孑然孤立在寒冷冬雨,宛若一叶小草,随时会因为风吹雨打而倒下,但是,此刻的她也因为层层雨光而空前灿耀。 “四小姐,”他说,他乞求着:“我想留下,我根本不想离开,你不能……再叫我夏天吗?” 他问得伤楚,却像利刃犀利地划开和若莲之间阻隔的雨势,若莲再度深深呼吸,承受灵魂被切割的剧痛。 “你让我……爱上一个从不存在的人,那个人,叫夏天,却不是你,不会是你。” 夏天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此刻正浮现赤果果的伤恸,而她将再也见不到他阳光般温暖迷人的笑容了。 “对不起,我不想对你说谎,可是,我只能这么做,只能以这种方式接近你,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若莲顿时想起公车上那个亲吻,他在她脸颊上烙印之前,也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在关少冬的护送下坐上黑色的宾士车,夏天走了,当车门砰然关上,大雨立刻笼罩,老周不禁对若莲苦口婆心:“四小姐,让夏天就这样走了,好吗?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的。” “ok!就算是夏天欺骗我们,这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事啊!” “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海顿的继承人不能一直待在我们宾馆,所以,不要再说了!” 琪琪也走入雨中,看看她,再看看离去的模糊车身,不以为然地问:“那你干吗哭?” 她全身一颤,凄凄惶惶伸手触模湿润的脸颊,只感觉雨水的冰冷,间杂一道特别高的温度流下。 若莲背脊挺直,维持优雅姿态向着雨中光景:“是雨。” 琪琪摇摇头,撂下一句“随便你”,吆喝老周别再管她,让她一个人独处。 夏天曾说—— 我会在这里,所以就算再难过,也不用怕。 可如果,让她伤心难过的人是他,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 他走了,温柔的语调仍清晰穿过声势浩大的雨,在她耳畔盈盈绕绕,若莲凝着,掉着眼泪,抱起瑟缩的双臂缓缓滑下去,任着雨水不停在身上窜流,不小心痛哭失声,只好将决了堤的泪水和抑不住的哽咽,深深埋藏在膝盖里。 jjwxcjjwxcjjwxc 饼没几天,夏天出现在电视上,新闻报道海顿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在失踪半年后归来,至于失踪的原因也成为媒体讨论揣测的焦点,然而,知道真正原因的少数人,如今也只能对着电视兴叹。 “真不敢相信,夏天已经不在了。” 老周眺眺空旷大厅,没来由又是一声长叹,琪琪猛啃瓜子,看起来比较无动于衷。 “那也不错啊?回去当海顿继承人总比在这里做工读生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夏天他自己根本不想离开,是四小姐把他赶走的。” “嘘?” 琪琪扬扬下巴,老周怯怯往后瞄,若莲不知何时来到大厅,抱着一大包的卷筒卫生纸,静静地看大厅那台二十六寸的电视。 啊……夏天穿上西装了,好像属于海顿的人都需要穿西装,他真适合,变得成熟而充满魅力,原本稍嫌过长的刘海拨掠到后面去,更显得一股精神、一分魄力,应对媒体的问答更是她从未见过的世故和聪颖。 这样的夏天,是再迷人不过了,但……透过了电视屏幕,就是属于遥不可及的边境。 “哈啾?” 若莲吸吸鼻子,怎么也无法将鼻管吸通,塞得严重时还呼吸不了,天生的过敏体质使得每次感冒都是鼻子出问题。 “四小姐,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啦!只是感冒而已……哈……哈啾!” 那天淋雨淋得太凶了,又不是在拍戏,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我去房间巡一下,有电……哈啾!有电话帮我接。” 她揉揉鼻子,继续抱着一堆卫生纸上楼去,不多久,电话铃响了。 “俪人宾馆,你好。”琪琪先装出嗲声嗲气的语音,突然又改为尖锐叫声:“夏天?你是夏天?” 老周吓一跳,赶紧再看看电视,有关海顿集团的相关报道刚结束。 “你不是在上电视吗?” 夏天那一头听来十分吵闹,似乎正待在人多人杂的场合,他讲话的音量也不得不跟着放大。 “那是上午就录好的,那个……四小姐好吗?她在吗?她的手机没开机的样子。” “若莲呀……”琪琪心有所虑地瞧瞧楼上,“在是在,可是不保证她会来接电话喔!” “能不能……帮我找她?我不能讲太久的电话,拜托你。” “好吧!你等一等喔!” 琪琪将话筒搁下,催着老周赶快杷若莲找来,两人冲到楼上,但几十个房间从何找起,胡乱地闯外加大呼小叫,也不见若莲踪影,弄得两人像热锅上蚂蚁干着急。 “咦?你们都来帮我啊?” 忽然,若莲一脸狐疑地出现在他们后面,老周二话不说先夺去那剩下半包的卫生纸,琪琪则气急败坏地拖她下楼。 “喂!要……哈啾!要干吗啦?!” “快点来就是了!不然电话要断了!” “我的电话?谁找我?” “来!” 琪琪抓起柜台上的话筒,强势地递到她面前,若莲莫名其妙瞥她一眼,将话筒附在耳边。 “喂?” 琪琪屏住呼吸,紧张兮兮地看着若莲停顿,将怀疑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然后放下话筒,递回给她。 “断了。” “what?” 那是老周气喘如牛的哀叫,从楼梯上虚弱地传下来,若莲对他摊摊手,再问起琪琪:“是谁打来的?” “还有谁?夏天啦?” “啊?呃……咦?什么……” “你舌头被咬啦?”琪琪漫不经心将话筒不偏不倚地挂上,“夏天打电话找你。” 她愣愣的,琪琪坐回位子,开始把手当做扇子扇风。 “……” “……” “就这样?” 琪琪装着傻,天真地对她笑:“你想知道什么啊?” “这个……他……没有说其他的事吗……” “唔……我想想喔,他话说得很急,好像真的不方便讲电话耶!不过……” “不过?” “他有问你好不好。” 若莲原本紧绷的情绪随之变得柔软,宛若一池春水荡开,化作一摊晶亮亮的暖意,但没持续多久,一和琪琪意有所指的笑容对上,她立刻低下头,吸吸鼻水,快步走开。 夏天打电话来了,他还是挂念这边的,那么,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哗啦哗啦!若莲别扭地暂停搓洗动作,任由自来水放肆奔泻,不管要说什么,也跟她无关,以后必须彻彻底底地划清界线才对。 不过,关少冬提到海顿集团急着要他去相亲,他去了吗?这种政策联姻通常都父命不可违的吧…… 哗啦哗啦!若莲摇摇头,继续让快会破皮的手冲浸在水龙头底下,没关系,没关系,跟她没关系了,以后就算要包红包也不会有她那分。 “滚出去!getout!” 是老周的声音,他的嗓门真大,一吼起来随时都会有把天花板震垮的可能。 若莲急急忙忙关上水龙头,跑出厨房来到大厅,琪琪极力要推开不动如山的老周,而老周一副要把人吃下去似的瞪视门口痞子模样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常发生,陌生男子肯定是琪琪不知第几号的男友,想要吃回头草,却被老周拦挡住,准备以恐吓和武力把人轰出去。 “你不要管啦?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凭什么插手?走开!老周!我要生气啰!” 只是这一次琪琪似乎对那个人还有所留恋,男人道歉认错的话一听,耳根子就软了,琪琪就是这点不好,所以每当老周出面赶人,若莲心底是十二万分认同的。 “琪琪?”老周转过头,语重心长:“这个人不是真心喜欢你,他以前跟你分手,以后也会,这种人不值得让你回心转意。” “你不要乱说喔!谁说我不是真心的。”男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探出一颗头,对老周身后的琪琪放话:“喂!琪琪!有这个神经病在,我们要怎么重新开始啊?” 下一秒,老周重拳一挥,飞快击中男人身后的门柱,若莲看看天花板,一阵尘屑洒落,她拍拍头顶,佯装没听见身边琪琪的求情。 “我再说一遍,快滚,不然有我这个神经病在这里,等一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周按按结实的虎口,啪啦啪啦响两声,男人举手表示投降,退后一步、两步,掉头奔出俪人宾馆,琪琪当下追上去,试着把人叫回来:“喂?你回来呀!你干吗怕他呀!喂!” 而若莲走到老周右方,凑上前观看门柱上的凹陷,再比量一下,哎呀!柱子还向外倾斜了五度角。 “老周啊?我看,这个不找工人来不行了。” “不好意思啊?四小姐。”老周抱歉地行礼,“每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 她笑一笑,毫不在意:“不要紧,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这时,琪琪已经回来,愤怒的步伐、责怪的眼神都直冲老周而来,她站住,扬起手,朝老周脸上用力一挥,啪! 若莲吓得掩上嘴,老周别着头,半边脸在一秒钟内迅速涨红。 “以后我的事,少管。” 琪琪放下手,头也不回地走开,怒火点燃得快,消失得也快。 “我是不是……真的太多管闲事了?” 天又开始飘雨,老周蹲在外头的屋檐下,有气无力地发问,非常悲情的氛围。 若莲陪他一起蹲着看雨,擤完鼻子,再安慰他说:“不会啦?你也是关心琪琪啊!” “就算琪琪讨厌我这个老粗,她也不该选择那些社会败类,我是这么想的,四小姐。” “我知道,你放心,琪琪只是生气,气过一阵就好了,她会懂得你的心意。” “四小姐,你从小就是个体贴的孩子。” “哈哈?哈……哈啾!你干吗突然说这个?” 他勉勉强强牵动一丝笑意,对她点点头:“你不像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想到要做什么就去做,完全不去考虑其他事。可是,四小姐,什么都不做未必是件好事。” “……你在说什么事?” “我知道你希望琪琪能谅解我,你晓不晓得老周我也希望四小姐能谅解夏天?” 夏天的名字一出现,她马上又打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喷嚏,含混浓重鼻音回答:“夏天他……我没办法,只要一想到和我们大家相处半年的那个人,原来是隐瞒一切、其实还很陌生的关少天,我说什么也没办法理解他。” “他的顾虑也没错啊!你想想,海顿集团总裁的儿子,这名号未免太招摇了,更何况是海顿耶!原本跟咱们是死对头的。” “……” “四小姐。” “老周,让他回去是最好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要为他想一想。” 老周摇摇头,很顽固不灵的语气:“我只为四小姐想,等你一时冲动的怒气消失之后,你就会后悔了。” 然而,琪琪这一次的怒火比较难消散,一直到晚上都对老周不理不睬,有时还会故意“哼”他一声,若莲在劝她几句后便上楼休息。 进房间之前,她在廊上停留一会儿,望着长廊另一头,然后启步走过去,站在夏天的房门口,伸手敲了敲,好像里面还有人在,但只有空洞的回响在廊上漫延。 老周说错了,等一时冲动的怒气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无尽的寂寞。 第八章 冬天的寒流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而尽避外头北风是如何猛烈撞击窗户,也不影响全房暖气的豪华办公室分毫。 必少冬按掉总机小姐的来电通知,搁置批阅公文的白金钢笔,往舒适的椅背靠去,等着眼前的门打开,夏天格子衬衫外搭一件纯白羊毛线衣,学生味道浓厚,让秘书请了进来。 “稀客,这是你……第三次吗?第三次踏入公司大楼里。请坐。” 必少冬走出办公桌,先走向那套昂贵的墨绿色沙发,夏天尾随在后,就他对面的沙发椅坐下,他则取出一瓶白兰地,晃晃。 “喝点酒可以吗?会暖和一点。” “我……自从回来之后,都还没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他望了一下关少冬侧目而来的讽笑眼神,歉然地继续说:“当然,从以前就没这个机会。” “这是自然的,”他将盛了三分之一满的两只小酒杯并列在茶几上,楚河汉界,“我是你们圈子外的人,若真要说有所交集,也只有工作了。” “大哥……” “不用勉强,挺刺耳的不是吗?”他敬他一杯,微笑:“大概是第一次听到的关系。” 夏天难过不语,却不将视线自关少冬漠然的脸上移开,许久,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我们一家……和你的关系不是很好,这其实都是我们不对,这一次我离家还造成你的困扰,很抱歉。” “不用客气了,应该的,你肯回来我还得谢谢你。” “你别这么说,再怎么样……我们也算是兄弟。” 他不停住斟倒,看着金黄色的液体流入两只浅杯,似笑非笑的面容也跟着圆融起来。 “兄弟。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可我却不能这么自以为是,从前我也试着把我和你放在同等的地位上,后来我发现,那只会让我更不平衡而已。所以,我和你不会是兄弟,但你父亲出钱栽培我,让我到国外接受高等教育,我很感激,也所以,我似乎又必须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哼……很矛盾对吧?” “你不懂,当初,不平衡的人,是我才对。” 必少冬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白兰地上,凝起质疑的眉宇,肃然和他相望,相较之下夏天驯良的神情便和煦许多。 “我这次会离开家,都是因为你的一句话。” “我?” “你算错了,这是我第四次来到公司,有一次我来,你并不知情。当时爸问你让我接手工作的意见,我听到你的回答。你说,我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情况就要涉足竞争激烈的商场,太早了。” 这一回,轮到关少冬缄默下来,再喝下半杯烈酒,失算地摇摇头:“原来你听到了。” “多亏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保护得很好,却只学会呼吸空气。反观大哥你,你已经纵横商场,帮爸许多的忙了,我才想出去闯闯,想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有什么好?什么也得不到。” “我不会和大哥争的。” 空调不停释放暖气,关少冬面对风向调节器的慢速转动,陷入沉思,然而空气的温度依旧比不上体内白兰地的作用。 于是他始终如一的淡漠仿佛因此融解了些,转向夏天,再为他的杯子斟满酒。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没什么机会可以好好聊聊,后天有空吗?” “后天?” “是啊!我们去奥万大那里的别墅,那里不会有太多旁骛,到时候再好好地聊。” “好啊!”见关少冬主动提出邀请,夏天高兴地一口答应:“太好了,我一定去。” jjwxcjjwxcjjwxc 自从老周打歪了门柱后三天,水木工人终于来了,在大厅敲敲打打,重新整修门面,若莲还亲自监工,等到工程快告一段落,她忽然突发奇想。 “后院也可以顺便做一做吗?”若莲对工头不假思索地提议:“我想在后院做一个莲花池。” “莲花池?”琪琪第一个做出怪异表情,“你哪来的闲情逸致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后院空着也是空着。” “iknow!四小姐对那个童年回忆无法忘怀对不对?” 若莲并没有想太多,经老周这么一提,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又忽显忽现地浮出脑海。 “这个嘛……那个男生虽然讨厌,可是倒经常梦到他哪!每次想来就觉得那个莲花池可惜。” “好不容易打掉了,现在又要重新盖一个,不是自找麻烦吗?” “琪琪你不懂,少女情怀总是诗,四小姐一定是为了这个原因。” 琪琪没好气地瞪他,食指不客气往他身上猛戳。 “你懂?你要是懂的话,干吗把我身边的男人都赶跑呀?” “那是……两回事啊?” “好!那也轮不到你来说我!严格讲起来,若莲她自己还是这方面的白痴呢?” “琪琪!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不是吗?不然她怎么把自己喜欢的人赶出去、又死要面子不去找人家?哼!” 对老周发完脾气,她也爽快多了,正觉心情舒畅,无端端感受到旁边一道狠利杀气,一看,若莲手拿自工头手中夺来的铁锤,冷冰冰地斜视她:“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讲道些五四三的吗?” “哈哈……抱歉啦?讨厌,若莲一生气就变得好可怕喔!” 琪琪干笑着说要去厕所,若莲才将铁锤还给尴尬的工头,老周要她别在意琪琪的口无遮拦,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认识琪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她有时候说话真的好直喔!乍听之下都让人不自在。” “嘿嘿!这才是琪琪的特点啊!直来直往,没有心机。” 若莲见他得意地活像老王卖瓜,不禁好笑:“你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在你看来琪琪什么都好。” “琪琪没有什么都好啦!只是她最糟糕的样子我们都看过了,久了就习以为常,那些坏习惯如果突然不见,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最糟糕的样子?我想想,喝醉酒吐得稀里哗啦那一次?” 他们兴致上来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数算琪琪的不良记录,没注意琪琪已经从厕所回来,面对老周老实的真心话,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直到若莲搭了下一句腔才改变态度。 “老周,你是真的喜欢琪琪喔?因为她的不好你不仅一清二楚,还全部包容了。” 琪琪这个人难得会动用到脑细胞,这一回认真想了想,探头再瞧瞧腼腆的老周,真是,这么大个儿的人还会不好意思? “啊?电话,我来接。” 若莲轻快绕进柜台,接起电话,原来是关少冬,两人交谈几句过后,她便面露难色。 “夏天……不,关先生也会去吗?” “他只待一会儿,那是关家别墅,关家人进出也是很正常的。”关少冬有意无意哼笑一下,再说:“难道你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不去吗?”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夏天而不去?” “那太好了,明天九点我会派车去接你。” 啊? 若莲面对“嘟——嘟——”的电话筒半分钟,抱头懊悔。中计了…… “你要跟human渣两个人去奥万大的别墅?noway!太危险了!” 老周强烈反对,琪琪则老爱唱反调,跳出来怂恿她最好在别墅住蚌两三天。 “让她去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现在和夏天已经一刀两断啦?” “四小姐?你真的要舍夏天、就那个human渣吗?” “哎哟!当然啦!这不是很明显?” “等一下!”若莲眼看他们一言一语地往来,终于生气喊停:“我不出声,你们当没我这个人吗?第一,我和关先生只去一天而已,晚上就会回来了;第二,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也都跟夏天不相干!” 是的,就算她和关少冬还是朋友,或再也不仅仅是朋友,也都和夏天扯不上关系的。 “唉!又是夏天耶!他最近真常上电视。” 琪琪随兴转开电视就惊呼,老周和若莲也安静下来看究竟,从画面可以猜出是媒体出奇不意逮到关家人打高尔夫球,对还措手不及的关家一涌而上。 由于总裁儿子终于曝光,引起媒体的高度关注,几乎所有问题都冲着夏天而来。 有人甚至连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奇满满,直问为什么一名富家少爷会穿着一件破烂衬衫。 “咦?那件衣服好眼熟喔!” 老周将眉头挤成一团硬是想不起来,若莲的眼神却紧紧跟随电视里夏天在人员的护卫下闪避镜头的画面。 那件旧到褪色的衬衫,正是夏天刚到俪人宾馆时老周给他穿的,他的手紧抓着胸前衣服窜入通道离开摄影镜头,指缝间稍稍露出和衣服花色不搭的纽扣,而纽扣……却是若莲亲手缝上去的。 他还穿着!他老早知道纽扣是她缝的才穿着吗?他都没忘,如同她还记得一样。 这时琪琪也想起来了:“老周?是你的旧衣服嘛!以前夏天常穿的,对不对?若……” 琪琪在老周的暗示下闭了嘴,因为若莲已经静静看着电视掉眼泪,掉得无声无息。 琪琪啐一口,拿她百般没辙:“明明就难过得要命了,还ㄍ1ㄥ!” jjwxcjjwxcjjwxc 棒天,关少冬说他有事,所以派了一辆积架前来接若莲,琪琪和老周送她送到门口,发现她正动手解开狗狗绳子。 “你要干吗?”琪琪问。 “我想……带狗狗一起去,关先生说不要紧。” “哪有人约会还带条狗的?煞风景嘛!” “有什么关系?狗狗也很久没出远门啦!” 司机帮忙开车门,她催促兴奋的狗狗上车,有狗狗在,和关少冬独处的时间应该不致于有太多无谓的遐想。 老周眼尖,注意到平常做休闲打扮的若莲今天却换上一袭典雅的淡紫洋装。 “四小姐,你还为了human渣特地打扮哪?” “啊?”她支吾一下,故意跳开话题焦点:“不要老是叫人家human渣,很没礼貌,我先走啦!” 懒得听老周交待一堆安全注意事项,若莲一溜烟躲进车子里,狗狗摇着尾巴想挨上来撒娇,她却不依,深怕将这身洋装弄皱、弄脏了,那就枉费地为夏天精心的装扮。 夏天见到她,会怎么说?他们好久没见面了,她在他眼底是否能漂亮如昔?嗯!保险起见,还是再照一次镜子好了。 “听说,你拒绝了爸安排的相亲?” 必少冬推开门,庭院满地落叶随风滚动,放眼望去,光秃的树到处可见,孑然孤立。 “是啊?我才二十一岁,谈相亲还太早了。” 夏天尾随在后方,踏上落叶铺成的径道,每一个脚步都十分响亮。 “我看,原因不只是这个吧!俪人宾馆的小老板娘才是你钟情的对象。” “大哥最近跟她见过面吗?自从回来之后,爸妈看我看得比以前紧,我没办法和你一样,随时可以出去。四小姐她……好吗?” 必少冬解读着他老实的忧心,毫不掩藏,而再将视线放远一些,若莲正拽着狗狗自大门口绕进来,四处张望,好像不认得转到别墅的路。 “她很好。我一直想问你,到底喜欢若莲哪一点?当然,她的善良我是知道的,只是……” “呵……你是指若莲的个性吗?” 若莲原地伫足,又惊又奇地窥探前方那两人,然后将自己和狗狗藏身到高硕的树后,啊……夏天还没走,他正提起她什么事啊? 必少冬点点头,夏天思索半天,看看灰蓝天空,边想边说:“若莲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了,有的时候还顽固得要命,自尊心又强,所以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不像一般女孩子会撒娇,这种个性是不太可爱啦……” 若莲瞪大眼、张大嘴,手心用力一握,忙着嗅闻地面的狗狗登时被她扯过来。 可恶的夏天,竟然在她背后说坏话,真是小人! “可是,你知道吗?”关少冬在他的话尚未结束之际,抢先一步开口:“我却喜欢上这样的若莲了。” “大哥……” 若莲怔怔,脸上热气霎时间红到耳根子后,夏天一时反应不及,关少冬反倒成为最冷静的一位,点亮火,熏燃一根烟,穿过袅袅白雾透视他。 “你已经拥有许多我所得不到的,那么若莲她……你可以让给我吗?” 他问,夏天没立刻回答,只是错愕地与他对看,若莲紧张地贴紧树皮,怨怼必少冬将她比拟得一如随手可获的东西。 “你做不到?你和我都喜欢若莲,但你还记得前天在办公室的承诺吗?你说……” “我说,我不会和你争的。” 若莲睁大明眸,呆呆垂下手,指尖滑过了树皮的坚韧与粗糙,她浑然无觉,只是诧异凝住沉稳的夏天。他说不会,对她来说应该无伤大雅;可是……怎么会觉得如此难过…… 狈狗见若莲松了手,马上拖着绳子跑出去,若莲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介入那两人的谈话当中,夏天见到它时惊讶万分。 “狗狗?你怎么……”他立即拉长脖子寻找主人的影儿,“若莲也到这里来了吗?” 糟了! 若莲回过身背对着树,匆匆蹲下去,听着夏天唤了自己一两声,声音却愈来愈远,她再悄悄探一下,太好了,夏天往反方向找去,而关少冬则高深莫测地朝她咧嘴而笑,看来,他并没有泄露她行踪的打算。 “奇怪,狗狗到这里来了,四小姐应该也在附近才对啊?” 狈狗见到久违的夏天,不是高兴得猛摇尾巴、就是净往他身上扑,压根儿都忘记要回头找主人若莲,夏天的搜寻行动很快就陷入胶着,冷风飕飕…… “哈啾!” 必少冬睁了一下眼,夏天倏然回头,若莲则用双手捂紧口鼻。 般什么鬼?偏偏在这关头想打喷嚏,他没听见吧?这么小声耶! “四小姐,你……在做什么啊?” 若莲缓缓抬起头,双手还搁在嘴边,夏天在她面前蹲下,她窘迫地不去正视他清明的眼。 “没……没做什么。” “你该不会从刚刚就一直躲在这里吧?” “谁躲在这里?我只是……路过。” 夏天再次狐疑地打量她可爱的姿势,好像玩捉迷藏的小孩子正在躲避当鬼的。 “你……你看什么?” 她努力昂高头,输人不输阵,何必在他面前做贼心虚呢?然而才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夏天露出了柔软而温存的微笑。 “终于见到你了。” “咦?”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因为低温而冷冰冰的脸庞,就轻轻地碰,深怕碰坏了这尊精致动人的水晶女圭女圭。 “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若莲还是不动,等待什么似的,眉心颦蹙,看着他,眼眶变得湿湿亮亮的。 好奇怪喔……就算见到夏天了,怎么心情还是无尽的想念?这份不能化解的思念,她又该寄托在哪里呢? “四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找若莲来的。”关少冬走近,朝若莲伸出扶助的手,“我约她这个周末到附近来散心,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我……” 他又踌躇了!如他自己所言,他不会和关少冬争夺。 若莲起身之后,拍拍裙摆沾上的泥土。 “关先生,我不是来找他的,不用问他意见吧!” “四小姐,我想和你谈一谈,我们好难得见上一面。” “你要跟我谈什么?我这个人又倔又顽固,自尊心强,还会口是心非,有什么好谈的?啊!对了,像这么不懂得撒娇、个性又不可爱的女孩子,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你都听到啦?生气了?” “哈哈!你在说什么呀?就算你说我倔强、顽固、自尊心强、口是心非、不懂撒娇、个性又不可爱……”她深吸一口气,一股脑爆发出来:“我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必少冬凑到夏天耳边低语:“她在生气了。” “看得出来……” 若莲低身向狗狗拍拍手:“狗狗,来。” 见狗狗朝若莲走去,夏天跟着上前请求她:“四小姐,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从上次离开到现在,我真的很想联络上你,和你见面,好好谈一谈我们的事。” 若莲拿他没办法,心软地吐口气,正准备要答应,别墅里的菲佣急急忙忙跑来,说总裁等着夏天回去和重要客户见面。 若莲偶尔会想,只是偶尔,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少了那么一点缘分吧! 因此当夏天为难地转向她,她心平气和:“你去吧!我们两个谈不谈……其实都不能改变什么的。” “四小姐……” “你以后……别再叫我四小姐了。” “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他一心祈求解答时,若莲也受伤地反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相信一个自始至终就说谎的人?” “我的身份,难道可以决定你对我的信任吗?” “没错。”她简直毫不思索。 “你真是……” “我真是怎样?说啊!”若莲继续敌视着他的不耐,再也管不住自己可恼的情绪,“倔强?顽固?口是心非?还是自尊心过强?” 夏天欲言又止地停留一会儿,最后跟着菲佣走开。若莲默默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纵使觉着惆怅,但事情的发展似乎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在这个冬季,夏天离开了她。 “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子去吧?” 必少冬开口提醒,她吸吸鼻子,拎起狗狗的绳子:“不好意思,我想回去了。” “为什么?” “关先生,你是故意请我来的吧?” “唔?” 若莲定睛在他身上,慧黠地笑笑:“我认为,因为嫉妒夏天、想报复夏天,所以你叫我来这里,不过,关先生,尽避夏天他不是那么在乎我,也不代表我会因此喜欢上其他人。” 他没什么太大的动作,一根烟还夹在修长的手指间,燃烧顶级的烟草,一眨也不眨的凝视她。 “这是意味着……你拒绝我了?!” “我讨厌你。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以为其实你的人并没有那么坏,可是,你把我当做工具,关先生,是的,我拒绝你。” 她颔首为礼,毅然离开落叶纷飞的庭院,关少冬和方才的她那样,亦是默默目送,等她走远,松开手,将烟蒂丢下,用鞋底踩熄,熄了,仿佛他刚重燃的希望也跟着消失殆尽。 “真会一竿子打翻整船人,我耍了手段,是因为喜欢你啊……” jjwxcjjwxcjjwxc 若莲自行搭车回家之后,手表上的时间是八点半,老周应该不会对她碎碎念吧!这个时间算早了,而且她根本没做什么事,这一趟奥万大短暂得可以的行程,一想到就觉得可笑,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嗯……什么呢? “四小姐,你回来啦!” “老周?怎么会是你在看柜台?”她左看右晃一下,见不到琪琪踪影,“我知道了,那琪琪是不是又跷班了?” “不是?”老周反驳得快速,而且理直气壮,“她只是迟到而已。” “喔?迟到?那……”若莲老谋深算地装傻,“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吗?” “呃……不知道耶!” “那就是跷班啦!你也真是的,一被爱情冲昏头就百般纵容她,换我来。” “四小姐,你刚回来,先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先找到琪琪,训训她。” “四小姐,别对琪琪太凶吧!你也知道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面对老周好心的求情,若莲更觉爱情不可思议,当他是外星生物地保持距离。 “我看,在训琪琪之前,要先骂骂你才对。老周,既然你知道她最近情绪不稳定,就应该晓得原因是什么啊!” “什……什么……原因?” “你又装蒜了,你装蒜就会结巴。琪琪现在还对前任男友有感情,或许他们将来会复合也说不定,不管怎么样,你也应该先调适自己,好不好?” “四小姐。”他唤过她后便持续将近一分钟的沉寂,而通常紧接而来的便是老周严肃而认真的告白:“当我喜欢上一个人之后,难道我该告诉自己要放弃吗?” “……” “有放弃的心理准备才是调适自己?四小姐,你就是这么想的吗?” “我……” “don’tgiveubr!四小姐。” “我算是……放弃吗?”她偏着头,纳闷询问,一种想哭的冲动,“我以为……我是被放弃了……” 我说,我不会和你争的。 夏天要把她让给关少冬了,是他要放手了。 “四小姐?” “我怎么会……和他吵架……?”若莲雪白无瑕的手支抵半边的脸庞,懊悔地阖上眼,“我明明……明明那么想念夏天……” 若莲在老周的劝说下先回房休息,卸了妆,洗个热水澡,再回来整理换洗衣服。 那件紫色洋装让她拎在手上良久,最后轻叹一声: “八成连我今天穿的衣裳都没注意到吧!真是白费力气……” “四小姐?” 房门突然被老周敲得几乎要破门而入,若莲拍拍心悸的胸脯,放下洋装,走去开门。 “怎么了?” “我一直都没留意,刚刚电视报道整点新闻的时候才发现一件事。” “呃……什么事?”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那又怎么样?” 老周责怪起她的粗心,心急如焚地说:“琪琪还没回来呢!” “琪琪?你放心,十一点对她来说还算早呢?” “四小姐,让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女孩子在深夜游荡,可以放心吗?” 这老周,真疼死琪琪了!若莲咬咬唇,只得抓起外套陪他一块儿出去找人。 哇!好冷喔!她用力将快泛滥的鼻水吸回去,再模模额头,烫烫的,是她的手太冰、还是发烧啦? “是琪琪!” 很幸运,在俪人宾馆附近的巷口就遇上正要回去的琪琪,喝得烂醉,撑着别人家的围墙慢慢走,老周先跑过去,若莲接着到她身边探视:“琪琪,你又喝酒啦?” “嗨?亲爱的若莲?” 琪琪扬手大叫,笑呵呵地将她一把抱住,若莲挣扎半天才得以推开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好臭!别那么大声叫,会吵到别人。” “咦?吵到谁?这里只有你呀!啊!还有老周!嗨?嗨!” “嘘!好,好,我们先回去再说喔!”若莲向老周示意,他赶紧来到另一边帮忙搀扶,“琪琪,你怎么又跑去喝酒呢?” “你不知道为什么?”她装天真张大嘴,然后调皮地戳戳若莲的头,“所谓借酒浇愁嘛!” “你要浇什么愁啊?” “我……我今天去见那个臭男人了,本来要跟他和好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琪琪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使劲摆月兑他们的扶助,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宣布:“那个猪头竟然和一个大肥婆上床!大肥婆耶!有没有搞错啊啊!” “琪琪!” 若莲吓得掩上她的嘴,老周回头瞧瞧,有几户人家的窗子打开了,想必是要看热闹的,幸好琪琪大吼大叫一阵后,就开始哭泣,搂着若莲诉苦:“若莲,我好难过喔?连一个大肥婆都比我强,呜呜……怎么我身边的男人都这么烂嘛……” “不哭,不哭,啊!小心。”琪琪愈走愈不稳,几度要拖着若莲一起踉跄倒地,“怎么酒品这么差啊……” “四小姐,我来吧!” 老周在前面蹲下去,背对着她们,若莲看看烂醉如泥的琪琪,只好将她交给老周,老周轻轻松松就将她负到背上去。 琪琪得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之后,安静下来了,改为小声啜泣,埋在老周背上低喃着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会不会太累?我帮你吧!” 若莲担心老周负荷太多,他却摇摇头,笑得很满足。 “不用,我背她,这样我也很高兴。” 若莲会心回了一个微笑,这时琪琪攀在他背上的手盲目游移几下,拍一拍,抬起沉重的头望老周,望了半天,孩子气咕哝:“你背我呀?” “yes!”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让男人背……” “这个就不知道了。” “其他男人都不管我了,就算我醉死在路边,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你却肯背我……” 琪琪紧紧抱住他脖子,放声大哭,老周被她勒得呼吸不过,要她先松松手。 “不要,不要,老周……你对我最好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好,可是不知道你会这么好……” “知……知道就好,你先……先放手好不好?咳咳?四小姐……救命啊……” “老周,老周……我现在好fun喔……你让我抱一下啦!” 若莲悠悠哉哉在他们后头踱步,显然没注意老周的求救,反而恬然观赏他们出奇美满的一幕,呵呵!太好了呀!老周。 回到俪人宾馆,将琪琪带回房间安置妥当,若莲和老周大功告成地莞尔一笑。 “这么一来,大家都回来了,可以好好睡一觉啦!” 老周这么庆幸的时候,若莲深表赞同,但又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怪怪,怎么……怎么一直觉得忘记了什么事,老周笑她多虑。 “夏天已经回他家了,所以不算。现在琪琪回来了,你也在,我也在,狗狗也在外面睡觉,睡一睡,tomorrow又是新的一天。” 若莲惊醒般地“啊”一声,花容失色:“天哪!狈狗!” 狈狗……狗狗把它忘在奥万大了…… 第九章 那具电话,搁在若莲面前已经半个钟头,她紧盯着上头整齐排列的按键,迟迟不肯动手,琪琪第三次经过她房门口,看不下去,眼明手快地将话筒塞到她手上,三两下就按完关少冬的电话号码。 “喂?你怎么可以?” 不管若莲的惊惶,她事不关己地吐吐舌头。 “不然你再挂断啊?然后杷狗狗拱手让人,不对,说不定它就此踏上流浪狗的命运了。” 若莲见琪琪不负责任地走开后,只好将话筒贴近耳朵,聆听铃声继续作响,希望他有事不能接电话,不行?那狗狗怎么办? “喂?” 接通了? “啊!喂。” “若莲?” “你好,嗯!会打扰你吗?” 相较于她的紧张,关少冬就沉稳许多,停顿片刻,轻笑起她的客套:“你不是想问我那只狗的事吗?” 这个人嘴巴还是一样恶劣耶!八成是天性,到死也改不掉的那种。 “它在你那里吗?方便的话,我想过去接它回来。” “抱歉,我讨厌动物,所以并没有让它跟着我。” “什么?”她吓得失声大叫:“你把它留在奥万大吗?” “冷静,若莲。呵呵?我没那么无情,它好歹是你的宠物,我把它一块儿带走了。” “呼!谢谢,谢谢。那么,它现在……” “我把它托给了少天。” “嗯?” “就是你口中的夏天。” “喔!”真不习惯夏天的本名,关少天那三个字怎么看就是再陌生不过,“在他那里啊!那……” “要你亲自去找他,你也觉得别扭吧?不如这样,我带你进去关公馆,你自己把那只狗带出来。” 若莲原地转了两圈,停住漫无目的的脚,对着话筒皱眉:“你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然后是关少冬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你要提防我,还是把你的狗认领回去?” “谢谢,麻烦你了。” 说不定,又会和夏天见面。奇怪,关少冬该不会特意要安排他们两人见面肥?他这个人其实真的不坏,就是心机重了些,不过现在就同他和好未免太没原则了,再过些时候吧! “请他吃顿饭,算是道谢,还是买个小礼物比较好呢?” 若莲踱着踱着来到楼下,经过厨房,见到琪琪坐在餐桌前,双手支抵下巴,两脚在桌底下左右地晃,并且用安祥眼神端凝老周做菜的背影。 “你想吃咸一点、还是辣一点?” “辣。” “去把四小姐叫过来吧!等会儿大家一起吃。” “等一等嘛!” 他回过头,拿着锅铲的手没停下:“为什么?” “若莲一来就多一个电灯泡,笨。” 若莲瞪大眼,目睹琪琪不言而喻地对老周眯眯笑,老周整个人僵硬住,傻傻跟着她咧开笑容,不多久,才赶紧回身去处理快焦掉的料理。 热,好热啊!和恋爱中的人相处可得随时准备冷却器材,免得被他们的爱火烫伤喔! 若莲识相地离开厨房,在留言板上留下字条,说她要出门一趟。 “咦?奇怪。” 大衣穿到一半,她又伸手模额头,还是热热的,原来不是琪琪和老周的爱火关系,是她拖了好一阵子的感冒,在昨天深夜出去找琪琪的时候加重了。 “又热又冷的,真是难过。” 一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她只得开始猛吸鼻水,幸好,皮包里准备五包面纸,一找到狗狗就要赶快回来休息。 jjwxcjjwxcjjwxc 来到关家外头,关少冬亲自出来迎接她,一见面就调侃起她的红鼻子:“怎么?病情加重?这样可爱多了。” “我……”她指住他,感到连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我今天先不和你斗,狗狗呢?” “在屋子里,跟我来吧!” 穿越关家的造景庭院,步入豪华宅邸,她抑不住心海澎湃,这一切……包括每一样最小的精品,都好像电影里的一景一物,既优雅又堂皇,原来夏天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啊! “关家夫人的品味很不错,里面的装模几乎都是她一手打理。” 必少冬一面引领她,一面介绍什么东西是从哪一个国家带回来的。 “听说,你不住在这里?” 若莲问得小心,关少冬则不介意地耸肩,淡然的反应显示对这一切没有丝毫留恋。 “我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如果和这家人住在一起,未免太奇怪了。” “那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少天的房间啊?” “什么?” “狗在他那里,当然去他房间啰?” 若莲心不甘情不愿跟他上楼,在进房间之前,关少冬将她挡住,模模她的头:“别再吵架了。” “嗯?” 他弯,和她同高,正是兄长疼爱小妹的姿态:“少天说,他不和我争夺,是因为他觉得对我抱歉,但论到你,你和我们家族的纠葛无关,他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 若莲一时间对于他的呵护举动有点不自在,却喜欢这样的暖流,自他掌心流灌她发病的身子,他们毕竟是兄弟啊!都能让人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那天你骂得对,我得和少天公平竞争才行。” 若莲含着盈亮泪光望他,鼻头变得更为通红。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我只能喜欢一个人,我只喜欢、只喜欢夏天而已!” 必少冬深长叹息,更在她头顶施加少许力道,笑笑:“我知道,所以今天才带你来找他,别哭了。” 她抽咽几声,吸吸鼻子,勉勉强强对他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笑脸:“我也喜欢你,真的喔!啊,是那种喜欢,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谢谢你啦!”关少冬体谅地点头,起身敲敲门,“少天,看看是哪位客人来了?” 没动静。 “少天,你在吗?” 若莲也帮忙倾听一会儿,再和他面面相觑:“好像不在。” “等等。” 楼下传来了说话声,关少冬来到扶栏边观看,正好是夏天和总裁从外头回来,他匆匆回到若莲身边去,说:“父亲也回来了,他家教很严,没经过事先安排和正式介绍是不会认同你的,还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咦?回避?” “跟我来。” 必少冬一把将莫名奇妙的若莲拉进夏天房间,自己再出去探探情况,不料,夏天和父亲交谈片刻,竟然一起走上楼,他们正在相亲话题上,恐怕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他们上来了,也许会到这个房间来。” “那怎么办?” 必少冬将这个房间全部检视过一次,最后选中又大又厚实的衣橱,他在若莲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打开橱门。 “没错,要你委曲一点了。” “可是!这里?” “快点,他们来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关少冬半推半送地将若莲塞到衣橱里,没等她说完话,“砰”一声就将橱门关上,正好,关家父子进来,他也刚刚踏出房门半步。 “咦?大哥?” 闷在密闭空间的若莲竖起耳朵,听出那是夏天的声音没错,而关少冬不知说了什么,后来似乎全身而退,剩下夏天和总裁在房间里,夏天的父亲有着和老周一样洪亮的声音。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well,相亲的事可以晚几年再说,那不要紧,不过,我听说你已经有中意的女孩子,是吗?” “爸……” “这你总要让father知道,对方是哪户人家的孩子,背景、来历等等,毕竟事关关家未来的儿媳妇,不能随便。” “她?” 什么?什么?他说什么?若莲紧紧将耳朵依附在橱门上,试图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明白一点,世界真无奇不有,这总裁说话像极了老周。 “她长得很可爱,真的很可爱,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如果爸见到她也会喜欢她的。” 若莲不由得抬起燥红的脸,现在的热度可能狂飙到四十度也说不定,不过不管了? “那么,this女孩你是怎么认识的?嗯?” “我在小时候就认识了,一位跟睡莲很像的女孩子,很清秀又很纯朴。” 咦?小时候? 若莲狐疑地低头回想,不是她,她和夏天半年多前才相识,夏天口中的女孩子不是她,而这女孩子她曾经在奥万大听夏天说过,夏天说,他因此爱上夏天这个季节。 那么,她呢?只是那可爱女孩的替代品吗?千万不要…… “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喔!我懂,我懂,我也年轻过嘛!没办法,今天的晚会只好跟对方saysorry了。” “谢谢爸,让你麻烦。” 总裁安慰儿子几句,似乎要走了,若莲还曲缩在黑暗的衣橱中,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真想就这么沉沦到无底深渊,永远都别再重见光明,别再见夏天了…… “啊?right!晚会的时候记得别穿得太邋遢,免得又被媒体逮到,乱写一通,西装是最好了,我看看。” 总裁走回来,随手打开衣橱,若莲“哇”地应声跌出去,扑倒在地,令两个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 “四小姐?” 若莲探探发疼的腰际,站起来,发窘地整理一下仪容,两眼猛盯地面搜找,有洞的话、有洞的话真想一头钻进去算了! “what!whatalovelygirl!”总裁开怀大笑地拍手,忙向夏天询问:“小妹妹是哪位董事的孩子啊?” “呃!她不是……” 没让夏天多作解释,若莲先礼貌地行礼问好:“伯父好。” 小巧玲珑的若莲还是梳着两条稚气的麻花辫,闷在衣橱的缘故,双颊红润润,水汪汪的眼眸还有泪光流转,看得关爸爸好想疼惜地抱一抱。 “好可爱,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啊?”没等她回答,他就先看表咒骂,然后又堆起和蔼笑脸,“我开会要来不及了,不多聊啦!少天,好好招待小妹妹啊!” 总裁赶着时间出去,留下夏天尴尬地面对若莲。 “这个?四小姐,对不起啊!我爸他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失礼,关先生我把藏在这里,本来不想惊扰到你爸爸的。”她再度吸鼻子,这次吸通了半边鼻腔,“对了,我来带狗狗回去。” “狗狗在后院,今天出大太阳,我让它出去晒一晒,我带你去吧?” 于是若莲异常乖顺地跟在他身后走,华丽长廊、回旋楼梯、门楣雕饰,她犹如走在爱丽丝梦游的仙境当中,没有一点落实的感觉,轻飘飘,嗯!体内的力气不知在什么时候跑光了…… 来到后院,狗狗见到若莲很兴奋,不停绕着两人打转,夏天帮忙安抚,模模它亮丽的毛色,说:“昨晚它似乎没睡好,大概是太想你了,四小姐?” 他回过头,若莲虚弱地阖上眼,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四小姐?四小姐!” 在她发着高烧的额头探一探,夏天毫不犹豫将她抱起,直冲进屋子中,嚷嚷:“准备车子!我要去医院!” 若莲还保留一点意识,抿着嘴,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狠狠忍住呼之欲出的哭泣。 “很难过吗?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别担心。” 她的难过……在心脏,紧紧揪住,绞得她又酸又疼,虽然夏天就在她身边,她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若莲在医院打了针,昏睡大半天才慢慢苏醒过来,这时候的病房黑幽幽,只留床头一盏鹅黄小灯,她模模出汗的额头,退烧了,床边吊挂一只漏光的点滴瓶。 她放下手,触碰到柔软的头发,连忙缩回来,夏天悠悠睁开眼睛,和她两两相对。 “四小姐?” 夏天依旧趴在床边没动,望着她,浅浅一笑。 “你一直在陪我?” “我担心你,你昏倒了,可把我吓一跳。” “你不是要参加晚会吗?” “不去了,四小姐比较重要啊!” “我是吗?”棉被拉到她的鼻梁上,只露出明媚的翦瞳闪烁,万般楚楚动人,“昨天,我说不信任你,是气话,我就是倔强,坏习惯改不掉。” “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四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善良的。” 他挨近一些,替她拨拢发丝,若莲微微牵动嘴角,轻问:“我善良跟你小时候遇到的女孩子很像吗?” 那么,她是听见他和父亲谈的那席话了吧! “嗯!像极了。” 若莲深长吸进一口气,让刺鼻的药水味挡住这一阵鼻酸,尤其当夏天爱宠地抚模她的发时,她觉得这么温柔的力道现在就可以轻易就将她的心击得粉碎。 “啊!对了!你知道老周和琪琪的事吗?” 若莲赶紧转移话题,引以夏天的兴趣,忙问是什么事。 “他们正在交往,呵呵?很不敢相信吧?不过老周一直都对琪琪很好,总算是感动她了。” “我真替他们高兴,有机会的话,我想到俪人宾馆去见见他们。” “可以啊!他们也很想见到你。” “我!”他不明的落寞终于在昏幽的光线隐隐浮动,“我过几天会回美国去。” “美国?去旅游吗?” “我是在美国长大的,已经大学毕业了,家人希望我继续升学。” “希望你在美国继续念研究所吗?” “嗯!说起来,我挺狡猾的,以念书为由,才能推掉相亲。四小姐,我一直想找你谈的事情,就是这个,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和你去美国?” “你也大学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念书。” 不知怎的,她忽然畏惧起夏天诚挚的双眼,一下子将手抽离他的。 “我不能放下宾馆的工作不管,现在分店的事业正要起步,去美国是不可能的。” “四小姐,你不能考虑一下吗?” “好,我会想想。”见到他放心的笑靥,若莲也动手为他梳掠长长刘海,“夏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叫我夏天?” “嗯?” 他反牵拢住她的手,深深地、柔柔地亲吻她的指尖,呢喃:“如果,夏天可以快点来就好了,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可以纪念夏天的东西。” 他常常有一种单纯而晴朗的神情,看在若莲眼底十分坦然,并且希冀这样的时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午夜时分,夏天早已趴在床边沉沉睡去,若莲悄悄溜下床,收拾妥当后,蹲在夏天身旁凝注好久好久一段时间,小心翼翼将床上的毯子卸下,披盖在他身上,又安静蹲了一会儿。 她想,夏天说过的每一句温柔的言语,都是属于那个可爱女孩子的,和睡莲十分神似的她,才和夏天相称。 她想,该和夏天分开了。 “太过分了,人家那么喜欢你!” 翌晨,夏天从明亮日光中清醒,发现冰冷的床上没有若莲的踪影,只有一张纸条,蜿蜒着她秀丽字体,感觉干净俐落,恍若水莲出污泥而不染。 美国,我不去了。再见,夏天。 jjwxcjjwxcjjwxc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漫长,一直到隔年的春末,发生好多事,包括夏天去了美国。 必少冬和若莲不成为情人,也并非酒肉朋友,他们是知己。 偶尔心情好,就连公园也可以是个谈天说地的最佳场所;心情低落的时候,两人在brub聊到夜深人静;心情不好不坏嘛?自然就谈生意了。 多亏关少冬帮忙打通各门路,俪人宾馆的分店顺利开张,若莲两边跑实在分身不了,便请老周和琪琪留驻新门市。 说到老周和琪琪,他们两个月前结婚了,老夫少妻的组合甜蜜得很,到哪儿都夫唱妇随。 他们是和若莲白手起家的好伙伴,为了不让新婚夫妻连享乐的时间都没有,若莲多雇了好几个人,继续朝第三家分店的目标迈进。 “房间不够啊?” 员工带着菜鸟到若莲面前陈情时,若莲足足费了一分钟动脑筋,员工好心提议:“二楼不是还剩一间空房?把二楼都住满是最恰当了。” “那间不行。”没有交待理由,若莲亲自带着菜鸟到别的楼层去,“我腾别的房间给你,你先住下,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再告诉我。” 那间房不行给其他人住,她任性地死守,不为别的,只为了无法传达到美国的思念。 偶尔,当若莲经过夏天住的房间,总会停下,敲敲门,等着空洞的回音。 “夏天?” 夏天去了美国之后,就此失去他的消息,除了从关少冬那里可以得知一二,他并没给过一通电话或一封邮件,因此,若莲也不让自己介入他的异国生活。 直到六月的初夏,梅雨季尾声,后院那座完工的莲花池花朵含苞待放,老周和琪琪特地过来欣赏睡莲之美,品尝若莲刚学会的荷叶饭。 “挂号?” 邮差来按铃了,若莲撇下他们前去签收,不料交到自己手上的不是信,而是一朵待放的莲花。 她纳闷地看看离去的邮差,再打开附上的小卡,署名是,夏天。 夏天终于到了,所以我才能偿还多年前你心爱的莲花。夏天。 偿还?多年前?奇怪!脑海里似乎出现了几块拼图,却怎么也组合不起来。 她慢慢走了几步,冥冥中听到细小的声音,自雷声隆隆的云层间飘下…… 你不要哭嘛?女生不是都喜欢花吗? 若莲眨了一下眼,天边银色电光锐利飞划,小男孩亲吻她脸颊的画面也一闪而过…… 我是为你而来,在你喜欢的夏天时节,为你而来。 她的眼泪化作珍珠,斗落大地、毫无预警地自深瞳里蕴生而出,不停不停地往下掉,坠落的速度很快。 若莲掩着脸,顺着墙面滑坐下去,肩膀和背部都受伤似的微微抽搐,她绝少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激烈,只因为在今天才完全明白夏天的每一句温柔的话语。 她怎么会如此愚笨?到现在才知道夏天就是小时候遇见的那个男孩,而她,便是他嘴里自始至终提及的可爱女孩。 “若莲?”琪琪见她冲进门的当儿还差点绊倒,忙问:“你急什么呀?” “我要去美国,护照、签证、美金快帮我想,还要准备什么?” “四小姐,你去america什么?” “去找夏天,我一定得去!” “but……” “你们不要阻止我,我已经决定了!” “你要去美国也可以,不过,”琪琪咽下一口清凉够劲的莲子冰沙,指指电视,“夏天现在在台湾耶!” “咦?” 她倒退回来,来到电视机前,又是实况报道,一则有关海顿集团并购的新闻,画面中的记者会上有海顿总裁、关少冬和夏天。 “怎么!”她呆呆对着对着电视发愣一会儿,再开始步步后退,“不管,我得去找他了!我先走了!” 跑到马路上,拦下一部计程车坐上去,谁知老周和琪琪竟也跟着挤进来,连狗狗也参一脚,将她硬推到另一边的车门。 “喂?你们想干吗啦?” “看夏天哪?怎么?咱们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跟着去不介意吧?” “琪琪?” “司机先生,不要管,let’sgo!” 记者会是在五星级酒店中举行,现场人满为患,来宾、记者、工作人员、警卫将会场挤得水泄不通,只有台上的关氏家族还保有一小片清净之地,轮流回答媒体的问题。 琪琪在门口缠住前来阻挡的侍者,老周带着若莲冲锋陷阵,好不容易来到记者会场就被重重人墙堵住。 “老周,看得见夏天吗?” “四小姐,除了人头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哪!” 他们努力在缝隙中挣扎,前面还不受影响地进行问答。 “关少天先生,请问您这次回国是为了接手海顿集团的工作吗?”一名记者问。 “不是,我还在就学,这次是学校放假回来,海顿目前有我爸和大哥经营,运作得很好,我还需要向他们多学习。” 是夏天的声音!是夏天的声音!真是够了?偏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若莲原地跳了几下,如老周所说的,都是人头,而且就算跳得再高,也高不过老周头顶。 “看不到!看不到!” 前面的记者又发问:“再请问关少天先生,您未来的走向是在台湾发展还是美国呢?” “我会先完成美国的学业,毕业之后应该会回台湾。” 夏天又说话了,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他呢?椅子!有椅子就好了…… 老周见个子小的若莲实在可怜,左跳右跳也不是办法,索性一把将她拉拔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 “哇!老周!” 天呀?好高喔! “海顿的市场目前正在扩大当中,正因为如此,我想留下来帮我爸,相信和大哥一起同心协力,海顿将会更成长,而海顿未来的目标是……”夏天怔了怔,看清楚后头那险些跌下的人影,粉女敕可人的面容鹤立鸡群,“四小姐!” “who?” 正专心倾听的总裁一头雾水地抬头,关少冬眺首而望,几分惊奇。 夏天自座位上站起,直锁住在老周肩上的若莲,人群散开,她终于得以清楚看见暌违已久的夏天,帅气地、挺拔地立身在对面。在镁光灯不断的闪光下。 霍然间,大量的镁光灯蓦地转移方向,改为朝她猛烈拍射,若莲伸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强光,底下老周被涌上来的摄影机撞个正着。 “啊!” 若莲惊叫一声,在一阵晃动中自老周肩上摔落,跌个四脚朝天。 “四小姐?” 夏天见状,一个箭步跃过桌面,穿越一堆记者朝她的方向奔去。 “痛死我了……” 若莲让老周扶起来,没想到麦克风全一股脑凑到面前,然后是一连串吵得要命的质问,她这边的、夏天那边的。 “小妹妹,请问你是关先生的什么人?” “关先生,您为什么称呼她四小姐呢?” 好可怕!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小姐,我们快走!快?” 老周使出力拔山河的蛮力推开人群,拖着若莲再次突破重围,而夏天那边也大塞车,为了躲避媒体,他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从另一头匆促离去。 “救命?救命呀?” “搞什么嘛!为什么找夏天会搞出这种飞机啊?” “老婆,少说两句,多跑几步路吧?” 若莲、老周、琪琪被一批穷追不舍的媒体追着跑出酒店,这时,一部宾士快速开到他们面前煞车,前窗降下,关少冬挥挥手:“快上车!” 他们一跳上车子,宾士使出顶级马力冲出去,两三下就摆月兑恼人的媒体,三人才纷纷死里逃生地松了口气。 必少冬不慌不忙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往公园,一面说:“夏天昨天才到台湾,你们也真心急,本来想等记者会结束才通知你们的。” 若莲恢复些力气了,开口询问夏天行踪: “夏天他……会留在刚刚那家酒店吗?” “不会,刚刚属下来电话,说他已经往公园这边逃了,我的车子进不了,必须在这里放你们下去。” 他打向停车档,拉起手煞车,朝若莲竖起大拇指:“加油。” “好!” jjwxcjjwxcjjwxc 若莲下了车,指示老周和琪琪分头找人,自己则带着狗狗往反方向走,公园其实说大不大,但找起人来可就费工夫了。 她四下寻望,公园里的人分散得厉害,有在长椅上睡觉的流浪汉、在打太极拳的阿公阿妈、在慢跑的年轻人、在草地上相偎的情侣……咦?那件靛色西装? 若莲跑上前,拨开草丛,拎起被扔在草地上的西装,再探头张望一回,这的确是夏天刚刚穿的衣服,他月兑下来了,为什么?想躲开媒体的眼线吗? 天空轰隆一声,若莲吓得瑟缩抬头,倾盆大雨。 “唉!狈狗……” 狈狗不知是不是被这场骤雨吓着,挣月兑若莲的手,快步朝树下的躺椅前进,摇起尾巴,若莲抹抹眼前的雨珠仔细瞧,那个流浪汉还没走,照睡不误。 “那个人……” 她想起了初遇夏天的光景,于是启步走向躺椅,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用她发颤的手轻轻揭开流浪汉脸上的帽子…… “干什么!” “啊!” 她被粗犷的吼声吓住,不敢乱动,流浪汉恶恶睨她一眼,重新躺回去,盖上脏兮兮的帽子,若莲也失望地垂下手,不是他……不是。 而这场午后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随即放晴,若莲所面向的远方天际,绵延着淡墨如画般的山脉,她的头顶也响起久违的蝉鸣,经过一个冬季,这场大雨打醒了沉睡已久的蝉声,起初一声、两声,后来此起彼落。 “四小姐。” 嗯? 她停住,回头,看看被雨水冲洗干净的公园,幻听吗? “四小姐。” 又一次!她再回头,皱皱眉,真是见鬼了,听到夏天声音,却没看到他的人。 “四小姐,在这里,上面!” 这一次,若莲抬起头,刺眼的阳光穿透叶缝射入她的眼,一抹背着光的身影镶圈着金边,她只看得见再熟悉不过的清朗笑容。 “夏天?” “啊!那些记者又来了。”夏天望望不远处的公园小径,再转向她,伸出手,“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她将手交给他,夏天小心地将若莲拉到树上,让了一小块树干给她坐,若莲迅速打量,发现他们两人因为淋雨而一样狼狈,况且,那么久不见了,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个,对不起啊!没想到会把记者会弄成那样……” “你不用道歉,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为他真诚无伪的欣喜笑一笑,掠掠湿透的发丝,小声说:“我收到你送的花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的事呢?” 她提起那桩童年往事,夏天犹豫片刻,也显得害涩不安:“我担心你知道我是那个偷偷、偷偷亲你的臭男生,你会生气……” 若莲抿抿唇,摘下第一片叶子,嘟哝:“傻瓜,那种事……我怎么会生气?” 夏天悄然瞥向她红得像苹果的脸庞,还是和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可爱,不论是十年前或十年后。他不自觉靠近一些,迟疑,在她樱唇上轻吻了一下。 若莲睁大眼,显然这天外飞来一笔得让她费些时间才能会意过来。 “记得吗?这是——我喜欢你。” 夏天款款的余温在薄唇上慢慢消散,她也美满地淡出一缕微笑,张开双臂,将他搂住,让银铃般的笑语埋在他宽挺的肩际:“你看,对吧?我一点都不生气。” 忙碌的记者们在树下转了一会儿又走开,最后剩下的还是打起盹的狗狗和那位执着于睡眠的流浪汉,他覆盖的帽子上飘落一片黄绿叶子,若莲顽皮晃着脚,轻轻靠上他暖暖臂弯,夏天枕着她的发,惬然阖上眼,享受夏日不绝的蝉鸣,一袭南风送爽,吹动了树梢又过去了。 —完— 编注:欲知水若梅与阙世磊之情事,请参见《嗲女四重奏》之一——赏鸟佳人(沐香著) 欲知水若樱与庄殊为之情事,请参见《嗲女四重奏》之二——爱情载卡多(染香群著) 欲知水若枫与严思洛之情事,请参见《嗲女四重奏》之三——魂牵佳人(于琛著) 同系列小说阅读: 嗲女四重奏1:赏鸟佳人 嗲女四重奏2:爱情载卡多 嗲女四重奏3:魂牵佳人 嗲女四重奏4:捡一个夏天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