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不怕爱落空》 第一章 逃!她必须快逃!否则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步一步,李云儿谨慎小心的踩下了楼梯,尽量使自己的脚步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来,在这静静的夏夜里。 她回过头,尽避全家人皆已入睡,屋内静悄悄的,仍不放心的四处查看着。唯恐出个什么差错,她这多日来的计划就要泡汤了——连带赔上一生的幸福。 好不容易,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她终于走出院子,握住了大门的门把。心跳加速,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手心都紧张得冒出汗来了。 她打开大门,正欲偷偷的逃出去时,那么不巧地,女佣彩莲起身上厕所时发现了她。 “唉——小姐,原来是你。这么晚了,你预备去哪里?” 云儿大惊,再没有一丝犹豫的,拔腿就冲出了门外,往巷子口跑去。 她拼命的向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一边跑,还听见女佣不断从背后传来一声声的叫唤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地清楚,令她胆战心惊。 “小姐,你别跑那么快,我会追不上你的!小姐,你回来呀!回来呀!小姐,小姐……” 为了逃离彩莲的追逐,也为了避免若计划功亏一篑后,必然会招致的父母责难,当她跑出巷口时,毫不考虑就跳上了一辆停在红灯号志前的敞篷车,口里不住的催促着他:“快!快开车!后面有人在追我!” 她回头望去,等到确定自己终于平安后,才靠向椅背,放心的大口喘着气,精神整个松懈了下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老天,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叫他上哪去找一位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新娘?! 整个晚上,就连和客户应酬时,莫风的心里也在烦恼着这件事;即使是现在,开车在回家的路上也不例外。 说起这件事,唉——归究责任,还是要怪自己才是。 若不是他自己胡乱瞎编出这个谎言,现在也不用苦无良策来收拾这个残局了。 他本以为,父母一定会在巴黎乐不思返的;毕竟大哥结婚多年,才终于为二老添了一对龙凤胎,父母含饴弄孙都来不及了,怎么还有空去注意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儿子呢? 谁知,事与愿违,父母的念头竟一转到他身上来了;不但寄些当地华侨佳丽的照片欲安排他相亲,还托付台湾的世叔伯等替他介绍女朋友,只希望他也能像大哥一样,过着有妻有子万事足的幸福生活。 这样的举动烦不甚烦,逼得他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月兑口撒出“已闪电结婚”的大谎,来换得日子的平静。他以为如此一来,就算父母要见他们的儿媳妇,他也可以公事繁忙无暇出国为由,能拖多久是多久。 哪晓得,父母竟信以为真,欢喜过度之后就决定亲自回国一趟,顺便也会晤一下睽违已久的老朋友,联络联络感情。 于是这会,因红灯而停下车子的莫风,苦恼的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懊悔不已。? “快!快开车!后面有人在追我!” 沉溺在自我情绪中的莫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状况,就被身旁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惊扰,慌乱的踩下了油门,车子像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谢谢你,先生,现在速度可以放慢一点,不必再开那么快了。”月兑离危险的李云儿,心情轻松,脸上也有了笑容。 一经她提醒,莫风立刻减缓了车速,神智也回复了过来。他看一眼位子旁的女孩,好奇的问:“小姐,你跑得这么急,是谁在后面追你?” “是……”云儿迟疑着,转动着眼珠思索该如何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瞎混过去。“是一个坏人,长得又高又壮、孔武有力的一个坏人。” “看你气色还满好的,他应该没伤害到你吧?”莫风又看了眼她,略带关心。 “没有。他虽然块头大,但却不及我跑得快,再加上又坐上了你的车子,他就更加追不上我了。”上帝,请原谅她这不得已的谎言吧,云儿在心里偷偷的画下了个十字。 “那你还真是幸运,我今晚就那么巧的经过了这里。” “所以我说你是好人喽,好心会有好报的。”此时的云儿真的是打从心底感激他这个救命恩人的。 “听你这么说,我不想好人做到底都不行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这怎么行呢!云儿听后的头一个念头便是拒绝。 “不用了,你随便在前面一个地方让我下车就行了。” “这样不好吧?万一你又遇上坏人怎么办?或许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会的,你别太担忧了。真要再发生什么事,我也会照顾自己的,不好再麻烦你了。” “没关系,有车子很方便。说不定……我们还很顺路呢,彼此的家就在附近。” “不可能那么巧的。”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不可能?” “这……”她犹豫着,不晓得该如何推拒他这不知内情的好意,咬住了下唇。 按下一个按钮,莫风让车篷盖整个关了起来,同时,在路旁停下了车子。 “谢谢你救了我又送我一程,再见。”云儿以为自己总算说动他了,正想拉开把手下车,才发现那扇门根本就推不动,开关全由他操控着。“先生,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这会该不会是一语成谶,真的遇上了个坏人吧?她回过头去质询着他,提高了戒备。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轨的行动。”看穿她的思维,莫风主动释疑的安抚着她,降低突来的敌意。“只不过——小姐,我就给你个机会,你老实的说吧。” “说什么?”她故意装糊涂,心中其实已有几分明白。 “依我看,刚才追在你后面的并不是一个坏人,对吧?”她既然不肯承认,他索性点破了问。 “谁说的?那家伙真的是一个坏人呀!我干嘛要骗你?”面对他专注的眼神、一脸审问的表情,她几乎要心虚的垂下了视线,几乎。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 “那是因为……我爸爸的管教很严,若让他看到个男人送我回家,还是三更半夜,我肯定会挨他一顿骂的……”她尽力使自己的表情看来认真些。 “好,就算是这样,你可以解释呀,我相信令尊还不至于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何况必要时,我也会在一旁帮你。” “不行,那样更糟。他会误认为你和我是一伙的,说不定,还会连你一块骂进去,甚至……赶出门。不,不能!我不能牵累你!”她拼命的劝阻他,说得十分严重。 莫风默然的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 “这恐怕不是实话吧?你就不能再编个更好的理由吗?” “先生,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话?” “若要我信,那就证明给我看呀。” “喂,你这人很奇怪耶!”瞪圆了眼,云儿有些动气了。“说!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坚持一定要送我回去?” “我说过,我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没有其它的企图。” “我也说过,我会负责自己的安全,不需要你送!” 互瞪着眼,两人僵持了一阵,最后,莫风首先妥协了。他叹口气。 “那好吧,不让我送也行,把你手里的皮包给我检查看看。”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凭什么要交给你检查?”云儿死命的抱着自己的皮包,那里面装着的全是她从计划逃走就事先备妥的东西。 “很简单,因为我怀疑那皮包可能是你刚偷来的,所以失主才会紧追不舍;你也才会因害怕被发现了藏身之所,而拒绝我的好意。我说得对吗?小姐?”他直视着她,分析的问。 “哈!你也未免想像力太丰富了吧?”其结果是引来她一阵嘲弄的讪笑。 “是不是,待会到警察局就知道了。”他发动了引擎。 她心里一惊,忙着急的追问:“警察局?!为什么要到警察局?!” “还用问,当然是去洗刷我的清白喽。”莫风白了她一眼,似是在怪她多此一问。“万一被失主错认为我也是接应你的同伙,我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你不能去!”慌急之下,她忙拔下了他的车钥匙,紧握在手心。 “那么,你现在考虑要告诉我实话了吗?” 黑暗中依然晶亮的眸子投射在她脸上,里头诉说着他追问到底的决心。云儿咬咬牙,虽不愿,仍不得不全盘托出实情,那迫不得已逃家的苦衷—— ***.转载制作***请支持*** “说起来,其实我一点逃家的理由都没有。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传统的主妇。从小,我这独生女,就被他们当成是掌上明珠般的宠着、疼着,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望着前方,云儿慢慢的述说着,心情是低落的。“或许,正因为如此,连我的终身大事,他们也认为一定要为我安排妥当了,才能放心;而对象,就是周伯伯的儿子——周世伦。” “周伯伯和我们家是世交,我父母跟他更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情谊深厚;也因此,他们就更想进一步的拉进彼此的关系,结为儿女亲家。”云儿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本来,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周世伦身上,毕竟什么时代了,还有几个人会遵照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结婚的,偏偏……” “偏偏他就喜欢你,对你情有独钟,是吗?”莫风了然的接口,替她说了下去。 “没错,所以这婚事不管我怎么反对,也都没有用了,我才会利用今晚,在明天举行婚礼前上演个‘逃婚记’,以表达心中强烈的抗议;不料,还是被我们家的女佣彩莲发现,差点没办法顺利的逃月兑了。”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莫风望着她,虽是关心,倒也别有目的。 “我不知道。”云儿摇摇头。她不能到朋友那避难,否则最后还是会被找到。“至少——暂时我是不能回家了,只好先出国避一避了。”她的眼里净是萧索,语气净是无奈。 “这么可怜,那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提议?”莫风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这提议若是成功的话,困扰多时的烦恼就迎刃而解了。 “你说说看。” “我有一栋房子,平日只有我一个人住,未免显得冷清了点;你若不嫌弃,就到我那去住吧,至少有个安身之所。” “不用了,我们到底素昧平生,你没必要这么帮我的。” “奇怪,你为什么总喜欢拒绝人家的好意呢?”莫风那一道好看的浓眉皱了起来。“好,我就老实的告诉你吧,我这么做,不仅是帮了你,也等于是帮了我自己,这样你明白了吗?” 看她一脸懵懂的表情,莫风把目前的困境全一五一十的照实说了一遍,简单详尽。 “你疯了!居然想要我嫁给你去瞒骗你的父母!”云儿万万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才逃月兑了一门婚姻,却有另一个陷阱等着她跳。她大大的反应,并且惊异到了极点。 “我没疯,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吗?我可以向我父母交差,你也可以藉此摆月兑周世伦的纠缠。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他说得理所当然似的,自认为提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是、当然不是。”云儿鼓着气,瞪圆了眼。“这样做只会对你好,对我却和嫁给周世伦没什么不同。你快把车门打开,我没兴趣再和你瞎扯下去了!” “等会,你怎么这么没耐性呢?这两者之间当然有很大的分别,你总该听我把话讲完吧?”莫风再试图说服着她,尽最大的努力。“或许——你也可以把我的提议看成是一种交易,时间是三个月,代价是五十万,怎么样?” “什么意思?”她也皱起了眉头,不懂。 “这次我父母回台湾,前后大约只停留三个月,你只要在这段期间内,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被拆穿,我就付给你五十万。想想看,比起嫁给周世伦赔上一辈子的幸福,牺牲短短的三个月,不是很值得吗?是不?” “不错,的确是很丰厚的交易;只可惜,拿自己的婚姻当条件,你或许无所谓,我却办不到。奉劝你还是另外找个合适的人选吧,这五十万我是无福消受了。”她一口否决,拒绝得很干脆。 “是吗?好!”他用怀疑的眼光看了她一会,从她手中夺回了钥匙插入车孔里,发动汽车离去。 “你又要做什么?”看他在马路上,漂亮的来个急转弯往原路开去,她大惊,心跳又加速了一倍。 “喔,我大概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没什么同情心去成全别人的,所以——”淡淡的扫了眼她,他故意慢条斯理的说,停顿了一下。“我现在若是送你回去的话,你想后果会如何呢?” “你……真卑鄙!”云儿咬住了牙。不必想,她也知道此刻的家中必已因彩莲的嚷嚷惊动了父母;而倘使,她真让这男人给送了回去,那么明天的婚礼就誓在必行了;她将会插翅也难飞,在父母的严格监视下。 “唉!何必骂得这么难听呢?”他作状的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是为形势所逼,才会不得已这么做的,其实我这个人本性是善良的,你知道吗?” “谢谢你喔,你要不提醒,我还真不知道趁人之危的人本性会是善良的。”她气呕的,翻了下白眼。 “不谈这么多了。我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们互相合作?”他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由她决定。“记住,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云儿张开口,想像先前一样拒绝得那么干脆,但是话到舌尖,又犹豫的咽了回去,迟迟不能发出声音。 今晚,她之所以会选择逃婚一途,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于她渴望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胜过一段盲从的婚姻。如果她最终的结果,还是注定要嫁给周世伦,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才逃婚的呢?平白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白费力气。 不!倘使真是这样,她是说什么也不能甘心的,不能、不能…… “怎么样?能回答我了呢?”外表平静,但车子愈往前驶,他的心脏也愈不能规律的跳动;毕竟她的答案与否,关系的不只是她自己,还包括他。 “我——答应你。”极为勉强的,云儿才咬牙的同意。她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心底对他的感激了。 “真的?”暗地里,他宽怀的松了口气。“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反正你和周世伦都不是我理想的对象;只不过——嫁给你我还有自由的机会去选择未来的伴侣,共筑一个温暖的小窝;况且,还有那五十万可拿的不是吗?这笔交易我并没吃亏啊。” “这么说,我们算达成协议喽?”他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到高兴。“交换个名字吧,我叫莫风,你呢?” “李云儿。” “李云儿……”他细细的吟咏着这个名字。车子又一个漂亮的急转弯,这回,是往他家的方向开去了,载着即将与他成亲的新婚妻子。 ***.转载制作***请支持*** 这一切的一切,对李云儿来说,只有“荒唐”二字才可以形容。 翌日,坐在莫风家客厅里的云儿想着自己昨晚的行径,大大的批判了起来。 荒唐?!怎么不是呢?至少表面上看来确是如此。放弃一个家世人品均优的周世伦,却选择一个对他毫无所知的陌生男人,这不是荒唐是什么?简直不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女人会做的事! 然而她却这么做了,并且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 云儿叹口气,摇了摇头。 其实,反悔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昨晚,她没遇见莫风;而今早,也照原定计划搭机出了国。过一阵子,她还是要回家的是不是?那时,只要周世伦的心意未变,父母仍会将她嫁给他的。她太了解他们有多中意这个女婿了,总是对他竖起大拇指的赞誉有加。 这样看来,似乎莫风还出现的正是时候呢。他们俩都各自替对方解了围。 只是,想起父母必须面对周家的指责,及收拾她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心底就有几分深深的感伤和浓浓的歉意,挥之不去。 她明白父母是好意,但他们又怎知这样的安排,对她造成的只是一种伤害。她宁愿在感情的路上碰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也不愿在恋爱的学分上,交出一份空白的成绩单。 到底,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而对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为此,她只好违逆父母的意思,暂时——让他们伤心了。 云儿又叹口气,抬起眼正好看见莫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脚步自在又轻松。 “早,这一觉睡得真好,我已经很久没睡这么好了。”压力解除的他显得特别的神采奕奕、富有朝气。“你呢?在客房睡得还舒服吧?” “还好。”云儿淡淡的答。事实上,她有认床的习惯,整夜翻来覆去的,再加上心事重重,直到天快亮才合上眼眯了一会。 “那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需要尽避开口,千万别客气。” “我想——不用麻烦了,我只会在这里住一阵子,三个月后就会回家去。”她不是个对生活挑剔、有诸多要求的人。“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莫先生。” “莫风。”他含笑的纠正她,到她对面坐下。“你叫得这么疏远,让我父母怎么相信我们是一对新婚未久的夫妇?” “放心吧,到时我会改口的。” “要改口还是现在改口得好,叫顺口了也就不会露马脚了,是不是?” 言之有理,于是她也就不再坚持了。 “莫风,为了演好这出假结婚的戏,你不觉得我们有互相了解的必要吗?我不想当我父母问起时,对你是一问三不知的。”云儿的顾虑周到。终究,她必须带莫风回家一趟,也算是对这次的逃婚行动有交代。 “说得也对。那好吧。我就简单的介绍一下自己。”他端正坐姿,清了清喉咙。“我今年二十九岁,是一间外贸公司的负责人,规模虽不大,但在努力之下,近几年也有向外扩展的趋势。至于我父母,已经如你所知,跟着我大哥一起移民到法国去了。所以这栋花园洋房就留给我住了,这样还有疑问吗?换你了。” “我二十四岁,毕业于辅大音乐系,之前是一家乐器行的钢琴老师。不过这份工作,也因为结婚的关系给辞了,周世伦希望我能够在家专心当个贤妻良母。” “怎么了?”皱起眉头,莫风突然盯着她问。 “什么?” “就是你谈到周世伦的口气跟表情啊,似乎是夹杂了一种埋怨与无可奈何的感觉。” “要是你也像我一样有相同的遭遇,你就会了解,我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感觉了。” “介意我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那周世伦的人品很差吗?” “你以为——喔,不是的,你误会了。”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后,云儿有些失笑了。“基本上,从认识以来,他就是个让我无从挑剔的好男人。他温文儒雅、乐观进取,攻读完企管学位后,目前应聘于一间知名公司担任副总职务,实力相当受到上司的赏识与重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 “还不接受他是吗?”她了然的接口,唇边淡淡一叹。“或者——我只能说,他不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吧。” “这也难怪,你才二十四岁,是会对未来的另一半怀有浪漫梦想、东挑西捡的。”仔细想想,逃婚也就不足为奇了。 “怎么?难道你认为我这话再过十年就会有所不同了吗?”云儿对他的误解有些许的不悦。“你错了,我不是个喜欢编织梦想、分不清现实的女人。既然知道不适合,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制造痛苦与错误。我这份决心,就算人老珠黄、找不到人要了,也不会变的。” 莫风点点头,不需要也没必要再就这问题跟她争执下去,识趣的打住了。 “依我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别人,还是来谈谈我们两个的事吧。”他话锋一转,导回了正题。“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仪式——就采取法院公证的方式,你同意吗?” “没意见。” “那么,所有事就交给我去办理,你就等着当新娘子好了。”他站起来要往外面走,云儿把他叫了回来。 “等等,既然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那么有许多事还是得事先沟通好。” 看她那副认真庄严的模样,他又坐回了原位,问着:“例如?” “你自己看吧。”她把手里的一张白纸交给了他。 “结婚协议书?!”这五个字才映入眼帘,他立刻低声的惊叫了一下。天哪,他只听过离婚协议书,还没听过结婚也有协议书的,她在搞什么花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别问,你看完就知道了。” 莫风狐疑的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果真逐字一行一行的看了下去。结婚协议书 男女双方基于共同之理念,同意按照以下之条款,订立本协议书—— 一、本协议书自施行日起三个月内有效,男女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然若真因其细故必须提前解约者,则需付另方二十万元整,作为违约之赔偿金。 二、男女双方仅需维持名义上之夫妻关系,不得同房,亦不得有任何逾越道德礼节规范之举动出现,违者则本协议书无异议自动失效。 三、在此期限中,双方有绝对之行动自由,并可结交异性朋友,另方无权干涉过问。 四、凡遇需共同出席之重要场合,男女双方均有义务互相配合,不得有异议。 五、三个月期满后,男方需立即支付女方五十万元整,并于近日内至律师处办理离婚手续,从此再无瓜葛。 “这些你都同意吗?”当他看完后,换云儿询问他的意见了,关切的。 “大致上无所谓,只有一点,我恐怕办不到。” “哪一点?” “不得同房。” “这很困难吗?” “当然,试问你可曾看过一对才新婚就分房的夫妻?” “是没有。不过——我们的情况特殊,不能一概而论。” “要是我坚持呢?” “那么很抱歉,这人选你只好另外找人代替了。”云儿迎视着他的目光,小小的脸上一片严肃,诉说不容更改的决心。 他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不会吧?我看来像是会对你有企图的样子吗?啊,我想到了个变通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两张单人床,这样问题不全都解决了。” “可是……我不习惯和男人同一间房。”云儿犹豫着,还是有几分顾虑。 “小姐,你又以为我习惯和女人同一间房吗?”莫风头大的拍了下额,翻了下白眼。“这样吧,我保证只要你不提出要求,我绝不会主动采取任何行动的,行了吧?” “你!”云儿又有些动气了,噘起了嘴。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从昨晚起,她就没仔细的好好看过他,这终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外表上的他,可以用“俊逸非凡”四个字来形容。他有一头极为浓密的黑发,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男性饱满的嘴,唇边还挂着一抹调侃的笑容,兴味正浓。 “怎么样?没异议就表示我能在上面签字了吧?” “嗯。” 随着云儿僵硬的点头答应声,莫风潇洒的自上衣口袋中取出了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两人的协议,正式——完成了。 第二章 十天之后,莫风与李云儿在地方法院悄悄的公证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没有惊动任何人,是不能、也不敢惊动任何人。一切都在保密中,进行得相当顺利。 不过,虽是场简单的婚礼,两人还是为了应付双方的家长,在礼服公司拍摄了一组又一组的结婚照,分置于家中的各个地方。 只是,每次看到这些状似亲密的结婚照,她就不免感慨的长叹起来。 女人,谁会对婚姻没有一份憧憬的梦想呢?怀着期待的心情,与所爱之人共同走向红毯的彼端,那一幕是她梦寐已久的时刻啊。谁知,等到这天终于来临时,却像个泡沫般的幻灭了。 唉——好在这不是她真正的婚礼,她还是有机会让梦想重新实现的。为形势所迫的云儿,只好这样的来安慰自己了。 婚礼过后,他俩最重要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面对现实。隔天,莫风驾车陪着云儿来到了她家门外。 看着自家那扇白色的大门,很自然的,云儿的心里就开始紧张了起来;甚至,还萌生了一股逃避退缩的念头,让她想转身就走。 这段期间,为了避免父母因她的失踪而报警,结果把事情闹大,她只简短的打过那么一通电话回家,就算是交代了: “爸、妈,我很好,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过几天……我就会回来了,再见。” 于是现在,想着父母因焦虑与忧心增添的白发,她就内疚得不敢进屋去看望他们。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她迟疑不决,按不下门钤。 “进去吧,云儿,我相信你既然有勇气逃婚,也会有勇气面对现实,通过这一关的。”莫风的手按住她肩膀,以眼神和语气鼓励她。“放心吧,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和你站在一块的。”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连进自己家门的勇气都没有?”默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她才开口问。 他老实的摇了摇头。 “因为你。” “我?!”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挑高了眉毛。“不会吧?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怂恿你逃婚的?” “没错,都因为你。因为我嫁给了你,所以事情才会变成那么复杂的。”云儿一口咬定,把满腔的怨气全发泄到了他身上。她不敢想像,已为她逃婚发怒了的父母,他们在得知女儿又私自结婚后,会不会像火山爆发般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 无语地,莫风静静的望了她半晌,唇边逸出一声叹息。 “无所谓,只要你觉得心里好过,尽可以把罪全都推给我。” “等你领受到里面的风暴时,再告诉我这句话也不迟。”她没好气的瞟眼他,按响了门铃。 片刻,彩莲出来开了门。一见到云儿,立刻惊喜的叫了起来,脸上满是笑容。 “小姐,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和老爷、太太都好担心你喔!咦——这位是……”一连串兴奋的嚷嚷完之后,她才注意到小姐身后站着的男人。 “我的——丈夫。”这个新名词对云儿来说还太陌生了,介绍得既别扭又拗口。“彩莲,向你的姑爷问声好吧。” “姑爷?!可是小姐的姑爷不是周世伦吗?怎么会换人了?”彩莲惊疑的瞪大了双眼,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用怀疑,彩莲,”莫风望着面前这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一脸天真纯洁,十分讨喜的模样。“我确实是你的姑爷没错,我和你们家小姐昨天刚结婚了。” “真的吗?小姐?你们没骗我?”!她惊疑的双眼瞪得更大了,转而向云儿求证。 “是真的,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向我父母解释一切的。他们在吗?” “在是在,只不过……” “怎么样呢?”由彩莲吞吞吐吐的形势看来,她更能断定屋内的气氛不寻常了。“你快说,别隐瞒我。” “小姐,我只能说——你们今天回来的很不是时候。不只老爷、太太在,连周家父子也来了,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彩莲小心地低声说,也在为他俩担忧。 “是吗?好,我知道了。”她低头沉吟了半晌。也好,要来的总归要来,就让事情一次解决吧。 “等等,云儿。”在她深呼吸鼓起勇气进去前,莫风叫住了她。 “还有事?”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你绝不会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我就在你身边。” 云儿点点头。这一刻,她倒宁愿莫风是她真正的丈夫了,可以有一份支持的力量,彼此共同分担。 ***.转载制作***请支持*** 走进客厅,情势果然如彩莲所说异常的沉重,仿佛有一股滞留的低气压凝聚不散。 她一出现,立即引起屋内四个人的注意,全部都停止了谈话,视线集中向她。 云儿清清喉咙,试图发出点声音打破这场僵局。她还没开口,沙发上的周世伦蓦地弹跳了起来,直冲到她面前握住了双臂,语气中饱含乍见后的惊喜。 “云儿,真是你!你知道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后,我有多担心你吗?整天胡思乱想的,只怕你会出什么意外,而我却帮不上任何忙。” “那么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很好,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是真的吗?” “难道你看不出来?” 仔细的再端详了她一会,周世伦一颗悬挂的心是真的放下来了。他吁口气。 “云儿,看在我这片关怀的份上,你能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事失踪吗?让你连我们的婚礼也不顾了?” “我……”看他一双打满问号的眼眼,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棘手的问题了。 “没关系,既然你不想讲,我也不会逼你,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了。”周世伦体贴的笑笑。只要见到她安然无恙,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然而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属于云儿的难关才正开始。李太太再也忍不住的开口质问女儿了: “云儿,你这么不告而别的失踪法,世伦可以任由你就算了,但是我们做父母的却不能够不追究。这段日子你究竟上哪儿去了?你总该对自己的行踪有所交代吧?” 望着所有人急迫且关切的脸色,云儿缓慢的环视了他们一遍,认命的点了点头,认命的说出了这个即将引起轩然大波的消息: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爸、妈、周伯伯,还有……世伦,其实——我利用这段时间……闪电结婚了。” “什么?!”受到太大的震撼,众人一致睁大了眼瞪着她,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嚷,不可置信是他们唯一的表情。 “云儿,妈不相信。”很快地,李太太首先反应了过来。她走到女儿面前,问着她:“你一向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连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跟父母商量,就自己私下作主行动了?!” “是呀,云儿。”继妻子之后,李谦也来到了女儿身边,一向从容不迫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急躁了。“爸自认还是个相当开通的父亲,要是你真有个能论及婚嫁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我们会连面都没见过?” “没错,云儿。”紧接着他们,周世伦的父亲——周航,也开口说话了:“看在世伦的面上,我们周家或许可以不计较你这次犯下的过错;但你若开这种玩笑就太过分了,不可原谅。” “周伯伯,您也可以说是一位看我从小到大的长辈,我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孩子,但还不至于会不知轻重,分不清事态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 “从我踏进门的那刻起,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假。”她坦然面对所有人的责难,独自承担。 “岂有此理!”周航勃然大怒的拍案起身,一股气血全冲到了脑门。“你不但对自己的行径毫无歉疚悔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站在这里接受我们的审问,这是你做晚辈应有的态度吗?” “周老弟,你先别急,云儿是我的女儿,再让我好好的问问她。”李谦安抚着好友,眉头深锁盯紧了女儿。“好,既然你说自己结了婚,那么你的丈夫呢?爸妈总有资格见见他吧?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伯父、伯母……不,我应该改口称呼你们爸妈了。”始终处于旁观立场的莫风,终于打破沉默、站了出来。“其实我一直都站在这里,若不是你们的视线全集中在云儿身上,早就该注意到我了。” 莫风突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所有的人,他们一致望向了他,那眼光——就好像是这一刹那才发现到了他,之前是不存在的! “你?!”周世伦不信任的看着他,眯起的眼中浮是怀疑之色。“你就是云儿的……‘丈夫’?!”极为别扭的,他才费力从嘴里吐出这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专有名词”。 “没错,我们已经公证结婚了,在法律上,的确是合法的夫妻了。”三两步,他就走到了云儿身旁,与她并肩站立着。 无语中,两人的视线相接触,莫风投以稳定的眼神,云儿则还以感激的一瞥。 “这不是真的!”周世伦拼命的摇着头,仿佛这样就可以摇掉他不愿接受的事实。“云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我已经订有婚约了,怎么还能够背信去嫁给他?!难道……这一切都是骗局,你随便找个男人冒充好作为你悔婚的藉口?” 云儿猛地心一惊。周世伦果然比她想像的还要精明,一语就道破了两人之间不为人知的内幕秘密。 “你讲话呀,云儿!”见她沉寂无声,李太太不禁心急的催促着。“世伦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件事你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当然不是。”她很快的否认,注视着母亲。“妈,世伦的猜测根本是没有根据的,而我和莫风……”她望了名义上的丈夫一眼,心里在轻叹。“却是有凭有据,可以提出证明的。” “是什么?”李谦疑惑的问,眉头始终紧皱着不放,没一刻松过。 “我们的结婚证书。”早料到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于是她事前早准备好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这样你们总不会再怀疑了吧?” 从她手上接过后,证书迅速的在众人间传阅了一遍,个个的脸上布满了震惊、愤慨;尤其是周世伦,还增添了一股受骗后的绝望,与失意一块交织在心头,面庞一片死寂的惨白。 “云儿,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紧握住了拳头,周世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不致让愤怒冲昏了头,失去理智。“从我们订下婚期的那刻起,我就在日夜期待这个日子能早日来临,想不到,却被你摆了一道!让我独自一人去向所有道贺的宾客解释……” 眼里充满了怨恨,他的声音因强烈的压抑而显得粗嘎紧绷,面部的肌肉是僵硬的。 “不过——不要紧,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我唯一不能原谅的,是你嫁给了他!”随着一道至寒森冷的目光,周世伦的手指也随之比向了莫风。“你们让我从胜利的巅峰,毫无预警的就跌到了失败的谷底,甚至连自己的对手都没见过,新郎的位置就已经被人取代了!看我今天这样,你们一定很高兴吧?得意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世伦,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云儿满心愧疚,着急的说。她没想过会这样,当时,她只是那么自私的只考虑到了自己,完全没顾虑过他的立场和心情;现在,才会犯下这么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来! “你说得对!必于这件事,你的确是该好好的解释一下。”已被气怨与愤恨填满胸臆的周航,瞪着眼怒视着云儿,语气也颇不稳定。“也好让我知道,我们周家有哪里对不起你、我这儿子又有哪点配不上你,要承受这样的痛苦、难堪的遭遇!” “我……” “既然事情的开端是由我引起,还是让我来收场,为大家解释原由吧。”见到云儿嗫嚅的难敌齿,一副为难状,莫风主动为她挺身而出,一如他先前的承诺。“说起我和云儿相恋的过程,前后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我们一见钟情、真心相爱,彼此都有厮守到老的决心,要共度一辈子,不过,在我有所行动前,爸妈就已经把云儿的婚事给订下了。我们只好采取先斩后奏的方式,等结婚后,再回来取得爸妈的谅解了。” 一旁的云儿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全神贯注的倾听他这番说辞;然而,只有熟知内情的她才明白,没想到——看似老实的他编起谎话来,还脸不红气不喘的,煞有介事般的不会舌头打结呢,真服了他了。 “既然如此,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前,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而要让我们周家成为众人的笑柄。”周航沉着声问,面庞是一片严肃。 “那是因为……”因为当时她还没遇见莫风这号人物,可以客串演出啊!云儿在心里高叫的喊着,却没有勇气把话说出口。 “因为什么呢?”周航毫不放松的追问,跨前了一步。 “因为云儿明白,以她微小的力量,就算反对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好以行动来表示她的决心了。”莫风又站了出来为她说话,以一副保护者自居。 “想不到——这个奇耻大辱还是我们周家自取的;而世伦——竟从被害人一变而转为加害者了。”周航怒不可遏的喘着气,怒火燃烧在眼中。“说!你们是不是就这意思?今天的局面是我们自己活该造成的?” “周伯伯……” “云儿!”李谦厉声的叫住女儿,吓阻她又出言不逊惹怒了老友,毕竟,理亏的是他们。“周伯伯好歹是你的长辈,他疼爱你的程度就如同父母一般。现在,你就打算用这种态度来回报他吗?快道歉!” “不必。”周航强悍的拒绝,强硬的一挥手。“她心中根本一点歉意都没有,我要那一句虚言做什么!” “周伯伯,你说得对,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心中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云儿!”乍听到女儿的回答,夫妻俩都同声惊叫了起来,特别是李太太,双眼瞪得大大的,一手揪住了胸前的衣服,气急败坏的说:“你这样无礼的犯上,是想把爸妈给气死是不是?” “妈,请你和爸别阻止我。我相信周伯伯也想知道我一些心里的话,是吗?”见周航僵硬的点了点头,她才敢放心大胆的说了下去:“不错,我虽然了无歉意,但我却对你和世伦造成的伤害,有着无穷的懊悔与难过。如果当初,你们的安排是让我认世伦为兄长,我会欣然的接受;至于婚姻,那么很抱歉,我只能说……我和世伦是不可能的。我期待有天这层关系能转变为兄妹之情,到时——我会非常、非常……感激你们的,真的。” “很好!”憋着气,周世伦费劲的从喉咙中挤出些声音,胸肺在隐隐的作痛着。“这么久以来,我终于明白自己虚抛的是怎样一份感情;在你身上——又是浪费了怎样的一番心血。李云儿,记住今天!因为我永不会原谅你带给我的耻辱伤害,我会永生不忘的!” 投给她充满怨怼的最后一瞥,世伦开门走了出去,留在眼底的恨意也让云儿永生不忘。? 连续几天,云儿的心情都处在闷闷不乐的情况下,话说不多、饭吃得少,连笑容——也是难得一见的,仅淡淡的展露在唇边。 当然,情绪低潮,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来,莫风白天上班,只把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拥抱无边寂寞。她又不是傻瓜,总不能对着一道墙壁,抑或门外偌大的花园弹琴、唱歌吧? 二来,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源自于父母对她的不谅解。 那天,继周航父子负气离开后,父母也立刻二话不说,掉头就往楼上走去,并且在房间内关了一下午,任凭门外的她怎么解释也不理会,最后只有懊丧的与莫风离开。 面对这种情况,起初,云儿也不十分在意。 她本以为,父母一定很快气就会消了。从小到大,即使她犯下再大的错误,第二天,也能看到他们扳起的脸孔由笑容取代,轻易就原谅了她。 不过,这次的情况显然很不一样。因为,她已经好几次尝到闭门羹的滋味,被拒于自家门外了。 案母不但不准彩莲开门放她进去,连她打回家的电话也不接;生气的程度远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他们头一回坚持得这么久,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样叫她还怎么快乐得起来呢?无怪乎会短短几天的时间就瘦了几磅,大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采。 然而,这份落寞的情绪,今天——她无论如何都得收拾起。 因为今天正是莫风父母回国的日子。她得尽力扮演好“媳妇”的角色——在“公婆”面前,一如两人当初协议的,她不能违约。 知道还有几个钟头后就能见到父母的莫风,一大早,心情就显得格外的紧张。他打翻了茶杯,看反了报纸,甚至连鞋子都穿错了脚,待云儿提醒才察觉过来呢。 整个人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心跳像擂鼓般的急躁。 “云儿,晚点我们去接机时,我父母若问起我们闪电结婚的原因,千万记得照我先前跟你编造的一样,我们的说辞要一致。”对着客厅墙上的镜子,莫风边重打着领带,边不放心的叮咛着。 “知道了啦,这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还有,要是有问到什么你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只要向我使个眼色就行了,一切让我来应付,明白吗?” “明白。这句话,你也已经讲得我都会背了,换句新词行不行?”沙发上的云儿,拿起抱枕拥入怀里,神情是颇不耐烦的。 “别嫌我嗦。”他从镜中看了她一眼。“毕竟,我的演技早就通过你审核了,而你的演技……却尚在观察中” “喂,你可别太小看人了。”她嚷嚷的提出抗议。“从前在学校的话剧社里,我好歹也是演过女主角的,到时你别跌破了眼镜才好。” “是,是,是,那就拭目以待了。”他连连点着头,一抹微笑溜上了唇角。 听出他话里的怀疑之意,她气呕的把抱枕往他砸去。 莫风眼尖的接住,大笑的回到座位上。 “你在看什么?”鼓着颊,她瞪着眼问他,含嗔的模样是极娇俏迷人的。 “我在看——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过我父母那一关?他们的审美条件可是很严格的。”他故意慢条斯理的说。 事实上,在他的眼中,云儿有着他所见过最乌黑的长发,似丝缎般的披垂在胸前;最明亮的眼眼,生动而灵活;鼻子高翘,嘴唇红润柔女敕。此刻,正展开一抹顽皮的笑靥,如花绽放。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可是一点也不在乎能不能通过你父母严格的审美条件,反正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老婆。” “是吗?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次事件中,让我有值得庆幸的地方呀。”他开玩笑的,心里其实是庆幸自己的好运,能娶到这样清雅月兑俗的“假妻子”。 “你!”抓起身旁的抱枕,她又噘起唇作势要往他砸去;不过反之一想,又停下手,她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反正只是演戏,大家都别认真。”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下意识的,他又对于自己的仪容紧张的整理了起来,坐立不安。 “喂,有个疑问,你父母是不是相当威严的长辈呀?” “不用急,等你见到就知道他们是天下最慈祥的父母,我保证他们会把你当女儿一样的疼爱。”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不晓得这样的情绪也连带感染了她,快变得和他一样坐立不安了, “因为……”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花园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两人对望了一眼,他站起身说:“我来吧,相信应该是找我的。” 他跑去开门。一会,她听见他惊喜的声音从花园外直传了进来,夹带着爽朗的笑声。 “爸、妈,怎么是你们?!不是说飞机中午才会到吗?我和云儿还预备去接机呢,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 “喔,这件事吗?那要怪你爸爸。”莫夫人宠爱的看着日益壮硕的儿子,有种喜悦的满足感。“在我们回来的前几天,他才糊涂的发现把班机的时刻表报错了,后来想想,反正有计程车那么方便,也无所谓非要你们夫妻俩来接机了,省得麻烦。” “妈,你怎么这样说呢?为了今天的日子,我可是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好几次。结果你们突然回来,害我事先准备好的欢迎式,现在全都泡汤了。” “是吗?不要紧,爸妈还是可以接受你这迟来的欢迎式的,你预备怎么表达?”虽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莫夫人依然神采奕奕的,显不出疲累之色。 没有言语,莫风伸出双臂,结结实实的给父母一个热情的拥抱,在亲情的交流中诉说分离的思念、团聚的喜悦。 “喔,爸、妈,瞧我真是疏忽,站了那么久,居然忘记请你们进去坐了。”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笑着提起了地上的行李。“走,快进屋里去休息吧。” 随着父母踏进了客厅,一放下行李,见“妻子”在这紧要关头竟失了踪,他立刻扯开喉咙,高声的喊着: “云儿,你在哪里?快出来!爸妈已经回来了!” “好!我马上出来!”在厨房里的云儿,先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才端起两杯刚泡好的茶,去面对最重要的第二道关卡了。“爸、妈,我想你们长途飞行一定很累了,先喝口茶来提提神吧。” “好。”莫夫人满面笑容的接过,先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云儿一遍,才露出赞许的眼神,满意的品茗着“嗯,好喝、好喝,这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媳妇茶了。风儿呀,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让妈盼到这天了。” “妈,你别怪我,若不是我坚持到现在,怎么能娶到云儿这样的好女孩,给你们添这样的好媳妇呢?” “说得对,所以看在这位好媳妇的份上,云儿,妈非要送你分见面礼不可。”莫夫人从手边的皮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不、不行,妈,这么名贵的礼物,我配不上。”见到红绒布上躺着的一只翡翠镯子,她连忙推拒。 “配不上?不,我们莫家的媳妇,戴什么都配得上,也都好看。”不解她心事的莫夫人,亲热的把云儿拉到她身旁坐下,拍着她的手。 “是呀。云儿,你就收下吧,我妈很少送礼物给别人的,若不是因为喜欢你,就算你开口要,她也不一定会给的。”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莫风,也加入了游说的行列。千万不能让父母看出任何的破绽来! “风儿,瞧你把妈说成了小器鬼了。”莫夫人不认真的笑骂着,瞥了眼儿子。 “是,是,是,我下次不敢了。”他赔罪般的行了个举手礼,逗趣的模样把大家都给惹笑了。 在一片欢笑声中,莫夫人将镯子戴入了云儿手中,同时,莫风也发觉了始终沉默着的父亲。 “爸,你怎么了?好像从进门起就没听你说过话,是不是累了?” “哇!儿子,你这句话问得时机刚好,正巧满三个小时了。”莫天指着表面,开心的又拍下大腿,笑呵呵的说。 “爸,是什么事情?什么正巧满三个小时了?”他一头雾水,什么时候他们父子的沟通能力突然出问题了? “喔,那要归功于你妈喽。若不是我在飞机上讲了句心里话,让她听不顺耳,她也不至于会罚我三个小时的‘禁言期’,到现在才能重获自由了。” “那么爸,你到底是讲了那一句话得罪妈了?”云儿好奇的问。 在外型上,莫天夫妇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两人都大约六十岁上下,有着半花白的头发、中等的体型。只是,莫夫人显得比丈夫还会保养,皮肤光滑细致得多,皱纹也少了几条,不失年轻时的魅力风采。 “唉!”莫天未语先叹的,瞄了眼妻子才敢缓缓说:“我是说,若再让我重回到当年那个时代,我也会像儿子一样,一见钟情后就跟她闪电结婚了。”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爸,你还真不愧是我的父亲呢。”他笑着与云儿相互对视,两人都恍然明白了。 “瞧,给儿子取笑了吧?”莫夫人又埋怨的瞥了眼他。“都年纪一大把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我当然要罚你喽,让你有机会反省。” “所以我反省的结果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莫夫人的口吻似乎是很不情愿知道。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不讲话是这么痛苦的事,看你们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我都快憋不住了。” “那就好;有了这次的教训后,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犯。”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学着儿子的动作,莫天也赔罪的行了个举手礼。其实他们夫妻俩的感情相当好,老来伴嘛。 顿时,全家人又陷入一片欢笑声中;而随着莫天夫妇的到来,属于云儿的三个月也于焉展开了,那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三个月。 第三章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无情的对待他,给他一个最残酷的打击?! 夜晚,坐在餐厅的一角,周世伦已然半醉的瞪着手里的酒杯,尽避耳边传来轻柔的音乐,心里仍无法从剧变中解月兑出来、给自己一个快乐的理由。 他不能否认,初见到云儿的……丈夫——莫风时,自己那完全不能够平衡的心态,有多嫉意深重! 因为,撇下一时难以论断的素质涵养不谈,两人在外表上是有那么多共通的相似点啊,同样都高高瘦瘦的,气质华美、风度翩翩。 为什么——云儿能选择他,却不能接受自己呢?他比不上莫风更具拥有她的资格吗?他俩毕竟已经订了婚呀,而且婚期在即。 莫风却还能从他手里抢走了她?这不是一大讽刺是什么?将他原本幸福自信的人生化成了泡影,也使他承受了很多人同情的眼光。 真的,这阵子,几乎所有熟知真相的同事或朋友,见了他,都只能无言轻叹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的拍拍他肩膀,就算是安慰了。让他受不了! 只是,尽避如此,内心深处,他仍无法否认最爱的还是云儿。他明白自己的感情一旦付出就没有那么容易收回;何况云儿还是他头一个爱上的女孩,曾经想用生命尽心去呵护的女孩。他有办法照父母的希望,再去交一个女朋友吗? 再去交一个女朋友?!哈!捧起酒杯,世伦又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麻痹他不愿清醒的头脑。 再交个女朋友,那个女朋友会是云儿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很自然地,他又伸手招来了侍者,要了一瓶酒。 “先生,我看你已经快醉了,还是稍微节制点得好,别再喝了。”一个模样健康开朗,又十分有个性的女孩走到了他面前,善意的劝告着他。 “奇怪?我是走到了托儿所吗?怎么有人唠唠叨叨像个保姆似的说教,让人不得安宁呢?”拿起空酒瓶,他仍努力的想从里面倒出最后一滴酒来,神智都开始有点模糊不清了。 女侍张开口,想说什么终还是忍住了,没必要和这种不懂礼貌的客人发脾气,她还是保住饭碗要紧。 “怎么?你还杵在这干什么?快去拿酒呀。”像赶苍蝇般,他烦躁的把手一挥,见她仍驻足原地不动,始终低垂的头终于肯抬起正视她了。“我叫你去拿酒来,你听不懂吗?你是怎么当waitress的?客人至上,别忘了你的身份。” “先生,你误会了,我之所以会过来,不是受你的招唤要来服务你的,而是想提醒你本店打烊的时间已经到了,你没发现只剩下你一位客人没走吗?” 他环顾整个餐厅,的确,除了少数几位侍者在做打扫的工作外,是没有任何客人留下了。 “你的意思……就是赶我走喽?”靠向椅背,尽避视线都已不太集中了,他仍眯起眼费力去看清她胸前别着的名牌的名字——陆依涵。 “如果我这么婉转的说法你都听不懂,那我只好坦白的告诉你了——是。”虽然是做女侍,但依涵可不像其他人一般,硬挤出满脸笑容来应付这类不受欢迎的客人;尽避她也明白顾客至上的道理。 想不到,在云儿那受挫的他,连出来买酒寻醉,也会被餐厅的女侍赶,他这人——还真可悲啊!世伦不禁在心里发出了自嘲的苦笑声。 “那你去找人来帮我结帐。” “为什么要另找一个人?这工作我来就行了。” “很可惜,我讨厌你,这答案你满意吗?”世伦存心刁难的。通常,他不是这么恶劣的人,今夜……大概是受酒精与云儿的刺激吧?言行举止才会变得这么的异常。 “先生,我不记得曾经得罪过你,何必给我出难题呢?”她耐着性子,不希望这点小问题还得交由别人处理,显得自己毫无能力。 “那么你要听好了,因为你是女人!这世上所有的女人最好都离我远远的,别来烦我!”他压低了音量喊,把这阵子无从发泄的怨气,全一古脑儿的轰向了她,让她成了云儿的代罪羔羊。 不过他忽略了,不是所有的waitress都能好脾气的忍受客人的无理取闹,至少——陆依涵就绝对不是那一类型。在经过了世伦连续无来由的辱骂后,她终于也忍不住的反击了—— “是!我是女人又怎么样?那也碍着了你吗?难道你不是女人生的呀!况且我又没招你惹你,你发那么大的火做什么?一看就知道被甩了,只能独自藉酒浇愁!” “说得好!我是被甩了!但你呢?恐怕连被甩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想追你!标准的母老虎!” “母老虎有什么不好的?那也强过你。身为男人,却一点也不具备男人应有的气度与风范!你呀,倒不如去变性算了。” 双方你来我往的,骂到最后,倒有些像是小孩子在互相斗嘴了;不过,这样的情形却对依涵相当不利,非但引来了同事的侧目,连餐厅主任也连带的被惊动过来了。 “这位先生,请问我们有什么地方服务不周,惹得你不高兴了?” “喔,其实也没什么,她不过是在赶我走罢了。” “不是的,主任。”瞪了他一眼,她连忙解释:“我是提醒他,已经到了我们打烊的时间,希望他能合作结帐离开。” “是呀!只不过口气跟态度都相当的冷淡恶劣,只差没开口叫我滚了。”下意识的,他把报复行动全施展到不相干的依涵身上了,藉着七分醉意。 “你别相信他,主任,他所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她着急的。没有人会明白这份工作对她有多重要,她一定,一定……不能失去的。 “陆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得罪客人,因为那不仅损失了一笔生意,传出去也会影响餐厅的声誉,久而久之,就没有人会再上门了;所以,以你今天的表现,我们恐怕不能再任用你了,你明天到会计部去领这个月的薪水吧,我会交代他们算给你的。” “可是……”依涵的心沉入了谷底,而主任的脸上又是一副大事已决的模样;既然如此,她索性霍了出去,气愤的嚷着:“先生,你不是想喝酒吗?很好,我就先请你喝这个吧!” 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往那个罪魁祸首周世伦迎面泼了过去,也算是报了仇了。? 一大早,当第一道晨曦照进房间时,床上的云儿就已经醒了。 伸个懒腰,她用手枕着头,在窗外啁啾的鸟鸣声中,脑海里很自然的就浮现莫风父母微笑的脸庞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两位老人家,她也有了初步的认识了,这才发现,不仅在外型上,就连性格方面,夫妻俩也是极为相似的。 莫先生幽默风趣、乐观开朗,喜欢说些笑话带动全家人欢乐气氛;莫夫人则恬淡怡然,笑口常开,让人不知不觉就乐于与她亲近,感受她散播的温情。 无怪乎结婚三十几年了,两夫妻的感情仍恩爱如昔,云儿有时甚至还能看见莫先生拥着妻子,在耳边说悄悄话呢。他们果然——就像莫风说的一样,是一对慈祥和蔼的父母。 她翻了个身,目光随意一转,就落到了邻床的他——莫风身上去了。 想起两人第一次迫于现实必须同住这间房间时的情形,云儿就觉得好笑。 那一夜,由于强烈的陌生感与心中极度的不安,她始终不敢合上眼安心睡觉。结果第二天清晨起床才发现,莫风竟与她一般眼泛红丝,双方都有了黑眼圈。 一问之下才明白,他所持的理由竟然是: “饶了我吧,若不保持清醒,怎么知道你半夜会不会偷爬上我的床占我的便宜。我当然要懂得保护自己喽,否则我签的那本结婚证书岂不等于卖身契?” 呕得她一肚子郁气的,当场说不出话:不过这样也好,确保了以后有觉可睡了;既然彼此都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摆月兑对方。 看着他的睡容,不知为什么,她的眼里竟泛起浓浓的欣赏之意了。 在这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睡觉的样子可以这么好看。他的额前,散落了一绺柔亮的黑发;双眼紧闭着,黑眼中那抹闪动着自信与魅力的光采也同时被掩盖住了;只有鼻子依然高挺,嘴唇看来饱满而……性感。 是所有的男人睡觉都这么好看,或是只有俊帅的男人睡觉才好看呢?她好奇的猜测着。一会,当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时,不禁害羞的红了脸。 唉——瞧她在做什么,竟这样紧盯着他不放?难道才当了几天“假夫妻”,神智就开始不正常了?分不清戏与真实? 她坐起来,双脚才跨下地预备起身时,正巧看见莫风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下,同时,一抹笑容溜出了唇畔。 “哇!你终于看够了,我还以为不装个十几二十分钟,你不会罢休呢。”他睁开一双带笑的眼,长长的透出了口气。 “你……早醒了?!”她吃惊的指着他,惊讶万分。 “是,喔……不是,严格说起来,是被你的视线射醒的。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不太习惯一大清早就被一个目光奇特的女人打扰,我怕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明明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偏偏他说起来就像真有这一回事般的一本正经,叫人气结。 “既然这么喜欢装睡,你就干脆装到底呀,还起来做什么?”她发出怨言,怪他不给自己退路的机会,被逮个正着。 “你不晓得,明明醒了却还要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有多辛苦,下次你自己试试看就了解了。” “活该!谁叫你要耍我!”拿起枕头往他一扔,她进浴室梳洗了,不理会背后的他传来一阵阵的闷笑声。? “爸、妈,早。”在餐桌上摆着碗筷的云儿,与正走下楼梯的莫天夫妇点头问好着。 “早。”莫夫人挂上了满脸笑容。这媳妇真是让她愈看愈满意,打从心底的疼爱着。“怎么不多睡一会?昨晚聊到那么晚才回房,睡饱了吗?” “够。倒是爸妈,你们也起得这么早,要不要吃饱饭后再去睡个回笼觉?” “不用了,老人家哪需要那么多睡眠。”莫夫人与丈夫走到餐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妈宁愿多些时间和你聊聊,难得我们这么谈得来。” “你们要谈什么无所谓,”莫天猛扒着饭,又挟了一筷子的菜进碗里,口齿不清的含糊说:“只要别怪我三两下就把饭菜给吃光就行了。” “好呀,我说你怎会这么安静,原来是不等我们,一个人偷偷吃起来了。”她转过头,才发现丈夫不仅吃得津津有味,还很快地又动手添了第二碗稀饭。 “唉——等等,如果你真要怪我,那你是搞错人了,应该怪云儿才是。”他边说话,喝粥的速度可一点也没减慢,不怕热稀饭会一不小心烫了嘴。 云儿与婆婆面面相觑,她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爸,我不懂?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怪我?” “是呀,为什么要怪她?”莫夫人也同样不解。 “怎么?你们没闻到吗?我可是一下楼梯就被这清粥小菜的香味给吸引了过来,当然忍不住就立刻饥肠辘辘的开动喽。” “你喔,话也不讲清楚,害我差点以为你要露出恶公公的原形了,欺负我这位好媳妇。”莫夫人又笑又骂白了眼他。 “别开玩笑了,要变成恶公公也得有你这老婆大人的教啊,否则以我敦厚善良的品行,哪里办得到呀。”他用夸张的语调说,为自己叫屈。 “好啊,竟然拐着弯子骂起我来了。”莫夫人的笑意更深了,使她极力板起的脸孔也不成功。“为了罚你,这顿就不准你再吃了,把碗筷交出来。” “哇!,原谅我吧,别剥夺我这人生唯一的乐趣。”他背过身,把碗筷远远的抱开不让妻子拿到,一张嘴叫苦连天的。 “笑话,哪有人把‘吃’当作人生唯一乐趣的?!快拿来,不然你连晚饭也没得吃了。” 从楼上走下来的莫风,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父亲死命的护着碗筷,而母亲则费力的扯他衣服要去抢,云儿在一旁安静的微笑。 “哗!爸,妈,怎么回事?一早就这么热闹?”把公事包放在地上,莫风也在饭厅里入了座,盛了碗稀饭。 “咦?风儿,大清早就穿得西装笔挺的预备去哪里?是不是——安排了好节目要带爸妈去玩呀?”莫天高兴的问,其实目的是在转移另一半的注意。他心中暗自窃喜:这儿子出现得正是时候。 莫夫人果然上当了,她坐正身子,疑惑的看着儿子问: “风儿,妈记得你说过今天要回公司上班的是不是?” “是,我昨天下午是这么说过的。”他拿起筷子,示意全家人可以一起用餐了。“所以刚刚才会在书房整理些开会要用的资料,下来晚了。” 这几天,莫风也请了假在家陪父母聚聚,表面上是共享天伦乐;实际上,是还有另一个原因——审核云儿的演技是否能安全过关。 结果,他只能说,三个月后她一定会赢得那份大奖的——五十万。 “风儿,你若不介意,爸能去参观一下你的公司吗?我也想了解你内部的营运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提起正事,莫天就显得正经多了,到底退休前也是在商场上打滚的一分子,纵横了几十年。 “爸在事业上是老经验了,你若有兴趣,我当然是竭诚欢迎,怎么会介意呢?”他也乐于和父亲分享他的成就,以做为他的儿子为荣。 “好,那我们把早饭吃完就立刻走。”大喜之下,莫天又伸手要为自己盛饭,勺子舀下去才发觉。“唉——这个锅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莫夫人没好气的以眼角瞟了他。 “你还说,几乎都是让你一个人吃光的,还好意思问。” “是吗?难怪我突然觉得自己好饱,肚子都发胀了呢。”拍了拍鼓起的肚皮,莫天在一家人取笑的欢乐声中,也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腼腆的笑起来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午后,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陆依涵背上的衣服已全为汗所湿透,整个人闷热得好不舒服。 她用手扇着风。八月,在炙烈太阳的高照下,这点风力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依然让她冒了满身满脸的汗,真怀疑是不是才刚从那栋充满冷气的高楼大厦走出来呢。 想起刚才在那间公司的情形,唉——依涵就不禁要皱起了眉头,高声长叹着。 明明是应征一个总机的职位,却噼哩叭啦的来了十几二十个竞争者,而且个个捧着大专以上文凭,直把她这个才高中学历的二十一岁女孩给比下去了。 难道她们也像她一样有着相同的遭遇,才会加入这失业的行列吗?真不明白。 然而,处于这种沮丧的心态中,她很自然而然的就会怀恨起那个害她丢掉工作的男人,诅咒他有天也会尝到同样的滋味! 不过,回头想想,在这场风波中,她也不算毫无收获的。看他那晚被水泼得一头一脸,一副错愕无防备的表情,大概是她活到目前为止,最感到痛快的一件事了。 想到那幅画面,即使一个人站在百货公司的玻璃橱窗前,依涵也能开心的流露出笑容,得意洋洋。 好吧!既然今天的心情这么好,而现在又距离她下个应征工作所约定的时间还早,索性就利用这段空档,去探望一下孤儿院的院长——马修女,和那一群小朋友好了。 嗯,事不宜迟,说走就走。行动派的她立刻就买齐了礼物,跳上辆公车,“回家”去了。 说起“圣心孤儿院”是依涵的家,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当年,在一个酷暑的夏季,依涵就是被她的生母像小动物般地丢弃在大门口的,又瘦又病,一副发育不良的早产儿样。 幸亏是马院长捡了她,寸步不离、细心呵护的照顾了多日多夜,才终于把这个濒临垂死的小生命给挽救了回来。 因此在她的心目中,温婉善良的马院长就像她所敬仰的上帝一样,是崇高而伟大的,无人可代替。 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才走近孤儿院门口,就看见全院的小朋友都围在马院长身边,听着她弹风琴,和她一起唱歌嬉笑。 她走进去,立刻引起所有小朋友的注意,一窝蜂向她笑着跳着跑了过来,亲热的围住她叫—— “陆姊姊,你回来了!” “陆姊姊,我们好想你喔!” “陆姊姊,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看我们嘛!” “陆姊姊,陪我们一起玩游戏!” 一张张纯真无邪的面庞、稚女敕的童音、可爱的笑容,一下子就把她胸肺中的那股郁气给赶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被动的让孩子们推着拉着,先放下袋子,给了马院长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带领着院童玩起游戏来了,笑得不亦乐乎。 “小朋友,今天陆姊姊就陪你们玩到这里为止,我们下次再继续。现在,让陆姊姊发礼物给大家,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在马院长的教导下,个个都听话乖巧,像天使的化身。 一个一个照着秩序,依涵很快就发完了礼物,在孩子们脸上看到了满足的快乐。 马院长走到她身旁,深感安慰的对她点了点头,望着院童们问: “小朋友,收到礼物后,你们忘记说什么了?” “谢谢陆姊姊!”童稚的嗓音齐声响起,像银铃般悦耳。 “好乖,那么你们在这里安静的拆礼物,院长有话要跟陆姊姊谈,好吗?杨小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交代了另一位保姆,她带着依涵,来到了院长室。 “孩子,你受到什么委屈了吗?” 从小到大,马院长都是这么称呼着她,让她觉得既温馨又亲切。 “没有呀,马院长,你看我不是很好、很开心?”依涵强装笑脸,她不想让已为她操心得添了白发的院长担忧。 “不要瞒我了,你们哪一个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会看不出你们脸上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您的眼睛就像x光一样透彻,所以直到今天仍炯炯有神的,不用配戴任何一副老花眼镜。”依涵为她倒了杯开水,说笑的。 “还不错,会说笑,就表示事情不太严重的,是不是?” “大概吧?”她不实可否的。“反正都过去了,严不严重也都无所谓了。” “凡事你能看得开最好。”马院长拍了拍她手背。“孩子,你的个性一直是活泼开朗的,我希望能重见你像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是人长大了,似乎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忧无虑了。”她的眼中蒙上一抹轻愁,淡淡的,似有似无。 “是吗?那就要看你的心是怎么想的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是……” “把困扰的事找出来,并且解决它。” “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么烦心又能够帮助得了你吗?” “马院长……” “孩子,人生在世,就是要面临一重又一重的挑战的。你可以把它当作是一种考验,也可以看作是冥冥中一种定数,更可以说它是一种转机,目前猜不透,却会在日后印证给你看的。总之一切都是主的安排,不会没有道理的。” 依涵认真的想了想,明白了。 “还有,”马院长注视着她,面上是一片慈蔼的笑容。“以后在外面,无论发生了任何不顺心的事,你就回来吧。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会张开双臂欢迎你的。” “马院长……”她百感交集,像个女儿似的偎进了院长的怀抱,拥着她。“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只有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一定不会忘记回家的,一定不会……” ***.转载制作***请支持*** 版别了马院长和一大群依依不舍的院童,依涵照约定时间,来到了“富华”公司,应征行政助理的工作。 但是,当她一踏进面试主管的办公室时,立刻就转身掉头。因为在那座位上的正是她怀恨在心的男人——周世伦。哈!现在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慢着,小姐,我还没给你面试,你预备去哪里?”才抬起头,就看见她纤细的背影,世伦纳闷的问。 “你不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吗?”她依旧是背对着他,不耐烦的。 “为什么?”他的语气也依旧是纳闷的,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霍地一个大回转,她立即三两步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难道你忘记那晚发生过的事了吗?” “那晚?哪一晚?”他满眼的疑惑,英俊的面孔绷紧了。“小姐,你若是要污赖我曾经轻薄饼你,你是找错冤大头了,我不会接受你的敲诈。” “轻薄?!做你的大头梦!”她火大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怕你还没碰到我一根手指头,就已经被我撂倒在地上了!我会拿这来胡乱敲诈你?你把我当成哪种女人了?!” “小姐,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你自己话意不明误导了我,怎么还能埋怨?” “是吗?怎不说是你故意糊涂装蒜呢?” “凭哪点,你认为我需要这么做?” “凭你精明的外表,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快就忘记自己那夜做过的事。” “谢谢你的恭维,不过我的确是不记得了。” “休想抵赖,我会帮你恢复记忆的。”不多废话,她简简单单就把事情经过给概论了一遍。 在她的述说中,一脸迷惑的周世伦才渐渐想了起来,对整件事有了依稀的印象了。 “哦——原来那个waitress就是你啊,你不是当场就被人家开除掉了吗?” “托你的福。”依涵皮笑肉不笑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可以开始面试了吧?” “很好,既然你认出我来,那事情就好办了。” “怎么个好办法?”他往后靠向椅背,眯起眼,打量着她。 “你必须录取我。”这不是征询而是命令了,她微扬起了下巴。“谁叫你要把我的工作搞砸,你就得负责赔给我。” “有这种事?几分钟前你不是才正想掉头就走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 “这么快?!”他微讽的。“难怪人家会说女人是善变的动物。”他想起了云儿。 “善变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一成不变得强,了无新意。” “你在指谁?” “别那么敏感。我跟你又不熟,没必要处处针对你、挑你毛病的。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刚才的提议呀,只要你录取我,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这……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一个当经理的连这行事的魄力都没有,还怎么决断大事。别?nb462?嗦了,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来公司报到,就这样决定了,ok。” 她主导性的说完就走,直把周世伦愣在了原位良久才有反应——他是怎么会惹上个这么奇怪的女孩来呢?不明白。 摇摇头,他竟意外发现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在受创之后的这些日子以来。 第四章 今天……今天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进去自己家门才行。这样……这样她才有机会说服父母,求得他们的原谅。 趁着莫天夫妇午睡之际,云儿就随便留了张纸条交代去处,跑回“娘家”来了。 站在自家门外,她左徘徊右彷徨的,就是提不起勇气像在来时路上想像的一般,将前来应门的彩莲硬挤开、强行入内。她心烦意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无计可施。 然而,是什么原因促使她一定得在今天把问题给解决,迟一天都不行? 是的,就缘于今日早餐桌上,莫夫人无意间闲聊时,谈到的一句话: “……喔,对了,云儿,回来这么久,爸妈还没见过你的父母,这样未免显得我们男方家太失礼了、不懂人情事故。依妈看,就选在明天吧,你请亲家公、亲家母过来吃顿晚饭,也好让我们两家人有机会聚一聚,互相走动走动。” “是的,妈。” 当时回答得那么爽快,但在与莫风交换的那一眼中,她心里可一点把握也没有呀,就如同现在一样。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圆满达成任务呢?尤其在眼前进退不得的情况下,这个任务——是难上加难了。 噢——老天!为什么要把她的命运安排得如此复杂呢?要是也像她的人一样简单,那么现在她就没有这些无谓的烦恼,可以尽情的享受人生了。 云儿望天兴叹,忍不住对神发出这样的抱怨来。 最后,在瞪着那扇门数十秒钟后,她还是选择了最规矩的作法,乖乖的按下了门铃。 “彩莲……”云儿才叫出她的名字,后者立刻就笑咪咪的打断了她。 “小姐,不用问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家里的警报已经解除,我这守门员今天终于可以放行了。” “你是说……我爸妈他们都不再生我气了?”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很自然就放宽了一半,担忧已为乍喜取代。 “我不能说,老爷、太太交代过我不准多嘴的。”彩莲摇了摇头。“总之,小姐你进去后就知道了。” “好,谢谢你。”她明白,在这件事上彩莲也出了一分力,尽避她的力量不大。 “喔,还有小姐……” “什么事?”当云儿经过她身边时,彩莲又叫住了她。 “我觉得……姑爷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小姐,你没嫁错他。” 默默的,她只能无言的直点头,一抹牵强的笑容隐约在唇边。 ***.转载制作***请支持*** 罢才彩莲的话意……是不是在跟她暗示了什么啊?边走过院子,云儿的心中边提出这样的疑问来,一对好看的眉毛困惑的轻蹙了起来。 不过,当她走进客厅时,这样的想法立即被推翻了;因为,她看见父母仍严肃的板着张脸孔,看也不看她,神情是相当不悦的。 “爸、妈,我回来了。”怯懦不安的,云儿低低叫唤一声,来到了父母面前。 没有反应。她明白父母是故意不理她,有心给她个教训的。她又重复的低唤了声,话意里带着浓厚的关切之意: “爸、妈,我回来了。这么久不见,你们的身体都还好吧?” “怎么?你心里还有这个家,还会关心我们吗?”李太太一双眼瞪住女儿,嘲讽的语气里强调了心中的不满。 她在母亲跟前蹲了下来,轻声的叹着气。 “妈,你们是我的父母,我当然关心你们喽,这儿又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再怎样,我心里也不会没有它的。” “是吗?我还以为只要你结了婚、有了丈夫,不仅这个家对你不再重要,就连我们做父母的,你也不放在眼里了。”和妻子一样,李谦的心中也藏着太多的气愤、懊恼,额上的皱纹也因此而加深了。 “爸、妈,你们一向是宽宏大量的,怎么这次都事隔半个多月的时间了,还不肯消气、原谅我呢?”她握住了母亲的手,轻轻的摇晃着她,像孩童时代做错事乞求原谅的行为一样。 “消气?!云儿,你要我们怎么消气?”!李太太恼怒的问,一把甩开了她。“结婚前夕女儿一声不响的失了踪,若不是彩莲半夜起来发现你逃跑了,赶忙来叫醒我们,隔天一大早连你怎么不见的我们都不知道?那时你有没有想过爸妈会有多担忧呢?甚至会一时情急之下报了警……” “我知道,所以我很快就打了个电话回来,向你们报平安。” “是呀,幸亏你还懂得这么做,要不然我们岂不是要等到警察通知了才晓得,原来女儿不是失了踪,而是跟人私奔结婚去了!到时我们这张老脸要往哪摆?你又替爸妈想过没有?” “还有……”一等妻子说完,李谦立刻接口,他也有满月复的怨气要发,不吐不快。“爸为了你这件事,不光是道歉的话说了快百遍,就连周航那,我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也因此而一刀两断了。云儿,难道是爸妈太宠你,才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爸、妈,你们知不知道听见你们这样骂我,我心里实在好高兴。”她注视着双亲们,心中有满怀的欣慰。 “你说什么?”!这样的回话让李谦差点就要发怒了。 李太太按捺住了他。 “因为你们让我明白了,自己还是个有爸妈关心的孩子;否则你们要是不疼我、不爱我,根本就连理都不用理我,还骂我做什么?”父母的心态其实是爱之深责之切,她不会不了解。 李谦与妻子相互对望了眼,在女儿婉转的说词中,一把怒火慢慢的平息了下来。李太太轻叹口气,把女儿拉来一旁坐下。 “云儿,既然知道爸妈关心你、疼你、爱你,怎么还忍心做出让我们担忧的事?难道你以为爸妈是不能沟通的人吗?所以非要和丈夫先斩后奏了才敢回来见我们?”对于这事,她仍耿耿于怀,不能释怀。 “妈,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伤害你和爸的心的,如果你们没忘记,应该还记得我也曾经提出过反对的,我不愿意嫁给周世伦。” “是的,妈记得你是曾这么说过;但是当我们问起你,你又提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那是因为……周世伦确实是个近乎百分之百完美的好男人,只除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不爱他。” “那么当时你为什么不坦白和莫风的感情呢?如果你肯说,妈相信即使情况再差,也绝不会比今日来得糟。” “那么爸,请你告诉我,如果当时我坦白了,你会怎么做?”她转向父亲,问了个假设性的问题。只是“假设”,她想明白父亲的作法。 “我会怎么做?哈!!当然是去周家解除你和世伦的婚约,成全你们这一对有情人喽。”比起先前,李谦的态度是较和缓了些,面上的线条也没那么严厉紧绷了。“云儿,爸很不愿承认,但你选的这个丈夫的确是很有才智的,他让爸这一向不容易被说服的人,也轻易的被打动了。” “爸,你是说……莫风他曾来找过你?什么时候的事了?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她吃惊的连忙追问。 “他是今天早上来的,大概是有意瞒着你吧,你才一点也不知道。” “那他来之后……跟爸妈你们说了什么?”她小心的问,心在怦怦怦地乱跳。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有一句重点。他表示,周世伦或许能供给你宽裕的物质生活,但他本人却能在这些之外,提升你赋予‘爱’的精神生活;而你需要的,也正是后者——就是他。”李谦简单精要的转述了大致的内容。 “他……他可真是会瞎编啊。”她咕哝的嚷,声音藏在喉咙里,轻悄细微。 “什么?云儿,你说什么?”李太太听不清楚,疑惑的问。 “喔,没什么。我只是说,莫风他还讲得真对、真了解我。”她强打着哈哈,挤出丝尴尬的微笑。 “傻孩子,他是你的丈夫,当然了解你;不然你怎会甘冒那么大的险嫁给他。”李太太点着她的额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爸、妈,这么说你们是肯原谅我……我们了?”话到舌尖,她又急忙加上莫风这个人,到底他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目前。 “有什么办法呢?木已成舟,爸妈不原谅又能如何?”李太太的口气里充满了无奈,自己的女儿能不认吗?“况且爸妈当初会把你嫁给世伦,目的也在要你幸福,既然你能够得到它,又忠于心中所属的人,我们还有什么可反对了?当然是乐见其成,衷心的献上一份祝福喽,李谦,你说是不是?” “没错,云儿。只要能看到你幸福,这就是爸妈最大的快乐跟满足了。”他点头附议,夫妻俩始终是站在一块的。“回去转告莫风,爸到目前为止虽然还是不赞同他这种决断的行事作风,但既然你们都结了婚,爸妈也只得看在你的份上,承认他这个女婿了。” “真的吗?爸,那你还能不能再看在我的分上,答应一件事?”她利用时机趁势要求。 “你说吧。” “莫风的父母,哎……也就是我公婆,他们希望爸妈明晚能赏光过去吃个饭,两家人才好有机会聚聚聊聊,认识一下彼此。” “我说云儿呀,你今天该不会就为了这个原因回来的吧?”知女莫若母,李太太一猜就中。 “哎哟,妈,你何必拆穿我呢?这样我会脸红的。”她用手掩住了双颊,面上已是一片通红。 在李谦夫妻的阵阵笑声中,李家往日的欢乐似乎又随之恢复了,阴霾已过。 但是对云儿来说,这场轩然大波只是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不久之后,相同的戏码肯定还是会继续上演的。 那时,失去了莫风这个有力的支持者,她一个人要如何独自的面对呢?云儿不敢想下去,只能祈求上天的保佑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早上,云儿从睁开眼起,就在家里整理这、布置那的,只希望这个暂时的“夫家”能在父母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莫夫人也为了表示了对宾客的重视,主动提议要下厨一展手艺,秀秀她未老的宝刀。于是开好菜单后,这买菜的重责大任,自然就落在莫风夫妻的身上了,责无旁贷。 到了市场,本来以为会居于主导位置的云儿,竟成了提菜的助手了,只能乖乖的跟在莫风身边,看着他挑鱼选肉买鸡的,俨然一副家庭主夫样,采买的技巧比她还熟练。 看来,她应该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他并不是那种只会顾事业而不懂得生活的男人。 就这样起劲的忙着,很快地就到了晚餐时间,李谦夫妇过府来拜访了。 “亲家公、亲家母,欢迎!欢迎!”堆满了热沈的笑容,莫天夫妇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们入内,展开了双方家长的第一次会晤。 “不好意思,今晚来打扰,还劳烦两位亲自到门口迎接,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李谦与莫天握着手,脸上也充满了笑意。 “唉——何必客气呢?大家都是儿女亲家,应该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别太见外了。”莫天拍拍李谦臂膀,笑得乐呵呵。 “喔,亲家母,这虽然是一份小礼物,但却是我们夫妻俩专程去选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希望两位喜欢。”李太太微笑的把见面礼递给了莫夫人,礼轻情义重。 “哪里,你们两位今晚肯来赏光,就是我们莫家最大的荣幸了。”莫夫人含笑的接过,邀请他们到沙发上入座。“倒是下次再来,可千万别这么客气了,免得显得我们两家人太生疏了,拉不近距离。” “好,一切都依亲家的。”李太太也不坚持,见到女儿与女婿端了几杯茶走进客厅,那如影随形的模样还真恩爱登对。 云儿与莫风互望了眼,彼此都有默契的走到了对方父母的跟前。她把茶交到了公婆手里,叮咛着说:“爸、妈,这茶是刚泡好的,慢点喝,小心烫嘴。” 而莫风则送到了岳父岳母手中,同样的表现了他身为半子的一面,体贴孝顺。 “爸、妈,你们一路过来大概口也渴了,尝尝我这杯亲手泡的茶,保证能让你们消暑解渴、爽声润喉的。” “好、好。”李谦夫妇同声满意的点着头,举杯喝了口热茶后,他赞赏有加的说:“莫风,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的,泡茶已有这般功力了,不但喝起来不苦不涩,而且入喉后还有一股甘甜的气味徘徊口中不散。怎么,你也懂茶道吗?不错,不错。” “爸,你过奖了,其实我哪懂什么茶道呢?这一切都是跟家父学来的。”他笑着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喔,亲家公,原来是你。没想到你对中国固有的茶道还有所研究,有时间我可以跟你讨教讨教吗?”李谦恍然的转而向莫天求教,他对这方面也有浓厚兴趣。 “没问题。不过讨教不敢当,只能说我们互相切磋学习,交换一下心得。”莫天忒谦的,事实上,他的资格已够开班授业了。“你若有兴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怎么样?”他兴致勃勃的,已预备起身去拿那套珍藏的茶具组合了。 莫夫人及时劝阻了他:“我说莫天哪,你性子再急,也得等吃饱了饭才行呀;否则等你那一口的茶经谈完,我们大家可都要饿惨了。” “是吗?原来我还没吃饭,难怪我肚子都抗议得呱呱叫了呢。” 他哗然的,引得在座所有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在欢笑声中,他们来到了饭厅椅上坐下, “哇,云儿,爸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得这一手厨艺来了?竟能烧得出这一桌好菜?”李谦目瞪口呆的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有一盘蟹肉芥菜、一条醋溜黄鱼、一道五星拼盘、一碟纸包鸡和佛手白菜卷,外加上一大碗的红烩海参汤。 “是呀,云儿,你怎会一下子就进步得这么快了?”李太太亦表惊讶。 她笑着解释:“爸、妈,你们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本领呢,这些都是我婆婆从中午起就一个人在厨房洗洗切切做出来的,连我和莫风要在一旁帮她的忙都不肯。” “亲家母,你这样盛情款待,我们怎么好意思……”李太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满腔的感动之意。 “唉——千万别这么说。”莫夫人淡淡的摇着头笑。“归究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夫妻俩才是。” “谢谢我们?为什么?”李谦不解的,与妻子净是满脸的疑惑。 “说实在的,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未能够拥有个像云儿一样,既温柔乖巧又懂事贴心的好女儿。”莫夫人叹了口气,慢慢说:“直到我回国的这段期间,与云儿生活在一块,这股遗憾才渐渐的被弥补了过来,有了种实际的感受;所以这顿晚饭,就当做是我内心由衷的感谢吧,你们给了我这个亦女亦媳的好孩子。” “亲家母……”听到她的解释,李太太心中的感动是更深了;另一方面,也对女儿能嫁进这样的家庭来,而感到放心了。“云儿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她为人媳妇应该的;但她能有你这样一位好婆婆的疼爱却是她的福分。” “不,依我看,最有福分的人不是云儿,你们都弄错了。”好端端的,莫天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莫夫人,紧张的连忙开口制止他,生怕丈夫又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开罪了李谦一家人。 “莫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可千万别乱说话啊。” “怎么?我并没说错啊,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人选其实应该是风儿才对吗?” “我?!”莫风愣愣的指着自己,不明白父亲的话意。“爸,我可是安静的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喔,怎么会扯上我了?” “别不承认,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爸妈就算再怎样走老运,也不可能会有云儿这么好的媳妇来孝顺我们呀;所以归根究底,还是你最有福分,才能够娶到云儿当老婆,让其他的男人羡慕。” 一经他解说,大家才恍然的明白了过来;而在哄堂大笑中,一顿晚餐就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中开动了,吃得既满足又尽兴。? 奇怪,他那份投资开发的企划案上哪儿去了? 上午,周世伦在办公室翻箱倒柜的,甚至连所有的抽屉都打开来查看了一次仍遍寻不着,让他伤透了脑筋。 他按着额头,目光在室内逡巡着,努力回想自己顺手一放把它扔到哪去了,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这阵子,他承认在工作上的表现是没有以往来得勤快些,精神也恍惚了点;不过,这只是他个人的感觉,在同事及下属的眼中,他仍是那个做事认真、态度负责的好上司,一如往常。 澳变,不在他的外表,而在内心;但这方面,却是旁人看不见也接触不到的。 最后,苦寻不着的他终于放弃了,反正这份提案是要等下午开会时才用得上的,凭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他还是有时间赶得及重做一份的。 世伦打开大门,想吩咐秘书替他去办点事,看见空空如也的座位,才想起她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 他只好随便叫住蚌打门外经过的女职员。连人家的长相都还没有看清,他嘴里就不停口的交代说: “现在,放下你手边的工作,立刻帮我去资料室拿一叠上半年度的财务状况表、银行贷款业务,和一张市调单来,快去,我在办公室等你。” 他关上了门,回到座位上就着手准备企划案的相关事宜,有效率的忙了起来。 “周副总……”几分钟之后,找齐资料的女职员回来复命了,停在他办公桌前。 “很好,把东西放下你就可以出去了。”他头也不抬的指了指桌角。 完全投入工作中的世伦,根本没注意女职员连一步都没有移开,甚至还拿起了他桌上的相框,好奇的打量了起来。 直到他伸手要翻阅资料,才发现了仍杵于面前的她。他意外的望住了她,叫道:“陆依涵,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哈,那要问你喽。”她好笑的重复他的话,也望住了他。“不是你叫我到资料室去帮你找东西的吗?” “原来我刚叫住的那个人是你。”他明白了。 “不错。”她点点头。 “既然东西都找到了,那你还站在这做什么?”他纳闷的问:“不会是在等我向你道声谢吧?” “别傻了,你的基本礼貌如何我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会指望你!”依涵没好气的,她可忘不掉那夜在餐厅,他的“恶客”形象表现得有多彻底啊。“喂,告诉我,这个女孩是谁?”她扬起了手里的相框,掩不住满脸的好奇。 “还给我。”他一手撑在桌上站了起身,一手轻易的就把相框给夺了回来,脸上微变了色。 “那么小气做什么?说一下又不会死。” “陆依涵,做你自己的事,不要问那么多。”他沉着声提出警告。 “不要紧,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是李云儿对不对?” “你怎么晓得?” “公司里有那么多人,你总不能每个人都去限制他们不讲话吧?”她说得言之有理。“不过——我真不懂,她都已经甩掉你嫁给别的男人了,你还留着她的照片做什么?想触景伤情啊?” 她开玩笑的,未料他立刻就翻了脸,下达了驱逐令: “陆依涵,公司不是付薪水请你来聊天闲扯的,你下次再这么做之前,最好先想想对不对得起发给你的每一块钱。” “你!”她气鼓鼓的瞪红了眼,火大得连理都不想再理他了,反身就往大门走去。不过在临出去前,她还是停下步来,背对着身不愿正视着他,把心中的话一吐为快:“不要以为我稀罕跟你说话,我只是觉得自己能了解你强装若无其事的背后,极力压抑的心情有多苦闷,才想或许我们能做个朋友,开导你走出那片阴霾的。看来,是我太不自量力,我以后不会这么多管闲事了。” 她说完就出去了,让周世伦连想开口留她的机会都不给,抬起的手只能无力的垂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其实,为什么会想开口留她呢?他自己也不十分明白;或许,是她那番话触动了他的心弦了吧? 没错,为了掩饰那颗受创的心灵,人前人后,甚至在自己父母面前,他都是伪装成一副强者的模样,藉以保护自己,不被人看穿的。 但是天知道,他伪装得有多辛苦,内心挣扎得又有多厉害,无数个难以成眠的夜晚,他只是躺在床上、瞪着眼到天亮,独自啃蚀着痛苦,心酸无人知。 然而,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就像这张照片……也正如陆依涵所说的,会令他触景伤情而已。 世伦移目望着相片中的云儿,依然巧笑倩兮的凝视着他,一副天真无邪样。 他是否该下定决心遗忘过去,不再为难自己、折磨自己,重新站起来了呢?应该是时候了吧? 于是,此刻的周世伦,脑海中萌生了一股他想都没想过的念头,去接近那个女孩——陆依涵。 于是,在下班前五分钟,他又利用职权把她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否则,以她那种天生的倔强个性,他若不低头,她是再怎样也不会理会他了。 好吧,低头就低头,反正这次的错又是在他,低下头不但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因此多交一位朋友。 朋友!世伦的心流过一抹暖流。现在的他,的确需要一位能知他、解他的朋友,让他远离悲伤。 “陆依涵,知道我又为什么把你叫进来了吗?” 这会,他才留意到原来她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孩子——一头及肩的长发、瓜子脸、双眼皮,黑眼就像珍珠荡漾在水般的圆润澄莹,鼻子小巧,嘴唇红女敕。 她或许抵不上云儿的漂亮雅致,却另有自我独特的味道,别具风格。 她摇摇头,仍赌气的不愿看他,视线徘徊在室内的一角。 “不会吧?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呢?”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有趣的挑着眉笑。 “周副总,我想你的身体应该很好吧?”她答非所问的,声音客气而冷淡。 “不错,确实是半点毛病也没有。” “既然如此,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会猜得到呢?” “唉——女孩子何必把自己比作蛔虫,应该说是‘解语花’才对。” “抱歉,我对花草没有研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依旧是冷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是吗?那我就直说好了,我叫你来,是因为你早上把我教训了一顿……” “所以你后来想想,又想要砸我第二次饭碗了是不是?”她灵敏的接口,很快的打断了他。 “有时候人——还是不要太自作聪明点的好。”他慢慢说,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意思是……我猜错了?”她不能相信,也已作好离职的心理准备了。“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叫我来?”她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一头雾水。 他叹口气,一句话在嘴里憋了良久,似是很难启齿。 “我想问你,现在说对不起会不会太晚?”呼——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费了好大劲。 “对不起?”!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光迅速的落下,与他的对上了。“你真的在跟我说话?” 他顺势往后倒在椅背上,交叉双臂又直翻白眼,口里吐着气。 “陆依涵,这三个字我很少跟别人说的,你就稍微表现得尊重我一点,别再怀疑了行吗?” “那——好吧,如果你真是发自内心的话,我就宽宏大量的原谅你了。”她说到就做到,面色果然和悦了些,不再显得不耐烦了。“为什么突然肯认错了?” “或许我很傻,需要你的当头棒喝,才能觉醒过来。”他自嘲的一笑,七分是无奈。“没办法,谁叫我曾经自暴弱点在你的面前呢,否则没有人可以看穿我。” 她了解的一点头,却仍未非常放心的问:“你真的能看开了?” “不看开又能如何?”他的自嘲意味更浓了,眼中也有几分萧索。“再这样下去,也只是和自己过不去;何况我才三十一岁,人生是不该这么早就结束,幸福也不该这么快就埋葬的,是不是?” 她又点下头,无言的同意着。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忘记从前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做一对不分性别、不谈感情的朋友,行吗?”他诚挚的提出要求,眼神也恳切。 “放心吧,即使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跟你谈感情的,你又不是我欣赏的类型。” “是吗?那就好,我就怕自己浑身散发的男性魅力,会让你日久相处后情不自禁的爱上我,那我可麻烦大了。” “省省吧,你还是担心自己会被我的女性温柔降服……” “女性温柔,你有吗?”他故意嘲笑的问,在依涵跺脚上前追打他的笑闹声中,他终于彻彻底底的从那场婚变中走出来了。 释放自己才能得到快乐,从此迎接他的该是一片坦途了吧?铺满幸福的坦途。 第五章 傍晚时分,莫天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棋盘研究着棋谱,云儿则陪着莫夫人来到了花园,做些修剪枝桠的工作。 夏天天色暗得晚,即使已经五点半多了,太阳仍缓缓的往西方落下,带着它残余的热力。 云儿拿把花剪,边仔细的除去花朵上的枝叶害虫,边享受着清风吹拂下,飘来的馥郁花香。 说实在的,她本来是个对花木一窍不通的小女人,只懂得欣赏不懂得照顾,甚至也弄不太清楚各种花卉的品种名称。 不过,在莫夫人的传授下,她也多少有那么点的开悟了;同时,对花朵也产生出极浓厚的兴趣来,常常一有空就钻进花草的世界里,与大自然相亲。 而她与莫夫人之间,或许正是所谓的投缘吧?不但相处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时间反而在两人的谈笑中消逝得特别快,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接近午夜了,日子过得既愉快又充实。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婆婆,那该有多好。 每当云儿陷入自身的愧欠与欺瞒中,就会有这种奢望出现。 从花丛中抬起头,云儿一眼就望见莫夫人的视线正专注的紧盯住她,脸上的神色是若有所思的。 “妈,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她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困惑的问。 “云儿,妈知道这件事毕竟是你们两夫妻的事,我并不方便开口问;但是……这问题也搁在我心里好多天了,不问出来,总觉得不舒坦,又怕你会介意……”莫夫人为难的,满心是矛盾。 她轻轻的摇着,淡淡一笑。 “妈,你要问什么就尽避问吧,我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莫夫人明显的松了口气,她握住媳妇的手,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云儿,妈感到很疑惑,你跟风儿不是仍处于新婚期吗?怎会这么快两个人就开始分床睡了?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怕,你说出来,妈会替你作主的。” 在她眼中,云儿是个再完美也不过的好媳妇,勤俭持家、孝顺公婆,既然问题不是在她,那么肯定是出在自己儿子身上了,她要好好的问个明白才行。 “妈,你误会了,其实我和莫风之间一点事也没有,我们还是相当恩爱的。”她连忙否认,一颗心受到强大的惊吓,担心莫夫人终于还是发现了。 “不要瞒我,云儿,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婆婆,就该老实的告诉我。” “是真的。妈,我没必要也没理由瞒你的,对不对?”尽避心已大乱,表面上她仍故作镇定的回答,脑袋在飞快的找着藉口。“我和莫风之所以会分床睡,是因为……我的睡癖不好,莫风经常被我一翻身就踢到了床下去,一晚上好几次。最后,我们只好采取这种方法,否则他半夜睡不好,第二天哪有精神办公呢?妈,你说对吗?”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真是妈误会你了。”莫夫人恍然大悟,看着媳妇又忍不住好笑了起来。“不过,云儿,看你外表柔柔弱弱的,你若不说,妈还真看不出你是个会把丈夫踢下床的老婆呢。” “妈——”她腼腆的叫,虽是谎言,依然绯红了双颊,羞涩不已。 “好,妈不逗你玩了;倒是另外有件事,我还想再弄清楚。” “你请说,妈。” “你们夫妻俩……应该没有避孕吧?” 唉——怎么莫夫人今天净问她些尴尬、难以回答的问题呢?她都不知要怎么应对了。 “没有。”她红着脸回话。维持有名无实夫妻关系的他俩,是没有必要避孕的,是不?这次她总算没有再说谎了。 “那就好。”莫夫人安心了,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妈赞成你们施行家庭计划,但至少也得添了第一个宝宝之后。家里有了孩子,会为夫妻俩增加很多生活乐趣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很喜欢小孩的。” “那你就和风儿好好的加加油吧。”莫夫人开怀的拍了拍她脸蛋。“妈就等着抱孙子了。” 她羞赧的垂下了睫毛,在内心深处又为愧疚而暗自感伤了。 “妈、云儿,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下班回来的莫风,也挂上了满脸的笑容,走近她俩。 “你想知道,问你的妻子吧,妈不打扰你们了。”莫夫人含笑的走进屋里去了。 云儿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就轻轻的噫出一声叹息来,眼里有抹哀愁。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我一来你就变了?”他说笑的,为她拂去发间飘落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而自然。 “莫风,面对我们彼此的父母,你难道没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吗?”她认真的问,正视着他。 “你指的是什么?”他并不十分了解,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应该明白的,就是那种揉和了亏欠与不安的复杂情绪。”她烦心的说,眉头蹙得好紧。“莫风,你为什么不干脆就娶个正式的妻子算了?你有没有想过,当哪天我这个冒牌货退场时,他们会有多伤心失望?” “云儿,幕已拉起、戏已上演,你不觉得现在才来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吗?”他的手耙梳过头发,也连带感染了那份烦心,蹙紧了眉头。 “我知道,可我就是挥不掉那种愧对他们的感觉。” “那么,你不妨换个角度想吧。”他叹口气,试着开导她,也另含劝服的意味。“多亏有你,我父母才能在这段期间过着快乐的生活;否则他们一回国来,就发现自己上了这么个大当,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呀?你说是吗?” “我的天!你这算什么歪理啊。”她头大的,压低了音量叫。 “无所谓,就算是歪理吧;总之,你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的,我们要合力把戏演完。” “那我看,到时你父母的遗憾将不会是只失去了媳妇这么简单。” “怎么说?” “你知道你母亲刚在跟我聊什么吗?” 他不解的摇头,挑了下眉。 “她在跟我聊孩子。” “孩子?”他困惑的望着她,随即明白了。“喔,你是说,你们在聊我大哥的那对龙凤胎?” “不是。她在聊我们的孩子,你跟我的。”她安静的宣布。 他愕然的低叫,瞪大了眼。 “不会吧?你在开玩笑,我跟你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是,但这事你知我知,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不是?” 莫风无语,只是用一对怪异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得盯住她瞧,瞧得她怪别扭的,浑身不自在。 “喂,你没毛病吧?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到很害怕而已。” “你在害怕什么?” “还用问?当然是害怕你会拿我爸妈当藉口,好强迫我履行丈夫的义务,让你真正有了孩子后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啊,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云儿憋住气,一时间除了瞪住他外,还真没有别的事好做的;一会,才有了反应,挥拳捶向他胸口,大步绕开了他。 “喂,不用这么小气吧,一个玩笑都不能开?”莫风连忙上前追上她,拉住了她的手。 “玩笑?!你明知我是认真的在担心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你还跟我开玩笑!”她气恼的嚷,鼓起了双颊、嘟起了唇,含嗔带怨的模样也别具一种美感。 莫风一时情不自禁的看呆了,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云儿……”他呢喃般的低唤,望住了她的眸子。 “你想……说什么?”她紧张的问,夹杂了一股莫名的期待,没来由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为我父母担心的话,倒不如……我们就让这段婚姻成真,你做我这栋府邸的女主人好吗?” 相望的眸中,有一股朦胧的迷情吞没了他。在他愈来愈降下的头中,云儿猛地觉醒了过来,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他,腼腆的说: “莫风,没想到你也像令尊一样,遗传了那么丰富的幽默细胞;不过——改天吧,现在我得进去做晚饭,没时间听你胡扯了,下次再聊。”一溜烟的,她提起了裙摆,像逃难似的离开了他身边。 直到跑进了厨房,她仍感觉脸孔像火烧一样的发烫,心跳得好厉害。? 大部分的晚餐时间,周世伦若是没有公事上的加班或应酬,通常都会和父母一起吃饭的;今晚也不例外。 他低着头,专心的将碗里的饭往口里送。一家三口虽然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却相当融洽,透露一股恬静中的温馨。 很快的,吃完了第一碗饭后,他又动手为自己添了第二碗。他抬起眼才发现,母亲的视线停在他脸上,面庞是慈蔼的笑容。 “妈,有事吗?你这样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妈只是觉得你最近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总是见你笑咪咪,人也较前些日子开朗许多。”做母亲的,孩子的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用心去观察。 “喔,我想大概是上次开会时提出的企划案,获得董事会的一致表决通过,带给我的好心情吧?”他笑,提起这件事就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你们也知道我为了这个提案费了多大的精神,熬了好几个夜晚。” “是,妈记得那几天夜里,每回经过你门口,就看见房里还亮着灯。赶明儿,妈会为你炖几盅补品,好好的补一补身体。”周母慈爱的望住儿子,心疼他因疲累而凹陷的两颊。 “不用麻烦了,妈,我还年轻,身体又健康,难得生一次病,你还是好好的享享清福,别再为我操心了。”他盛碗汤,放到了母亲面前。 “享清福?”!周母感伤的叹了口气。“不错,本来这时候,妈是该享清福了,看你长大成人又结了婚,可是……唉!” “妈,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还提呢?”母亲的话也牵动了他一抹惆怅,飞也似的涌入了眼里。 “不错,妈是可以不提,但你若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就该早日再娶个好女孩,让妈真正过过享清福的日子。” “妈——” “怎么?世伦?”周航放下碗筷,也质疑起儿子来了。“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李云儿,这辈子再也不结婚了?让我们周家绝后?” “爸,请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云儿既然都已经嫁人了,我就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娶妻生子的,只是——不是现在,我也需要点时间调适心态,才能公平地对待下一个女孩的。”他肯定的说,无与伦比。 这个回答,周航算是满意了,周母也安抚了一颗挂虑的心,舒展了眉头。 “那么,世伦,你老实告诉妈,这下一个女孩在你生命中出现了没有?”周母着急的问,目前她唯一关心的事,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希望能早日了结这桩心愿。*过陆依涵的影像,到了舌尖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了。 “你快说啊。”周航也同样着急催促着他,夫妻俩有相同的心愿。“对爸妈还有有什么可隐瞒的?” “好,我说,最近我是交了一位女性的朋友,不过只限于‘朋友’的阶段,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关系了。” “世伦,话可别说得太早了。”周母与丈夫交换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开怀的笑容,满心欢喜。“说不定她才是值得你等候的新娘呢,云儿只是过客。” “妈,你这样一厢情愿,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无奈的苦笑摇头。 “很简单,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快去打电话吧。” “打电话做什么?”他一脸迷惑的表情,纳闷的望住母亲。 “还用问,当然是打电话约她出来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啊。”周母暗笑儿子的这股傻劲,作状的板起了脸孔。“还不快去,你想惹妈生气是不是?” 母命难违,世伦只好回到客厅沙发上,拿起电话听筒,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周世伦,这么急着把我给找出来,有什么事?”站在自己住的一栋大厦前,陆依涵一坐上他的车,劈头就问。 “没什么,”他淡淡答,发动了汽车离去。“只是被我父母给赶了出来。” “赶了出来?!”她惊叫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做错了什么?” “刚好相反,我只是提到了你而已。” “我?!别开玩笑了,这关我什么事?”她不信的,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他从眼角瞄了她一眼,大致的解说了一下情况,反问她: “现在,你还能说和你无关了吗?” “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的话意不够坚定,才让你父母误会的,可别扯上我。” “大概吧。”他也不否认,目光定定的望住了前方,神情是极度郁闷的。“或许是我下意识里选择了逃避,才会拿你来当挡箭牌的。” “周世伦……”她微启口,却不晓得该安慰他什么才好。 “算了,别谈这些了。”他吐口气,主动抛开忧郁,转变了话题。“陆依涵,什么时候有空,请我上你那去坐坐?” “我那?不行,我那可是男宾止步的。” “真的?” “骗你有好处吗?干嘛怀疑?”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会没有男朋友?” “没办法,谁叫他们都不够资格呢?”她无奈的耸肩,摊开了双手。 他唇边溜出一抹微笑。 “包括我?”他突然问,转了个弯。 依涵明显的呆怔了下。 “喂,周世伦,你可别对我动歪脑筋喔,我们说好了是纯友谊的。”她瞪起眼,紧张的提出了警告。 “不会吧,我随口说说你就相信了,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好啊,我特地出来你还寻我开心,看我下回还理不理你。”她生气的嘟起了嘴,脸转向了一边。 车厢里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开了口:“你会的。” “什么?”她愣愣的问,没反应过来。 “我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一定会出来的。” “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我看得出你是个相当重义气的女孩子;所以朋友有难,你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我说的对吗?” 依涵的心,因他的那份了解,与“朋友”二字而受到了感动,怒气来得快、消失得也无踪,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恢复了好心情。 “怎么不回答我了?”半天等不到她的回音,世伦又瞄了眼她。 “话都让你一个人讲完了,你还要我回答什么?”她低下头,玩弄着手提包的袋子,无所事事样。 “那就是说,你不生我的气喽?”他高兴得语调也随之轻松多了。 “我又不是蓄气筒,哪来那么多的气好生。” “既然都消气了,那你改天别忘了送张照片给我。” “你要做什么?” “放在我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里啊,这几天我看它空洞洞的怪不习惯。” “那你原先那张李云儿的照片呢?你把它给扔啦?”她好奇的盯住他,猜测的问。 “在我面前,你别跟我提她行不行!”他突然恶声恶气的对待她,粗哑的嚷。 依涵一窒,像周身兜下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血又立即地凝结成冰了。她掉开头去,若不是车子正在行驶中,她真会把门一推就下车的,留他一个人在驾驶座上发神经。 “我道歉。”许久之后,他先认错的解释原由:“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跟你发火的,我只是……想彻底的把她给忘记,重头开始我的新生活。我不愿再有人提起她的名字来勾起我的回忆了,你懂吗?我……”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她用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气恼的摇着头。“你们男人都是这样,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温柔体贴顺从得像只哈巴狗一样;反之,则恶狠狠的像个凶神恶煞。我敢打赌你就从来没有用过那种语气对李云儿说过话,你承不承认?” “我承认。”他坦白的,没有撒谎。“但那是因为……” “因为你爱她是吗?”她再一次的打断他,双眼怒目一瞪,放下了手。“所以我就活该倒霉的从一开始就成了你出气的对象?!你错了,周世伦,我不是李云儿,没必要代她去承受她犯错后应得的责难,你最好记得。” “我知道,所以我刚就先道过歉了。怎么,不是道歉也不能原谅我吧?有这么严重?”他诚心的,利用红灯车子停下时,微笑的伸出了右手。 依涵望着他,虽然心中仍然郁气难平,但为了表现自己宽大的胸襟,也只能勉强的挤出笑脸,与他——握手言和了。?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莫天夫妇回国也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而云儿,也对自己新赋予的媳妇角色,从原先的战战兢兢,适应得称职极了,胜任愉快。 不过,却不包括担任莫风妻子一职。她到现在,仍对旁人称呼的“莫太太”一词,感到相当的陌生,一点归属感也没有。 然而,尽避如此,她今晚还是得以莫太太的身份,跟莫风一起出席某集团所举办的拍卖舞会;人前人后,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坐在房间的梳妆镜前,即使已化好了妆、换上了礼服,云儿的心犹兀自挣扎着该不该去,彷徨极了。 她拿起桌上的梳子,把长发全撩到了胸前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缓缓梳着,默望着镜中的自己。 “叩叩叩——” 有几下敲门声响起,紧接着,莫风的声音在门外询问般的传来: “怎么样?云儿,我能进来了吗?” “进来吧。”她闷闷的答,语气显得不太有精神似的。 和她正相反,走进门来的莫风不但看来神采飞扬,一身白西装还凸显得他格外帅气挺拔、潇洒壮硕。 “云儿,既然你已经打扮好了,那我们就早点走吧。今晚的舞会很重要,千万不能迟到。”莫风来到她身后,亲手为她配戴了一条镶钻的心型项链,为她的风采更增添了几许光芒。 “莫风——”她迟疑的开口,在镜中与他的眸子相会。“今晚……我一定得去吗?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的场合,我怕自己会很不自在,会让你出糗。” “放心吧,”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以微笑来化解她心头的那种紧张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就当是去开阔一下眼界、增广见闻的。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永远退缩的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吧?是不是?” “我明白,只是……” “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这样的场合,世伦也会受邀参加的。”她轻蹙眉心,有她自己的顾虑。“我不敢想像若真遇见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如果你是为这事,那么云儿,你大可以安心了。” “为什么?”她怀疑又不解。 “我私底下打听过,本来他们公司确实是派出周世伦当代表的,不过,大概是和你有相同的顾虑吧?他推荐了另一位人选来代他出席;否则你想,我会冒险让你陷入这种风暴吗?我有责任保护你的。” “谢谢你,莫风。”她充满感激的回报他一抹动人的笑容,丝毫不知这样的笑容令他差点心弦一震,兴起了爱怜之意。 他连忙撤开目光,像被烫着了一般缩回了手,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思绪迷乱,不正常了起来。? 半小时后,莫风与云儿已经置身在气派非凡、美仑美奂的拍卖会场了。 会场是设置在一间著名的大饭店内,除了来往穿梭的侍者外,到处可见一群群伫足着谈话的男女宾客,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情况——就如同云儿想像一样,是一个极其商业化的地方。 自然,这样的场合莫风是不可能会被孤立的。他很快的就被一帮朋友抓走,而云儿也只能被动的站在一旁应酬他们几句,做着她不擅长——贤内助的工作。 所幸,拍卖会没多久就宣布开始了。在一件送上前台的商品中,唯一能吸引她视线的是一只以玉制成、雕工精美的蝴蝶簪子。可惜价值不菲,不是她的能力所能负担得起的。 就在她失望的打算放弃时,身旁的莫风大概是察觉到她最细微的情绪转变吧,主动抬手一口气喊出了高价;结果,在全无争者的局势下,那只玉簪子——就让他们得标了。 拍卖会结束后,接着登场的,就是人人期待的舞会了。 在主席夫妇的第一支舞带领下,莫风也执起云儿的手,随着其他宾客一同滑入了舞池。 “抱歉,若不是有需要,这样的场合我是绝不会勉强你来的,一定把你闷坏了吧?”莫风充满歉意的说,带着她转了个圈。 “不要紧。”云儿淡淡一笑。“其实有机会出来见识见识,累积一下人生经验,也是不错的。” “孺子可教也。”他赞赏的,也跟着她一块笑了。“这么快就把我的话给学会了。” “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呢,当然要懂得适应环境了。”她很娇媚的眨了下眼,难得有这样迷人的小动作出现。“再说,我还要谢谢你呢,送了那样昂贵的礼物给我。” “你不用放在心上,那根本不算什么的。” “但是,我毕竟不是你真正的……”在公共场合中,她不便揭开两人的秘密,“妻子”二字又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你没必要对我这么慷慨的。” “难道,云儿,除了这层非正式的关系外,你就不能把我看作是你的朋友了吗?”他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出心底的疑惑。 她摇头,轻声的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直到今夜我还弄不太清楚,属于你我间的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如果你硬要说是朋友,那么我们就是朋友吧;不过——即使是朋友,这样的礼物也太贵重了……” “那你就错了。”他语气坚定的打断她,也摇了下头。“礼物本身是没有轻重之分的,它的价值与否,完全是经由个人的标准来加以判断的;所以只要你喜欢,我就认为很值得了,你明白吗?” 她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再叹口气。 “莫风,我想……你还是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否则我真担心自己将来选择的对象会不及你的一半。”她眉稍轻锁,说出了心中的隐忧。 “那么——就别再选择了,这一生就永远停留在我的怀抱,如何?” 云儿猛然呆怔了住,这才发现,在大厅七彩迷?nb427?的灯光下,在乐队浪漫音符的演奏下,两人的距离——竟不知不觉的拉近了。 莫风的双手环住她的腰,而她的头则轻轻的倚靠在他胸前,感受他怀中的温暖。 她一惊,慌忙的离开他的怀抱,脸红了一大片。 许久之后,云儿悄悄的扬起眼睫,移眼向他望去。她这才又再一次发现,莫风的神情并不如她想见,是揉和了戏谑的调侃意味;他的眼神反而深邃得让她看不透,异常得专注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儿困惑的不能理解。 第六章 其实不只是云儿,同样的问题也在莫风心中反复的自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拍卖舞会过去几天了,而在这几天中,莫风却发觉自己的情绪是愈来愈不能够稳定了;一颗心总是浮啊躁躁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事也都不顺心,精神不集中。 而这种情况,尤以见到云儿时,最为严重。 首先,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是,他的目光总会那么不由自主的随着她转,完全不受控制。 其次,只要有她的地方,即使一点也没有意思加入他们的聊天话题,他也会刻意的选蚌位置,安静的坐在那。 最后,则是两人回到房间时的情形。 为了避免云儿发现,这几个夜里,他总是藉公事为由,在灯光下批阅着成叠的文案;其实最终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多利用点时间,凝望她安详的睡脸罢了,一望就是数十分钟。 这些都是他从未没有经历,也没有发生过的现象,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只有云儿才能镇定他紧绷的神经,安抚他内心深处那份蠢蠢欲动的渴望。异样的感觉令他不安,也不知所措到了极点;他却拒绝相信——他对云儿动了情了,在不自觉中。 说实话,漂亮的女孩子他见多了,比云儿更美艳动人的,他也不是没有看过。硬要认真比较起来,也只能说,云儿是胜在那股灵秀之气吧,她比她们多了一份雅致的气质,高贵大方。 不过,这却不会是吸引他的主要理由;否则以他的条件,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还会“单身”至今吗?若是他的感情这么容易被拨动的话。 那么,归纳总结,只剩下这个可能了,莫风相当肯定的想着。 没错,自从全家人都移民出国之后,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生活着,久而久之也成为一种习惯了。 可是,突然间,他不但有了父母在身边,连妻子……也无中生有的冒了出来。他当然会一时产生错觉,以为自己真拥有个美满的家庭,必须尽心力爱护他的妻子喽。 这!——也算是环境使然嘛,他对云儿的莫名情愫就是这样产生的,嗯,一定是的。 困扰几天的莫风终于试着找出了能令自己信服的答案,不再迷惘了。? 这晚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多钟了,仍不见莫风回家来,坐在客厅里的云儿,不禁频频望着墙上的挂钟,心着急了起来。 这阵子,不是她敏感,她是真的察觉到莫风和两人最初认识时,有些不一样了。 而且她的眼光,也从原先的单纯,变得似乎掺杂了什么她解释不出的感觉来。令她深感疑惑与不解。 这种异状,如果要寻根追溯,那么毫无疑问的,是从那夜舞会开始。 当时,在他说了那么一句足以震撼她心灵的话后,他虽然什么也没再表示,只是继续的拥着她在舞池婆娑起舞;但她却看出,他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么沉稳。 他的目光在刻意的回避着她,他的舞步有些凌乱,而她平贴在他胸前手掌下的心跳却又显得那么的狂乱,不能平静。 甚至,在回程的一路上,他也是紧抿着双唇默默的开着车子,一语不发。 莫风他……究竟是怎么了呢?她到底对他认识不深,无法彻底的了解他。 拥有满心疑问的云儿,此刻又再一次的抬起头望向了挂钟,担忧的锁紧了眉。 “云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不回房睡觉?”惊觉客厅中还亮着大灯的莫夫人一块在沙发上坐下。 “说起来……风儿也真是的,晚回来不但一通电话也没有,连手机也给关上了让我们联络不到他。待会……妈一定得好好的说说他才行,这样子让你苦等。”她微埋怨的,为媳妇抱不平。 “妈,你千万别怪他。”云儿忙劝阻,轻声细气。“我猜……莫风大概是在跟客户谈什么要紧的合约,才会如此吧。” “唉——你这样说,也不是没可能。”莫夫人叹口气,拿了个抱枕在身后靠着。“风儿他就曾经因为谈生意的缘故,把自己跟我们约好打国际电话的时间给忘了,就跟他爸爸一样,是个事业至上、有工作狂的男人。” “那么妈就是喜欢上爸这点的?” “或许吧。”她不置可否,眼里充满了回忆的光芒。“当年大家都还年轻,见了面也都别别扭扭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不能呆在那不出声。你爸爸就跟我谈他的理想抱负,以及未来实践的目标。我看他那么有进取心,婚事也不加考虑,就一口答应了。这像不像你跟风儿呢?我听那孩子说你也是毫不犹豫就允诺嫁给他了。” “是……是呀。”她勉强挤出笑脸心里却在苦哈哈的回想自己受迫允婚的过程。那算是毫不犹豫吗?“我和妈一样欣赏的也正是莫风那股奋发向上的精神。” “眼光独到!云儿,难怪我们婆媳俩会这么合得来,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莫夫人开心的笑,拉起她的手放入掌中轻轻的拍着,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门外有一阵熟悉的汽车声由远而近的响起,云儿侧耳倾听知道是莫风回来了。果然不一会就看见他打开大门,走进了客厅。 “妈、云儿,已经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聊天,不会累吗?”没料到这时候还会见到母亲和……妻子他意外的怔住了。 “聊天?”莫夫人好笑的望着他。“风儿,看清楚妈,和云儿是专诚在这等你回来的;尤其是云儿,都坐在这一晚上了,妈还在房里睡过那么一会。” “抱歉妈。临时被个客户约去谈生意,因为时间紧迫,他明天就要上飞机了,而我又有一些资料需要整理,所以一时忙昏头忘了打电话。下次我会记得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坐到母亲身边,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很好,这句话你说到就要做到,反正妈是无所谓,再过不久就要和你爸回巴黎去了;但云儿不同,她毕竟是你娶回来的妻子,要跟你共度一辈子的,你可不能再这么疏失,把她给冷落了,明白吗?”看着儿子她还是忍不住责备了几句为媳妇出气。 “我明白的,妈。”他点头听话的回答。 “那就好。”莫夫人满意了。“你早上还要上班,妈就不再多讲了。一会你们也早点回房睡吧,妈先上去了。” 莫夫人走后,原本沉寂的两人就更加安静了,空气中停滞着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气氛;最后还是云儿先开口化解了莫名的沉默: “莫风,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厨房煮点宵夜来给你吃?” “不用了,我晚餐吃得很饱,现在一点也不饿。”他月兑去西装外套,把自己放松的躺靠在沙发椅上,暂时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那么……我去帮你放洗澡水好了,你洗完澡好快点上床睡觉。”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莫风一把拽住了她。 “云儿,你等我到现在,难道都不想说说我吗?”他的视线凝定在她脸上,本来充满疲惫的双瞳却突然显得黑亮有神、动人心魂。 她的睫毛轻轻的动着,下意识的回避开了他。 “你刚刚已经解释过原由了,又不是故意的,我还能说你什么呢?” “那假若……我是说假若我是故意的呢?你也不说我了?”他连忙问,语气略显着急。 她淡淡的点下头,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凭我们的关系,你知道我是没有资格说你的,这点……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既然这样,你为何还要等我回来呢?” “因为我……担心你。” “担心我,为什么?”他轻拢眉心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她。 “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我们是朋友的,不是吗?”她静静的回望他,眼中一片澄澈清灵若水。 不满意这个答复,他又再一次紧抓住她的手,使了点劲用力握住。 “仅仅只是朋友吗?云儿你再想想,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超出朋友的情谊?在你的心里面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好。”他激动的望住她目光充满渴望,心跳不受控制迫切地期待她的回应。一个对他深具影响力的回应。 “莫风你喝了酒吗?不然——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反常,说的话完全不像你了?”她迷惑的双眼懵懂的凝望着他,心……有些了解,又有些儿畏惧,分不清是什么。 “反常?”他喃喃的低语着这两个字像针一般的把他刺醒了。他迅速的放开她,嘴角撇出一丝笑意,似是自嘲也似是讽刺,心降至了冰点。“你说得对,我是有点反常;否则,我怎么会傻得做出让自己也矛盾的事,徒然闹了一个大笑话呢?” 他苦笑的仰头自叹,勾起西装外套,消沉的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云儿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突然敏感的察觉,属于两人的事不再是那么单纯了。? 为了一份明早会议时需要提出说明的企划案,周世伦即使下了班,仍留在办公室内忙碌的工作着。 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藉着工作,他才能阻止自己的脑子闲下来,不去胡思乱想;否则——他真怕会无法应付那澎湃起伏的思绪,像潮水一般的淹没了他。 本以为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调适,他已经把心训练得足以面对任何突发状况了,谁晓得当他辗转得知莫风夫妻也将参加那场拍卖舞会时,所有武装坚强的假象就在那么一瞬间轻易的溃败瓦解了。 他终于明白自身的脆弱,其实是根本不堪一击的。 为什么呢?早该对云儿死心的他,为什么没办法像外表那么潇洒、嘴里说得那么轻松,彻底把她赶出记忆之外呢?是心有不甘,抑或余情未了?这点,恐怕连他也弄不清,心底那份顽强的执着究竟是什么了? 好在,他虽然不擅长分析心态,但却很懂得保护自己,不造成伤害。在反复思量后,他还是决定另派人选代表出席,避免那可能的三人相见、分外尴尬的场合了。 唉——叹口气,他暂时搁下了笔,为自己去倒杯咖啡。不料,这想法才闪过脑海,就看见陆依涵端着个杯子开门走了进来,上面还冒着暖呼呼的热气。 “周世伦,工作得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看我为你端来了什么?”她一进门就带来了满脸的笑容和友情,把杯子在他面前放了下来。 咖啡!他低头一看,不觉温暖了起来。他们这样——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唉——他甩甩头,又慌忙甩去了这种绮想,扬起眉问: “陆依涵,这个时间你不是早该下班回去了吗?怎么还待在公司里?” “拜托,不要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好不好?想也知道我是为了几桩公事在忙啊,不然你早就见不到我了。” “是吗?那你就赶快去处理吧,到时看我们两个谁先把手边的事做完,输的人请吃饭。”端起咖啡,他浅尝的喝了一口。不错,香醇够味,她泡咖啡的技术还满好的。 依涵开心的在他面前椅子上坐了下来,笑得连眼睛都弯了。 “哈!不好意思,那我可要先谢谢你喽,我已经是赢家了。”她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好,愿赌服输,你再坐一会,我赶快忙完我们就走。”他表现谦谦君子风范的,重新拾起了笔。 “那——要不要我帮你呢?”她跃跃欲试的,对他的企划案也有兴趣参予。 “让我想想看。”他作状的思考着,用手搓了搓鼻梁一会——“好,我想到了!” 他清脆的弹了下手指,依涵也欣喜的倾身向前追问: “快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很容易,你只要乖乖的坐在这,一句话也不要说,一点声响也不要发出,就算是帮我个大忙了。” “好啊,周世伦,你真是太瞧不起人了,不理你了!”她气嘟嘟的瞪他,噘起嘴走了出去。 留下背后的他响起一阵阵愉快的笑声,在这一刻,曾有的烦恼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心灵获得短暂的平静。? “喂,周世伦,饭都吃过了你还不送我回家,是打算再带我去哪里?”坐在驾驶位旁,依涵边望着窗外商店闪烁的霓虹灯,边问。 “相信我,总之会是个好地方,不会把你卖掉的。”他沉稳的把持着方向盘,在大街小巷里穿梭自如。 “卖掉我?哼!”她发笑的,打鼻子闷哼着。“只怕你还没有行动前,我已经在忙着数钞票了。” “怎么说?” “我比你棋先一着,更快下手啊。”她舒服的靠着椅背,打量他。“你信不信?” “不信。哪有人会在做坏事前先通知对方的,那当然要暗着来才行。” “哇!看不出你好像还挺有经验的,做过多少坏事的啊?说来听听。” “不必了,再怎么加起来也抵不上你丰富。不如你透露吧,有几个男人在你手底下遭了殃?” “这问题……还是等你也受到同样待遇时,再去问问他们吧,我暂且保留。”她心情愉快的拨了拨头发,面上有微微的笑意。 他望眼她。 “说吧,要是我的感觉没错的话,刚才在餐厅时你似乎在帮我省钱,为什么?” “唉——不会吧?怎么你话意听来像在怀疑我的动机?”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皱紧了眉头看着他。 “你没有吗?”他令人生气的反问。 “当然没有。”她理直气壮的嚷回去:“第一我没习惯让男人请客;第二我也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这样你听得够清楚了吧。” “的确,但我怎么想你应该都还漏了一个第三。” “哦?那你说说看我漏的这个第三是什么?”她洗耳恭听着。 “第三是……不错,这次是你赌赢,但下次若换成我呢?反而狠狠的猛敲一顿,那你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心疼死荷包了?”这就是让他怀疑的动机所在。“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在未雨绸缪,好教我有所节制不能够敲诈你的,是不是?” “哗!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她愕然的叫:“周世伦,你以为下次就一定会赢我啊?” “不信我们再来赌赌看。” “唉——算了,我才不跟赌性坚强的人打赌呢,自找罪受。”她回绝的一摆手又再一次的问他:“喂,你开了这么久的车子总该告诉我目的地在哪里吧?就算要打家劫舍我也好有所准备啊。” “阳明山。” 终于听到地点由他口里说出来了。依涵庆幸的想,不过,没维持多久下一个反应就是呆愣了。 “阳明山!”她惊讶的瞪着他。“这么晚了你上阳明山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愈晚那儿的情调就愈好,而且这时候的夜景很美可以俯瞰整个台北市……” “饶了我吧,我们又不是情侣,需要讲究什么情调?再说明天还要上班,你还是早点放我回家睡大觉吧,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她叫苦连天的对他合掌再三拜托,无奈他的回答却是—— “来不及了。”他平淡的宣布,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稳了才说出下两句:“因为我们已经到了,下车吧。” 依涵往窗外望去,这才注意到在不知不觉的闲谈中他果真把她带到阳明山上来了。好吧,反正人都到了,不下来走一趟也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她索性推开车门让自己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享受一场大自然的飨宴。 阳明山的夜景果然名不虚传,站在山顶上依涵极目远眺着,心底不禁发出这样的赞叹声来。 一片绵延不尽的灯海,像条彩钻般的串连着整个城市,熠熠耀眼、闪闪发光,把夜晚都点缀得明亮了起来,连星空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让山上的晚风带着股微微的凉意迎面吹来,暑气尽消。 “我想知道,你今晚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许久许久之后,她转过头凝视着他,轻声问。 “因为我突然很想来看一看这里的夜景,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理由?”他带笑的眼也依样回望着她,轻声答。 她想了想,摇了下头。 “不算,你有那么多朋友的,何必一定要找上我?”她顽固的想弄清楚。 “如果我另有选择的话,或许会的。谁叫我那一票朋友全是男人呢?我不想引起别人异样的眼光。” “那么……” “别劝我,陆依涵。”他及时的打断,明白她要说什么。“目前我只想交‘朋友’不是女朋友。” 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因此她也不多费唇舌,识趣的打住了。她点点头。 “那好吧,改天你若再有需要我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尽避说一声就是了,我一定会奉陪的。” “谢谢你,陆依涵。”这份诚意是发自他心底的。“不对,你这么晚还没回去,父母会不会担心?要不要借我的手机打给他们交代一下?” 他自认自个的关心出于善意,但她,却意外兼反常的瞪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样。 “喂,你没搞错吧?不是你应征我进公司的吗?难道上面填的基本资料你一眼都没看过啊?” 一句话问得他面红耳赤,差点回答不出了。 “那几天光一下午来面试的就有一、二十人我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每一份都详细的看过,又完整的记住。”他反驳她,这——也算是理由嘛。 “好,要你看那么多份或许太难,但光记我一个人单纯多了吧?你明天自己回公司查去。”她呕气的把脸转开了。还说是朋友呢,结果根本连她的半点资料都不清楚,这朋友——交得真不值。 “何必呢?有你当面跟我说不也一样,还需要我去查什么?”他不解其中缘故,依旧理所当然的问,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依涵瞟眼他。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看他又一脸求知苦渴的表情,索性就告诉他好了,不要再卖关子了。 “好,你听着,周世伦,我是个孤儿,从小是被孤儿院的院长马修女抚养长大的,现在又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你想这样的我,会有父母来担心我的晚归吗?所以,这手机还是你自己打吧,我没你那么幸运有家人可以交代去向的。”依涵抓起他的手,把他原先递来的行动电话又交回了他手中,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我道歉……”听完她的话,世伦喃喃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必了。都二十一年了,我还不习惯吗?”她淡淡说,眼里却有一抹掩不住的轻愁。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把你餐厅工作给搞砸的事……” “喔,那件事吗?”她看着他的眼神闪动着一种希望被谅解的光芒。“的确,你是该道歉的。不过人生有失必有得,若没有那一道过程,我们怎么可能会认识,又成为好朋友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自己那夜的所作所为,才能换得你这个朋友喽?”他好笑的问,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喂,你该不会是在鼓励我用这种方式间接交友吧?” “唉——千万不要。”她着慌的阻止他,双手齐摇。“要知道,我当时真是恨死你了,会跟你做朋友,也是出乎预料的事,我想都没想过……” “那么……今日岂不是你的损失了?”他调侃的凑近她,带着一脸可恶的笑容。 “好哇!周世伦,你少臭美了。”她举起拳头,伸手就要往他的胸前打去,却被他一脚跳开躲过,差点重心不稳的往前倾倒了。 “唉——小心!”一个箭步,他又重回她身边,双手扶住了她。“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还问,都是你要跳开……”她埋怨的责怪他,抬起眼却发觉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的靠近,近得她可以感受到他暖暖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以及由他身体上传来一股属于男性散发的魅力。 在心脏愈来愈疾速的跳动中,依涵蓦地惊觉自己的脸——红了,完全没来由的。? 她承认,她从没了解过男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这天午后,趁着莫天夫妇出门拜访朋友的这几日空档,云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随处逛逛。 说实话,她心里真的很感谢两位老人家选在这个时候外出,好让她有机会可以出来走一走透透空气的。 否则,她真怕自己会无法忍受与莫风间悬宕着一种怪异气氛,凝重得几乎要使她呼吸不过来了。 因为,她发觉相较于前些日子的紧迫盯人,这阵子的他简直可以用隐形人来形容了。 不过,所谓的隐形人,并不是指他早出晚归,夜夜应酬到三更半夜才回来。若是这样,她或许还会好过些。 偏偏,他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黑夜到黎明,似乎手头上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不仅没时间回房睡觉,就连一顿饭——也抽不出空来和家人一起吃。 于是,每晚,云儿总是会弄个托盘,把饭菜轻轻的放在他的桌边,然后再预备悄然的抽身告退,不惊扰他。 而往往就在她有所行动前,他的视线总会那么巧的抬起来对准她,眼中诉说着千千万万句,他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复杂情绪。 这样的目光却轻易的把她给定住了,双脚像生根般的不能动弹。在凝望的眼中,什么思想意识都不存在了。 莫风——是怎么了呢?而她自己——又是怎么了呢?云儿不能理解,心底……也有个细微的声响在阻止她理解,不愿弄清楚事情真相。 看来,她还是选择逃避好了。云儿决定顺从心意,精神顿时感觉轻松了起来,把双手插入了裙子口袋。 “李云儿!” 一个豪迈的男性嗓音自她身后不远处高声的扬起,她转头望去,立即认出了来人。 “是你!范文滔,这么巧。”她惊喜的叫,面上也有了笑容。 “不错,好一阵子没见了,还记得住我的名字!”他满意的笑,来到了她身边。 “那当然喽,谁叫我是你的老师呢。”云儿微仰起了脸,他足足比她还高出了一个半头。 “唉——千万别自称是我的老师喔,否则人家会以为你驻颜有术,通通要跑来找你请教了。”他说笑的,很自然的伴着她往前走。“我们俩做朋友不是比较自在吗?没有师生间的拘束感。” 她望着他笑了。 事实上,范文滔的年纪还比她大上三岁,今年二十七。两人会称为师生,是因为他曾在云儿教的钢琴班里上过课,是她所有的学生里头当中最“老”的一个。 再加上彼此的年龄相近,观念也差不多,久而久之就成为一对好朋友了,私底下非常谈得来。 “喔,对了,我去过那家乐器行找你,不过他们说你把工作给辞了,为什么?”他这会才想起的问,充满了关心。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为了一点个人的因素。”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心态,她没有把话对他照实说。“你呢?今天怎么也有空在外面遛达不用上班?” 她知道范文滔是一间金融公司的襄理,平常的业务工作繁忙,压力也颇大。 “我今天休假,当然要好好的放松放松,加点油保养一下喽。” “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是机器?”她微笑的,有朋友作伴,心情也觉得开朗许多。 “大概是我真的有点累了吧?”他下意识的抬手抚平了眉心。“因此也就特别想有个人陪我放纵的玩一玩、疯一疯。” “那么——你想怎么个玩法、疯法?” “干嘛?问这么多是不是想奉陪到底啊?”他转向她笑问,兴奋得眼睛都有些发亮了。“那——千万别只是问问而已。哈!我可不想一个人穷开心喔。” “用我的人格作担保,行了吧?”她强力保证着,那股兴奋的活力也深深影响了她。 “那——我们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吧。”文滔抓住她手臂,半跑的把她带上了停放在路边的车子,两人一块尽情的玩去了。 沉浸在欢乐中的云儿,这时候还不知道当回到莫家时会有一场争执的风暴在等着她。她依旧开怀的笑着、闹着、玩着没有丝毫的预警。 第七章 今天,真是她在这阵子所度过最快乐的一天了。 午夜,直到接近十二点钟时,云儿才与范文滔各自分手,回到了她暂时的住处——莫风的家。 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个擅长玩乐的高手,于是整个下午及晚上,她都把安排节目的工作交给了文滔来决定。在他的带领下,两人第一个来到的地点,就是某处著名的游乐园了。 在那里,他们除了参观精心展出的物品外,也看了些舞者杰出表演,及一些小动物们的亲耍特技。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坐坐那些刺激的游乐设施,才不算白来了这一遭。 经过了属动态活动的下午,夜晚的安排则是比较趋向于静态方面了。 他们在一间气氛良好的法式自助餐厅里吃了顿晚饭;紧接着,又去听了场户外演奏却堪称一流水准的音乐;最后则是极有默契的提出了赶部晚场电影的要求。 这样,她才在一种充实愉快的心境下,与范文滔开口道了声“再见”。 ***.转载制作***请支持*** 从皮包中拿出锁匙开了门,云儿才走进花园,就看见整栋房子都矗立在夜色的黑暗中,不仅一盏电灯都没开,屋内也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一片静悄悄的,了无生气。 怎么?是莫风仍应酬未归吗?或是已经入睡了呢?云儿心中猜测着走进了客厅,情愿答案是后者。 她伸出手,模索着墙壁上的开关,但是当室内乍放光明时,她猝然地被吓了好一大跳,心脏咚咚咚地乱跳。 原来,莫风正好端端的坐在沙发椅上,一手捧着个酒杯,一手夹着根香烟,制造了满屋子的酒气与烟味,气味呛鼻。 “莫风是你!”她放松的拍了拍胸口,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你既然在家,为什么不开灯呢?” 没有回答,他依然目光直勾勾地瞪视着手里的酒杯,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耳朵不发生作用。 “认识你这么久,今晚才知道你抽烟又喝酒。你难道不知道吗?酒是穿肠毒药而烟呢——更糟,吸多了会致癌的。”她放下皮包,忍不住必心的唠叨了几句,在他面前站住了。 仍旧没有回答。不过,这次多了点反应出来——他举杯一仰而尽,又狠狠的猛吸了一大口香烟,似在作无声的抗议。 她摇着头,在心底无奈的叹气。 “我不晓得你为了什么原因变成这样,但你父母今早才刚走,现在就这么的对待自己,一种近乎折磨的放纵应该吗?” 表面上虽仍顽固的不开口,但他心里却受到了微微的震动,只因为她话中的这份了解。 “没关系,你不想讲话就算了,只是——别再烟酒不离手了,那样伤身又伤心,值得吗?我去给你泡杯热茶来解解酒。”她转身欲走,莫风的声音把她留了下来。 “慢着,云儿。” “怎么?”她回过头,挑了个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你终于肯谈了吗?” “今天——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质问着,语气虽平淡,却有股审问的味道。拿起酒瓶,又为自己倒了杯酒,不听劝的。 她紧皱着眉,心中有些许的不悦,慢慢说: “在路上遇着个朋友,大家很久没见了,就聚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你不用为我担心。”她以为他也持和她那夜相同的理由,才会坐这等她的。“抱歉,因为玩得太开心了,没想过要打电话回来。”她到现在才有丝歉意,勇于认错。 “不用猜,你那个朋友——肯定是个男的吧?” 如果云儿仔细看,一定可以看出他拿杯子的手有那么些儿的颤抖;而如果云儿又仔细听,也必定可以听出他的语气是那么的不稳,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压抑按捺;否则,她的回答就不会是如此轻松了: “是男是女有什么分别?最重要的,他是我朋友就行了,我不会有差别待遇的。” “那么我呢?云儿?”他怪异的问,从鼻子里喷了道烟雾出来。“在你心里,又把我放到了什么位置?” “莫风,你叫住我,该不会就是要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吧?”她到这时才感觉到他有些不同了,异常的奇怪。 “如果我说——是呢?”他熄灭了烟蒂,又一口干尽了杯中的酒,扬起头来看她。 在这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就都逃不过云儿的眼睛了,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面色阴郁而深沉,眼露红丝,目光投露出一种恼怒的怨恨,还有几分复杂的情意,全毫不掩饰的向她射了过来,让她全无招架的能力。 “改天吧,今晚大家都累了,有话改天再谈。”她聪明的采取了拖延战术,逃避的站了起来,要往楼上走。“我先去睡了,晚安。” 奈何莫风不放过她,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几个大步就已经动作迅速的在楼梯边将她给拦了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臂膀。 “改天?!云儿你以为我有多大的耐性,可以等你改天再来答复我这个问题?”!他抑怒的问,有两簇愤懑的火光跳跃在他的眼瞳里。 “好,你要速战速决也行!”她用力的拉开了他的手指,退到了几步远的地方,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我现在就告诉,你在我心里,你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只是朋友;但你若硬要破坏它,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你不信尽避试试看。” “你这是在威胁我喽?”他深沉的眯起了眼,酒气翻腾,酒精的威力已经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了,使他头脑昏沉而胸口郁闷,却还不至于到醉倒的程度。 “你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她掉开了目光,拒绝看他。 “很好!”他冷笑了下,努力使自己的视线集中,对准焦点在她身上。“那么你说,我会接受你的威胁,就此打住吗?” “那是你的事,我没兴趣研究,至少——我是不会再奉陪了。”她在沙发上拿起了自己的皮包,反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他又先一步把大门给堵住了。 “站住!云儿你又要去哪里?”!他张开双臂,拦阻着不让她通过。“总不会——那个男人还在外面等你吧?”他妒火中烧的,那模样——就像一个吃醋的“丈夫”。 “就算是……你管得着吗?”她存心气他的,因为她也一肚子火了。“别忘记,我们可是签有协议书的,我要交几个男朋友是我的自由,你都不能干涉,也无权过问。” “所以——你就利用这点,尽情去施展你的魅力,而让我像个傻瓜似的在家苦等你回来,是吗?”他气息不稳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 “你喝醉了,莫风,这样的你,我根本不想再谈下去了!”她罢休的叹口气,不愿再与他做这种无谓的争执了。“让开吧,我想你还没有资格阻止我回自己的家去。” “回家?!有这么简单吗?你也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期间是三个月,三个月不到,你休想走!” “你……”她瞪着他,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莫风,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是的。因为我还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约会,却坐视不管!”他也回瞪着她,互不相让。“云儿,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法律上,我们俩都是夫妻,我绝对比任何男人都有资格拥有你的。” “莫风,我看你已经醉得神智不清,连自己在讲些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转开头,懒得再听他那些胡言乱语了,全是醉话! “没错我是醉了!但我若不把自己灌醉,怎么会有勇气面对你,说说我根本不敢开口的真心话呢?”他苦笑的,一步步向前把她逼到了墙角,再退无可退了。“云儿,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觉我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事吗?那种变化是在隐约中的!” “没……没有。”她违心的,带点紧张与慌乱的情绪,逃离了他的目光。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好了。”抬起手,他轻轻的抚模着她的面庞,双眼因酒精的影响而越显迷?nb427?了。“云儿,我不想再压抑,也已经压抑得够久了。每一天,都在与自己的内心交战挣扎;每一刻,也都徘徊在思恋你的痛苦矛盾中。想见又不敢见,那种滋味你尝过吗?渴望的心情都快把我给逼疯了!我不得不向你倾诉,同时……也对自己妥协,我是爱上你了——云儿,早在不知不觉中!” 他的表白出乎料想之外,带给她太太太太的震憾。她双眼瞪得大大的,喉头发紧,心脏是那么急速得不能够规律跳动、呼吸短促。不,她不相信!说什么也无法相信他倾诉的这一番话会是事实,他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的! “不,不可能的。莫风,毕竟——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呀,彼此还不算太熟悉的,你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对我动了真情,甚至……爱上我呢?你是不是……搞错了对象啊?”她慌乱的摇着头,慌乱的去分析两人的关系,最后下了一个比较有可能的结论询问她。 “云儿,这是我第一次向女孩子表露我的感情,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认真一点,尊重我一点?”他黑眼深邃的瞅着她,怒光消失,已为一片柔情蜜意所取代,眼底净是数不尽的温柔。“另外,我必须要纠正你——感情的发生往往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爱上你的,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当然,和时间长短也没有任何的关联。所以,千万别再怀疑我的心意了,否则那对我会是一种污辱!” 猝不及防的,在云儿犹沉浸在自我纷乱的心思中,无暇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时,莫风就那么悄悄的俯下头来将自己的嘴紧压在她的唇上了。 在那一刻,她只感到脑中有一阵近乎天旋地转般的晕眩,什么思想都成了空白,什么意识也都模糊了起来,只能被动的任他拥入了怀中,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的环住了她。 不过,这样的晕眩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他仍辗转的流连在她的唇瓣间,云儿已清醒的一把推开了他,同时口里气愤的嚷嚷着: “莫风,我再也想不到,你会这么卑鄙的占我的便宜、利用你的花言巧语!我但愿——自己从不曾走进过这栋房子,和你订那个什么鬼协议书!你真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差劲的一个了!” 她一口气骂完,举起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在静夜中,这掌声显得格外的清脆响亮;然后,再也不看他一眼的,大步往楼上跑去,屈辱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直愣地瞪视着天花板,这样的睡姿,陆依涵已不知在床上度过多少个早晨了,就是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唉……其实她比谁都清楚。那夜在阳明山上已经彻彻底底地让她的心起了莫大的变化,面对周世伦时,再不能如往常一般平静了、谈笑自如。 她的脑海总会那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一幕来;在彼此默然相对的瞳眼中,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深邃幽远啊,像黑夜般,赋予了一股令她心跳的魔力脸红得也就越不能自抑了。 依涵梦般的微笑着。每回想一次,心就与他靠近了一大步,心头泛起一种甜蜜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特有的现象吗?她被这个想法震惊得立刻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双瞳不自觉的睁大了。 这……这可能吗?一直以来,她都强调着要与周世伦保持在纯友谊的境界,只分享精神领域,不涉及私人感情。她不仅曾经叮咛过他,也处处提醒着自己。 想不到,还是一不小心就误触了情网,在他无意张网的情况下。 她还真是够可怜的,不是吗?依涵忍不住摇头叹气,为自我不幸的遭遇。 可怜?谁说不是呢?或许在这之外,还要加上“可悲”两个字才够瞧。她屈起双腿,把下巴轻轻的搁在膝盖上,任半边长发披垂的遮住了她那张忧郁的脸。 她明白,也再清楚不过,周世伦是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他的心里,尽避再怎么强烈的排挤,她也看得出来,他爱的……依旧是那个已嫁为人妇的李云儿,未尝动摇饼一丝一毫。 在这样的条件下,试问,她怎么可能有办法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呢?尤其……这颗单恋的心只能永远深藏住,而无法向他表达的——她不想既失去了自尊,又失去了这个朋友。 唉,幸亏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否则她还真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才好。 依涵正暗自庆幸着,外面传来了一阵门铃声,而当她打开大门时,却霍然发现,来人正是她此刻想见又怕见的周世伦。她的内心交缠着惊喜与苦闷。 “是你!”她低声的叫,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会来的?” “我也不晓得,只是刚才的耳朵一直发痒,觉得可能是你在想我,所以我就来了。”他双眼定定的望着她,面色虽正经眼中却有笑意,摊开了手。 不!不可能!她吃惊的瞪大了眼,有一瞬间的心慌意乱,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你在开玩笑。”她强作镇定的,极力维持外表的平静,不让他看出已然猜出了她的心意。 他爽朗的笑了。 “当然是开玩笑喽,你那么紧张干嘛?”他粗枝大叶的,是个对感情绝不敏感的男人。“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怎么可能会想我呢?” “那么你今天是来……”她挑起了眉问,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是想去那间收容你的孤儿院。自从你跟我提过那位慈蔼的马修女后,我就一直很想找时间去探望她,顺便也看一看你生长的环境,没问题吧?” “放心,我们孤儿院的人都是很好客的,特别是那群孩子们,他们的热情会今你永难忘怀的。”她笑。毕竟是自己成长的地方,每次一提起,就有一股温暖与亲切感流过了心窝。 “既然这样,你就快点换衣服准备一下吧,我在车子上等你。”他开怀道,注意到她仍是一副才起床的模样,身上还穿着一件非常保守的睡衣。他转身走了开去。 “慢着,周世伦。”她伸手叫住了他。 “还有事?”他回过头笑眼注视着她。“不会想反悔了吧?” “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不过是想问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主动邀请,这表示他在她心目中的意义已经不同了,这暗示——他会懂吗?依涵有一份紧张的期待。 他侧着头想了想微笑的拒绝了。 “不用了。我记得你说过那儿是男宾止步的,我不想打破这个规矩成为特例。我先下去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怎么了?”边开着车子,周世伦边频频偷眼打量着她。 也不过才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身旁的依涵已带给他一种全新不同的感受了。 她把长发拢起梳成了马尾,一身浅浅的蓝色衣裙,脖子上还系了一条以玫瑰花为图案的白色丝布。看来极其的雅致又具一股清新月兑俗的气质,和他平日在公司里见到她的形象很不一样。 只是,她眉梢眼底那一抹淡淡的轻愁,却不是此时该出现在她脸上的。 “什么?”她心不在焉的问,目光朦胧的望着前方,意识停留在某个虚幻的空间里。 “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啊。”他又瞄了眼她。“从坐上来就一句话也不说的,不太像平常的你。” “这么说,我平常给你的感觉很聒噪喽?”她的精神集中了些。 “大概吧,所以你突然这么安静,我有点不太习惯。”他半真半假的说,似笑非笑的。“你该不会是和谁谈起恋爱了吧?” 他的话猛烈得吓了她一大跳,神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别开玩笑了,有你成天像个保镖似的在我身边转呀转的,谁还敢追我。”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一脸的失魂落魄样?”他很坚持自己的看法,又问。 “可能……是你的错觉吧,事实上我真的很好。”她强迫自己放轻松,不让他看出些许的端倪来。 “是吗?”他不信任的,瞟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当然。”她坚决的否认,努力将性格恢复成先前一般,活泼开朗又带些豪爽的率性。“喂,周世伦你别疑心病那么重好不好?要学着相信别人一点。” “接受你的劝告,不过我们已经很熟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不觉得很刺耳吗?”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世伦吗?我倒觉得这样才刺耳呢,而且肉麻极了。”她故意违心的说。这样才比较符合她从前个性会回答他的,不是吗? “真的?”他困惑的皱起了眉头,一会又放松的舒展了开来。“哎——无所谓,不管你怎么叫,反正,以后我都会直呼你‘依涵’了,行吗?” “唉——随便你了。”她假装不耐烦的口气。其实心里喜滋滋的如蜜糖般甜,当他的口中念过她的名字时。 “说实在的,早知道‘圣心孤儿院’会有你这样的一位红颜知己,当年,我真该让我父母去把你领养回来算了。”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突发奇想的这么说,看了她一眼。 “领养我做什么?当你的妹妹吗?” “你不愿意?那当童养媳好了,怎么样?”他征询的,促狭的笑。 她的脸不受控制的酡红了起来。唉——怎么在他面前她就特别容易脸红呢?依涵几乎想用双手遮掩住脸颊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她的语气极为别扭的。看样子,只要她不说,他是永远也不会明白她的心意了,也永远不会了解,她这些改变全是为了他。 “依涵,问你一件事,你别介意。”他开了口,果然这么称呼她了。“你到今天——还会恨你的亲生父母把你给抛弃了吗?” “不会。”她平淡的摇着头,内心已不再会为这个问题起任何反应了。 “为什么?” “如果一定要有理由,我只能说是马修女改变了我们。”她的思绪沉浸在一种回忆中。“从小,她就教导里的孩子们要学习爱人,以及宽恕的美德;何况,我也感谢他们的抛弃,我才能那么幸运的遇到了马修女。” “那你……会盼望有人来领养,让你能享受家庭的温暖吗?”他小心的问,既关切的想明了她的心底秘密,又生怕伤到她。 车子在圣心孤儿院门前停下了。 她轻声一叹,那抹已然消失的惆怅又重回到了她的脸上,眼中忧郁更深。 他看着,看着……不禁有些怦然心动了,一颗心柔软了起来。 “假使我告诉你,我其实一点也不盼望,那肯定是骗人的。因为有好一阵子,我确实很羡慕别人能拥有一完整的家庭、受尽案母的宠爱,在关怀与呵护中成长,但为何……我偏偏要是个弃儿呢?”她闭了下眼睛,去阻挡那股热泪涌入眼底。“不过——如今想想,也没什么好觉得遗憾的;毕竟当年若不是马修女救了我,说不尽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不是吗?我要学着感恩。” 听了她这番话,或许是出于一股怜惜之意吧,周世伦完全不加思索的,就轻轻的把她拉近了自己,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这足以改变两人关系的一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气愤!气愤!气愤……现在,在云儿的心中,除了气愤外,再没有其它任何的感觉了。 那夜,哭着跑上楼之后,她就在房间内把自己关了一整晚,并且还在门上上了锁,避免莫风闯进来再与她争论不休。 怎么会这样呢?说真话,她实在想不透,一份明明白白的协议书、一段简简单单的假婚姻,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会变得那么的复杂、难以收拾呢? 是合约约束不了人的心,或是人的心不愿被它约束、恣情放纵?而莫风……又是怎么会爱上她的呢?云儿的内心充满了疑窦。 她自认,这么久以来,两人保持着清清白白的关系,既不曾暗示他,也不曾挑逗他,更别提采取主动勾引他了。相反地还处处谨慎提防。想不到彼此间还是出了大问题,一个她始料未及的大问题。 她承认,她同意莫风的观点,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不能够用时间长短来论断的;否则世上就不会有一见钟情那么美的爱情故事发生了。 但是他……他怎么能够爱上她呢?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出租新娘”啊,一个花钱买回来的假妻子。 真的,出租新娘! 当初,在签下协议书时,她就是把自己的角色定位在这上头的,才能够即使有愧仍和他一起欺瞒着双方的父母,把妻子的工作扮演得这么称职。 现在,他居然说他爱上她了,这不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情吗?什么样的男人会傻得爱上自己交易成功的女人,怕也只有莫风了吧? 另外,她固然可以接受他爱上她的事实,却绝对不能原谅他拥吻她的举动! 对她来说——吻——该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曾身为她未婚夫的周世伦,最低限度也只是让他亲吻她的面颊而已,点到为止。 然而那晚,他却硬生生的夺去了她的初吻,不仅违反了两人间的协议,更严重破坏了她幻想中那绝美的一刻,叫她如何还能够原谅他呢? 尤其——莫风还不是个她钟爱的男人!? 在经过了避不见面,近乎冷战期的连续三天后,这天一大早,当莫风前脚刚出了门上班,云儿的后脚便立刻招了辆计程车,回自己的家去了。 “云儿,你总算回来了,不然妈还以为你有了夫家就忘了娘家,父母都不重要了呢。”李太太说笑的,一见女儿就欢喜。 “妈,你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她半撒娇的,与母亲并肩坐着,微噘起了嘴。“我虽然嫁进了莫家,但我的心可是留在这里的。你们的地位是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永远排第一。” “是吗?那妈今天留你在家住一晚,明天才回去,你答不答应?”李太太含笑的凝视女儿,握住了她的手。 “没问题。”她正求之不得能有个好机会能避开莫风,立刻就一口答应了母亲的提议,毫不迟疑。“只要妈你开口,别说是一晚了,就算叫我住一辈子,我也不会有异议的。” “傻孩子。”李太太感慨的看着她,目光充满了宠爱。“如今你已经是人家的妻子了,妈还怎么能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呢?那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平白把你们夫妻给拆散了?” “妈——”她望着母亲,嗓音低柔的轻唤着,眼里有隐约的忧愁。“自从我出嫁后,你和爸一定很寂寞吧?我看你因为想我,似乎都有些憔悴了。” 她抚模着母亲的脸宠,一种愧疚的心疼感齐涌而上。李太太淡淡的摇了摇头。 “云儿,对爸妈来说,能亲眼看见你嫁个好人家、受到公婆的疼惜、丈夫的宠爱这——就是我们最感欣慰的一件事了。其它像什么寂寞、憔悴啦,都是可以忍耐的,无所谓。” “但……我总觉得对你们好抱歉,若我当初坚决拒绝莫风的婚事,现在你和爸就会像从前一样,在我的陪伴下过着既开心又惬意的日子了。”而且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令她后悔不已了。云儿在心底,烦恼的补充了这些话。 “瞧你,又在说些傻话了。”李太太轻叹的,好笑的揉了揉她头发。“在妈看来,你选择婚姻是一条再正确也不过的道路了;否则你要是迟迟不肯结婚,那妈又不知道要为了你的终身,操心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妈。”她满心内疚的低下了头。为她再过不久,就真得让母亲操心的婚事,预先的道了歉。 “不必了,云儿。你跟莫风私自结婚的事,爸妈早就原谅你们了,不是吗?还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李太太拍拍她,显然误会了。 当然,她怎会想到女儿的心中,竟藏有那样一桩大秘密瞒着他们夫妻俩呢?不知道——还是幸福得多。 “喔,对了,妈,回来这么久,我怎么还没见到爸呢?爸去哪了?”她这时才突然想起来,询问着母亲。 “你爸爸他当然是回学校教书喽,现在除了那,他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了。” “那么周伯伯家呢?以前爸不最喜欢约了他一块下棋聊天?” “云儿,你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年纪轻轻的就记忆力衰退了?”李太太没好气的瞟眼女儿。“你忘记那天在我们家,周伯伯已经当场大发雷霆的跟你爸爸断绝往来了?” “这么说,爸之后也没再和周伯伯联络了?” “你想想,以你爸爸的脾气,明明知道错在自己,会不向人家低头道歉吗?”她反问着女儿。“无奈——对方不肯接受,不但登门拜访遭拒,就是托人送去的礼也给退了回来。几次过后,也就识相的不再去打扰他们了。” “这样说起来,爸他不是太无辜了吗?”她于心不忍的,心中备添感伤,愧疚也更加深了一层。“爸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成为周伯伯迁怒的对象,也才会失去了他这么一位好朋友的。” “说得一点也没错。”为了让女儿明白自己做错事却由旁人受过的后果,李太太并不打算好言安慰,要她记取教训。“你知道就好。” “那若是……我去见周伯怕呢?”她突发奇想的,尽力想做点补救的工作。“妈,你想……我能成功的拉拢他和爸的友谊再继续吗?” “这问题,你不用行动,妈已经看出成功率有多少了——零。”李太太老实的说,不给女儿假象的希望。 “为什么呢?妈?”她几乎是懊丧的问。 “还需要我说吗?”李太太摊了下手。“想想看,你爸爸和他们几十年的交情了,尚且是如此的待遇;若换成你呢?不被他们撵走,爸妈倒要对你甘拜下风了,可别忘记,真正令他们心存怨恨的人是你呀,女儿。” 母亲分析的也有理,于是云儿根本不敢轻易的冒险尝试了,以免自取其辱而回。 “照这种情形看来,妈,难道我们两家真的不可能再和好如初了?”她感叹的吁了口气问,心中颇多遗憾。 “除非——是有什么意外的转变出现,否则确实是如此了。”李太太想了想才回答她。 意外转变?!可能吗?云儿宁愿抱持乐观的态度,相信它是——可能的。 第八章 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云儿就是怎也无法入睡,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脑筋还异常地清醒,不让困意袭上眼皮,征服她已然疲惫的身心。 真搞不懂,一向有认床习惯的她,怎么会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后,反而睡不着了呢?而且环顾这房间的摆设,也和她当初离家前一模一样,父母没有作过任何的变动。 那么,是为什么呢?她说不出怪在什么地方,总之就是有一种异样的感受,令她无法成眠,就像是……忽然缺少了个什么在身边似的,一时还无法适应。 翻了个身,她望向床边矮柜上的闹钟,时针正指向了凌晨三点整。 三点?!这么说她已经躺在这足足发了三个小时的呆喽。那么,她的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东西呢?是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昨晚,直到全家人相聚在晚餐桌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是疏忽父母太久、太久了。 而他们对她的关心,反倒比“婚前”更加的强烈,频频询问她无数个问题,还在碗里堆积了如小山的般的菜,将那份关爱以行动表露无遗。 让她即使是此刻,心胸也被那股温情胀得满满的,而几乎忘了剩下一半的时间是用来挥去某个盘踞在脑海的模糊人影。 唉——算了,这样失眠干瞪着眼也不是办法,她索性就去厨房泡杯热牛女乃来帮助睡眠好了。 云儿才走下床,那么巧的,她房里的电话就在这一瞬间响起,把她给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快速接起,心中有个迷迷糊糊的感觉,大致已猜到是谁打来的了。 “喂,哪位?”她有些莫名的紧张感,压低了音量悄声的轻问。 “是我,莫风。” 他的声音似近似远的在她耳畔响起,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拍。 “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出来吧,云儿。” “这……恐怕不太好吧?我不想吵醒爸妈,我也想睡了。”她胡乱的找着藉口,眼光却不住的往窗口飘去。 “出来,好吗?云儿,别让我失望。” 他的要求像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软化她的执着。她叹口气。 “那——好吧,你等我五分钟。”? “云儿!”短短的五分钟,对莫风来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般那么长,每分每秒都是用思念堆砌出来的。他迎向前,眼中载满热切的光芒。“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垂下视线,怕自己无力承担他眼中深情,心慌的避了开去。 “说吧,有什么事让你连天亮都等不及,一定要马上见我?” “云儿,你抬起头看。” “什么?”她不解的扬起眉睫,循着他的目光往夜空中望去,找寻他话中的答案。 “今晚的月色——你不觉得很美吗?”他依恋的凝望着她,嗓音温柔而细腻。“为了睡眠,把这么大好的月色虚度,岂不是太可惜了?” “所以——你就好心的找了我一同欣赏是吗?”她轻叹般的低问,明知这藉口不成理由。“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两人有片刻间的沉默。莫风是痴痴恋恋的舍不得移转视线,云儿则固执的把眼光停留在星月间,等待着他先开口。 “云儿,我从来没有尝试和个女孩子一块在月光下散过步,你愿意陪陪我吗?”他主动的提出邀请。 她无言的点着头,难以抗拒他压抑在语气中的那份期待。在如水的月色里,与他并肩的走出巷口,漫步在街头。 “我想……你这时候来找我,应该不是单纯的想见我、赏月散步这么简单吧?”她轻声问,不忍破坏此际的和谐气氛。低垂着头,看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夜来香。 “你说得对。我找你,是为了心头的一个隐忧,若不当面问清楚,我是怎样也无法安心的。”他稍显激动得有些不能平静,眉头深深的皱紧了。 “是什么?” “云儿,你今天……还会跟我回莫家去吗?你知道……我父母他们晚上就会回来了,到时若见不到你……” “莫风,你这么晚把我找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你父母的问题吧?”她啼笑皆非的,近乎愕然地问,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心底会冒上一股火气,积聚的压在胸口。 “那你要我怎么做?说我想你、说我爱你,还是说我其实是为了自己,才会假借他们的名义来到你面前的,不然就提不起丝毫的勇气?”!他拉住她,双眼直望进她眼底,脸上深印着他的烦闷与懊恼。“云儿,我若说这些,你肯听吗?” “没错,我的确一点也不想听,因为不管你怎么说,对我都是一种负担。我很高兴你终于有些认知了。”她甚感烦乱的转开了头去。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却奇异地消失了。 “很好,幸亏我来了;否则我将永远也无法知道,原来你是个外表如此成熟,但思想却极其幼稚的女孩子!”他突有所悟的点点头,咬着牙说。 “莫风,你在胡说什么?!你自认对我的了解很够吗?凭什么妄下断语!” “难道我说错了?”!他质疑地面对着薄怒的她,挑起了眉。“如果你不是幼稚的话,为什么不敢坦然地面对我的感情,却还选择逃避。” “或许——这几天在你看来我确是如此;但对我来说,却是在给你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有时间多作些反省。” “你以为——我需要反省些什么?” “怎么?莫风,你还不懂吗?”她叹口气,眼底有一片真诚的劝解。“事实上,你根本没有爱上我,只是这看似和睦的婚姻关系让你产生错觉,把你给迷惑住了。等到我们结束的那一天,你就会清醒过来,发现这是多大的误会了,到时——你还会开口跟我说抱歉……” “没有抱歉,也不可能会有抱歉。”他一口否决,态度十分的果断。“因为当初——在不确定对你有感情前,我也试图用过相同的理由来说服我自己;可是没有用,无论我身在何处,这颗心总是悬在你身上,一切的痛苦、矛盾都是白费,我才发现是真的爱上你了;而爱一个人,是无需去逃避,也不需要对抗自己的心的。” “很可笑!你口口声声把爱挂在嘴边,但你真懂得什么是爱吗?” “我承认,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不懂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追求过任何一个女人;但是,你来了。云儿,你可别忘记,那夜是你自己主动跳上我的车,闯进我的生活里来的,你怎么还能怪我呢?” “是,我是不能怪你,那夜是我自己的选择,无权怪任何人。”她感到心好烦好烦,为什么这些麻烦事都会落到她头上呢?先有个周世伦,现在又多加了个莫风,而后者顾然比前者更会施展纠缠术,搞得她头都大了。“不过——你想过没有?” “什么?” “你真的确定自己的感情不会欺骗你吗?”她觉得有义务点醒他,到底这事与两人都有关。 “你究竟想说什么?云儿?” “好,我告诉你,我想说的是……如果那夜不是我呢?在当时的情况下,换作任何女人你都会强逼她结婚的;也许今天……你表白的对象就会是另一个人了,而不是我……”她试着把话跟他讲清楚,分析结果给他听。 “云儿”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盯住了她的眼睛。“我很意外你会作出这样的联想力;不过,你所说的全是假设,我想请你正视的是已然掳获了我心的事实。我不能了解,你为什么总在阻止我呢?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因为……我一点也没有爱上你的感觉呀,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她挣扎的说,内心仿佛在与某股复杂的势力对抗着,令她郁闷而苦恼。 “真的吗?云儿?”他怀疑的、不信任的,给了令她心跳的一瞥。 “真……真……的……”她颇不自在的垂下了睫毛,胸口发紧、脸发烫,口吃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呢?”他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眼中凝聚的光芒似天边闪烁的繁星。“是不是怕这一看,就会不受控制的被我吸引,爱上我了吗?” “谁……谁说的!”她困难的吞咽口口水,在他那道充满自信又充满柔情的目光下,只能不由自主的回望着他,人如同受到了催眠一般。 “不要紧的,云儿。”一抹微笑自他唇边流露,带着愉悦与魅力。“相信这问题——时间会为我找到答案的,我会很有耐性的等下去。” ***.转载制作***请支持*** 暗恋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奇妙啊。 自从那天,周世伦轻轻的吻了下她的额头之后,每回依涵见到他,就难掩一阵子的脸红心跳,视线都不知该落往何处好。 她在公事上的表现也不如平日来得佳,常常前一刻还埋首在数据报表中,后一秒已托起腮挂上满脸痴傻的笑容,发起呆来了。 而他的吻也像个烙印般,深深地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痕迹,令她一想起来,就感到满心的甜蜜;相对地,埋藏的那股情意也更加的浓烈了。 她喜欢就这么的想着他,哪怕是一场无结果的暗恋,也能永远的将他收藏于记忆之中,成为一种最美好的回忆。 何况,他们之间的事,说不定还可能会有转机出现呢,也未必不可知。 或许,是女孩子天生对爱情的敏感度吧?也或许,是那一吻的效应,她发现世伦在对待她的态度上,也和以往有显著的不同了,介乎在朋友与情人之间。 让她惊觉这个现象,就发生在某天中午吃完午饭后。 当时,她与世伦一同回到公司,在她的办公桌上却压着张电影票与小纸条,上面写着:刘依涵: 这张票是我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的,希望你能赏光,下班后陪我一块去看,顺便晚餐。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赵杰 虽然与她同时看到那张纸条的世伦,只是微微的蹙了蹙眉,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下班前,那个叫赵杰的男同事却被他以某种理由硬给留了下来加班,这样,依涵不但没人请吃饭,连电影也看不成了,一个人很无聊。 不过,她心底却由衷的感谢那位男同事帮助她有了这个大发现;否则,她怎会知道世伦已开始为她吃起醋来了呢? 他那种举动是在“吃醋”吧?但愿她可别误会了才好。 另一个现象则是两人的关系,似乎更上一层楼,越加的亲近了。 一星期七天里,下了班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感觉就像对情侣一样,即使约完会回到家,仍抱着电话讲个不停,聊天至三更半夜。 日子对依涵来说,是充满了快乐与满足的,只要能这样偷偷地暗恋着他,就已别无所求了,幸福的滋味令她做梦也会笑。?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显得有些特殊了,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不同。 因为,他在礼拜天的清晨五点多钟,天方蒙蒙亮时,就已经在她家楼下等候了;而且车子到达的地点,还是个她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海边。 他们下了车,在海滩上静静的漫步着。 依涵见他眉头深锁,而脸色阴郁、暗沉;因此也不打扰他,只默默的陪在一旁,留下两人并行的足迹。 不久,太阳缓缓的自海的那方升起,夹带着一股惊人的热力,燃亮了天空,烧烫了大地,同时,还染红了这片海水。初升的朝霞,万丈光芒齐聚的洒在海面上,到处可见点点闪烁的波光,眩目得刺眼,却又忍不住为了大自然的景观而感叹。 海风卷起了阵阵的浪潮,飘起了她的发,却吹不开堆积在世伦眉宇间那一抹深深的愁虑。他依旧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语,目光抛向了远方。 “周世伦”口里虽仍习惯性的这么叫他,但在心底,她早已呼唤过千千万万次他的名字了,却不能让他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方便告诉我吗?” “你看得出来?”这是他沉寂许久后说过的第一句话,声音也低沉得很,似他的心情。 “我们都不是擅于掩饰的人;而且你一有心事,人就变得不太爱讲话了,沉默又安静。” “没想到,这你也注意到了。” “朋友间——本来就该互相了解、互相关心的嘛。”何况她对他还多出了一份用心——感情上的。依涵隐忍着不敢把话说出口。 “所以说你这个朋友我并没交错的,是吗?”他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伸出手握住了她。 “当……当然。”她的心因他这突来的动作而加速跳快了,混合着喜悦与紧张。 “依涵。” “什么?” “你老实说,我难道不是个值得女人爱的男人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她吓了一跳,定眼凝视他。 “你先不要管,回答我就是了。”这问题显然很重要,他烦恼得眉都蹙拢了。 “你该对自己有信心,至少在我看来,你有深度、有思想、有教养、有学识……更富爱心、耐性……以及绝佳的风范。瞧,一细数起来,我连十根手指都不够用了。拥有这么多优点的男人,怎么会不值得女人爱呢?”她轻松的说着,面带微笑,希望能缓和他的情绪,不致看来如此烦忧。 “依涵,你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说起话来果然非常的悦耳动听,你安慰我的效果达到了。”他苦笑的瞅着她,稍显凄凉。 “周世伦,你再这样怀疑我说的真实性,我可要生气喽!”她作状的摆起了脸孔,一本正经的叫。“我们的友谊可没掺杂任何的利益关系,不需要拍你马屁。” “那为何——我始终得不到云儿的心呢?若我真像你说得那么好?”他自问问人,思绪有些许的怅惘,眼光迷?nb427?了起来。 依涵的心仿佛被针用力地刺了一下,那股疼痛令她浑身掠过一阵痉挛,脸微微的变白了;不过,沉浸在自我意识中的世伦却没留意到。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起她来了?”她不自然的问,转移开了视线。 “因为……一张喜帖,下个月……我那唯一单身的朋友也要步入礼堂了……” “因此,就让你触景伤情了是吗?”她明白了,规劝着他:“算了吧,周世伦,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用回忆来折磨自己了;况且,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把她给忘记的吗?何必再去想了?” “不,你错了,依涵,云儿从不曾在我的心里消失,一个你未曾一时或忘的人,试问还需要特别的费心去回想吗?”他痛楚的紧闭上双眼,声音在苦苦的压抑下,显得那么的无助、隐隐的颤抖着。“事实上,我怎么可能会忘得了她呢?她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的女人啊。” “够了!周世伦,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听!”依涵制止的摇着头,她有着和他一样相同的痛楚;甚至心上还扎了根针,传来阵阵的刺痛感。 “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除了你之外,这些话……我又能跟谁说去呢?再没有人能比你更知我、解我甚深了。” 他张开昏乱的眼睛,苦涩的看着她,脸上的那抹哀伤是那么的叫她心碎且心痛,真恨不得能大声地说出自身的情感,投入他怀中,将眼泪揉碎在他胸前。 “我对云儿的那片心,从她十八岁起,就一直至今没变过了。”见她无语,他当是一种无言的默许,自顾自的,回忆似的开始缓缓的诉说:“我们周李两家虽是世交,但我看云儿,向来就像个孩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我们相差七岁,而我又长年在国外念书的缘故吧?直到那年,我修完了硕士学位回国来,参加了她的生日舞会,才一时惊为天人,对她动了情的。” 他望向了大海,太阳的光辉洒上他面庞,在黑瞳里放射出无数个闪照的光点,使他的脸看来柔和些,不再是那么忧郁了。他继续沉默的说着: “那之后,我便经常的上李家走动,藉故去亲近云儿;尽避她对我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的,不冷不热;但只要她给我一个笑容,我就能因此而乐上个好几天,开心得手舞足蹈了;尤其,是当我们终于要结婚时,那几个夜里,我更是欣喜若狂的完全合不上眼,幻想着未来的美景到天亮,谁知她竟然那么狠心!一下子就把我的美梦粉碎,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够了!周世伦!”她大喊着,把手握成了拳头,去阻止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别再讲了!你若再这样……我就真的快崩溃了!我求你饶了我吧! “怎么了?依涵?”他停了口,这会才总算注意到她了。“为什么你的脸色那么苍白,你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关怀的伸出了手,却被她一拳挥开。 “别碰我!”她放声大叫,连海涛也给盖住了。“周世伦,你是个笨蛋!一个睁眼的傻瓜!完全没有感觉的……” “为什么?依涵?”他微蹙眉的,微动怒了。“我并没得罪你呀,为什么要骂我?” “因为……”泪水迅速的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懵懂的他怎能了解,听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倾吐对另一个女人的情意,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样,是一种多大的折磨啊!在这一刻,她饱受煎熬的心,终于忍不住的爆发了!“因为我早已经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了呀而!你竟然……还这样子的伤害我的心,你实在太过分了!周世伦,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掩住双颊,依涵哭着跑开了他身边,而伫立在原地的周世伦,却因为她这番爱的表白,震惊得整个人都呆了,只能错愕的望着她远去的背景,连追都忘了追。 ***.转载制作***请支持*** 转眼间,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个月时间就要到了。而这晚正是莫天夫妇将回法国巴黎的前夕,也是云儿担任莫家媳妇的最后一晚了。 吃过晚饭后,所有人就都聚集在客厅沙发上,离情依依,诉说着不舍。 “云儿,谢谢你,在这段日子里,带给我非常开心的回忆,我过得很快乐,真的。”莫夫人慈爱的望着媳妇,握住了她的手。 “妈,你别这么说。事实上,是我该感谢你才对。你给我的温情,就像我第二个妈妈一样,让我享受到了双重的母爱。”她真诚的说,字字发自心底。 “哦?那以此推论,云儿,我也像你第二个爸爸一样,让你享受到了双重的父爱喽?”莫天在一旁插口道,关怀的笑。 “爸,你真聪明一下子就把我心里话给讲出来了,难怪我有时候看妈不用讲话,光瞧那么一眼,你就知道她需要什么了。”她惊奇的,眨着眼笑。 “那当然喽,我这等功力,是从年轻时就开始接受你妈训练的,到了这把年纪,自然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以出师了。”莫天半真半假的开起玩笑,不改本性。“怎么样,云儿?有没有兴趣向爸拜师学艺,好让你更了解丈夫一点?” “我……” “不用了,爸。”云儿才说第一个字,莫风已开口打断了她。“我看你如果要传授,对象倒不如选择自己的儿子算了,我可是非常有心学的。” “咦?为什么?”莫天不解的愣了下,随即一颔首的恍然大悟了。“哦——我懂了,风儿,你是不是看爸妈都这么宠爱云儿,所以一时忍不住吃味的想引起我们注意,提出抗议了?” 在一串笑声中,莫风又再度开口打断了他们: “爸,你儿子是这么小家子气的男人吗?我会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他边替自己辩解,边有意无意的瞅着云儿。“因为——我的心意,云儿都明了;但她的心思,我却不甚捉模得透;所以才想请爸赐教个一招半式;好让我也学会这套‘读心术’的。” 在莫风的目光下,云儿深解玄机的低垂了睫毛,面上是一片嫣红的善意。看在莫天夫妇眼里,反而交换了会心的一笑,误会了。 “好,没问题,就包在爸身上吧。”他满心欢喜的,爽快的答应了下来。“保证让你一夜间就开窍,在爸的倾囊相授下。” 大家又笑了起来。但莫夫人却突然在笑语中叹了口气,眼里涌上一抹哀愁。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叹起气来了?”云儿关怀的看着她,眼中有份担忧。“你没不舒服吧?” “没有。”她拍拍儿媳妇,要她放心。“妈只是想到明天这一走,我们婆媳俩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有点感伤而已。” 莫夫人的话也勾起了她心中的惆怅,黑眼随之黯淡了。因为她知道,彼此这一别后,再见面的机会将会是相当的渺茫了,遥遥无期。 “唉——老伴,你何必这么想呢?”莫天劝导着妻子,其实心里也是十分的不舍,表面故作开朗状。“法国和台湾虽然相隔遥远,但只要大家想会对方,还是可以飞机一搭就见得了面的,有什么困难呢?你别太难过了。” “是呀,妈,爸说得没错。”莫风也加入了父亲的行列,一块劝导着母亲。“至少——过一阵子后,我是一定会飞去巴黎探望你们的;而且我也很久没见过大哥、大嫂了,还有那两个可爱的侄子、侄女。” “只有你会来,那么云儿呢?你不带她一起来了啊?”莫夫人怀疑的问,双眼紧盯住儿子。“为什么?” “因为……” “莫风!”云儿慌忙的低声叫道,暗中埋怨的瞪了眼他,转向莫夫人微笑的掩饰说:“妈,我和莫风是夫妻,到时我怎么可能会不跟他一道去看你们呢?尤其我们婆媳间的感情还这么好,你说是吗?” “既然如此,那为何风儿他……”莫夫人还有些怀疑的,却又弄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劲。 “妈,我是故意逗你的,你怎么就相信了呢?”得到了他从想云儿口中听到的一句话,莫风终于肯站出来替她解危了。“我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我和云儿谁在你的心目中比较重要,才作此试验的。” “喔,你这孩子,谁知道你会吃这飞醋呢,把妈给吓了一大跳。”莫夫人按住胸口,总算安心了。“不行,你这么调皮,妈非得好好的处罚你一次才行。” 莫风望住母亲,这回换他吓一跳了;云儿则掩着唇偷笑。 “妈,那你想——怎么处罚我呢?”他小心翼翼的问,心里还有点担心受怕的。 “风儿,这还用问?”莫天开心的笑,已明白妻子话意了,主动释疑的说:“你妈她当然是要你早点给她添个孙子抱喽,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共同心愿。” 听到这句话,云儿可笑不出来了,尴尬的坐在那儿,浑身都不自在了;偏偏,耳际还传来莫风的声音,高兴的夸下了海口说:“放心吧,爸妈,我和云儿一定会不负你们期望的,这处罚——我接受了。”在莫天夫妇满意的笑容中,云儿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心跳得比擂鼓还响。 第九章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棒天一大早,莫天夫妇就在众人的送行下,搭早班飞机回法国巴黎去了。 而云儿,则从机场回来的一路上,就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视线落在自己的皮包上。 驾驶位上的莫风频频关心的打量着她,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又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话来,只好放弃的作罢。 今日的天气是多么出奇的好啊。云儿不用抬头,也能感受阳光温暖的照在身上,轻吻她的面庞;但为何她的心底反倒像飘来了一朵乌云般,忧郁得让她无法开朗起来呢? 她明白,莫天夫妇的离去是主因。 人,毕竟是感情的动物;尽避这桩婚姻是建筑在有条件的交易上,她依然付出了真心,把他们当自己父母一样的看待,来回报他们对她的关爱;也因此,这份离愁也就更深的困扰着她了,笼罩不散。 另一方面,则或许是因为……这份负担就将要被解除了吧? 她再也想不到,从一开始就盼望结束的日子,等到这天真逼到眼前时,心里会有那么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仿佛从此就无所寄托般,整个人惶恐了起来。 这——会跟她身旁的男人有关吗?云儿不敢想下去,在思绪极度的混乱中,与莫风一起回到了莫家。 “云儿,”在她走上楼梯前莫风急忙开口留住了她,眼底一抹仓皇之色。“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先谈一谈好吗?” “我以为——此时此刻,我们已没什么话好谈了。”她头也不回的,背对着他。 “坐下来,只要几分钟就好,我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他语气中那般苦苦恳求的味道,让她狠不下心来拒绝,顺从的折回了沙发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子入座。 “说吧,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应该够了吧?”她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说,目光依旧是低垂的。 “云儿,”他望着她,内心有一份痛苦的挣扎,声音是艰涩苦楚的。“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我已经把话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一件永不可能的事,就算你拥有无穷的机会,那又如何呢?反正终将是个‘零’,你就不要再白费心力了。”她叹口气,尽自己最后的努力规劝着他。 “我不相信。”他的双眼凝聚成一道坚毅的光芒投向了她,面孔严肃而正经。“毕竟这段感情,是你始终提不起勇气面对的,我不允许它牺牲在你的逃避下。” “你不允许?!”她感到可笑极了,有几簇愤恼的火光在她的眼瞳里闪动。“你以为事到如今,你的允不允许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两人的视线对上了,连成一道气怨的强光。“除非你感觉不出我的允许与否操控着你这一生的幸福。一个如此有决断性的男人,你能说他不重要吗?” “莫风,你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也太高估自身的能力了。”她屏住气息,能给他的评语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在你的眼中我真是这样,也只能说是你培养了我这股信心的。” “是吗?在绝望中?” “云儿,你我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呢?坦然面对我的感情并正视你的心,真有那么困难吗?为什么要不断的折磨我,只为了你下意识的排拒?” “听你这么说,你似乎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难道你能否认吗?”他质疑的反问她。“云儿,本来这段感情,我是想等你自己去发觉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我若不说,怕你永远也无法明了了,会一辈子禁锢其中。” “这么严重?那!我可要好好的洗耳恭听了。”她不相信的掉开了脸,口气凉凉的。 “别不承认,从我们签下协议书的那刻开始,在你的想法中就认定了在这场交易上,要做一个完全无心的女人了。”他感叹的,分析的慢慢说:“所以你既不打算出自己的真心,也不预备接受对方可能产生的感情,要让一切按照计划走——期限到了,就各自分手说再见,了无牵挂,这点可以由你订下的条件中,就看得出来。” 云儿无语,只是静静的听着,一声不响。他又叹气的往下说了: “因此,当你发现情况竟出乎意料时,自然会下意识的选择了排拒,把心封闭起来。现在,只要你肯再度开启它,就会发现我说的一点都没错了,云儿,你试试看,试试看,好吗?” “很抱歉,莫风,我给你的五分钟时间已经到了。”她看下手表,站了起来。“我想我应该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完成你的实验了,恕不奉陪。” 她迈开步伐,又要往楼上走,经过莫风身边时被他给拦了下来。 “你不用费力收拾行李了,云儿。”像座山似的矗立在她面前,他俯望着她。“因为——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凭什么?!”她反感的蹙起了眉头。“之前,若不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当你那夜强吻我而违反协议时,我就不会再回来了。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阻止我离开呢?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不,云儿,你弄错了,我们的关系没有结束,而是才刚开始。”他相当肯定的这么说,盯住了她一双冒火的眼瞳。“我请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让我多做些努力,感化你的心,你愿意答应我吗?” “给你三个字——办不到。”她够干脆的,一口就回绝掉了他。“你死了这条心吧,目前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签字离婚了。” “若是我不肯呢?”他眼神怪异的瞅着她,怪异的问。 “你——你竟拿这来威胁我!”她简直震惊得不敢置信了,双眼大睁,呼吸几乎停顿了,胸口如挨了一拳。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很遗憾我第一个使用的对象,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无奈的耸肩摊手,不过脸上一点遗憾的表情都没有,还充满了笑容。 “可惜——你忘了我还有一张法宝——协议书了吗?”她从皮包中拿出来,退后几步以防他抢走,摊开了给他看。“你想反悔——恐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不错,你这张法宝,是如胜券在握,但是——你敢拿去法院告我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要考虑清楚后果。”他自恃无恐的,边悠哉的看着她,边提醒着令她气结的话,却又无力反驳。 他说得对,她是不能拿去法院告他,否则事情一闹开来,真正颜面损失的还是他们李家,徒留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望着那张如废纸般的协议书,云儿泄气的把它给撕了,扔进了垃圾筒。 “你真的……只要再一个月的时间,就会放了我,跟我离婚?”她犹不放心的问,生怕到时他又耍什么花招来,他们之间就没完没了。 “我保证。”他收敛了笑容,转而认真的凝肃了面孔,眼中的光芒是稳定的。“如果在这一月内,我的努力还是不能够挽回些什么,下个月的今天,你就自由的了。我将不会再羁绊你,让你回到自己的家去;不过……” “你还有什么要求?”她几乎是埋怨的问他,双眉蹙起了。 “很简单,只是请你撇开我们交易的过往,从明天起,就把我当作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用你的眼仔细的看着我,用你的心详细的观察我,最后……再来评估我是不是个值得你动感情的男人吧。” 为了换回自己的自由,云儿只好迫于无奈的答应他了,又更次的栽进了他的手里。 莫风他——真是他命里注定的克星!云儿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声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诸多烦扰的心事,这天,云儿一直失眠到清晨才终于入睡,迟至中午方起身。 在浴室梳洗过后,她就回到客房的窗前,把目光掉回了天空,出神的发起呆来了。 直到现在,她还搞不太清楚,他们之间这么大的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的逃婚行动是不是一项明智的抉择;否则,她怎会把自身陷入如此矛盾的困境里呢?进退不得。 她这种心态,难道真如莫风所分析的,是出于下意识的排拒?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其实——哪个女孩子会对一个男人亲口表露的情怀,真正的做到无动于衷?问题只在于……她能不能接受呀,到底——周世伦和莫风,存在她心里是有完全不同意义的。前者,她把他视为兄长般的友爱、尊敬着;而后者呢,她则把他……把他…… 云儿支吾了老半天,才发觉她根本无法回答出心底提出的问题,一时有些慌乱得不知所措,旋过身来望着整个房间。 自从莫天夫妇离开后,既没有伪装的必要,她也就自然而然的搬去了客房,像刚住进这栋房子一样。 只是,尽避知道莫风就在隔壁房中,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夜里,她还是睡得不太安稳,似乎是已习惯他在附近陪伴她了,情况——就如那夜重回到自己床上差不多,觉得整间房间空荡荡的又缺乏人气,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唉——这样看起来,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对莫风真的全无感觉喽。 或许,她真该听从莫风的建议,在评估他的同时,也顺带去发掘内心是否有份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感情吧? 毕竟就她而言,人生最重要的还是婚姻,一个幸福的归宿;何况她早已嫁给他了不是吗?若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也不致让周遭的亲人大失所望了。 她——就给他一次机会吧,让他攻破她心房。云儿才这么想着,楼下客厅里,响起了一下又一下叮咚的琴音。奇怪?莫家是没有钢琴的,那么这声音……是从那传来的? 她好奇的下楼察看,果然,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摆设了一架钢琴,而莫风他此刻就坐在张琴椅上,双手抚着键盘。 “莫风,这架钢琴……是从哪里来的?”她不解的问,走了过去。 “哦,那是我前几天到乐器行亲自选焙的,刚刚才送来。”他用微笑迎接她,让出了一半位子。 “你……为什么要买它?”其实不必问也知道,答案已在她心中。 “为你。”他毫不掩饰眼底深藏的浓情,定定的望住了她,“我了解你对音乐有一份强烈的狂热,而且我平常上班,它可以代我陪陪你,给你解闷。” “谢……谢谢。”她腼腆的用两排弯而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羞涩。 “怎么样?要不要试着弹弹看?”他邀请的,挑眉询问着。“就算给我个机会欣赏你的琴艺。” “好。”她也不扭捏作态,抬起手就熟练的抚过那些琴键,为他弹奏了首曲子。 陶醉在音乐中的云儿,相当的投入也相当的认真。她的造诣本就很高了,再加上又是在莫风面前,直觉地便是不能出错、马虎不得;虽然她可不敢担保他一定听得出来。 不过,一旁的莫风显然有着和她相反的心思。他的耳朵聆听着她如行云流水般的乐曲声;他的眼睛也没闲着,专注地凝望着她如桃花般粉女敕的容颜。醉在琴声里,也醉在她面庞浅浅的笑容里了。 “如何?听过之后,给我打几分啊?”一曲既毕,她巧笑的掉眼看他,当触及他黑眼中的温柔时,双颊一绯红,脸就不由自主的垂下了。 “云儿,你知道,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满分的。”他痴痴傻傻的望着她,眼皮都不会眨了。“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一样。” “你说得……是真的吗?”她的心坎甜甜的,也为他买琴的那份用心,而深受感动着。 “如果你肯抬起头看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有多真实不伪了。”他的视线不移,凝聚的热力也不断,声音低柔的在她耳际轻飘,似燕语呢喃。 “哎——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来弹琴吧。”她感到自己的脸像朝阳般的火热,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让他看出他此时的心慌意乱。 “云儿,我是在跟你‘谈情’啊。”他怪委屈的说,静静的瞅着她。 “此弹非彼谈;此琴也非彼情。你知道我意思的,别装傻了。”她埋怨的瞟了眼他,半责怪的。 “那好吧,反正我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的钢琴,就换我来表现一下好了。”他手指灵活的一弹,优美的的旋律立刻就配上他极富磁性的歌声,清脆悦耳的在室内响起了: “遇见你以前, 不知什么是相思; 爱上你之后, 天地都为我沉醉。 但愿你的眼, 只因我燃放光芒; 渴望你的心, 仅迎我停驻其中。 多想告诉你, 这份情永远不变; 有你在身旁, 这一生就已足够。” 唱完后,他结束曲子的最后一尾音,移眼看着她。 不用多说,不用多讲,在两人相视的眼中,她已确实的读出他心中所有的秘密了。 一瞬间,她为他怦然而——心动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莫风还是个如此浪漫的男人。 仅管公司里的事务再繁忙,由早到晚,他依旧抽出了大部分的时间来陪着她,费尽了心思。 清晨,他会特地起了个大早,开车带她到山上赏日出,一块感受光芒万丈的惊人魄力;中午,他会准备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像野餐似的拉了她一道在海边拾贝壳、玩沙堆、欣赏海景;黄昏则共同追逐天边那抹易逝的夕阳。 而当夜幕低垂、明月悄悄升起时,寂静的莫家花园中,则出现了一对并肩而立的人影。 他们会一起数夜星、乘晚风、放烟火,然后在彼此眼中,寻找一句永恒的誓言;凝眼相望,无语也能痴。 日子在欢乐之中流逝,莫风为她的生活添加了许许多多的乐趣,也在她的心里唤醒了潜藏的温柔;她开始觉得……自己会泛起相思的涟漪了,当他不在身旁时。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又是星期假日了,一大早他们就在秋日的晨光中出发,来到了郊外走走、看看。 可惜,天公不作美,当到达目的地时,天空反而飘起绵绵的细雨来了,落在他们的发上、身上。 “云儿,下雨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他抬头望向天际,一片乌云正厚重的堆积着,太阳完全隐没不见了。 “不用了。”她不介意的,以淋雨为乐。“不过是场小雨罢了。” “是吗?那我只好舍命相陪了。”他笑,望了眼她。 “喂,你别太夸张了,淋雨嘛,又不是要你干什么坏事,需要舍命?” “谁说不会呢?雨淋多了就有可能会感冒发烧,发烧若不退就有可能会转成肺炎,甚至其它更严重的病,所以归究起来,这不是舍命是什么?” “哗!乍听之下似乎还满有理的,可你是纸扎的吗?会淋这一点雨就生病?”她不信的,好笑。 “那——万一我若真要是一语成谶了呢?”他试问着,紧盯住她的眼睛。 “这样嘛——我只好负起照顾你的责任了,直到你病好为止。”她想了想,回答他。 “真的?” “当然,谁叫是我害你的呢。” “好。”他满意的一点头,手指向了天空。“那么我希望现在就能立即降下一场倾盆大雨,好让我病倒在床上,接受你的照顾。”这才是他说出这段话背后的真正目的。 “你疯了。”她没好气的瞪了眼他。 但——也不知是老天善意的回应或是凑巧,总之,大雨就是那么准的在这个时候降下大地,雨点打在身上还有些儿的发痛。 “走吧!莫风,我们快去避雨,别发愣了。”她拉着仍伫足不动的他,在雨声中高喊着。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淋到自己病了,好让你实现承诺!”他也高喊的回答她,固执的不肯走。 “你这个傻瓜!若你真因为这个原因使自己有个什么万一,看我还理不理你!”她气呕的跺跺脚,反身就要离开他。 莫风见状,赶忙拉住了她的手,带往附近一处凸出的石块下避雨了。她拿出手帕,先扭掉多余的水分,才擦拭着自己的面庞和湿漉漉的头发。 抬起头,却见到他一双眼只亮晶晶的停留在她脸上,而毫不理会自己凌乱的外表——雨水沿着额前发梢湿透的滑落,在下巴上滴着水。 云儿无奈,叹气的为他抹去了那些水珠。 莫风一把握住她手腕,先亲吻了下,才轻声问: “云儿,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她羞颜的转开了眼,却被他轻轻托起了下巴,不许她逃避。 “告诉我,云儿。迟至今日,我还不太明了你的心意,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他温柔却执着的注视着她的黑眼,一定要逼出个肯定的答案。 “我想……或许真如你说的吧,是有那么一点点。”她羞怯的承认了,悄悄垂下了睫毛。 “真的只有那么一点吗?”他再问,心头大喜,受到了实质上的鼓励。 “你不觉得……就那么一点,也已经很多了。”她噘起了唇,模样甚为娇俏可爱,让他差点看痴了。 “无所谓,反正再过不久,你就会更改现在的答案了。”他相当肯定的笑,无与伦比。“我会很快地将你的这份心意,由喜欢转变为爱,让你爱上我的。” “哦?这么有把握吗?”她巧笑着扬睫看他。 “对你‘丈夫’要深具信心一点,明白吗?”他故意强调着这个字眼。 环住她,慢慢的收紧了力量,让她偎在他胸前,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正温存地诉说着实情。? 他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有依涵这一份珍贵的友谊? 上午,望着办公室外她那张已空了数天的座位,再看着自己桌上躺着的这封辞职信,周世伦紧紧皱着眉头,烦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疏失到这种程度呢?竟一点也没留意到依涵对他暗恋的心意。他还以为她也像他一样,都把对方当成了是这世界上唯一的知己,友好的关系会维持一辈子的,永不改变。 事实证明,是他的想法太天真了。也或许是异性相吸的缘故,所以一不小心就会把友情升格为爱情,超出了界线。 心——是最难为之所控制的地方,他不会因此而责怪依涵的,破坏了纯洁的友谊。 那么,他又该拿她怎么办呢?真就让她辞职了,从此互不见面,一拍两散? 不!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在这条情路上,他曾经有过一次极为惨痛的失败经验,这使他得到教训,不再轻易付出自己的心了,也不会随便的伤害别人。 何况,那阵子的阴霾,还是依涵帮助他走出的;否则他可能至今仍沉沦在其中,翻不了身。想到过往的种种,现在,他又怎能任她独自尝遍这种心酸痛苦,而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然而,想是容易,见了面,他又能跟她说些什么呢?他明白她想听到的绝不只是自己几句空泛安慰的话。 他矛盾、他困惑、他迷惘,对情感易放难收的他,真的能再勇于接受一份爱,在云儿之外……再迎另一人入心吗? 唉——反正已无心办公了,他索性就请了假,到莫风家找云儿去了。 直觉告诉他,见到云儿后,困扰许久的问题就可以找到解答了。? “世伦,是你!”当云儿打开大门时,简直震惊到了极点,十分的意外。“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分别了几个月,如今又终于见到她了,世伦整个人还是难掩满心的激动,微微的战栗了。 “若有心,一切都不算困难的,是不是?”挣扎老半天,他才有办法压抑住内心,深吸了一口气。“你……方便请我进去坐坐吗?” “喔,请进吧。”她退开了。 苞在云儿身后,世伦首度踏入了莫家的客厅,与她对面的坐着。 “云儿,”他艰涩的发出了声音,话却是好不容易才出了口:“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你……还关心我?”她吃惊且深感意外。他——该恨她的不是吗?怎么还能如此宽大,像一切也未曾发生般的包容着她? “如果我说……我从没停止过你的关心,会不会带给你困扰?”他静静的望着她,静静的问。 “世伦!”她惊呼。他的回答无疑地对她是一项沉重的负担,当场就加深了内疚。 “不必如此。”他淡淡一笑,看穿了她的思想。“我今天来……有一半的原因,只是纯粹的想看看你。” “那另一半原因呢?”她很自然的这么问,挑起了一道眉。 “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你。”他迫切的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世伦,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即使不问,答案已在你心中了,是吗?” “或许吧?”他不责可否的。“但我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的感想是……世伦,要是你还像从前一般那样爱着我的话,现在你的态度与语气就不会是这么怀疑了;而你内心,也不会正互相矛盾,让你不能确定了。”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再爱着你了吗?对你已无感情?”他蹙起眉头,这话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些微的不悦。 “就算有,有这些爱与情之前,也早已加上了个‘友’字。男女之间关系的转变,往往是很微妙的,没有什么绝对。”她看得透彻,说得也透彻,细细的分析着。 世伦低下头。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心中确实是在短时间内起了莫大的变化,速度快得连他也捉模不透;同时,他也感觉得到,初见云儿时的那股激动已逐渐地为平静所取代,精神放松了下来。 “我懂了。”走出内心矛盾冲突的他,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是一片容光焕发的神色了,双目炯炯然。“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固执的为难着自己,其实我的理智早已经战胜感情,将你逐出心扉了。云儿,如果还不嫌迟,我愿意从今天起,就把你视作妹妹一般的疼爱着,你答应吗?” “这本来就是我最初的希望,我怎么会不答应呢。”她高兴道,心中为两人能有如此的转变而感到开心,他终于肯原谅她了。“不过我猜,目前你身边应该有个更好的女孩子在令你为难着吧?” “不错,她叫陆依涵。”一提起她,就令他拥有满心的温暖,一股渴望见到她的念头也更强烈了。“她曾经因为我的固执,而受了许多罪。” “希望有机会可以见见她。”云儿衷心的说,衷心的为他俩祝福着。 “会的,我一定会让你们见面的。”他保证。“另外——也请你转告莫风,曾经我把他当情敌一般的仇视着;但今后,我会当他是自己的妹夫一样看待了。” 世伦起身告辞,云儿送他到大门口时,才突然想起的又叫住了他: “喔,对了,世伦,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调解一下。” “是什么事?你说吧,能做得到的我一定帮。” “是关于……我爸爸和你父亲的,我想你也不乐见他们的友谊因此而断绝吧?” “是,自从那次事件后,我也发觉我父亲是比以前来得寂寞许多了。”他亦有同感。“放心吧,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劝劝他的,再见。” “再见。” 目送他的车身离去,良久,云儿才回过头来,预备进屋子里去了;但,就在她一转身时,却发现莫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身边,害她差点就被吓倒了。 “是你,莫风,干嘛一声不响的站在这?想吓死人啊。”云儿抱怨的瞥了眼他,走进了花园。 他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个时候——你当然不希望我回来喽。” 她蓦然站定了,旋过身来盯住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刻,她才注意到了,原来他的脸色是这么的难看,眉峰聚拢,而眼底也是一片幽幽暗暗的阴郁之色,深不可测。 “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需要我直说吗?” “你看到了什么?又以为了什么?” “那个周世伦——你的旧情人不是吗?”他微嘲讽的,冷哼着。“看不出你对他倒还挺依依不舍的嘛。” “不清楚的事情,请你不要断章取义好吗?你晓得他是来做什么的?” “何必问,当然是来找你幽会的喽。可惜你们选错了地点,竟在我的房子里。”他又妒又怨的,胸腔凝聚一股愤恨的郁气,使他看不清事实的真相,口不择言了起来。 “莫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她也被激怒了,瞪起了眼、气息不稳。“我要你把话收回来,立刻道歉。” “如果我说——‘不’呢?”他挑衅的,与她怒目相视着。 “那么我们的关系,就真的可以在律师那结束了。”她呕气的,恼怒的冲口而出,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 莫风变了脸,额上青筋浮现,脉搏也不平稳的跳动着,心仿佛被条鞭子狠狠的抽挞而过。 “好!既然你这么希望,那我就成全你好了!”他一咬牙狠心的说,很快的从口袋中拿出支票簿签了张五十万的金额扔给她。“从此——我但愿永远不会再见到你!永远不会!”他恶狠狠的抛下了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大门一阵“碰”地撞击声,强烈地表达了他的愤怒。 第十章 他就知道,这一趟对他绝对会有帮助的,他的直觉果然没骗他。 离开云儿后的周世伦,一秒钟也不敢耽搁的,立刻就赶往了依涵的住处,去寻求她的谅解了。 站在那扇门外,他把门铃按得手都酸了,仍不见门里的人出来回应一声。是明知道他而故意不理睬?抑或有心的避开了? 凭他对依涵的了解,他选择了后者。他灵机一动地,猜到了她可能的去处——还有什么比那儿更好的地方,能安慰她一颗受创的心灵呢? 他来到了圣心孤儿院的院长室。 “世伦,你总算来了,我已经等你好几天了。”一见到他,马院长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甚感欣慰。 “请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他意外的愣了下。之前他也没把握自己会来呢,内心在矛盾挣扎着。 “因为——依涵在这里的不是吗?”马院长了解的一语道破。“你是来找她的吧?” “是。”他用力的点下头,再没有如此肯定了。“她……还好吗?” “整天吃不下、睡不着的。虽然她不说,但我看得出,她心里在想着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马院长叹口气。“不过现在可好,你来了,一切就雨过天青,我也可以放心了。” “那么依涵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在礼拜堂里。从小,她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会在那里向圣母倾诉。你快去找她吧,相信见到你,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谢谢,谢谢你。”世伦感激的离开了院长室。 目送他的背影,马院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衷心地为他俩祈祷着。 悄悄的打开了礼堂的门,悄悄的走了进去,世伦眼前的依涵,果然明显地消瘦了许多。她正跪在圣母相前,十指交叉,专心地闭起了双眼,默默地祷告着。 这样的依涵,根本没发现世伦也学着她的动作,在身旁跪了下来;只是,他祷告得很不专心,常常三五不时的睁开眼来偷瞄她,并强忍住嘴角的笑意。 许久,许久,直到她累了倦了,才叹息的结束了今天的祷告。世伦见状,连忙警觉的把眼皮闭得紧紧的,缝细也不留,等待好戏上演。 不一会,果真—— “喂,周世伦,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来做什么?”没预料到他的出现,当依涵扬起眼帘时,险些被他给惊吓得低呼出声,跌坐到了地上。 “别吵,你没看见我正在祷告吗?别妨碍了我与神的沟通。” 一句话堵得她只能乖乖的闭上嘴,忍气吞声的直到他故意慢条斯理的画下了十字,才敢再度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仰起天主教来了?” “你看见的,就从这一刻起呀。我相信神是不会摒弃任何有心想信仰她的人,对吧?” 他有理的话,又再一次把她的嘴给堵上了。她站起身,走到了一边不看他。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但我已经来了,你想赶我走吗?”他也随之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 “你该庆幸这里是孤儿院,我无权作主;换作在我家,那可不一定了。”她嘴硬道,维持自己在他面前最后的一丝尊严。 “这么说,你是肯再邀请我去你家喽?”他抓住她的语病,趁胜追击。“不然你怎么有机会作主赶我走呢?你说是不是?” 找不出反驳的话,她一时只能为之语塞的憋住了气,好半天,才转变了话锋,缓缓的吐出问话:“说吧,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来上班了?” “要是我没记错,应该有封辞职信放在你桌上吧?” “你是辞了,但我不准。” “那是你的事,总之我已经辞了。”她不客气的,语气很不好。 “依涵,不要对你的上司这么讲话。” “上司?你!没搞错吧?辞职后上司这两个字对我就不管用了。”她倔强的,依旧不改态度。半晌,却又忍不住再问:“你今天真的就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叹口气,用双手把她的身子给转了过来,强迫她面对他。 “你想可能吗?”他安静的瞅着她,眼底有一抹无奈。“依涵,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我其实是专诚为你而来的。” “我不相信。”她拼命的摇着头,涌入眼里的凄楚是那般的真切、明显,惹人心疼。“请你不要骗我,这玩笑我禁不起的。” “我相信——自己是绝不会拿一生幸福来开玩笑的。”他认真而庄严的低诉,心诚意正。“我来了,这就足以代表一切了。依涵,你还不懂吗?” “我是不懂、我也不想懂。因为我明白,李云儿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我永远也取代不了的。” “你说得对,事实确是如此。” “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还要来?!” 她哀痛的看着他,多盼望能从他口里听到一句否认的话,但却是更加重了心头的打击,伤得寸寸淌血了。 “难道——我躲避得你还不够吗?你走!你走!从今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了!你走,你快走呀你……” 悲悲切切的,她使劲的要把他往大门外推去,心痛得几乎快昏倒了。 “如果你真要我走,那么我就走。”任她胡乱的发泄了一阵脾气后,世伦才在门边握住了她的双手,低声的叹息着。“只是——千万别口是心非的,做出让我们彼此将来都会后悔的事情来。” 强忍多时的泪水,此刻,终于再无法压抑的滑下了她的面庞,串串的滚落。她再不顾矜持的投入了他怀抱,也不再想一个人苦苦的独尝这些相思了。 “周世伦,你实在太可恶了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明明知道我根本舍不得让你走,情愿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为什么……还要这样了对我?!你怎么忍心?怎么做得出来?!”她哭喊着把脸埋入了他的胸膛,眼泪雨般的濡湿了雪白的衬衫。 “你骂吧?依涵。”他牢牢的抱紧了她,声音温柔的在她耳畔倾诉着:“是我傻,始终想不开,固执的走不出那扇门,才会毫不自觉的你受了那么多的罪,痛苦了那么久;但是今后,我顾意在未来的道路上,用一生作赔尝,以弥补你的深情。我这样的承诺,也应该足够了吧?” “你是说……真的?”抬起迷?nb427?的泪眼,她还不太确定的问,难以置信。 “我曾在你面前说过谎吗?”他以拇指揩去了她的泪珠,那带泪的眸子是那么令他的心动,也令他更深信自身的感情了。“我很蠢,不知道幸福已经握在自己的手中了,还去追逐一个不属于我的影子……” “你是指……李云儿?”她明白了,却又禁不住有丝怀疑。“那你刚才为何还……” “因为——这世上从没有一个女孩子为我吃过醋,我想尝尝那种滋味。”说起来,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腼腆的笑了。 “哇!周世伦,你未免太恶劣了吧!竟这样子的来捉弄我!”依涵转忧为喜的,噘着嘴拍打着他的胸口,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害我还一直好羡慕李云儿呢,现在想想……真不值得。” “你不用羡慕她。”世伦把她的手给捉住了,凝睇她含嗔带喜的眼眼,心中也泛起了浓浓的情意。“云儿对我来说,已经是属于过去式了。现在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可以留给任何人了。这双手,我要好好的握牢,再也不会松开了。” 真挚的互相凝望着,在交缠的目光中,世伦缓缓的低下头,把吻深印在她唇上了。 依涵抬起手,不由自主的环住了他的脖子,不由自主的回应着。他的吻燃烧的不只是她的心,连她浑身的血液也整个沸腾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良久良久,他才放开她,把她的头紧紧的揽在自己的胸前,回味那绝美的一刻。 在这一瞬间,回荡在心胸的那股热情,让他感到好满足、好满足。终于有一颗真心,是只为了他而跳动了。 他发誓,他将毕生永恒的珍藏着,直到永远、永远………? 今晚——真是令人既兴奋又紧张的一晚啊。 站在房内的穿衣镜前,依涵前后左右各方的打量着自己,依然不太满意的想换掉身上所有的装束,细心的打扮着。 因为今晚,她就将要跟着世伦去会见他的双亲了啊。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就纷乱得不能平静,手里的梳子还好几次差点滑落到了地上去呢,隐隐的颤抖着。 究竟她明白,世伦的父母绝不是单纯的想请她吃顿便饭那么简单;背后的目的应该还包括审核未来的媳妇,有重大的意义在里头。 媳妇?!想到自己有天真能实现梦想成为世伦的新娘,依涵就不免深深的感谢着;但另一方面,也为待会能否通过他父母的那一关,而深深的担忧着。 轻颦着眉梢,她走出了房间,去见那等在客厅里的情人——周世伦了。 他终于还是踏入此地,成为这屋子——最初也是唯一的例外者了。 “哇,才三十分钟很快嘛,我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一小时以上才会见到你出来呢。”世伦看了下手表,夸张的笑说。 “听起来,你似乎有满多等女孩子的经验嘛。”她直走到了伫立在窗前的他身边才停了下来,仰首质疑着。“给你机会,快招供吧,一个也不许遗漏。” “哗!不会吧?连我妈的醋你也要吃。”他惊奇的,点下她的鼻尖。“小心一会我向你未来的婆婆告状去。” “好哇!周世伦,你又寻我开心了。” 她不依的嚷,动手捶向了他的胸口,又羞又笑又怨的神情把他给看呆了。 “喂,依涵,你没搞错吧?” “我搞错什么?”她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问道。 “对一个一定会成为你丈夫的男人,到现在还连名带姓的这样叫,你应该吗?”他故意板起了脸,作状的指责她。“听好了,你下次要还不改口的话,我就会让你知道我惩罚的手段有多凶残了,包管让你一辈子也忘不掉。” “少来了,我才不信你的威胁呢,周、世、伦!”她朝他呶了呶嘴,存心一字一字的慢慢叫出他的名字,模样是娇媚诱人的。 “是吗?那就让我们来试试看好了。”抓住了她的肩膀,他双手一用劲的,就把她带入了自己怀中。同时,在圈住她纤腰前,一张嘴已迅速的俯下,捕捉到她的唇了,全心温存的、爱恋的吻她。“怎么样?现在你总该信我了吧?” 片刻后,他抬起洋溢笑意的眼眸,调侃的望着她。 依涵娇羞的酡红了颜,又不依的捶下他胸膛了。 “讨厌!早知道你这么会耍花样,那天我就不向圣母祷告了。” “你向她祷告了什么?” “我求她——能把幸福赐给我,让你永远永远的属于我,再也不要分离了。”她含羞带怯的说,悄悄的扬起眉睫来,与他深情相对着,情意无限。 世伦拥着她,在胸怀蕴满浓情的时刻里,几乎已忘了家中还有顿晚餐之约在等待着他们俩了。? 坐在周家的客厅里,依涵的心中忐忑不安的,只能安静的半低垂着头,任由周航夫妇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心跳得又快又急。 她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他们心目中理想的儿媳人选。她既没有显赫的身家背景,在各方面也是和世伦不能相比的,两人属于不同的水平层次。 她唯一有把握且超越任何人的,只是这颗爱他的心;然而,对他们来说,这样就够了吗?她只能在心底不断的默祷,祈求自己的好运了。 见到这种情况,坐在一旁的世伦主动出面解围,笑望着父母。 “爸、妈,我看你们要再不说话,依涵的心就快要吓得跳出来了。你们好歹也给点意见嘛,省得她还以为这对公婆日后不好相处呢。” “世伦!”依涵埋怨的瞥眼他,娇红了脸。若在平时,他身上肯定会因此而多出好几处瘀青来的;但在此刻,她也只能按捺的不发作了。 他顽皮的对她眨了眨眼,对她那声低唤感到相当的满意。当然——用了无数次深情的吻才终于换得了嘛,她的双唇都有些微微的泛肿了。 “依涵啊。”周母亲切的、热络的叫着她,笑咪咪的开了口:“你别怪伯母沉默着,我们实在是见到你太开心了,才会满意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错。”周航也附议,看着依涵笑了。“我们本来就猜想,凭我儿子的眼光,挑中的女孩绝对是上上之选的。结果没想到今日一见,反而比世伦口中的你,还要来得大方贤淑许多。真不知是怕被你抢了风采,还是他的形容出问题了。” 听到周航夫妇的这番话,依涵悬挂多时的心才总算安定了下来,放心的暗吁了口气。 “哪里,伯父、伯母。”她恭恭敬敬的尊称着他俩,面上泛起了浅浅的笑容。“其实——我根本是很普通的,是你们的眼光把我给美化了。” “哇!爸、妈真感谢你们,平日又让我发现依涵的另一项优点了。”世伦高兴的,笑得颇乐。 “哦?是什么呢?”周母也笑着问他,好奇的。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就是诚实喽。”他一一的巡视过每个人,才公布了答案。“她的确是被爸妈爱屋及乌的眼光给美化了,说得完全没错。” “好啊,世伦,依涵还没娶进门你就这样子的欺负她,是不是想害妈当不成婆婆、又抱不成孙子啊?”周母笑骂着,不认真的。 “妈——你放心吧,依涵这辈子是嫁我嫁定了,不信你亲口问问她吧,她本人就在这里。” “是吗?依涵?世伦说的都是真的?”周母果真依言的问了,双眼都笑弯了。 “我……”她嗫嚅的,在周航夫妇期待的眼神及世伦促狭的目光下,只能羞赧的把头轻轻的点了下,就红着脸低低的垂下了,害臊得逃都无处可逃。 “太好了!”周航首先爆发出一串笑声来,爽朗的拍了下大腿。“这下子我们周家,可真正要办一场大喜事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大家好好的、热热闹闹的庆祝一番才行,一雪前耻。” “爸。”世伦见时机可趁,鼓起勇气的提出了要求:“在你那堆宴客名单中,也有李谦伯伯的名字吗?” “唉——世伦,今晚这么开心,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周母劝阻着儿子,以免破坏了兴致。 “妈,我不提,并不表示他们一家真的在我们记忆里抹灭了;况且当时,李伯伯也是无辜的完全被蒙在鼓里,我们这样子迁怒于他,似乎不太好吧?未免显得太没有风范与气度了。”他尽心尽力的苦劝着,望住了父亲。“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两家若又能恢复成以往的友好关系,爸不就又多个地方可以往来走动了吗?日子也不致常常在无聊寂寞中度过了。” “你是说——就为了这几个理由,爸就必须放弃坚持,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样喽,是吗?” “当然不是,而是这么做,一方面可以显示爸妈宽大的胸襟,既往不究;另一方面,则是人生在世,也不过短短数十年寒暑,凡事又何必计较太多,弄得自己不快乐?”见父亲低首沉吟不语,世伦遂又加把劲的努力劝说着。“而且,我和依涵能有今天,或许还要感谢云儿当时的逃婚呢,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强求不得。” “好吧。”看儿子与女友一脸幸福洋溢的恩爱状,周航终还是软化了态度,有些被说动了。“爸答应你这件事,我一定会认真的考虑一遍的,现在我们先吃晚饭吧,上桌吧。” ***.转载制作***请支持*** 她不要!她不要离婚!她不要两人的关系,在重重误会中画上了句点。 那天,当莫风撂下了离婚的狠话后,云儿在一怒之下,也呕气的回到娘家来了。 当然,她所找的藉口绝对是非常合理化的——莫风出国;否则她这几天的日子就别想过得这么平静,有时间好好的想一想,她与莫风间的事。 饼往,就像一幕幕珍藏的回忆;而每一幕回忆的片段,都有莫风。她这才惊觉,他已占据她的思维这么深了;她这也才恍悟他真的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在她的心底将那份喜欢……慢慢的转变为爱了,在她未曾察觉中。 这一切的发生是多么的神奇啊,她再也想不到,整件事情的演变会是如此的结局;不过,她却不排斥,因为她的爱已被莫风彻底的发掘了出来。 她只需欣然的去接受,而不需再困惑的去逃避了,在她已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然而,莫风他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呢? 这几个夜里,她曾渴望他能像上次一样,出现她家门外。她甚至数度检查过听筒,唯恐自己没挂好,他致歉的电话就打不进来了。 唉,不能怪她一定坚持要他先低头认错,实在夫妻相外之道,贵乎坦诚信任,她都已经一开始把对世伦的态度表白得一清二楚了,他怎么还可以怀疑她,说出那番污辱的话来呢? 他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她想要的,才不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爱人与……丈夫呢,这点必须要让他自己好好的反省反省,想清楚才行。 她知道,当他真能做到这些时,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了,而这一天已离她愈来愈近——不远了。 这晚,是云儿企盼多时的一个转机日;周航夫妇终于摒弃前嫌,到李家来作客了;同行的,还有世伦与依涵,这一对令人称羡的情侣档。 “周伯伯、周伯母,谢谢你们终于肯宽宏大量的原谅我了,要不然我的心里从今以后装满的就会是内疚两个字了。”云儿脸上布满歉意的笑容,亲手为他俩奉上两杯茶,真诚的说。 “云儿呀。”周航看着她,终还是板不起脸的笑了。“本来在来这的一路,上我们对你还有些不能释怀的;但现在听到你这么亲切的叫了一声‘周伯伯、周伯母’我们纵有天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不原谅你行吗?” “是呀,云儿。”周母也赞同道,有话要说。“你曾让我们失了一次好大的望所以这次周伯母提出的要求,你可一定要答应了。” “哦?是什么?”她意外的不明白。 “傻孩子,你还听不出来吗?”李太太一望即明,笑望着她。“人家周伯母是想收你做他们的干女儿呀,还不快叫人。” “是,干爹、干妈。”云儿立刻半弯着腰,恭敬有礼的叫了声,以行动说明了她的意愿。 “好、好。”妻子的作法,周航也十分满意的笑了,他望向李谦。“早知今日,李兄,我们当初何必一定要坚决成为儿女亲家呢?这样的关系不也很好吗?也不致伤了彼此间的一团和气了。” “说得是,所以孩子们的事,我们还是少为他们操点心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亦有同感的和周航相视而笑。对这份失而复得的友谊,两人都格外的珍惜起来了。 看在云儿眼里,这事能有个圆满的结局,更是有说不出的高兴。 “嗨,世伦,现在我终于可以叫你一声‘大哥’了;但就不知道我这大哥,什么时候才肯把我这个未来大嫂给娶进门呢?可千万别让我们等得不耐烦了啊。”她调皮的笑问,心中只有满腔的祝福,而无丝毫的妒意。 “我和依涵商量的结果,是预备下个月先订婚,至于婚礼嘛,则延后三个月才举行。这样凡事可以准备周全,不必太仓卒。”世伦温柔的看了眼依涵,他是尊重她意见的。 “是吗?那我可要先说声恭喜喽。”她开心的望住了依涵。“恭喜你嫁给的是一个最值得托付终身、细心稳重的好男人,他会带给你一生幸福的。” “谢谢。”依涵与世伦深情对望着,诉不尽柔情蜜意。 周航看了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老友肩膀。 “老兄,婚礼当天,你们一家人一定要早点到啊,到时我们再好好喝它个痛快如何?” “一定、一定。” 在满室和乐的喜悦笑语中,不知为何云儿的心总像有根丝线般的在那不住的抽动着,令她似有所系,也极度的不安。 终于,她决定顺从那股悸动,在众人不注意时,悄悄退后到了门外。果然,在一部车子前,她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心都隐隐发痛的人了——莫风。 “你……站这多久了?”她踏着梦幻般的步伐来到了他的面前,仰起了脸问。 “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出来了。”他的眼里充满了思慕的痕迹,两道眉痛楚的纠结着,凝望着她。“云儿,你一定是听到了我心底殷切的呼唤了,是吗?” “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她不答反问。她知道他会来的,凭他们之间灵犀相通的那种感觉。 “因为……我忽然变得很没把握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放你走,还是该永远的把你给留在身边?”他挣扎的说,内心既矛盾又痛苦。“最后,我选择了后者。尽避我明白,自己那天的表现有多糟糕,又说了许多该死的话;但请你相信,那一切……完全不是出自我真心的,我只是被妒意冲昏了头,恐怕你和他……又旧情复燃了起来才会……” “我明白。”她轻轻的捂住了他的嘴,轻轻的摇着头。“但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懂呢?我没有爱过周世伦,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更不可能。你不晓得我们之间只有兄妹情而没有男女爱吗?何况,我已经认了他的父母作干爹干妈了;而他的身边,也出现了一位将成为他妻子的新嫁娘了,我们还有可能吗?现在是不是发现自己的醋吃得有多莫名其妙了、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是,我道歉。”他真心诚意的说,握住了她的手。“不过——我还想弄明白一件事。云儿,即使已没有周世伦梗在我们中间了,你心里……还有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吗?” “有。” “谁?”!他的手下意识就握紧了,语气僵硬,目光冰冷,挺直了背脊 “唯一的一个人——你。”她轻诉的,吐气如兰。 他立刻就放松了,捧起她的脸,在月光皎洁的照映下,紧盯着她漆黑如夜的眸子、白皙如玉的脸庞,和那张红艳如花的芳唇。他不自禁的就放纵了自己,去汲取她唇瓣的芬芳了,不住的辗转吸吮着,流连缠绵。 云儿偎在他怀里,双手牢牢的环住了他的腰。在这一刻,她是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的吻了,为她所爱的男人。在交流的两颗心中,他们一同飞往了梦想的国度,用爱滋润了彼此的心灵。 “云儿——”许久许久,他还舍不得放开她,用双臂紧紧的拥住了她,脉脉含情的轻声低语。“回来吧,以前,我从没感觉过那栋房子有多么的空旷,现在失去你,我才发现寂寞是那么得令人难以忍耐。你回来,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过千千万万句我愿意了,怎么,你没听到吗?”她娇笑的,眼波流转的光彩既妩媚又动人,令他看得心都沉醉了,如饮了薄酒般。 “小姐,我说你怎么不见人影,原来是姑爷也来了。”彩莲走出院子,看见他们欣喜的笑说:“快进来吧,大伙还等着你们开饭呢。”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莫风忽然有感而发的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之所以能够娶到你,除了周世伦外还要感谢一个人。” “谁?”云儿纳闷的。 “彩莲。若不是她在后面追赶你,你怎么可能会跳上我的车,与我共谱爱的恋曲呢?她是冥冥中撮合我们俩的大媒人。” 仔细想想,谁说不是呢?在两人凝眼相望的眼中,他们都更深刻的找到了彼此深藏在其中的爱意了。 款款柔情——尽在不言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