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 楔子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糟了! 放下手中占卜用的龟壳,灰衫女子面色略白地抽起指来,口中喃喃自语。 “坎为水……坎为水……糟了,这是六十四卦中最糟的一卦,乃是四大难卦之一啊……” 仓皇的美眸瞥向案上无故自裂的玉如意上,已成两半的玉如意由左上往右下断裂,恰恰分成两半,承放玉如意的红色檀架则莫名地腐蚀了一个大洞…… 这是不好的征兆啊! 灰衣女子攒紧了两道秀眉,低头沉思许久,复又迟疑地轻抚着王如意上的雕刻图案,指尖传来的冰凉感令她微微呼了口气。她站起身,踱向门边,忧愁的目光瞅在夫婿练功的背影上痴瞧,洁净的素颜上有挣扎的痕迹。 她应该说吗?可以说吗? 昨几夜里,她沉睡到夜半之际,蒙眬中看见风家嫂子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脸上有淡淡的青气笼罩,口里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一惊,便醒了过来。本想将夫婿唤醒告诉他这件事,又怕他因此而担忧。 四大难卦啊—— 危机四伏之象,说的是盛运已逝、险难在即之意。 风家恐怕将有一场浩劫了…… 凝住的身影转向屋内,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她再次执起案上的龟壳,两手虔心地摇动着,似乎想为已呈危难的风家找寻一点契机。 “水山蹇……”天哪!莫非是天意如此。灰衫女子的冷汗已从额角滑落,在这凉凉的十月天,她的涔涔冷汗与她祝祷的动作更令人有种惊心之感。 第三卦——困难重重。 是四面楚、涉水之困的卦象。 以手覆住案面的八角钱,像是这样便能为风家阻去坏运似的,灰衫女子两手密密地盖住散开的八角钱,不留一点间隙。 “苏苏?” 懊怎么做才好呢?是为保全夫婿而见死不救……或顾全情义而让夫婿涉险?风家于他们有救命之情啊!岂能……灰衫女子的内心天人交战着。 上天啊!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间,也是第一次,她开始强烈怨恨上天赋予她这个异能。 既让她有窥视未来的能力,却又不给予改变命运的能耐,让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修事发生。 上天啊!你可真是残忍啊。灰衫女子喃喃自语着。 “苏苏,在想什么?” 苏大成温柔地轻碰了碰妻子的手,试着想唤回她远游的神志,没想到反而惊吓了她,他感觉到妻子猛地一惊,仓皇的眸底蕴含一丝浓浓的哀伤。 哀伤? 苏大成审视妻子略白的容颜,直到她不安地躲开了。 “对不起……我想事情出了神,所以……” 她找了个理由希望夫婿莫再追问,但审视的目光犹在,她只好嗫嚅不语。不!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她知道以夫婿重情重义的性子,是不会漠视故人遭难的,他必定会挺身而出,纵使将是一条不归路也在所不惜。他说过的,“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不是吗?更何况是于他们有恩的风家。 一切的罪就由她来背吧!以后,待她百年之时,她自会在九泉路上向风家大哥、大嫂请罪,但不是现在,也不该是现在,她现下的幸福是她争取了好久才得来的,才开始啊,怎么可以就此终结?不……她不许,不许的…… “苏苏?你有事瞒我?”扳正妻子闪躲的素颜,苏大成紧紧地端凝住她。他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因为她一紧张便会发抖,这是她自小便有的习惯;他的小师妹呵,他冒着违逆师训的大不韪而得来的,相处了m十年,他怎么会不懂她呢?“苏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忘了咱们曾互相允诺绝不欺瞒对方的吗?” “我……” 她犹豫着,思绪如同烈火在焚烧。就着袖缘为夫婿拭去发上的落叶,她的心狠狠地掀痛着。 她应该说吗?说了等于将夫婿送人虎口,卦象说的啊……第一卦卜风家命运,已是命中注定;第二卦卜夫婿前途,则是四面楚歌。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不是吗? 如果风家注定躲不过这场浩劫,那夫婿前去又有何用? 如果夫婿此行必得命丧黄泉.而只能以一命换一命,那夫婿与风家族人孰轻孰重? 相处了二十载,生活里早已习惯有他,也必须有他,夫婿与自己早已是分不开的两个半圆,谁少了谁都不会圆满的;他们就像崖前的夫妻树,地面上树身相依,泥土里盘根交节。 咬紧唇瓣,深深的痕印说明了她的心如正经历着最激烈的波涛,情与义两种情绪在交缠着,拍打着她愧疚的心防。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自私,愧对了恩公的救命之情。那一日,在山巅,他们因躲避阿爹的追捕而险些饿死,若不是风大哥倾囊相助,将所有粮食赠予他们,并领他们往另一小径离开,她与夫婿早已天人永别,爹是不会轻饶背叛他的人的。 自私吗?自私! 但情义不两全啊! 她既做不到让夫婿涉险,又无法成全义之一字,她只好选择漠视,也只能漠视了…… 掩下眸底的羞愧,她强扯出一抹笑靥,意图让夫婿忘了先前的坚持。 一直都是这样的,他曾说自己的笑容让他如置身云端,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而这也是他说过最甜蜜的话。 他一向如此,沉默寡言到近乎木讷的地步,不若她其他师兄们讨人欢心,但掩在拙言之下的,却是一颗无比细腻又重情重义的心。顺着他凌乱的发际,心中思潮起伏。半晌,她缓缓勾唇微笑,藏起心底浓浓的歉意,即使终其一生都要活在愧疚中,她也认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会想事情想得出神是因为……因为我觉得对不住风大哥,我刚刚竟然不小心……不小心失手打破了他送的玉如意……所以……” 将眼光转向案桌上的玉如意,她不敢再看夫婿谅解的眼神。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道出口的歉意,也是她心底深深埋藏的愧疚。 第一章 时间回溯到九月,菊花正灿的时节。 君子菊正艳,一朵朵如灯盏般盛开在碧云寺的庙门外,迎风摇曳出一层层金色的光彩,把香火鼎盛的庄严气氛装点出几许生气。两侧是贩卖香烛与果食的铺子;风家大闺女风似云在随身丫头的扶持下步出软轿,竹帘子微微掀动着,惹来了小贩及往来香客的赞美注视。 每个人的眼光皆停在轿前的芳华少女身上,只是她强掩娇羞,低垂着头小步小步地快速往庙门走去,一旁扶持的丫头则以不悦的目光月兑向众人。 “小姐,不是要你别来的吗?你看,大伙全盯着你瞧。”丫头边抱怨边调侃已赧红脸的小姐,“美丽还真是罪过……” “舒儿,你又贫嘴了。” “我的好小姐,舒儿这可是称赞哪!你瞧,每个人都看痴了呢广她小心翼翼地扶小姐跪在软榻上,顺道点了三位香陪着小姐一同祝祷。在祈拜完后,又继续方才的絮絮叨叨:“小姐,有时舒儿好羡慕你呢,第一才女!这封号可不是每一位姑娘都能得到的,更何况是德容兼备。” 舒儿又骄傲又羡慕地盯着小姐微红的素颜瞧,白净的肌肤透着淡淡的薄晕,像极了夫人娘家的小妹,尤其是那一双秋瞳,更是迷得人沉醉其中,难怪表公子会急着想将小姐娶进门。 这样一位美娇娘谁不爱呀! “舒儿,该回去了,你看你咋呼的,大伙全盯着这儿瞧……”风似云佯怒地薄斥她,想借着转身离去的动作躲掉大佛左侧一道无礼的注视,心中有些着恼。 那人是谁啊?一身华丽的穿着打扮,应有四十开外的年纪了吧!带着两名打手般粗壮的仆佣,三个人全是一模样,眼光无礼至极。 舒儿也注意到了,她噤口不再多言,扶起小姐,主仆两人快速地离去,不想再多惹是非。 就在庙门处,离去的脚步让人给堵住。舒儿伸出手将小姐护在身后,大着嗓子想壮声势,但终是姑娘家,虽然只是个粗俗的丫头,可长期陪侍在小姐身旁,反倒不如平常人家的女儿们习于抛头露面;初见生人,尤其是两个看来非善类的粗壮汉子,仍是让她的声势硬是弱了几分。 “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你们……” “姑娘莫要惊慌,我施行义在此见过姑娘。”一身华丽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笑容朝躲在舒儿身后的风似云揖手为礼,目光仍是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不放。 “施……大伯,请你们让开好吗?”舒儿抖着声提醒他,希望他自知长者身份莫再刁难。 但施行义只是皱了皱眉便不予理会,现在的她们,如同到口的肥肉,只怕无法成擒,又怎有纵放之理? “请问姑娘芳名?”色欲熏心的老狐狸再次问可怜兮兮的小猎物。 “你们莫再放肆,咱们小姐是好人家的女儿,岂有随便告之姓名之理!”舒儿再次怯怯地斥喝。 “请姑娘告之芳名?”老狐狸再度笑问。 “哼!小姐,咱们走,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佛门清净地,有佛祖在照看着,他能对咱们怎样,不怕佛祖责罚吗?” 舒儿故意扯开嗓门制造出骚动,待旁观人群越聚越多时,才扯着小姐往另一侧飞快离去。 软轿内,惊惶的两人久久不能言语。 “小姐……你还好吗……”舒儿极小声、极小声地安抚着刷白脸的小姐。 幸好小姐无恙,否则她这个丫头岂不愧对老爷与夫人了吗? 随着轻晃的软轿,一场人间浩劫即将开始,命运的扉页呈现残酷不堪的一面。 ☆☆☆ “跟下去,查查看她是哪户人家的闺女。” “是。” 深沉的目光紧随着离去的轿子,直到其消失在道路尽头处。 真是他所遇过最标致的姑娘。 嗯!厚厚的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风呼啸地吹拂着,艳黄的菊花随之狂摆舞动,仿佛在拼命警告—— 快逃啊!快逃! ☆☆☆ 风府的内苑里,暖暖的斜阳照得一洼水池倒映着灿亮的金光,水岸边的杨柳苍翠垂映,鸳鸯、白鹅在绿荷摇曳中嬉戏。水池边则有一片大大的绿园,青翠绵延的绿地绽放着许多款摆生姿的小花,有红、有紫,草地的边缘处则有着一个精致凉亭。 三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正在亭子里开心地嬉戏着。清脆的笑闹声由亭中传了开来,只见年龄最小的女娃儿不知说了什么,引来其中一人的瞪视。 “小舞儿,你这么急着将小恋嫁出去啊?你的恋姐姐这么疼你,她若出嫁,你不会哭啊?”风家二小姐风似晴巧笑着打趣。 “哦……”心形小脸蛋闻言缓缓皱缩了起来,她犹豫地考虑好一会儿,又仔细地盯着姐姐不赞同的眼光瞧了许久,小小指头也扭在一起了。 怎么办?怎么办? 是夫子教的啊,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相夫教子、天经地义的,不就是说女子若长大了便要嫁人嘛?那她的恋姐姐长大了啊…… 十一岁了呢!十个指头都比不完了呵,爹爹曾说过如果舞儿大到十个指头都比不完,便要将舞儿嫁出去啊!那恋姐姐不是也该一样吗?就像云姐姐下个月就要嫁给她的表兄一样啊,舞儿没说错啊…… 可是、可是……恋姐姐为什么不开心呢? 嫁人不好吗?小舞儿的脑袋快想爆了,仍想不出为什么恋姐姐会不高兴。云姐姐要嫁人,可云姐姐笑咪咪的,早上她还听见云姐姐说要上庙里去求平安呢! “舞儿你又胡说八道,小心姐姐不理你。”柳蝶恋蹙着眉,红着颊娇斥道。 “哎呀,姐姐不气舞儿啦?舞儿不说了、不说了。舞儿的恋姐姐也不嫁人了,这样好不好……”蹭进姐姐的怀里,小舞儿仰起小脸蛋,晶莹大眼眨啊眨的,小小的菱唇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她最怕她的恋姐姐不理她了,这可不行哪!上一回恋姐姐气得不同她说话,害得她连晚膳都吃不下,只能勉强吃一点点的糖糕子,差一点就推悴消瘦了呢!娘还打趣说她这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姐消瘦人憔悴,姐姐才笑着原谅了她,其实她只是玩水玩得受了寒,又不是故意的。 ‘小舞儿,你的恋姐姐若是不嫁人,那会让街坊邻居嘲笑的,怎么办?”风似晴再次戏弄她。 “才不会呢,谁敢笑我的恋姐姐,我就同他拼了,对不对啊?姐姐……”气愤的小脸转向姐姐的丽颜,黑如漆墨的眸子盛满了保证,终于逗笑了她的姐姐。 “好了,你别逗她了,再逗她,她可又要哭了,小舞儿可是水做的,你不怕等一下她学白蛇精水淹金山寺,将这暖晴亭给淹了。”柳蝶恋打散舞儿的长辫,重新为她梳了两个小圆髻。她喜欢见她头梳圆髻的俏模样,像个不惹愁苦的调皮精灵。 “哎呀!姐姐不要嘛,梳发很烦的,长辫多好啊,都不用担心会突然松开来。” 好讨厌哦!为什么大家都要她梳小圆髻呢?那好费时间的,会坐得很累。像舒儿早上帮她绑的辫子多棒啊!爬树也不用担心会让树枝给勾散了。她扭动身子不依地抗议着。 “舞儿,再动姐姐生气了。”清越的嗓音威胁着。 “嘻,你这个调皮的野娃子。”风似晴探过身取下沾在她领子上的叶片,以叶梢轻刮着她嘟得鼓鼓的粉颊,“谁不知你绑长辫是为了方便爬树。” 方才,她竟然撞见小舞儿学起家中的下人们爬树的野模样。小舞儿居然将长辫绕过颈子,再以牙齿咬住。 哦……上天啊!端庄美丽的小姨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怪胎?风似晴边笑边摇着头。 “哎呀!晴姐姐最坏了,人家才不是野娃子,恋姐姐说舞儿是最可爱的小仙女,才不是什么野娃子……”抗议的声音渐弱,来自头上不赞同的轻敲让她仰起头,正巧撞进谴责的美眸里。 “舞儿——” “恋姐姐别气了,舞儿今天很乖啊,你说舞儿不能玩水,舞儿有听话啊……”心虚地垂下头,小舞儿哀怨地瞄了似笑非笑的风似晴一眼,好似在责怪她不守信诺似的。 晴姐姐,最坏! “是啊,你没有玩水,你只是……”风似晴逗她的兴致又起,挑起秀眉故意不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小舞儿绝对会不打自招。 “晴姐姐乱说,舞儿才没有呢!舞儿是乖宝宝,怎么可能爬树——”呢!糟了。 “舞儿——” 柳蝶恋不悦地看着佯装仟悔的小身子一眼。她看起来心虚极了,低垂的眸紧盯着绣鞋瞧,小小的、抽泣的哭声隐约地传了出来。 “又哭了。”风似晴递过吹落的发带,让柳蝶恋为舞儿重新系上。 “恋姐姐,你不气舞儿好不好?舞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是因为树上有一只小鸟,女敕黄女敕黄的好可爱啊,舞儿想小鸟儿的颜色正好与姐姐的衣裳一样,所以……”她拼命地解释着,希望能得到恋姐姐的原谅。 “所以你就爬上去,想捉小鸟下来送给你的恋姐姐。”风似晴代她说完。 “对啊!”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爬树是我的错啰?”柳蝶恋轻点了下她赢得高高的红唇。 “对啊……啊!不是,不是啦!”小舞儿发现错误地拼命摇头,小手还不停地左右摇晃着。 “哦!小舞儿,你好可爱……” “晴姐姐!”小舞儿抗议地跟着脚,讨厌啦!老爱逗人家…… ☆☆☆ “打听清楚了吗?” 暮色正褪,由墨黑的星空取代。 施行义两手负在身后,纵欲过度的脸上有着餍足的痕迹。 自中午的惊艳后,他满脑子全是那含羞带怯的小泵娘,搔得他心痒痒的,只好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招来近门才一个月的小妾,马上将她压上床榻,连衣眼都来不及月兑便办起事来。 他的小妾虽不若那小泵娘美,倒也颇具姿色,但,总还是像少了什么似的;小泵娘啊,我施行义贵为国丈,女儿容妃更是皇上当宠的,凭我的权势,怎么可能有得不到的人呢? “她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姑娘?” 如果只是一般人家的丫头.他早就让人给当场抢回来,偏偏她一身上等人家的气质,害得他只好按捺下汹涌泛滥的,以鱼目暂代明珠。 不过……他是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的。 “禀老爷,属下跟着她们乘坐的软轿,直到街底的风宅。”躬身立在一侧的下人立即回答。 “哦?是哪个风宅?” ‘’属下不知,不过……” “混蛋!全是一堆饭桶。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施行义闻言怒不可遏,他走了上去,以一记火辣的耳光来表示心中的愤怒。 “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去打听清楚。” “属下尚未说完……”被赏了记耳光的下人,抖着声音嗫嚅个不停。 “快说!”一群饭桶,养他何用! “据说那是已退休的风大学士的府邸。”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据说据说,查清楚再回报。” “风尚礼……”施行义前前念着这个名字,就算那是你家的闺女也一样,这一次我绝对是势在必得。 不过看在同是旧识的分上,我会多等几天,然后以八人大轿迎她进门。这样,也算给足了你面子。 ☆☆☆ “晴姐姐,什么是色欲熏心啊?” 用完膳后,小舞儿攀住绣阁的围栏,像只调皮野性的猴子一样,弯弯的秀眉不解地皱拢着,午后才整理的发髻已经松散一边。她边问着方才听来的新词句,边以折来的树枝企图挑下勾在树梢上的丝带。 “老天啊……舞儿……”风似晴由敞开的绢窗瞧见她不要命的动作,娟丽的脸庞透着一丝慌张。她冲出房门,正巧抓住摇摇欲坠的小身子。 “晴姐姐都是你啦,人家只要再一下下就够着了,你看……,, 紧抓住雕栏的淘气女娃不悦地侧身回眸,白净的脸蛋是惋惜与不悦之色。 ‘你瞧,人家差一点就成功了,恋姐姐会生气的啦!”怎么办?都是圆髻害的啦,若是让姐姐知道自己是因为爬树才……唉!她一定会……唉…… “舞儿,你若再爬树上绣阁,我不只要告诉你的恋姐姐,我还会告诉小姨,叫她以家法治你。”哪有人这样的,爬树爬上了瘾啊?“下来。” “可是……丝带……”小舞儿为难地来回瞥望着风似睛与树梢上的丝带.红菱小嘴紧抿着,“人家的丝带在树上。”她伸出手想再试一次,却又惧于风似晴方才撂下的威胁。 “下来,我帮你拿。” 无奈之余,风似晴只好探过身子,为调皮姑娘将丝带取下。 “哇!晴姐姐最好了。”松了一口气的小舞儿朝风似晴调皮地眨眨眼,灵巧地跃了下来,开心地咯笑着。 “哦!” “对了!晴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小舞儿转身进了风似晴的闺房,趴在桌沿把玩着绘有精致图案的瓷杯。 什么是色欲熏心啊!好深奥哦,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是什么意思,瞧舒儿说这句话的口气,好像很生气似的,嗯……这一定是一句很不好的话。 对了,舞儿方才好像问了她一句什么话,似是什么心的,纳闷的眼不解地看向伏在桌上的小人儿,“什么问题?” “就是色欲熏心啊!” “色欲熏心?谁教你的?”风似晴挑起眉望定她,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这一定又是她以爬树的方式偷听来的浑话,上一回不也是这样吗?两个丫头在院里聊着自街坊邻居那儿听来的闲话,结果这丫头也是跑来问自己,因为她不敢问她的恋姐姐,怕小志追问她问题的来处。这丫头! “就是舒儿嘛,刚刚人家无聊啊,想去找云姐姐和舒儿玩,结果就听到了。”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水汪汪的明眸,献宝似的说:“对了!她还说什么色胆包天。” “是这样吗?” “嗯!舞儿不撒谎的……咦?晴姐姐你要去哪里?带着舞儿去啊——”跳下椅凳,好奇心旺盛的小舞儿紧追在急促的背影后。 ☆☆☆ 嘻笑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爹爹!舞儿不想回家啦,再住几天嘛……”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舞儿抬起泪湿的小脸蛋,可怜兮兮地哀求着,希望能动摇爹爹的决定。 “舞儿羞羞脸,又哭又闹的。”风似晴好玩地闹她,想藉此冲散一些伤感的气氛。 虽然这小丫头着实调皮,但她的纯真可爱也带来不少欢笑,她真的是个开心果。 “呜……舞儿不想回去啦!爹爹好不好啦?”咱们再住一阵子,云姐姐不是要嫁人了吗?咱们就住到那时候,好不好?”泪水以夸张的速度不断涌出,她拼命哭着,连她的恋姐姐都劝不住。 “晴姐姐,你不是说你喜欢舞儿,那你帮人家求爹爹好不好?你说话啊!帮人家求爹爹嘛—…·”她不想回去啦!亭子旁的大树有个很棒很棒的鸟巢,里面有三只好小好小的小鸟哦!她不想回去啦! “舞儿!你若再闹下去,娘真的生气了。”中年美妇已经端起脸,朝哭得泪涟涟的小女儿警告着。 “娘…… “舞儿乖,再过两个多月你就可以回来了啊,这又没什么,对不对?” “晴姐姐……”小舞儿泪眼婆娑。 “好了,该走了,咱们还得先上碧云寺还愿。” 不理会她的挣扎,小舞儿的爹将女儿直接抱上马车,掩上青色绣帘,将她不依的抗议隔绝。 马车哒哒地起程。 就在她们离去之后,道路另一端来了一列送礼的队伍,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地停在风宅大门前。 ☆☆☆ “你说什么?”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将躬身立在一侧的下人打得唇角溢血。 “禀……老爷,风家拒绝了……拒绝了您的提亲。” “再说一次。” “我……风家……风家……” “风尚礼,你好大的胆子,我愿意以明媒正娶的方式迎你家闺女进门做我的如夫人,是给足你面子,你居然……”施行义暴跳如雷地将几上瓷具直扫落地,碎裂的利片反弹跳起割伤了躬身立在一侧的下人。 “老爷,你且莫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旁的陈总管沏了杯茶递上去,“喝口茶顺顺气也消消火,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对不?” “哦,那你说呢?” “老爷,你可记得三年前风尚礼曾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说你行为不端、秽乱民风,害得你官降三级,直到大小姐进了宫得宠后才……” “是啊,我差点忘了。”风尚礼.你若识相便罢,我自可一笔勾销,不与你计较;若你再存心作对坏我好事,那也别怪我翻脸无情。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如愿! “陈总管,那依你看这事……” “依小的拙见,大人不妨再择吉日,亲自登门求亲,我想他总不至于敢拒绝你吧。” 也对!谅他也没那个胆。 “大人,就算他再怎么不情愿,总也得顾及容妃及皇上啊,对不对?” “那若是他仍然不答应,该怎么办?”施行义仍有一丝犹豫。 “那就——翻睑无情。” “翻脸无情?” “嗯。”向前一步,陈总管以极小的音量将心中的计谋同施行义说了个清楚。 ☆☆☆ 苍山峰顶。 曙色初透,天仍是灰蒙蒙一片。 自梦魔中惊醒的苏苏轻手轻脚地推被起身,只为不吵醒仍在酣梦中的夫婿。 罢刚……她看见风宅陷于一场浩劫之中,无边的杀戮四起,众人的血染红了大地。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伴随着一声声的凄号交织成人间炼狱,四处皆是火红一片。 上天啊!我该怎么做……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苏苏?” 随着夫婿的叫唤,薄麾也在他的体贴中披上了肩。 他总是这样!无时无刻皆以她的福拉为优先,就怕委屈了她。天寒时拼命为她加衣,不许她有一丁点的不适,却忘了要善待自己。 懊怎么做才好呢?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愧疚快要淹没她了。 昨夜的星象显示浩劫已至,她为风家延命的长明灯竟在八卦阵中无故熄灭,七七四十九盏白色灯烛几乎无一幸免,幸而她以先师老祖留下的八卦宝镜护住其中一盏。 天意难违!她倾尽心力也无法改变上天执意安排的悲剧,风家注定要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天命的专制不是她区区女子便能改变的。 “苏苏,你看,窗外的越桃!” 夫婿讶异的叫唤喊回她的注意,她唇角扬笑仰望夫婿,却在他的脸上看见震惊,她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空气顿时由她的胸口抽离。 纤纤长指迅速捂住到口的惊呼,哦!天生异相,这是不祥之兆啊!越桃……越桃花……竟然…… 原本洁白带有香气的越桃花竟在一夜之间全变成红艳艳的色泽,红得刺眼,也红得吓人。 血一样的红啊! “苏苏,这越桃怎么会…··”苏大成迟疑地开口,他曾听妻子说过这越桃是颇具灵性的花种,报喜时花朵绽放缤纷,香味缭绕数里;但若报忧时则会枯萎凋零,或是掺杂着一两朵的红色花朵。 现在,越桃花竟然在一夜之间由白转红!一个可怖的念头掠过苏大成的脑中,他扳正妻子问躲的身子,一字一字严厉地逼问:“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啊……可能是……是花种不同的缘故……”望着夫婿转成冷峻的容颜,苏苏的眼眸扫过一抹忧伤,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心,难受得几乎无法喘息。 “说谎!苏苏,你在说谎,告诉我这究竟代表什么涵义。”不可能是品种不同的关系,自他们搬到这苍山峰顶已有三年的时间,越桃花一直是白色的,他不信一夜之间有人能神通广大得改变品种。再说,这越桃花的种子乃是自风大哥的宅院移植过来的。 风大哥…… “苏苏,是不是风大哥他……”他心急地加重了力道,苏苏一阵泛疼,但仍咬牙撑下来。 不2不能说!为了保他一命、她不能说n “苏苏!”苏大成惊见妻子带泪的执拗素颜,知道她是什么都不会说了。 风大哥——他的恩人、挚友。 一转身,苏大成足尖一点,便拔身纵起…… ‘等一下!把这颗丹丸服下。”扯住夫婿的衣袖,苏苏急忙拔下发上的蓖子,取出一颗色泽鲜红的小丹丸,“这是师祖赠予我的延命解毒丹……”话未完,已是泪眼婆娑。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嗯。”他会平安的,会的!有师祖的延命丹,会的! 泪眼凝定消失在曙色中的身影,苏苏双手合十虔诚默祷着,浑然不知苏大成在转身之际,将那红色丹丸纳于袖中。 眼角的余光掠过已呈血色的越桃,她再度僵凝。 不!才一瞬间,越桃已凋零。 她的夫婿…… 不!不要!转身取出占卜用的龟壳,抖颤的手道尽心中的恐慌。 依然是坎为水——绝命卦!夫婿生于丙午年、丙午月、丙午日、丙午时,命中是火旺之格…… 坎为水,再遇天罗地网……水火不兼容啊! 转过身,苏苏疾步而出,迅如飞鸿地紧追而去。 她要阻止夫婿,挽回她的幸福。才三年啊……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他们誓言要相守一生至白头。 不可以的!幸福不可以这么快就失去了。 她不要!不要像早谢的春花一样,握不住幸福便已枯萎。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她的幸福绝对不许! 不许…… 第二章 “姐姐……这是爹爹送给我的玉坠子,我一直把它当成幸运符贴身带着。”风似晴自袖子里拿出她一直小心收藏的如意坠,坠子已收在粉女敕女敕的绣荷包里。她咬着唇,缓缓地扯开荷包的系带,拿出坠子,将它套上姐姐的颈子,“希望这如意坠将保姐姐一路乎安。” 昨天,施大人再度派人送来聘礼,并扬言将在明日辰时遣花轿迎娶新娘子进门,爹爹自然是严词婉拒,谁知那施大人竟然撂下狠话。爹爹直接告上官府,本想以自己退休大学土的身份,府尹绝不敢偏袒循私,谁知他竟然避不见面,还遣人送来贺礼表达自己的立场。 辟场冷暖自此可知。无奈之余爹爹只好命姐姐收抬行囊离乡避祸,并请姑母代为安排让其提早完婚。 再一会儿,便是姐妹分离的时候了。 “姐姐,此去经年,再相见可能要很长的一段时日。”风似晴强绽出一抹微笑,姐姐要于归了呢!做妹妹的得笑着祝福,虽然她无缘见姐姐着嫁裳的美丽模样。 “晴儿,帮姐姐一个忙好吗?”风似云美丽的脸上刻满忧伤,而透过迷蒙的眼,她仔细地将这张她看了十二载的精致脸蛋收纳心底,她知道,过了这一刻,姐妹俩再也无见面之期。 “姐姐,你说。” “姐姐方才整理行囊时,发现少了一盒玫瑰膏子,知道的,少了玫瑰育子饰唇,新嫁娘便不是新嫁娘了,对吗?”她抑抑地低了声音,不想让敏感的晴儿看出任何端倪。但推心的疼痛犹在,心,让浓浓的离情猛烈的烧着。 “可是晴儿想陪姐姐……”玫瑰膏子姑母家也有,她不想出去买的,她只想把握住此刻,姐妹俩就要分离了,没个一年半载,姐姐是不许回来的,爹说怕那施大人会紧追不放。 “晴儿,这是姐姐对你最后的要求,你都不愿帮忙?”眨下了泪意,风似云故作不悦,却任泪水漫过心田,直到淹没了她。 “可是……” “晴儿,姐姐真的需要一盒玫瑰膏子,帮姐姐买好吗,姐姐希望见到表哥的那一刻,是最美丽的。”收起佯怒的面容,风似云刻意挂上希冀的微笑,她知道晴儿一直是个软心肠的姑娘。 她也不想啊,她也希望能留住这姐妹相聚的时刻,奈何造化弄人。上天嫉妒她已唾手可得的幸福,所以遣下恶魔来迫害她,本来……再三个月她就能与表哥朝暮相携,共结鸳盟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吗? 这该是天下女子最期盼也是最幸福的时刻,如今,这一场她盼了许久的婚礼将只能是一场最美丽也是最凄凉的镜花水月,所有的梦想已经幻灭。 而她的期盼也只能寄托于来世。 “那……那我让舒儿去买。”风似晴仍犹疑着,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紊乱如麻的心思却不容她去细想,她只是依循着本能地拒绝。 “晴儿,舒儿那丫头笨手笨脚的,怎么会懂得姐姐的喜好呢?你上回帮姐姐挑的颜色我一直都喜欢得紧,可惜让舒儿那丫头弄坏了。”风似云匆匆一笑,暗自忍下心坎的刺痛,不敢哭出声。晴儿一向敏锐,她得忍着,别让她瞧出不对劲。 “哦……那姐姐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一会儿,风似晴终于点头同意,但匆匆跑远的身子忽地又踅回来,不放心地恋恋叮咛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哦,等等哦!” “嗯。” 待疾奔的身影远去,风似云才放任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滑落,她的小妹啊……再见…… 拿出藏在枕下的五尺白绫,风似云在心底与家人—一道别,她知道,惟有一死她才能摆月兑这场梦魇。 她不能这么自私,为了顾全自己的幸福而罔顾家人的安全,施大人是不会轻饶过他们的。 可若要委屈自己嫁给他为妾……却又是百般不愿。 既然无法狠下心来漠视,那就自我解月兑吧,她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这一点,她早已认定。 就是这样了,至死不渝地离开人间!只是苦了爹、娘及晴儿,可是以她的死换他们的生,相信他们在伤心之余应能谅解吧? 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曾经,她不解句中的绝然,也震撼于它的美丽;如今,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深深体会出,原来,它的代价竟是无止无尽的痛。 只要她不存在,相信施大人便不会再迫害爹娘了吧!思及此,惨白的泪颜笑开了,是啊,只要她不存在。 原谅我啊!女儿无法再孝顺您们了,我的小妹啊,今后再也无缘听你唤我一声姐姐了,昔日来不及珍惜的,竟在此刻才明白它的可贵。 再见了!表哥,我的夫君,今生无缘,但盼来生,也愿下辈子我将不再是个美红妆,希望你不致嫌弃平凡的我。 风似云不舍地深望了一眼陪她长大的一切,随着绕过悬梁的白绫,唇畔勾起了一朵飘忽的笑。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毅然地踮起足跟,风似云将自己送上绫缎圈里——一缕芳魂就此香消玉殒在人间。 断送一生憔淬,竟只须转瞬间。 ☆☆☆ “玫瑰膏子……玫瑰膏子……”风似晴气喘吁吁地站在“绢楼”里,努力找寻着姐姐要的东西。 这绢楼是临安城里数一数二的脂粉店,里头贩卖来自各地的水粉、胭脂、发簪等物品,就连新嫁娘象征吉祥的各色对象都一应俱全。 “啊!就是这个。”风似晴如获至宝地将色泽粉女敕的淡红色玫瑰膏子拿了起来,不待店老板开口便径放了锭银子在柜台上。 这就是姐姐要的颜色,淡淡的红树在姐姐如花瓣般的云肤上,美得令人屏息。 转过身,风似晴归心似箭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她要快一点才行,姐妹俩相聚的时间就要用尽了。 突然,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喝声,终是孩子心性,才十二岁的她好奇地转过头瞧了一眼,原来是奴隶贩子在拍卖人口。不行!姐姐在家等她……思及此,她再度转身离开越聚越多的人群,但一阵阵的惊呼却教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 惊呼一声,她似着魔般的往台子走去。 她……看进了一双世上最淡漠、也是最无所谓的眼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仿佛现在正在拍卖的全与他无关似的,即使身上垂挂着手铐脚镣,他仍是一脸春水不动的无关态势。 ‘五十两,这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哦广台子上.贩卖人口的贩子努力地喊价,但围观的众人却没有人敢开口喊价,仿佛也与她一样,震慑于他一身的不凡与无谓。 是的!就是这种冷漠的神情,让有意喊价的人硬是将声音给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这样好了,反正今天我的荷包也算饱了,干脆来个大相送,四十两,有意的人快举手,来、来、来,再慢我就后悔啰。”台上的人口贩子看台下众人皆无意竞标,只好转口降低价码。 可台下的人群依旧无人肯开口,无奈之余,他只好痛心地再次降价,一副不卖出去不罢休的姿态。 “这样吧!三十两,这是最低的价钱,不能再往下降了。” 风似晴仿佛看见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孔似是掠过一抹鄙夷,像是这个价钱羞辱了他似的。 “十两!” 她听见自己开口喊了价,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众人与人口贩子的眼光全集中到她身上来,她畏缩了一下。 “十两?哎哟,这位小泵娘,我原先的价码是五十两耶!”人口贩子愁眉苦脸地与她讨价还价起来,“这样吧,你给我二十两,他就让你带回去。” “不行的,我只有十两银子,如果不行……就算了。”风似晴摇摇头,同时意识到自己所引起的骚动,也有些怯意地打起退堂鼓。 “等一下!好吧,十两就十两。”反正他本就不是用钱买来的,十两就十两。 “喏,那就这样了。”接过人口贩子递上来的钥匙,风似晴也打开绣荷包把里头的银子给了对方。 人群散去后,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家与姐姐聚这最后一段时刻,于是她赶快拿起钥匙替他打开锁铐。 “你走吧,还有,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你拿去用,别再……”吞口口中的话,风似晴匆匆地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 浑然不觉身后原本无动于衷的表情缓缓添了一点笑意,冷凝的眸光幽幽一转,掺杂了几许复杂。 厉重炎——这一场际遇让他与她,从此纠缠不清。 ☆☆☆ 杀戮四起。 风宅美丽的绿色庭院已让血给染红,腥红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与阵阵的凄号声交织成血淋淋的人间炼狱。 笑语纷飞的宅院已成尸野遍遍,深邃的黑夜宛如魔魅大网,阿里群魔乱舞、妖异可布,一阵刀光闪过便是一条人命的断绝,有些人甚至连哀号都来不及,临死前的记忆只是掠过眼前的狰狞面孔,及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呼喊及尖叫。 连求饶也来不及。 “夫人……”按着妻子血流不止的伤口,风家老爷涕泪纵横,却只能徒劳无功地看着妻子气息奄奄的。像碗大的伤口,血不断地自手的指缝间流下,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似的。 “别……别忙……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趁现在快点带晴儿走……” “不!你会没事的,忍一思……会没事的……”放开手想拿伤药,但突然狂涌的血泉让他改变了主意,他飞快地压住伤口,想阻止血流的速度,掌下传来的阵阵抽搐疼煞了风尚礼无助的心。 他知道妻子不行了,温热的血像流不完似的,不理会他的阻止拼命狂涌,温湿热热的,却像熔岩般炙痛他。 “快走……晴儿……晴儿……”气息奄奄的风家夫人痛得轻颤,但她仍抬起无力的手,死命地推着一旁的夫婿及她仅剩的心肝宝贝。 晴儿已是她仅有的,不能再失去了。痛彻心扉的骨肉分离才经历一回,她绝对不许这种惨事再度发生在风家,晴儿已是风家惟一的命脉了。 “娘,晴儿不走,晴儿要跟娘在一起!”十二岁大的风似晴跪在娘亲身侧,带泪的容颜上是满满的惊慌与无助。她不要与娘分开,她要爹要娘,也……想要姐姐,但是姐姐已不在了,她已经失去姐姐,不可以再没有娘。 “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吗……”不稳的鼻息已渐渐转弱,死亡的脚步已向她靠近,她已没有时间了。虚弱地撑着仅存的残余气力,她端起不悦的死白面容,逼迫着她的夫婿及女儿,苦涩而悲愤的泪水已爬满两颊。 再不走就全完了啊!房门外飞溅的血液已染红象牙白的绢窗,说明了杀戮已在眼前的事实。可恨呀!那禽兽不如的人渣强娶不成,竟萌生歹意地血洗风家七十八口人命,赔上她温柔美丽的云儿一条命还不够吗? “夫人……” “娘……晴儿不要……” 耳畔响着的是她的夫婿及女儿一声声令人泣血的哭号,她多么想留住此刻,或是回到之前那段欢笑无忧的时光,但越来越冷的感觉透心彻骨地寒透她。她好冷也好痛……来不及了啊! 咽下到口的甜气,心窝处传来的剧痛令她呛咳起来,气越来越弱,她气若游丝的催促着,每一声都痛得像是椎心蚀骨的折磨,但没听到答复前,最后一口气却是怎么也咽不下。 她怕一向执拗的夫婿会带着小女儿与她们一同共赴黄泉。 “快走。”她狠狠地推着他们,拼命地催促着要他们赶快离开。 门口已传来门板踢破的爆裂声。 “快走……” “夫人……” “走……”她哀求着,冰冷已自骨里透出。 风尚礼牙一咬,用眼神深深地与垂危的夫人道别,便揽起女儿,自内室破窗而出。 欣慰的笑颜浮上她死白的脸,但愿夫婿及女儿平安,我的云儿……不怕……娘来陪你了,等娘啊…… 轻哺着无声的道别,黑暗逐渐靠拢、气息渺渺断灭。 破窗而出的风尚礼,将女儿安置在大石后面藏好,随即拔剑朝黑衣人挑去,剑招飞快而利落,刀刀皆至要害,也中要害。他要为他的妻女及庄园里七十余口人命报仇! 悲愤的眼光掠过浮在池子里的小小身躯,那是厨娘贵嫂襁褓中甫满月的孙子!她因心疼女儿产后身子赢弱而将女儿一家带回就近照料,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之仁竟让三条生命无辜丧于这场灾祸之中。 银光过处,人头落地,疾厉如风的剑势砍不尽心头越聚越多、也越燃越旺的恨火,园子里—一躺下再无鼻息的人全是他忠心耿耿的属下啊!如今,那些原本洋溢着欢笑的脸庞全蒙上了一层深浓的骇怕与—— 不甘。 没有人该是这场祸事的牺牲者。 那些昔日朝暮相处的伙伴与仆佣,若在黄泉路上相见,他风尚礼该是何等的惭愧。 侧身闪过一剑致命的砍杀,右臂上传来的刺痛尚不及心头的震痛来得深,一夕之间,他辛苦建立的家园竟成了血淋淋的人间炼狱。 耳畔传来的呼痛哀号声渐弱渐微,说明了枉死城里又将添一条冤魂。每一声的呼喊、求救,都痛得他心头泣血。 一阵银光劈向女儿的藏身处,他疾掠了过去,堪堪挡下致命的一击,但仍阻止不了砍向女儿手臂的剑势。怒吼一声,他挥剑劈向砍伤女儿的黑衣人的眉心,没有人可以再动他的宝贝一分一毫。 右臂逐渐无力,一阵软麻的感觉随着运息之际扩散到丹田,侧首一凝,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暗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有毒! 难怪庄子里的护卫全无招架之力便命丧黄泉。 麻木的感觉已随着血液的流动窜过四肢百骸,强撑住一口气,他倚在大石上保护着女儿,但对方的人马太多,施行义是铁了心要血洗他风家庄七十余口人命,不留一点余地。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护在女儿身前,以背为她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 闷哼声突然由他身后传来,意料中的一刀并没有落下,他讶异地抬眼望去——是他的结拜义弟。 “大哥!振作点!”苏大成将他拖到大石后隐秘处,迅速检视他的伤口,手同时搭上他的手腕。还有救!毒尚未扩及心肺。 掏出怀中的红色丹丸,想让气息渐微的义兄眼下,但风尚礼却紧闭牙关,用眼神向他哀求着。 “大哥,这是苏苏师祖的延命解毒丹,可解天下百毒。”苏大成急急的解释。 “不,不是……”哀求的眼神掠向一旁惊吓到无法言语的小女儿身上,风尚礼不舍地伸出手想抚慰,但奈何力不从心。挣扎许久,已经麻木的手仍是使不出一丝力气。大风一起天茫茫,排山倒海不可当,无奈啊…… 他一生不做暗事,自认从不负人,但老天却对他如此残忍。气弱地猛烈呛咳着,他使劲地挣扎着想说话,但声音却虚弱无力。 “救……晴儿……” “大哥,你说什么?”苏大成俯低身子在他嘴边努力倾听。 “救晴儿……求……求……你……” “晴儿?”苏大成这才慌张地看向一旁不能言语的小泵娘,戒慎又惧怕的表情不禁让他的心猛地一痛。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黑气已蒙上她的印堂。 迟疑地看向一旁眼带祈求的大哥,牙一咬,他以手掐住她不肯张开的牙关,将丹丸迫她服下。 大哥与晴儿,他只能救一人。 以手将惊吓中的人儿扶正,运气催化丹丸,让它的效用快速运行,直到血色重回她的脸上。 “大哥……”是谁说男子有泪不轻弹的?苏大成泪眼模糊地擦拭着自大哥口鼻中不断溢出的黑血。 毒液已侵袭脑部,大哥是没救了。不断涌出的泪水自苏大成黝黑的脸庞滑落。他迟了一步,为此,他将悔恨终生! 昔日曾献血为盟,谁若有难另一方将力挺到底,谁知他竟辜负了与大哥的诺言。 “帮我……照顾晴儿……”凄然的眼眸不舍地瞅紧女儿一脸木然的面容,气息奄奄的断续语句中满是恳求,他知道义弟不会辜负他的托付。“帮我……” “嗯!大哥你莫再说话,我现在就送你去找大夫。”咽下泪水,苏大成将风尚礼瘫软的身子扶起。 “不!来不及了……帮我……晴儿……” “好、好、好!我将拼着这一条命,护持她长大。”他痛苦地点头答应,不敢再移动大哥鲜血淋漓的身体。他知道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只会让大哥所受的痛苦更加剧烈;既已药石罔救,他怎忍心再让大哥承受煎熬。 一阵猛烈的呛咳之后,苏大成泪流满面地合上大哥已无生气的眼睛。 大哥……一路好走…… 抱起犹不言语的风似晴,苏大成护住她,转身离开了这个惨绝人寰的地狱。 ☆☆☆ 心绪仍沉浸在方才大哥断气的那一幕上,苏大成忽略了毫无遮掩的后背是敌人攻击的最佳目标。 一阵刺痛火辣辣地由他背后传来。 他踉跄了一下……但思及大哥临终的托付,他忍痛将足尖一点,提气纵上五尺高的墙外。 疾掠奔驰了数里,他已是头冒冷汗;放下手中护持的人儿,他瘫坐在地上强运气撑持着。 片刻,他再挑起她,往苍山的方向疾掠。 头一昏,他再度提这真气,撑住昏昏欲厥的神志,却也加速毒液的蔓延。 在山脚下,一声心碎的呼喊凝定了他的飞掠。他知道唤住他的是紧追而来的妻,他的小师妹。 “苏苏……帮我照顾她……” 将女孩抖颤的手交付给妻子,眼一黑,苏大成尚来不及与妻子告别便魂丧人间。 只留下一声声令人鼻酸的哭号,和苏苏无止境的后悔与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透过水雾的视线,不解的眼眸悲恨地瞅紧夫婿泛黑的脸庞。 延命解毒丹呢?为什么…… 第三章 花信风吹,杏桃开,蔷薇艳,茶蘼绽放纷飞,直到梅妆吐新蕊…… 在花信的更替间,七个春秋就这么缓缓滑过—— 泉州五里桥—— 熏风阵阵,桥的两端是一摊接着一摊的铺子,有卖热食的,有卖糕饼蜜果的,更多的是贩卖当地特产的绸缎摊子;泉缎绣工之精细堪称一绝,是往来商船最爱采购贩售或送人的佳品。 此起彼落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沸沸扬扬地喧嚣在墨色中,将夜的宁静逐了个空。 而在街的尽头处,不同于嘈杂的静谧缭绕在树影中回荡。 黑暗的苍穹散布着微寥的星光,只有树枝头三三两两的蝉鸣在响唱着,其余皆是静悄悄的。 “主爷?”面无表情的令无极静静立在一侧,等候着不语的主子。 仍旧是一阵沉默。一身白衣打扮的冷峻容颜仁立在月夜中,凝敛眸光的眼仍凝定在街道的另一头,嘴角微微牵动着。 胸口的火焰玉坠传来阵阵的温热,说明坠子的另一半已经出现的事实。 昔日苍山一行,他在大意间掉进敌人的陷阱里,是她哭着一张泪湿的小脸以不属于女子的执拗倔性子救了他。 一共是两次的救命之情。 略带嘲弄地笑出声,不理会一旁令无极一闪而逝的诧异。两次啊!是谁说救人一命须以身相报的?不过那救赎委实来得羞辱,他厉重炎竟在她的喊价中成了以十两银子成交的货品! 寻寻觅觅了七年,终究还是让他找到了。昔日苍山一别,他曾数度过海找寻,但总是徒劳无功,本以为今生今世再无缘相见,没想到,她仍然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凝定在前方的娟柔背影上,冷瞳焚烧着灼灼决心。 火焰坠子越来越热,撩动了他心脉间的炽火,他从来都不曾忘记,那七年来镌刻在心版上楚楚可怜的泪颜。 是她没错!火焰坠子只有在找回另一半时才会越温越热,与主人的意识相呼应。这是厉家历代流传下来的祖传玉坠,这一回,她再也不能离开他。 “主爷,要属下将这姑娘一同带走吗?”令无极悄悄开了口。他不会错认主爷眼中浓重的占有欲。数年前,自主爷从海边救了奄奄一息的他后,自己的命及忠心便只给他,主爷的意愿自是他该倾力达成的。 是她了,一个看来与主爷同样沉冷,但更寂寞的素淡身影。 一丝幽光跃上厉重炎的深瞳里,泄露了他幽暗的心思。不语的冷颜斜睇向一旁的令无极,无言地审视他良久。 片刻,他忽而挑唇微笑。 “不!” “不?主爷……可是明日一早船就要起航了。”为什么?难道她不是主爷要的? “让风叔自己回去。”他不走,他要留下来,命定之人已出现,是索讨她欠他的情债之时了。 她救他一条命,他则给她一生情,从此她与他便像菟丝与乔木般纠缠不清,很公平不是吗? “这……”令无极仍迟疑着。 厉重炎挑高眉睨向他。 “是,主爷。”主子的意愿便是他的意愿,这是他的承诺。 厉重炎斜扬的剑眉淡淡地挑了挑,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突然身形一闪,便往前头移去。 令无极与他保持数尺远,依然默默地、忠心地守护着主子的安全。 ☆☆☆ “这位好心的姑娘,给我一个铜板嘛,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嘈杂的人声喧嚣在街道之间,严是影有些懊恼地觑着在她身畔围成一圈的乞儿,大约有二十来人吧!已经习惯独来独往的她,一时间让这群自街头跟到巷尾的乞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多年来形单影只的生活造就她不善与人打交道的缄默性子,而师父除了教她武功,其余的皆摒除她于心防之外。她寂寞惯了,也孤单惯了,所以对围在她身旁大大小小的乞儿,她实在不该因可怜他们而给银子的。 一声高过一声的乞讨声震痛了她的耳膜,她脸一凛,转身试着想突破重重人墙,然终因他们的拉扯而作罢。 “好心的大姐姐,给大伙儿一点铜板嘛,咱们都饿了好些天了。”一名年纪较大,显然是乞儿头头的孩子,转着骨碌碌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她腰际的绣荷包瞧,口中还不断吞咽着口水。 严是影依然无言地与他们僵持着,她知道自己遇上乞儿集团了,想施展轻功月兑身又怕引来更多的骚动与议论。 她讨厌也惧怕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道疾影朝她扑面而来,她侧身想闪开又无奈于身旁紧追不放的乞儿。 “看见前面的包子铺吗?一人一个,自己去拿。” 突然停在身侧的声音诱惑着紧迫的乞儿,众人皆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由天而降的白衣男子,只见他扬眉朝包子铺的位置掷去一记金光,众乞儿定睛一看一一是一锭金子耶,惊呼一声,纷纷向兀自怔愣的包子铺主人奔了过去。 人群突然散去,沉默也持续许久。 严是影犹豫了片刻,转身欲往另一侧离去。 她没要他帮忙的。 白影倏地飘到她面前,她一愣,扬目凝人一双幽途的眼底。 久久——她惶惑地垂下眼睑,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无语仁立着。她想转身离开,但陌生男子忽然逸出的低笑声停住了她的脚步。 ‘你欠我一句道谢。”厉重失的深眸中掠过一抹幽光。她沉静仿若不染尘俗的脸蛋有种缥缈的气韵,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人世间,而行走在纷扰街道上的只是她的躯壳,灵魂早已出窍于九重天外。 他跟了她大半夜了。 深思的眸依然打量着她,微风中,她的发丝轻轻飞扬着,于幽暗月光下,两道娟秀的后微微拧起,芙蓉脸蛋依旧是一径的淡默,仿佛喜怒哀乐的情绪早已被她摒弃于心门之外。 厉重炎的心因此柔软了,上一次遇见她时,悸动他的是一张楚楚可怜的泪颜,世界之于她像是仅余哭泣二字而已,她是那么专心地哭着,哭得他的心因此而沦陷,而这一次呢? 再见她已阔别七年,七年前的青涩花蕊如今已绽放缤纷,褪去了青涩,但仍未改凡事专心的习惯;专心于哭泣、专心于发愣,就连想办法救他月兑离陷阱时仍是一心一意的专心。 你还欠我一句道谢。”厉重炎轻叹着打破沉默,微扬的唇边噙着一朵怜惜的笑意。 严是影仍旧低敛着眼眸静默,片刻,才像是明了了他的意思一般的低声道谢,声音如她的人一样,沉沉静静的,少了灵魂。 厉重炎的眼眸敛过一丝幽光,他微眯着审视她,不解于她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出尘。 这些年她到底在哪里?与谁在一起?为什么他数度找寻仍是找不到她? “说话时必须看着对方才不致显得无礼。” 厉重炎故意以挑衅的捉弄语气纠缠她,同时侧身挡住她离去的脚步。 在他心里,那样冷静与淡默的模样不适合她,他要摘下她脸上无喜元怒、无欲无求的表情。 丙然,平静的面容浮现一丝微怒。 她迅速地往后退开,打算往另一边离去,但他马上闪身阻断她的去路。 厉重炎笑着睇视她不服输、一试再试的倔强冷颜。 “怎么?认输了?”见她放弃,凝立不语,他索性挑起她的下颌,逼她直视他。 “放开我!”她低斥,仍拒绝看他,但方才短暂的一瞥已足够她看清楚他,努力想压下狂跳的心,无奈微促的气息仍泄露了她的惊慌。 她微抿着唇,不由自主地在他的注视下颤抖,下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无助地闭上眼睛。 那是一张俊美而线条分明的脸庞,幽途的眼嚣狂得连恶魔也比不上。他的气质是复杂的,深眸燃着一簇烈火,但脸上的表情却又淡得可以,噙笑的嘴角再搭上令人痴迷的五官,他有股神秘的黑暗特质。 他……让她想逃。 “看着我。” 严是影因陌生男子话中的命令而睁开眼睛,她无助地迎视他的目光,仿佛被催眠得无法动弹,某种睽违已久的情绪慢慢渗进她黑暗的灵魂中,让她无助得想颤抖。 “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惶惑的低抑声音自她口中逸出,她自眼角余光中瞥见了旁边已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着,她并不认识他,但他的眼神竟让她感到似曾相识,望着他越压越低的脸庞,温热的鼻息扰人地诱惑着她的感官。 天!他怎么可以…… “住手。”严是影的脸燥热出配艳的丽色来,伸出手拍掉他钳制住她下颌的手,微温的眼掠过一丝难掩的慌赧。 退后一步想避开他迫人的气势,但灼灼不安的心却是怎么也平抚不了。 环视了下旁人暧昧的眼光,她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无礼讪笑,朝一旁的小径飞纵而去。 疾奔至桥头旁的严是影缓缓地慢下步伐,夜风吹拂着,拂去她颊上热烫的燥意,用手轻触了触已退热度的颊,倚着苍郁的树身,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怔愕地望着天边的新月。 “想什么?” 身后忽现的低沉嗓音似的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吓了一大跳往左侧退了几步,但仍旧感到他灼热的视线仿若熔岩般的紧紧纠缠着她,像烈火般烧痛她,她轻颤着伸出手像阻挡似的挡在胸前。 一个蝴蝶羽翼般的吻轻轻触上她纤细的指尖。 惊呼一声,她像触电般的猛退一大步。 “你……” 她想逃,但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凝住不动,而随着他的靠近,严是影的鼻息间全是他特有的味道。 转过身,她再度想逃离,却在瞬间被攫掠住,从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她惊慌地瞪大眼睛,像被捕获的猎物般,她只能无助地瞪着他。 “嫁给我!”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厉重炎低低的音调里有不容错认的亲呢和坚决。 顺势将她压向树身,厉重炎以自身的身躯包围着她。两人的体温相融合,不因衣服的阻隔而有所不同。即使四周漆黑如墨,但他深幽的眼仍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惊慌、无助、不信、害怕……或许还有一丝掩在寂寞下的羞赧吧! 深瞳没有一刻离开过她雪白的丽颜。 她忘了他了!有点遗憾及微怒,他必须承认,当自己想尽法子找寻她时,她却对自己没有任何记忆,这事实实在有点伤人。 长茧的拇指摩挲着她细女敕的香颊,洁白如玉的面容上依稀可见七年前那张楚楚可怜的容颜;有别于现在的冷淡,那时的她楚楚可怜得令人心疼,不像现在,现在的她感觉起来像是一抹幽灵,是抹无形的薄影,随时都会消散。 他的心让这样几无声息的淡漠触动了。 她忘了他吗?还是拒绝去记忆起。 想起他身陷陷阱时听到的那缭绕不绝、教人心碎的低泣声,哀伤欲绝的面容是他至今仍无法忘怀的。 心,一旦被触动便是一辈子的事。 “晴儿?”记得她曾抽噎着告诉他自己叫作晴儿的。厉重炎试探性地叫她,想藉此唤醒她的记忆,她忘了他这件事真的很伤人。 “我……不是晴儿,你叫错人了。” 听见他呼唤她儿时的名,她狠狠地一震,泪眼迷蒙之下,心狠狠地痛着。 晴儿…… 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唤她,或是再以如此温柔的口气这么叫她;以为这一切早已离她很远很远、早已是埋藏在心里很深很深的角落,没想到……竟由这个男人口中唤了出来。 晴儿! 在多少个疲累不堪、痛苦无依的夜晚,这个名字仍像下了咒语似的封藏着,她不敢、也怕去回忆起,更怕在回忆之间会不小心地遗失了,于是,她将它封得好好的,藏在心里深深的角落中,就怕自己会连最后一丝丝属于过去的回忆都失去。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她的名? “如果你不是晴儿?那你是谁?” 厉重炎的声音仿佛从极远极远的苍穹尽处传来,她直觉地摇着头,然后低下头盯着灰黑的泥地。 她不是晴儿,早就不是了!以前那个晴儿早已随着家人埋藏在过去里。 现在的她不是晴儿,是影子,是严寒冬季中最不惹人喜爱的暗影。 ☆☆☆ 是突然遭人打开尘封之盒所衍生的失落吧,严是影如鬼魅般浑浑噩噩地坐在石椅上,四处是寂静的,子夜时分,每一个人都入眠了,就为了迎接明天;但时间之于她早就不具意义,白天与黑夜,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名词罢了。 黑沉沉的夜里,思绪不断浮动着,直到倦意袭来,她才站起身,希望能得到一个元梦的夜。 就在转身之际.她对上了立在长廊、显然是站了 从七年前她便是影了。 扁与影!多么可笑的差别。 尘封的往事不堪触动,她几乎是揪着心痛想起的…… 突生的一股力气,让她猛地推开他。 有些记忆,任时间再久,仍是无法冲淡的。 厉重炎不放心地尾随在她身后,看着她如木偶般一步一步地在街上晃荡,走过喧嚣的摊子,走过卖吃食的,一整夜,她仿若无主游魂般的在街头晃荡,直到累了、疲了,才带着一身冷淡往客栈的方向行去,然后扬弃自己于欢乐之外。 厉重炎也向掌柜要了一间厢房,与她对门而居。许久的人影。 她错愕地看了他许久。 “是你!”是那一见面便开口向她求婚的人! 严是影想了片刻,侧转身,打算往另一处回廊转回自己的厢房,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这是她自师父身上学来的教训。 “想去哪儿?”掠到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厉重炎的深瞳底燃着熊熊的火焰,一脸兴味地紧瞅着她。 以一记无波的眼神回望他,严是影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模样再度侧身转开。 他黑眸一沉,索性将她揽人怀中。 “又想走吗?这一回我可不答应。”他轻捏住她小巧的下颌,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冷峻的面容上展露些许微笑,环在她腰间的手暗示着浓得化不开的亲密。 “你的意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与他对峙片刻,终究受不了他般的指尖,她用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回答他。 “是这样吗?” 轻笑一声,他嘴角玩味地勾起,笑容里有着些许的嘲弄。他低头靠近她的颈畔,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薄唇轻轻地触碰着;自唇边传来的剧烈颤抖令他满足地无声轻笑.坐回身子.他似有深意地看向她 “无耻厂’ “说谎。你看你的心,跳得有多快啊!”他探手抚向她的心口,虽只有短暂瞬间,仍是引来她的深深喘息。 厉重炎满意地笑开。 “放开我!”严是影冷冷地斥喝,微怒的神情跃上她冰冷的面容,她试着想推开他,奈何力气不如人。 ‘“为什么?”他柔声笑问,深幽眼瞳中是她不懂的疼惜;或许这七年来她遭遇了些他不明了的事,以至于塑造出今日淡漠到不近人情的她,但她仍是她,即使外表冷如寒冰,但骨子里仍是当初那倔得令他折服的女孩。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半晌,他再度笑着问她。 “你……放开我。 “回答问题我自会放开你。”厉重炎嬉皮笑脸的,一双手仍箍制得紧。 严是影冷冷地瞪着他,但不敌他挑弄的表情,只好轻哼一声撇开头去,”‘什么问题?”她咬牙切齿地问。 “就是你的回答啊!”戏谑的口气下是无比的认真。 “我说什么问题?”口气已夹带怒火。 “你忘了?” “你——”素白的丽颜已浮现红晕,冷沉的表情退去,她看来像是怒气冲冲的女战士。 “就是你准备何时下嫁于我的问题啊!” 很好!厉重炎怜惜地轻抚着晕红的雪颊,微热的触感令他忍不住轻啄了一下,惹来她的强烈抗议。他喜欢看她流露出人性的一面,那让他觉得她仍是她,是不曾改变过的。 “无耻!我何时答应你了。”她慌乱地想挣月兑他的双臂,但他反而越搂越紧。 带着难得的笑意,厉重炎倾听着自她唇畔吐出的骂人词汇,虽然内容净是贬他之语,至少没有她平时那挥不去的沉静。 “你究竟放不放手?”她僵硬地挺直背脊,强忍着自灵魂深处涌起的颤抖。他太危险了,冷峻如恶魔般的俊颜下是刚硬如铁的决心,那不是她惹得起的。 “不放。”厉重炎霸道地说,更加用力地搂紧她,同时辗转吮吻着她的肌肤,用唇探测着她颈项间激烈的脉动。 她挣扎着,却在同一个时刻,炽热的吻封住了她的唇,顺道吞掉她的低呼。 钳制纤腰的手已松开,改在她背脊上游走;他的气息包围住她,将她限制在他的怀抱中.而这个小天地仿佛是她仅能依靠的世界。 有那么一刻,气氛几乎是亲呢的,他们像是契合的两个半圆,彼此互相依赖。直到理智重新回到严是影的脑海里,她才开始猛烈地挣扎,想让自己挣开他的探索;而他也不甘示弱地将扭动的身子紧紧压在树g上。 较劲的意味就在唇与唇之间展开了——她抵抗,而他欺近。 直到了恼怒,严是影才狠狠地往蛮缠的热唇用力地咬下去。睁开氤氲的黑眸紧紧锁住她,厉重炎的脸上有着野狼般掠夺的微笑,她合该是他的,不屈不挠的意志力令人激赏!黑眸因这想法而明亮,仿佛向晚黄昏最灿的那一抹艳丽霞光。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引来她更深的怒气,她唇一张,打算让他另一瓣唇片也一同淌血挂彩。 但更霸道的吻破坏了她的计划,他依她对待他的方式,放松些许力道地反咬住她的下唇,轻轻地以牙齿啃咬着,足以咬疼她却又不致弄伤她。 “你输了,晴儿……” 他粗嘎的呢哺打破了彼此所设下的情障,在大脑接收到这名字之际,严是影狠狠地抖了一下,晴儿! 不、不!她再也不是晴儿了…… 她推开他,踉跄地跌坐在草地上,脸上笼罩着防备与疏离,她再度武装起自己,戒备地看着他。覆满薄晕的脸上又恢复一径的波纹不兴。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叫我晴儿?”看进他似曾相识的黑眸里,她虚弱地问着。 她真的忘了他吗?厉重炎的薄唇紧抿着,唇边的血丝看起来更为明显,也让蹲在她面前的他看来更加危险。 在沉默的时间里,他仍是她方寸间推一的畏惧。 是的,她怕他2 这七年的生活里,情与爱早已成为她惟一的致命伤,她不能有任何的情绪反应,无论是喜、是怒,或哀、或乐,换来的都只是师父一次次的拒绝与嘲骂。于是,她渐渐地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她明白了无心无绪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利器。 可他是谁? 竟然在一晌之间便挑起她遗忘已久的一切、身为人该有的反应。 “如果你不是晴儿、不叫晴儿,那告诉我你的名宇”” 蹲在她的面前,他以指尖揩去她眼角的泪水,想必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落泪吧!不然倔强如她定会强迫自己忍住泪水的。 怯怜怜却又刻意伪装的秋瞳中有着脆弱的坚强,像丝网般的缠住他所有情绪。 时间仍是静默的,但他很有耐心,执意要挖掘出答案。“我叫严是影……”掩去说出这名字时的心痛,她迅速反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严是影!可是寒冬的暗影之意?是谁为她改的名,这么晦暗,没有一点热度。他沉吟地审视她,心里惴忖着。 一抹寒冬不受欢迎的影?一如她显现于外的感觉吗? “晴儿比较适合你。”俯近她,他低语着。 “你……”她震惊于他的坚持及呢哺着晴儿时的语气,无表情的丽颜上只有惟一的苍白。 “我还是喜欢晴儿,初晴的晴。”不管她是谁,既然让他找到了,他便不再放手,至于她的意愿……这个挑战,他接下了。严是影倒抽一口冷气,瞅紧她的黑眸中,她看见令人难解的情绪正在逐渐酝酿, 沉冷的黑夜里,月光在他身上投下暗影,她突然害怕了,明了从此后他将与她纠缠不清。 而这正是她要不起的。 “我不是晴儿……不是……” 木然地呢喃否认着,严是影拼命地想摆月兑这个名字。晴?她的人生早就是风是雨,却不是晴、也没有晴了……早就没有了!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是初晴的晴,严是影用眼神询问他,执意索求答案。 遗憾再度跃上他的眼,他嘲弄地弯了一下嘴角,苦涩的感觉在血液里流窜,让心中最重要的人儿给遗忘了,是一种非常不愉快的滋味。 “厉重炎。” “厉重炎?”疑惑的语气轻扬,记忆之匣中并没有他这个人或名啊…… 疑问的眼神执拗地看向他。 叹息一声,“你忘了七年前,苍山顶,我曾赠你一只雪狐的事了吗?”是真的忘了,那么彻底? “苍山?雪狐?”轻颤的语气透露出那是她最怕忆起的回忆。 第四章 七年前 “呜……呜呜……”为什么? 为什么大伙儿全不要她了……呜……为什么? 苍山峰顶,夜幕低低,只剩下一点暗淡的光线。天气是酷冷的,隆冬时节的苍山顶,大雪纷飞,大地一片默然,枯树上只有点点莹白雪花,偶而滴落的凄霜冷雪,恰如树下少女的心情一样。 一片雪白的世界里,没有鸟叫虫呜,只有少女心碎的低泣声在回荡着。 风,呼呼地啸吼,少女的扶衫教风吹得鼓鼓的,冷风灌进,只见她缩紧身子,但哀哀的啜泣声依然闷闷地自衣料中窜了出来。 她就这么专心地哭着。 爹、娘……为什么? 姐姐,为什么……你答应晴儿的,答应晴儿要等我回来的,怎么骗人啦…… 呜……呜呜…… 师父……晴儿只是想娘啊,晴儿不是故意要吵闹的,晴儿只是想……娘啊……为什么您就这么生气呢……丢下晴儿一人,晴儿怕啊,晴儿才十二岁…… 缩成一团哭得伤心的风似晴,想起已经变色的家园,想起不得不照顾她的师父,哭泣的身子越缩越紧,浑然不觉身旁正有低低的嘶吼声在苟延残喘着。 风声冷冷地吼在林间,吹散了低弱的嘶叫声…… “吱吱……” 一颗显然是用尽力气击出的石子打中了风似晴袄衫的一角,随即落到地面,看来有人想引起她的注意,但专心哭泣的人儿忽略了。 吟……师父您出来啊!晴儿不敢了,再也不敢违逆您了,您要我练功我就练功,不许再提爹娘……晴儿也不再提,您出来啊…… “吱、吱……”又是一声像由动物口中发出的鸣叫声。 嘶叫声大了点,另一颗石子再度抛出,击中风似晴的手臂。 瑟缩了一下,哭泣中的人儿顿了顿哭声,泪水随即再度涌出。 师父……爹娘……姐姐…… “吱吱……” 这一回石子准确地击中风似晴的额角,停住哭泣,她怔怔地噤声好一会儿,额角传来的微痛感让她睁大了红红的泪眸,害怕地缩紧身子,泪眼蒙眬地盯着暗淡的四周瞧。 灰灰暗暗的林子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啊!泪眸瞅着躺在一旁的石子不放。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颗石子来呢?她用手紧紧地问住哭泣声,不断地挪移着,直到背脊贴紧树干为止。 但惧意仍不停地自灵魂深处窜出。 娘曾经说过大雪之夜会有吃人的雪妖出现,尤其是在暗暗的夜晚或是山林之中;思及起,紧缩的身子缩得更紧。 “吱……吱……”寒冷的风吹散一声强过一声地嘶吼声,形成可怖的魅声阵阵,像来自地狱的呼唤;风似晴睁大惊惧的眸,身子不停地狂抖着。 师父……救我啊……虽然师父一向怨恨着自己,而自己也一直是畏惧她的,但此刻她只能寻找惟一的依靠,即使这依靠是那么明白地让她了解自己是被深深怨恨的。 师父……您在哪里……快来救我啊! “救命……”这一回求救声变得明显了,显然是有人明白了这雪地中并不只有他一人,是以用尽力气呼救。 “咦?”这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啊!揪紧衣襟,风似晴屏气凝神地注意凝听着。 “救命……” 没错!有人!站起身,因寒冷而缩拢的身子像老妪般的缓慢移动,她小心翼翼地环视着四周,想找出呼救声的来处,恐惧已让好奇心取代。 “谁?”细细的声音哆嗦着。 随着石子的抛出,她眯起眼仔细找寻着。呼救声再次传来,应该是人没错吧!前些日子她也差点误踩陷阱,掉人猎人捕捉猎物的地洞中。 小小的步子踟蹰地往右前方迈去,应该是这儿没错,石子是从这儿抛出的。咬住苍白的下唇,风似晴考虑了片刻,便转身开始找寻拨弄的枯枝。 “就是这个。”使劲折下覆雪的树枝,白细的手指几乎冻僵了,她用力援了搓,又想起地洞中呼救的人正等着她的救援,便捡起枯枝开始在雪地上戳啊戳的,直到确定了位置后,才俯低身子蹲下来。 “是你在求救吗?”她使劲地朝洞口喊着,同时还伸出手扒开覆在其上的薄雪,一会儿,只见一个设计精密的铁网出现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瞧清地洞中那一团淡淡的白影是否是人? 一声闷哼后,只见白影挪动了下,一声细细的属于野兽特有的尖吼声传了开来:“吱、吱!” 风似晴吓了一跳,尖叫着倒退。 拍拍胸脯,好奇心战胜一切的她再度往前靠近,这时白影坐正了身子,她再度惊呼一声—— 她望进了世界上最沉的一双黑潭中。 “你……” 惊喘口气,她鼓起勇气看向他,黑暗中,他苍白但峻冷的容颜清楚地映人眼帘。 “救我。”虚弱但好听的声音自他薄唇中传出,期待救援的他仍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静默了片刻,风似晴朝他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指指固定得死紧的铁网,风似晴问他:“你有办法吗?” 蹲俯着身子的她用力扯着铁网边思索着,照理说,这同应是有机关的,而且就在这附近,可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呢? “右边…” 不对啊!四周全模过了,连一点异状都没有。专心找寻的风似晴.浑然不觉自己犹湿的泪颜正让一双深眸紧紧追锁着。 “我找不到……怎么办?”咬紧下唇,她有点抱歉地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脸是暗黑的,几乎看不清表情,但她却清楚地知道他正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她,薄唇还无声地蹑嚅着。 “什么?” 轻轻的低沉笑声愉悦地响起,像是她的疑惑愉悦了他。 “你大声一点好吗?我听不清楚。”风似晴整个人贴在网上,寒意令她瑟缩了一下。 “不要趴这么低!在右边。”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慢地弯出微笑。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自己的出现仿佛带给他无上的乐趣,却不是因为自己是目前为止惟一可以解救他的人。 甭疑地盯了他好半晌,风似晴退开身。 “你刚刚说什么?”为什么不能趴在铁网上,风似晴无声地问他。 “因为我担心你也会一起掉进来,还有机关的开启处应该是在右边。”像是明了她心里的疑惑,男子解释道。 “哦……”风似晴狐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像在揣测他话中的可信度。 然后,右手开始仔细地探模着,她也小心地退了好大一步,终于在反复模索下感觉到细微的差异,她按压了一下,铁网倏地向泥土里收去。 陡然从地洞里跃出的身影又让她退了好大一步,她惊疑地盯着他瞧,红唇微启。 雪花仍在飘落,寒意更冻,风似晴抱着双臂取暖。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视线缠着她的,怀中还紧紧抱着只毛茸茸、通体雪白的狐狸。 原来方才发出尖叫声的就是这只狐狸啊!睁大明眸,风似晴又惊又喜地盯着它。原来狐狸也有这么可爱的,小小的像是一团雪球。 男子牵动嘴角,将她的表情全看尽眼底,“告诉我你的名字,这雪狐就送你。” 真的?欢喜的眸兴奋地睁大,随即又黯淡隐去。师父不会同意的,前些日子,她不过和树上的松鼠多说了些话,隔日树上的松鼠便全消失不见;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如此待她,执意要她孤零零地过日子,她只是想有个伴啊! 小小的叹息响在雪夜里,像透析了她的心事般,怜惜的眸底闪了闪。 “我……叫晴儿,初晴的晴。”师父说她们风家一门受到诅咒,所以必须灭绝,而自己……却是师父最恨的诅咒!想起师父说这话时的决绝,风似晴不敌痛苦地紧紧咬住下唇,才能阻止自己哭出声来。 “晴儿……很好听的名字。”他松开手,颇具灵性的雪狐跃到雪地上,转身朝男子看了看,便迈开小小的步伐,跃进风似晴的臂弯里。 “啊——”风似晴先是惊诧,然后欢喜的笑声自红唇中轻快地逸出,“哎呀——别舌忝嘛……好痒呢……” 雪狐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调皮地戏弄着风似晴冰凉的脸颊,惹出她一串串的呵笑声。 男子眼底漾笑地笑看着。 “这,真的送我吗?”紧搂住怀中捣蛋的雪狐,不理会它尖叫似的抗议,风似晴眨着希冀的明眸,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它好可爱好可爱,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宝贝,他怎么舍得送人啊?若是她,一定不舍得的。 “嗯,送你。”男子语气轻淡,却又坚定无比,冷淡的深瞳停驻在她开心的俏容上,始终不曾移开。 “可……可以吗?”风似晴考虑着,她真的喜爱这具灵性的小东西,可是师父若知道了,雪狐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为难的眸黯了黯,她抬眼与男子对望,像在犹豫些什么,半晌,她不舍地再度俯脸与雪狐厮磨着,双眸已逐渐泛红…… “小可爱,我看还是算了吧!”她恋恋不舍地将雪狐放到雪地上,催促着它回到男子的身边,但雪狐却不依地跃进她的臂弯。 “小可爱……’, 我喜欢你啊,可是……师父若知道了,你会有危险的……她在心中难过地呢哺。 “你不喜欢?”看她泪湿眼睫的模样,分明是不舍的,男子不解地轻问。 “不!不是的,是师父不会允许我养它的……”低低的声音郁郁地解释。 “哦?’ “所以……所以……”她不舍地瞅紧怀中的雪狐,解释的声音已开始破碎呜咽。 “如果你是担心它,那倒是多余了,雪狐自有灵性,懂得如何躲开危难。”他看着她垂泪的容颜,深幽的眸已布满不舍。 “真的?”可以吗?她可以拥有雪狐,而不用担心师父责骂,也不须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它,真的可以吗?他说的是真的吗?“嗯!” 欢喜的小脸明亮了灰暗的雪夜,男子的眼神悠悠展柔。 “谢谢你。”兴奋的脸染上一朵红晕,风似晴快乐地微笑着,心满意足。 雪狐啊雪狐!我将她托给了你,记得别辜负我的期望,保护她、给她快乐是你目前最重要的责任。 风雪漫天的夜林里,男子一脸深意地凝望着开心嬉戏的一人一狐,寂暗的夜已让他们染亮。 而风雪不知在何时,随着天光,停了。 ☆☆☆ 她不愿想起的…… 严是影站在纸糊的窗前,推开的纸窗上缘悬了一钩残月,冷冷地、静静地笑看人间。今夜星子寂寥,只有三颗点缀在夜色中,却显得分外明亮,像他,尤其是沉默无语、似有所思时的垦芒。 那一年,顿失估恃的她在师父的严厉教导下,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年龄倔强地与师父坚持着。自幼优渥安适的环境养成她不服输的个性,或许再加上孤昔畏惧的心灵极需亲情的润泽吧2她是那么真心地想与师父相互依赖着活下去。 于是十二岁大的她,天未亮便晨起练功,尽避屋外霜寒露重,她仍是一件薄衫咬牙硬撑着,每天近六七个时辰的苦练,不过只想求得师父一丝赞赏的微笑,可她总是失望。 “师父,您看晴儿今天能够一口气跃三尺高了。”十二岁的她每当武功略有精进时总会一脸企盼地将自己的突破告诉师父。 而师父呢?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点头示意便是她的响应。总是这样,仿佛自己真是天上派下来的横祸一般。 纤指无意识地轻抚上右臂上的疤痕,近五寸长的伤口,曾经是那么疼痛难当,热辣辣的椎心刺痛至今想来仍是痛彻心扉的。 你的生是你爹及我的夫婿用性命换来的,还有我这一生幸福……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残月里仿佛浮现出师父说这话时仇恨的面容。因为师父无时无刻的提醒,丧亲的痛苦分分秒秒地荡旋在心底,时时刺着她的心;师父是执意要让她带着罪恶感过每一天的。 你是不祥的灾星。 那时,为了这句话,强忍数月的她终于爆发,她尖叫着拼命捶打师父.嚷着她要爹娘的话;没想到师父竟然推开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走,便是十多天,而也是在那时候,原本赌气的心恐慌了,她哭着在大雪纷飞的林子里拼命呼叫着师父,然后……她救了他,然后……他送了她雪狐…… 她无法责怪师父的残忍,毕竟是自己毁了师父的幸福,虽然祸的肇因并不在于她,但自己终究是难辞其咎的。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师父也是一个备受折磨的灵魂,在挣扎的背后,她也深深痛苦着。 闭上眼,心头浮现一个她不该眷恋的身影。 她是个灾星啊……灾星注定要飘泊一生的! 就当昨夜是一场梦,而他的蛮缠只是一曲该落幕的戏码吧! 冥想的当际,奇异的灼热感自前方传来,带来心头的骚动;她睁开眼,像着魔般的与他的视线交缠,画面仿佛停格……恍格中,她看见他深眸中的亲密与占有,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 慌乱地放下纸窗隔绝了他,也平稳了自己紊乱的心绪。 窗外的残月仍旧分明,它俯看着人间,无言地默默叹息。 ☆☆☆ 晓曦初透,天光自窗上透了进来,烛火也在此刻熄灭。 严是影靠着窗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出,前方小院子里空无一人,不知是释然还是愁,黑眸中的光芒变得黯淡许多。 心不在焉地踩着木阶下楼,客栈一楼鼎沸的人声再度令她瑟缩了一下,她不理会众人探测的目光,依然面无表情地朝客栈大门走去,让自己投入明亮的天色与早起的人群中。 每年的这一天,是她允许自己流露些许情感的时刻。七年前,在她苦苦哀求下,师父冷着脸同意了她的恳求,让她为爹娘各买套衣衫,与在城东的姐姐合葬。她知道爹与娘会希望她这么做的,虽然他们的尸骨早已经寻觅不到,但总也是在一起了。 墓地,街头上女子的哭喊声打断她的沉思,她以眸光掠过,旋即侧身离开。不干她事的,早在多年前,她便已明白节外生枝的后果。 哭喊的声音持续地响着,伴随着嘈杂的男声传来,可能是今天的日子不同吧!严是影一反往常地踌躇了脚步,退到一边冷颜观看着。 “这位大爷,求求您,我家闺女已许了人,下个月对方便要上门娶亲……”一旁看来是女子娘亲的老妇,声嘶力竭地泣求着,她伸手紧紧地拉住女儿,使劲地想将女儿拉回自己安全的怀抱中。 身边已聚集了许多的人,严是影仍沉默观看着,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富者是天而穷人是土的社会中早已屡见不鲜;或许可怜,或许悲哀,但却不是她能帮上忙的。即使她有心救她,但救了她又如何,不过使得对方找上另一名女子,她能救一人,但其他女子呢? 身旁的谈论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她的耳膜,拉锯战仍在进行着。 “唉!陈家大娘真是苦命,守了十多年的寡,好不容易将闺女拉扯大了,谁知道竟在嫁人前让逍遥王给看上。” “可怜哟,不过欠了人家几两银子……”另一人接着欷歔。 “就是嘛,生得珠颜玉貌的美娇娘一个,真是可惜哦!”卖早点的铺子主人应和地惋惜着。 这时,议论纷纷的声音越来越大,掳人的家丁们已开始不耐烦起来,一人突然用力甩开陈家大娘紧缠不放的身躯,让她摔跌在地上,但只见她问哼一声,随即再度扑上来,不顾自身的疼痛只为保全自己的女儿。 严是影动容了。 她想起她温婉美丽的娘,在家园变色之时也是这么不顾自身的伤痛执意着要送走她,只因那种联系着骨肉亲情的血缘。 才提起一口气,严是影的身形便让人由后方硬生生地扯住,她猛地回眸—— 是他! “放手!”她恼怒地斥责他,却在他灼灼的眼神中渐停挣扎,并让他牢牢地握住手。 “你想做什么?救人?凭你一己之力?”厉重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不解和讽刺的怒意。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回眸瞥见街头的拉锯战胜负已渐分晓,她心急了,以另一手劈向他,却让他笑着躲开。 “你——”严是影闪着怒火的清眸愕地变色,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只怕人未救着,自己反成阶下囚。”他老实不客气地道。 冷冷瞪他一眼,严是影暗中使力想挣月兑他,双眸仍锁在街头那令人感伤的一幕。 “是影,别白费力气了。”面对不断射来的冷眼,厉重炎仍面不改色地浅笑吟吟。这样多好,虽是端着一张怒颜,也好过那种不染尘俗的无动于衷。 方才,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如游魂般的漫步在街头,心思却已出尘到天外;她似乎有心不在焉的习惯,脸上总像戴着面具似的,直到妇人跌倒后,窜过脸上的痛楚才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想起了什么?怎么老妇的举动竟使得她的脸上浮出一朵哀伤的微笑,像是渴望却又自知早已失去般怀念又痛苦的笑。 “放手。”他手心传来的热度,令她仓皇难安。 “好让你做蠢事?”他讽刺她,“是影啊是影,你怎么以为你救得了她们呢?救走了一个又如何,留下的另一人难道就不会受到胁迫吗?”以她一己之力,是无法同时救走她们母女两人的。 “谁许你这么叫我!”她没好气地斥他,但他话中的事实却教她黯了容颜。 是啊!救了一人又怎样,何况,要先救谁呢?沉思的眸瞥向他,她若有所求地想启齿,但终究忍住。 “想我帮你?可以啊——”他看出她的心思,热热的鼻息靠近她,手顺势在她手腕处摩挲着,她如遭雷击般的动也不敢动。 这个色胆包天的狂徒!昨夜强吻她就算了,现在大白天的,四周全是围观的人群,他竟然还…… 使劲一挣,她投给他一个愤恨的眼神后,便往那对母女飞掠而去。 她知道,狂妄如他会紧迫在后的,这一点……不知怎地,她就是知道。 ☆☆☆ 世间事总是那么的不公平,它常常派下磨难,逼得人无路可走,只好险地求生或将自己卖给恶魔,直到恶魔遣人索求报偿时,才明了自己做了什么。 偏僻的巷弄底,跟在严是影身后的是紧追着她救走陈家大娘的厉重炎,慌乱失措的表情浮现在陈家大娘及其闺女身上;而她呢?仍是一脸平淡,像是她刚刚的举动从没有发生过似的,但厉重炎就是看见了,那浮在她眼中隐隐约约的关心。 他的晴儿没变,冷漠的外表下其实依旧是昔日那脆弱又善良的姑娘。 “谢……谢你们。”陈家大娘拥紧仍瑟瑟发抖的女儿,惊惧的表情犹浮现脸上,显示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是多么的震撼。 面前的这一男一女,气质是同样的冷漠及复杂,仿佛是被强迫分割的两个半圆,但素衣女子脸上的疏离却又明显是针对男子而来。他与她皆不像坏人,但眉宇间给人的感觉却也不是江湖上打抱不平的正义之士。 多奇怪的组合!但挽救了女儿一生幸福这事却是事实。 “你们走吧!”掏出怀中荷囊,严是影数也不数地便将银子全数递上去,“离开这儿,另外找个地方落脚,别再让方才那伙人找到。” “这……”陈家大娘惶惑不安的,并没有动手接过面前的钱袋。 “里面还有一张恒生银楼的百两银票,足够你们短时间的吃穿用度。”不善与人交际的她,在厉重炎似笑非笑的表情下,生涩地解释着。 “不!不是的。”好心的姑娘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她冒着生命危险解救她们,她们又怎能再取走她身上的全部银两。陈家大娘拼命地摇着手,脸上挂着感激的微笑,“我不是嫌银两不够,而是……而是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今生今世都无法还清了,怎么可以再取走你的银两呢……不行的……” “没关系。”严是影侧转身,避开那惹得她心头燥热的深沉视线,同时拉住陈家大娘长了厚茧的手,将银两强制放进她的掌心;长茧的手心让她停顿一下.有那么一刻,她几乎羡慕起那姑娘的好命,那双长了茧的粗手,是一双充满慈爱之情的手啊,为了女儿,再苦再累也不怕。 “不,真的不行,我们不能拿。”陈家大娘坚持地拒绝。 沉默突然在四人之间蔓延,严是影开始觉得尴尬,她想再次将银两塞给陈家母女,又怕自己的好意再度让人婉拒;平时便沉默惯了的她,又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微微地皱起秀眉,她看见那双深眸正闪烁着挑衅的光芒,像在等待着她的反应;淡淡的羞恼跃上她心头,她斜眼他一眼,没想到却换来他旁若无人的轻笑。 差点教他轻忽的态度给惹出火来的严是影,只好再度狠狠怒瞪笑不可抑的他。 “这样好了,如果你不愿意拿我的银子是担心影响了我,那就拿他的,如何?”笑啊!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这……”陈家大娘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轮流移转着。 “放心,他是个家财万贯的二世子。”她以极度贬抑的方式说出。 二世子?厉重炎仰首大笑,老天,这话从她嘴里说出竟然像在形容蛆虫一般,二世子2形容得真好。 亮目的粲笑转成莞尔的晒笑,好一刻,陈家母女及严是影三人皆无言地盯着他,惟独严是影的目光里掺杂着一丝复杂。 他深幽的眼盈满笑意,缓缓地从袖子中抽出一张银票及数片金叶子,眼神仍灼灼地注视着她。 “拿去吧,这是我家娘子的好意,你不要再拒绝,反正就如她说的,我是个家财万贯的二世子。” 他加深笑意地看向她又恼又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表情,带笑的嘴角缓缓往上一扬,没有预警地,他挪身将浑身僵硬的人儿搂回身侧,不理会她怒焰焚烧的瞪视。 谁是你家娘子?她无声地反驳他。 盛怒中的她美得娇艳欲滴,舒朗的笑声再度开心地传出。他的晴儿……越来越有趣了。 “这……”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拉锯战,在男子的示意下,陈家大娘终是笑着接受,“谢谢你们。” 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厉重炎强搂住浑身僵硬的怒火美人,笑着和她们道别,然后便转身打算离去。 “等一等!”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陈家大娘急急地唤住他们,“我差点忘了,瞧我糊涂的。” “还有事吗?”厉重炎的铁臂仍紧揽住严是影的纤腰,同时暗中施力与她的挣扎较劲。 “是这样的,你们救了我与我家闺女,那施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所以……所以你们若是无事,能不回镇上便不要回去,这样对你们比较好。”陈家大娘带着歉意解释,看他们的模样,应该不是本地人才是,他们不会了解那施大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他们因为救了她与女儿而出了什么事,那她的良心怎么能安呢? 施大人?施大人……可是那个毒杀她风家数十条人命的冷血禽兽施行义? 猛然回身的严是影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问:“施大人?他的名字是不是叫作施行义?” “你认识他?”陈家大娘惊问。 紧咬着下唇,感觉到一丝腥甜的血气正随着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严是影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陈家大娘,直到陈家大娘点头确认为止。 转过身,陷人掌心的指尖刺破了柔女敕的皮肤,带来一阵细细的刺痛,可她仍然捏紧拳头,一步步像行尸走肉般的往前跨步,惟独眸中燃烧的恨意泄露了心底的绪绪。 ☆☆☆ 荒凉的坟冢上,严是影无言地清除着四周蔓生的野草,冷冷的表情像冰霜似的覆在她清丽的苍白面容上。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依恋的指尖痛苦地抚着墓碑上的墓志铭,她放任无边无际的怨恨慢慢地渗透她痛苦地灵魂;思念就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裂着她残破不堪的心神,浅浅的、交错繁杂的伤口不足以致命,但每一条伤疤所带来的,都是彻头彻尾的痛。 七年前,躲在帘后的她偷听到爹与娘忧心忡忡的对话,于是施行义这个让她恨之人骨的名字便从此深植在她的内心里,不停地啃啮着她。 爹……娘……您们知道女儿好想好想您们吗? 姐姐……晴儿也好想你…… 无声地放任自己哭倒在凉凉的墓碑前,往事一幕幕的,像是无声的戏剧般自她心底折磨地滑过;一直克制自己不要想起的,但沉甸甸的往事积压在心里,只要一浮起,便是千行万行泪。 爹、娘、姐姐……晴儿来看您们了,您们知道吗…… 无声的泪水像涌泉似的,湿润了干冷的墓碑,一颗颗的,像止不住的伤痛一样,凄凄凉凉的,就像她这几年来所过的生活。 爹、娘,晴儿真的好想您们,好想、好想!您们知道吗?每年的这一天,是晴儿惟一允许自己流泪的日子,也惟有这一天,晴儿才是晴儿,而不是那冷冬中的暗影。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爹、娘、姐姐,晴儿会替您们报仇的…… 施行义!抬起泪湿的脸,严是影在风中对自己立誓:施行义,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哭倒在墓前的纤纤身影沉浸于悲伤中,浑然不觉有一双深情的眼眸自始至终皆在她的身后,无言地给予支持的力量。 第五章 透黑的夜,魅影幢幢 黑云层层漫卷,呼啸伴着的是冷冽的风。 铿锵之声,划破长空。 逍遥王府内苑是一片嘈杂凄号之声。 “来人啊!有刺客。” 大风吹得张狂,回廊的灯笼全东晃西晃,然后噗的一声熄灭,黑暗中,尖锐的求救声更显凄厉。只见一头花白的老翁瑟缩地躲在椅背下,松垂的脸皮不住地颤抖着,纵欲过度的老脸上原是一副卑鄙贪婪之色,但现在全让恐惧与震惊取代。 烛影如魅,在夜色的掩映下,持剑的黑衣人阴沉地位立在哀声求饶的老翁跟前,蒙脸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投射于墙壁上,老翁害怕地吞了口口水,喉节上下抖动着。 “施行义!”刻意压低了嗓音,严是影以低沉如鬼魅的森凉语调威胁着,冷冷地望着他战栗抖动的身体,她缓缓提起剑,在他脸皮上划出一条血痕。 杀猪般的嚎叫顿起。 严是影眼中明显掠过一丝厌恶,剑尖再度划过,一个大大的v字血痕立时呈现。 她知道该给他一个痛快的,远离已有杂沓的人声,显示府中侍卫已自迷药中苏醒。她该下重一点的,若不是怕过量的迷香将使无辜之人永睡不醒,若不是府大苑深找错了路,她甚至有充足的时间一刀一刀地凌迟他,可惜…… “求求你……这位壮士……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畏缩成一团的施行义语无伦次地求饶:“我……我乃当今国丈,你、你只要放了我……高官厚爵、黄金珠宝随你拿,啊!不要,求求你……” 闪着银光的剑尖在他的脖子上移动,足以刺痛他,但不会立刻致命。 “求求你……或是你要美人也行。”混浊的眼珠子恐惧地睁大,施行义怕得连眨眼都不敢,就怕会在转瞬间,让黑衣人给了结性命。 黑衣人怀着恨意的冷眸,在听见他提起美人时恨恨地睁大。临死不改其本色!他以为天下人全像他一样性好渔色吗?刀光在瞬间挥过,杀猪般的嚎叫再起,施行义的右耳在光芒闪动的瞬间,鲜血淋漓地躺在地面,只见他伸手捂住耳朵痛得在地上打滚。 冷笑一声,她挥剑再度砍向他,却教他险险躲过。 “施行义,今天我要你血债血还。” 爹、娘、姐姐!晴儿要替您们报仇了。沉浸在仇恨中的她,不察原先仍在哀号的人已停止翻滚,大意中竟让他给推了开。 “救命啊……” 在错手间,大批侍卫已从四面八方涌来,施行义趁乱自房内冲出,他边哼边叫着冲入重重人墙的保护中。 火炬的光芒照亮了黑夜,严是影隔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在对阵中,她听见那老贼喊着要弓箭手预备的口令。 爹、娘、姐姐……晴儿无用,不能替您们报仇了。严是影飞身以剑尖挑向躲在人墙中的施行义,打算作最后一搏,即使是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就在弓箭齐射的当头,两道凌空疾掠的人影砍落射向她心窝处的箭矢,救走了她。 ☆☆☆ “你……”勉强撑住的身子微微摇晃,意识逐渐模糊,严是影忍下手臂传来的刺痛,挥开了他的扶持。 懊死的老贼,箭矢上竟涂抹了蒙汗药……喘息着自衣襟中模出一颗红色小丹丸,仰首服下,仿佛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她如失去依附的羽翼般缓缓滑落地面。 几乎是立刻的,厉重炎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她拒绝地挣扎着,但在他冷冷的怒眸下,仍是气弱地软了身躯任由他抱住。’ “放开我……”她微弱地命令他。 “此时此刻,你最好乖乖地闭上嘴。”稳稳地抱紧她,夜色中的他看来像是头被激怒的野兽。方才,若不是令无极的通报,只怕他现在怀中抱的是一具冰冷而淌血的尸体了。 思及此,他的手臂惩罚性地紧了紧,闷出她一声痛呼;踢开厢房的门,他堂皇阔步,如人自家住处般的将她放在床沿。 “你……”严是影忍住头部的晕眩,冷冷地下逐客令:“你可以离开了,还有,不许乱动我的东西。”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在她房间翻箱倒柜的,就算他救了她一命又如何? ‘’闭嘴。”厉重炎制住她挣扎扭动的身躯,不顾她气红的双颊,刷的一声撕开她的衣物,她一惧,用力推开他,霍地扯过被子遮住半果的身子。 “你——”他在做什么?严是影戒备地看着他,孰料他仍是冷着一张脸地硬扯掉她搂在胸前的丝被,刷的一声,连仅存的残破衣衫都自她肩头扯离。 一道箭矢划过的伤口殷红地渗出血来,厉重炎的深眸郁郁地眯起,拨开伤药盖子,他动作飞快地为她敷药疗伤, 冷冷的秋天,课程的肌肤不敌寒冷地微颤着,他加快手上包扎的动作,在她再度顽抗之时,故意用力压了下伤处,严是影疼得浑身一抽,已是泪光莹然,但娇小的菱唇却坚毅紧抿着,不肯发出任何申吟。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无言地为她穿好衣衫,他心惊胆战地想起方才那将会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老天!只要再差那么一点点,那险险击落的飞箭即会刺穿她的心窝.而不是现在手臂上的浅浅伤口了。 这个女人有逼疯他的本事! 蹲与她平视,在她闪躲的时候他伸手制止她。他要一个答案,在他将她拉离鬼门关之时,她不许再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以仓皇的心暗自揣测。 “为什么?” 她欠他一个答案,他打算倾尽一切问出来。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逼近她,他压低嗓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严是影瑟缩了一下,她迟疑地扬睫与他对望,复又无言地垂下头不愿看他,也拒绝了他的关心。 有太多的情绪在心里冲击着,怎么说呢……五味杂陈是她此刻惟一的感受,清冷的容颜依旧是雪白的,或许,因为他的救援及关心而让冷寂已久的心又隐隐跃动着。 你是个不祥的灾星,谁遇上你谁倒霉……师父无情的嘲骂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注定该是孤绝一生的命啊…… “回答我的问题。”厉重炎再度扳正她倔强的冷脸,不容许她退缩。 沉闷的空气中,两人不分轩轻地对峙着。 “你拒绝了。”望进他固执的眸中,她在他眼底看见了自己的犹豫及泄露了太多情感的眼睛。她疲惫地叹口气,想起前几天找他谈条件但他却不置可否的沉吟模样一一诡笑的眼逡巡着她的身躯,仿佛在打量着她是不是值得他冒险。 受不了他估量般的眼神,于是她倔着性子转头走人。她实在不该和他打交道的,那么,现在也不用坐在这儿让他质询。 反正,早在七年前她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七年不过是种折磨罢了,报不了仇又如何,能与家人聚在一起才是她最企盼的。 他不该多事救她的。 “我拒绝了什么?”打断她的沉思,厉重炎不解地追问。昏暗的光线下,端坐在床沿的她,孤单得令人心疼。 嚅了嚅唇角,她似是受不了他的追问般,突然站起身,“你忘了吗?我说要以自己的身子作为交换条件,请你为我杀一个人。” 她不笨,明白以自身的功夫是无法与一干精锐侍卫相抗衡的,所以,在无奈之下,她想到了他,也想起那个神秘莫测、总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令无极,谁知他竟坚持要一个理由才肯答应她的条件。 理由?这七年来的孤苦生活及血海深仇岂是言语足以道尽的,于是,她选择亲自出马,打算与那老贼同归于尽,没想到……唉!当初如果一刀了断他,她的仇早已报了。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后悔也已来不及。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提议——”厉重炎心头一凛,趋向前扳过她背对他的身体,“所以你便像天底下所有愚蠢的白痴一样孤身涉险,只因为我拒绝了你!”老天,她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全身而退的机会几近于零,她还义无反顾! “是又怎样?”严是影使劲想抽回手,但抽不回来,索性由他去。 ‘你明知道自己此行绝无生路,却仍一意孤行?”厉重炎再次不信地问。 倔强地抿紧唇,严是影以沉默来表达内心的愤恨。 是你拒绝我的,何必现在又来关心!她不语,但仍以眼神与他对峙。 “你——”该死!她明知道他的拒绝是源自于关心,希望她能说出积压在心底的苦,但她却—— 凛凛的沉眸燃烧着怒焰,威胁着随时会撩起大火地烧向她,这个该死的女人,根本就不想去了解他对她的苦心是吗? 没有任何预警,他将手移至她的腰背处,然后一使力,双双便躺回她身后的大床上。 “你想做什么?”慌乱的神色跃上她的冷颜,她滚着躲开他。 厉重炎不语,鸷猛的眼只是灼灼盯着她。 “你以为你逃得开吗?”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掳来压在身下,这一回,他以身体密密地区三着她,额抵着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你……”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严是影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她还来不及抗议前,他已狠狠地贴上她的唇缠住她。 两人视线较劲地交缠着,身躯也紧紧地重叠在一起。 “不要这样……放开我。”严是影又羞又怒,突生一股蛮力,她以双手推开他的手,倏地探手自枕头下掏出防身用的小刀,排红的脸上一片决绝。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用身子来换取我为你卖命吗?”他阴沉着脸,被烧灼的嗓音嘎哑难辨。 “我……我后悔了。”羞恼地扯被遮住自己一身赤果,闪着青芒的小刀仍抵死地搁在颈前与他对峙着。 “别再过来,否则我自尽在你面前,这刀上的毒是集天下七种至毒淬取而成的,不要过来——”她突然失控地大喊。 不要再过来了!这几天的遭遇已超过她所能负荷,真的不要再过来了。 她自己的仇自己会想办法,即使是如飞蛾扑火她也在所不惜,她不再求他或任何人,不了…… 随着他无言的离去,她又嘤嘤哭倒在床被上。 注定是孤绝一生的命……谁能好心地告诉她,这飘泊无依的日子,有没有终止的一天? ☆☆☆ “哇!救命啊——” 一声娇呼打断她的沉思。 严是影度过无眠的一夜之后,再度来到爹、娘。姐姐的坟前。 爹、娘、姐姐,晴儿无用,不能手刃亲人以告慰您们在天之灵…… 一大早,喧哗嘈杂的叫卖声已在街肆间响起,然后是一连串的敲门与盘问声,直到这时,她才知道昨夜侥幸未死的狗贼竟派人挨家挨户地捉拿刺客。不想让那群为虎作怅的贼厮扰了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她趁着忙乱之际,飞身纵出了客栈。 风,徐徐地吹着,前些时日才铲除的杂草已高了好几寸,她蹲俯,不在意地以纤细的十指拔除着。 多快啊!不过是一个月儿的盈缺,心境已不一样了;以往,兹兹念念的全是已经变色的家园,想的只是报仇之后与家人一同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但如今呢?心头不知在何时已停驻了一抹颀长身影。 闭上眼,想甩开昨夜发生的一切,但那充满不信与震怒的眼神却索绕不去,初生的杂草已快拔除干净,但杂乱的心绪却仍纷乱难理。 娇怯怯的呼救声再度响起,她停下手上拔草的动作,眯眼找寻着呼救的来处,却在远处的一洼水弯边,发现了一个僵直却瑟瑟发抖的身影。 冷眼旁观一会儿,天生的软心肠再度战胜她的理智,她皱着眉往呼救处走去。四处全无人迹,除了那明显不知愁的小泵娘及自己外,放眼望去,连一个足以威胁到她或是让她发出求救声的物体都没有,那她在叫什么? 冰冷的娇颜有几丝困惑。 “救……救命啊……”僵直的娇小身躯仍是凝立不动,一双明媚大眼已有泪花闪现。 严是影静静地位立在一旁,对少女的呼救置若未闻,绝美的脸上是一片漠然,仿佛那呼救的少女正在与她讨论天气的好坏而已。 “求求你,救救我……”哭泣的声音已低低地散开,这回严是影在她眼中看到真实的恐惧。 不解地扬眉问她,没想到少女竟然指了指裤管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她看见一只形状丑陋的毛毛虫正附在她的裤脚,同时还缓缓地向上爬行。 犹豫了一下,严是影便在少女哀恳的眼神中伸手为她拍去惹她尖叫的罪魁祸首。 “谢谢你。”拍了拍胸脯顺了口气,少女娇笑着向她道谢,弯弯的眉弯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那只毛毛虫好吓人哦!”说完还调皮地扮个鬼脸。 不再理会她,严是影沉默地想转身离开,但少女笑着拉住她,坚持要与她聊天般的不让她离去。 “我叫碧萝,今年十六岁。你呢?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不好。”少女爱笑的菱唇微微弯着,漾着薄晕的小脸蛋笑得像倾倒的蜜般甜。她不理会严是影一副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模样,硬是以手勾着她,眨着纯真的眼等她回答。 扯了扯嘴角,严是影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她的亲近,在她的拉扯下,她与少女双双坐在草地上。 “修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我想会知道的。”少女等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这里?这里都是坟墓,难道你不怕吗?还是你的亲人……啊!”像察觉到自己说错话,少女以掌心轻拍着脸颊,向新交的朋友赔不是。 沉默一会儿,不耐寂寞的少女又开口:“你知道吗?告诉你_个小秘密哦,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会爬的毛毛虫,会爬的才怕哦!不过,这好像不算是秘密了,因为你已经知道了。”轻柔的呵笑声像嘲笑自己般的响起。 严是影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又忍住。 少女突然指了指一旁树上的绣花堆,“方才我看见树上卡了只纸鸢,正想闷着无聊玩玩它也好,可是怎么够也够不着,于是便想到用鞋子扔它下来的主意,没想到鞋子也上了树,然后又让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给吓着,很好笑对不对?”说完,她以无限懊恼的眼神瞪了树上的鞋子一眼,模样可爱极了。 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严是影素白的身影化作一道美丽的弧线,直直朝树梢飞去。 取鞋、拿纸鸢,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极了。 少女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末了,才发出一声赞叹。 “哇!好棒的功夫哦,大姐姐,你教我好不好?”伴随着甜甜的称赞,少女一脸渴求地将脸凑向她,黑白分明的双眸眨啊眨的,充满希冀。 无视于少女的期待,严是影轻轻地摇头。 站起身,她打算离开,但没想到少女再度缠上来,没把她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看在眼里,她再接再厉地哀求着。 “好啦!求求你啦,我会做一个很乖很乖的徒弟。”少女举起手做保证状。 严是影从头到尾不答腔,任由她自言自语。她可以离开的,但少女娇憨的模样让她硬是狠不下心。 “拜托你啦,大姐姐,如果你肯教我功夫,那我就可以保护我爹,我爹好可怜,昨天让刺客削了一只耳朵,脸上还被刺客划了好几道血痕呢……”少女依然絮絮叨叨地恳求着。 刺客!削去耳朵! 转过身,严是影煞白了脸,“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大姐姐,你怎么了?”少女关心地问她。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施碧萝啊,碧绿的碧,青草萝。”少女乖乖地回答。 “那你爹呢?”与她想的可是同一人? “我爹是逍遥王施行义。”少女疑惑地摇摇她的手,“大姐姐,你怎么了?” “你说你爹昨夜让刺客砍伤了,那现在人呢?”但愿昨夜能让他血流至死,虽然这死法便宜了他!严是影在心里冷冷地诅咒。 “幸好,爹爹只是受了惊吓,皇上的随侍御医好厉害呢,他把爹爹的耳朵接回去了。大姐姐,谢谢你的关心。”少女开心极了,因为自己交到一个新朋友。 “你方才的提议还有效吗?”沉吟片刻,严是影下了决定。 “什么提议” “就是教你武功的提议。” 这一次,、她定要取那老匹夫的命来祭拜爹娘及告慰姐姐的在天之灵。 ☆☆☆ 房外寒风呼啸而过,银灯高高点起。这日,是秋末后一个飘雨的黄昏,严是影在午睡中一直听见细微的声音,宛若戏台上的歌女吟唱着小曲儿,用清越的嗓子来博取台下人群的掌声。 她打开房门,穿过长长的回廊,触目所及是一片热闹喧哗的景象,不远处筑了一个戏台,戏台上的歌女与弹奏乐曲的乐师们正紧锣密鼓地排演着,台子下是一排看来颇舒适的软椅,中间的一张还铺着色彩瑰丽的红色软呢,想必是让那大受惊吓的施行义所坐的。严是影讽刺地想着。 来到这儿已经十来天,那贼厮一直在疗伤养病之中,再加上重重的侍卫守护,她连靠近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虽不甘心,但她不会因此而放弃。 顺着小径的方向往前走,身后的乐音也越来越远,不多时,她独立于王府僻静的一隅,这是她前夜无法人眠时发现的清幽境地。小石堆砌成的石屋不同于王府中奢靡豪华的铜臭样,自成一股清幽淡雅的韵味;幽静的湖面平滑如镜,浓密的翠林里遇有晚风吹过,便会有阵阵绿叶摇曳落地,像极了她小时与姐姐嬉戏的场所。回首间,暮色已透过掩天的繁叶洒落,西沉的夕阳与绿林交相辉映成一方斑斓天地。 点足跃上石屋顶,迷蒙的天色已取代方才的灿烂晚霞,夜间的湖面是另一个美得令人屏息的奇迹,朦陇的光华,美得孤寂,一如她的心。 “师父,您在哪里?”一路叫嚷过来的是紧缠着她十多天的纯真少女施碧萝,只见她站在弥漫夜雾的草皮上,合拢手做卷筒状,咋呼咋呼地呼喊着她。 上天!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被她缠怕了的严是影无奈地叹息一声,将身子更隐秘地藏在屋檐上,她想静一静。 “师父,您出来嘛,碧萝已经一整天没看见您!”清甜的嗓音不放弃地喧嚷着,“师父,您出来让我看一看嘛。” 命运真是捉弄人,在她孤寂这么久的日子以后,首次给她温暖的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 “师父,您出来啦,他们说您是往这方向来的,我知道您在这儿,师父……”见四周仍无动静,施碧萝索性坐在草皮上,一副等她自动投降的模样。 上天!她不懂放弃是吗?一意地纠缠到底,还说若不是已拜师为先,不能不顾上下之分,她一定要认她做自己的姐姐。听着底下频频叫嚷的人儿,严是影已不自觉地露出莞尔笑意。 左顾右盼的施碧萝,终于在屋檐的边缘瞥见一个可疑的影子,淘气的笑容自她脸上扬起,她转了转眼珠子,顷刻间便下了决定。 “啊一一救命啊!毛、毛毛虫啦,师父……”她故作惊吓地站起身,小小脸蛋上是一片恐慌之色,她知道师父终会现身救她的。 丙然,自屋檐上飞跃而下的身影引来她的尖叫及欢呼。 “师父,我就知道您在这儿。” 热络地伸身抱住她,施碧萝像是天下间所有得到糖果的女圭女圭一样,沾住了便不放开;无奈之际,自己也只好任她抱着。识破了她引自己现身的小伎俩,她给了她一个责难的眼神。 施碧萝不在意地嘻声而笑,扮了个十分逗趣的表情。 “师父,您什么时候教人家这种飞天遁地的功夫?”没把师父不赞同的表情看在眼里,施碧萝再接再厉地道:“师父,您不是答应人家要教人家武功的吗?师父,您说话啊!” 冷冷的表情不变,但严是影终于开了口:“我要你蹲的马步呢?”同时还给了她讽刺的一眼。言下之意,像是笑她连马步都蹲不好还想学人家飞天田地。 “呃,呵……”不依地摇了摇师父的手,但她脸上笑意盈然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让人折服于她的甜笑而无法拒绝。 “你找我有事吗?”任由她挽着,严是影心不在焉地与她漫步在夜风轻拂的林间,秋末的林子有着另一种独特的落叶情景,有别于夏日浓郁的花香,混合青草清香的晚风相当信人。 懊用什么方式接近那贼厮呢?经过那一夜的惊吓,施行义变得小心异常,、就连身上穿的都是由天山蚕丝制成、刀剑不人的宝甲,短期内只怕没有机会了……沉思的心绪让一旁聒噪不休的人儿打断,严是影睨向碧萝,不解她为何一脸恼怒。 “哎呀!师父,人家问您话您怎么都不理人家啦!”恼怒地瞥师父一眼,于无奈中,她知道自己方才又自言自语了许久,“西苑里有戏班子正在表演很棒的戏码哦!是众仙摘蟋桃向西王母献寿的那一段,听他们说,这是为了庆祝爹身体康复才特别准备的。师父,咱们一起去看好吗?我已经要小梅为咱们留了两个好位子,哼!离爹爹那群争宠的侍妾远一点,您都不知道,她们好讨厌耶!” 施碧萝自顾自地呢喃个不停,直到发觉师父神色有异才停止絮絮叨叨。 “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眼?” 严是影没有回答,只是快速地隐下听她提起贼厮时,自己眼中窜升的怒火。 庆祝他早日康复?原来那贼厮也怕死啊! “我不想看,你自己去吧。”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而一剑砍向他,她死不足惜,就只怕那贼厮无恙而自己却被砍成肉泥。 “师父,别这样啦……”小女儿的娇态在听见她的拒绝后表露无遗,施碧萝不依地磨蹭着她,拼了命地祈求。 严是影不理她,拂开她的手转身欲踱开。 “师父,拜托您啦……”施碧萝再度使用她的磨人功死缠烂打,一到严是影不同意她就不罢休之态。 被经得无可奈何,严是影只好沉着脸问:“为什么非要我去不可?” 这不像她。 “呃,因为……因为……”一抹羞红染上她的脸颊,她开始支支吾吾的,眼神四处飘移,就是不敢对上正在等待答案的严是影的视线。 严是影沉默地坚持着。“ “好嘛,说就说嘛!”跺了跺脚,施等萝腮帮子高高鼓起,红颊更艳了,“但是您不许笑我哦!就是……呢……今天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也会一同看戏……所以……”螓首羞闲地低垂,葱白玉指已扭绞成麻花瓣。 客人?很重要?那与我又有何干! 严是影扬眉等待下文。 “所以……哎呀,师父,人家想您帮人家看着嘛!您是碧萝最喜欢的人,而且又一副见识广博、看尽天下事的模样……您就别再问了啦……”不好意思的人儿已快哭出来了,“他是……他是人家喜欢的人啦!与师父一样喜欢啦!”末了,还不忘甜言蜜语一番,顺道给她怯怜怜的一瞥。 最喜欢的人!与喜欢自己一样的喜欢上…… 严是影叹了一口气。明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报仇雪恨,明知道自己应该当她是一颗棋子般利用,但,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硬是狠不下心拒绝。紧抿着唇,她想起碧萝这几天紧缠着自己的甜笑模样。 一次……就一次吧!一次就好…… 第六章 一段《献蟠桃》的戏曲,在歌女及乐师的巧妙演出下,活灵活现了起来,众人聚精会神地专注看着。惟独她,双眼盯着的是施行义刺眼至极的后背。 她有的是机会杀他,暴露在她眼前的是轻而易举便能挥刀砍断的后颈。 纤手正悄悄解开腿上的绑巾,绑在靴上的是一把淬着至毒的七寸短刀,这一刀刺下去他是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脑海中想象着他惊愕的痛苦表情,严是影嘴角已冷冷地扬起。 “师父,您看清楚了吗?就是坐在爹爹身旁那人。”施碧萝倾着身子附在她耳旁极小声极羞赧地询问着,笑得开心的脸蛋因心上人的到来而浮现一朵艳丽的红霞。 她的问话打断了严是影取短刃的动作。身子微微坐正,循着纤指的方向,她看见了一个身形颀长、容貌俊挺的男子正状甚无聊地观看着台上的表演。 侧首瞥了红着脸的害羞人儿,她投给她一个嘲弄的笑意,引来她不依的嘟唇响应。 他不适合她的,虽然自己不得不承认她择婿的眼光确实高人一等,但冷凝如他配上不知愁苦的单纯碧萝? 若他爱她也就罢了,但这样的一个男人必有极复杂的深沉心思,若他心存玩弄,那单纯如碧萝必会让他耍弄于方寸之间而不自觉。 那人与厉重失一样俊如魔鬼下凡,冷冷的,邪魅的气质不是普通女子所能驾驭的。 思及此,眼前顿时浮现厉重炎那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自己无故失踪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不错。”她敷衍着应付碧萝急切的探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应走的人生路,那不是她能干涉及阻止的,就如命运对她的不公平一样,她无法阻止命运对自己的摆弄,又有何等力量去干涉别人,更何况这个别人正是她应恨之人骨的仇人之女。 “真的吗?”施碧萝又惊又喜。 “嗯,很好。”你不该是他的女儿的!在回答的同时她心里也矛盾着。 “哪……里好?”轻颤的嗓音再一次寻求肯定,她的反应是恋爱中女子特有的愚笨。 哪里好?多有趣的问法。 “都不错,他看来像是一个疼宠妻子的夫君。”严是影学她问话时小心翼翼的模样。 “真的?” “真的。”那是指若他的妻子是他所爱而言。 所谓旁观者清吧!沉浸在羞涩中的人儿并没有发现她的心上人从头到尾皆没有正眼瞧过她,惟一的一瞥,在她看来除了无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 她再度想起那双紧锁住自己容颜不放的狂野深眸在救她月兑险后,是怎样的燃烧着又怒又痛的火焰。 有担心、有怒气,也有深深的不安与不解,但绝没有碧萝心上人那种毫不在乎。 这样一双不在乎的眼神,如何能给碧萝幸福与快乐?可这不干她的事,等她手刃仇人以祭家人在天之灵后,这儿的一切将与她再无任何关联。 “哦!师父……我好开心哦!”捂住烧红的双颊,施碧萝一脸梦幻地紧盯着心上人的后脑勺瞧,“您知道吗?听见您的认同,比什么都让我高兴呢!因为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师父您!” 难以解释的,她的呢哺引发了自己心中细微而持续的疼痛。 “碧萝,帮我彻一杯茶来好吗?”找了个理由想支开她,严是影不希望自己看见她错愕的容颜,沉思的眸再度转回前方令她恨之人骨的人身上。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即使将落个身亡的下场,只要能手刃仇人,一命抵一命,虽是不得已,倒也死得其时了。 ‘可是……”迟疑的眸不舍地注视着前头的人。她不想离开,就算是一时一刻她也不愿意啊,怎么办呢?“师父,我让小梅为您泡好吗?”她是真心地把师父当成自己亲人般的对待,像师父最爱的雨前龙井,她甚至担心下人们粗手粗脚所泡出的茶不合师父的意而亲自冲泡,连爹爹她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但是现在…… “随便你。”虽看穿她的心思,但严是影仍故意端起冷脸。 “好啦……师父不气嘛……碧萝去泡就是了。”不舍地再三回眸,沉浸在爱情中的人儿终是暂时离开。 纤指飞快地解着绑巾,她打算与仇人同归于尽,但就在绑巾松开之际,一声痛哼响起,她的手指已红了起来。 顿住手势,她盯向落在一旁的金叶子,然后仓皇地抬起头左右找寻—— 是他!那个不停扰乱她的男子。 ☆☆☆ 她到底在想什么?同归于尽吗? 厉重炎利落地揪住转身逃离的严是影,紧抿的唇代表他正努力控制情绪。 使劲地板过她僵直的背,推她坐在太师椅上,高大的身躯遮蔽了烛光,在墙壁与她的面容上投下暗影。他的视线略微移动,自烛火落回她身上。 四周一片死寂着。 “你——”他的情绪面临崩溃,沮丧与愤怒两种情绪化成火焰在身体里燃烧,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这个该死的女人! 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便离开了他,害得他以仓皇难受的心施放信号弹召回令无极,才在多方探查中得知她混进逍遥王府的消息。若非因缘际会认识了冷彻,他甚至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进人这儿。 王府四周全布满了弓箭手。 若不是他让令无极出去打探她的身世,她绝没有机会离开他的。这几天他委实惊惧难安,担心她在复仇心切下会不惜一切地挺身涉险。 这个眼盲心盲的小笨蛋,难道不知道那施行义在经历一次刺杀事件后,绝对会加派人手或是设陷研引她上勾吗? 眼前浮起那夜自鬼门关前救她月兑险的一幕,深幽的怒眸再次瞪视她,这个女人,竟还敢端着一张冷颜,好像自己破坏了她的计划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成为肉靶子。”厉重炎缓缓地开口,温和的语调隐含着惊人的怒火,声调平滑如丝,却让她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严是影依然沉默地看着他。 他在生气,有别于上一次的怒火,这一次的怒焰中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受伤…… 仿佛自己的举动伤害了他一般。 暗沉的眼里,有两簇熊熊的怒火在燃烧着,他放任手指穿进她的秀发再让平滑的发丝缓缓滑过。她不知道她已成为施行义下一个狩猎的目标了吗? 冷淡如覆满霜雪的容颜、不肯屈服的顽固与倔强,这些特质组合在她身上,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并誓言掳掠,能征服这样一个充满了谜的女子,该是多么快意人心的事。 所以施行义设了圈套,而她却傻傻地往里头跳!试想,偌大的逍遥王府,怎么可能让一名不知是何身份的女子成为他的座上贵宾,即使是应其娇女所求,难道他便不会暗中加以防范吗? 哀顺着长发的大手温柔如昔,惟有额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心中是多么的愤怒。 “为什么不告而别?”厉重炎见她仍然沉默着,手指顺着发丝滑到她白皙的颈项,不断地来回摩挲着,“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那就是捏断你可爱的颈项。” 猛然放手退开一大步,他怕自己真会控制不住怒火地掐死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明知道只要她开口他会不计一切帮她的。 “这是我的事。”与他对峙了好一会儿,严是影终于开口,语调却是冷冷淡淡的。 “你的事?”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他将她困在椅背和他之间,深眸已现严厉神色,“你说——这是你的事。” 他咬牙切齿地瞪视她,眸中有着浓浓的不信与受伤。这个无心无血的小女人,在自己救了她两次之后,竟还一副自己与她毫无关联的冷模样! 她难道不明白,早在她以十两银子买下他的那一天,他们便已纠缠不清了。她是他的,就连上天也不许夺走。 “够了!你到底凭什么以这种态度来审问我。”躲不开他故意俯低的怒颜,严是影只好撇开头拒绝看他。 某种声音警告她快点躲开,但他受伤的表情偏偏那么深刻而明显,即使是转开头不去看他,那表情仍挥之不去;她知道胸口有种不舍的情绪在滋生着,像上了瘾般,使她无法下定决心推开他。 封闭起来的心,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已让他轻轻地触动。 “你这个笨蛋!”她是真的不懂他的心,还是拒绝去懂? 这个他拼尽一切也要抵死纠缠的女人,是他七年来推一挂上心头的在乎,但讽刺的,他拼命地给而她却拼命地推,仿佛自己所给予的是多么不堪的东西。 热热的掌心熨贴上她跳动的胸口,她瑟缩了一下,感觉空气仿佛紧绷到可以用手刃划开。她无言地抬起头来看他,发现那双怒眸不知因何缘由柔和了,渗进浓浓的不舍与哀伤,软化他原有的严厉线条。心中缓缓地涌起陌生的情绪,漫流走她执意要保持距离的决定。 世间万物本就是互动的,当他执意以痴缠的方式对她,她躲不开只好选择逃离,但是现在,当他以那么哀伤的表情温柔地抚慰她时,她只能一点一滴、不由自主地沉溺。 他的表情像是想好好地痛打她一顿,却又狠不下心而只好放弃。 严是影咬紧唇,因这个认知而晕眩着,她仿佛听见自己冰封七年的心,因他的温柔相待而逐渐融化。 不行的……昏沉沉的意识因他掌心传来的热度而渐次沉溺,她绝望地挣扎着。 其实,在最深最隐秘的角落里,她仍不愿承认自己是思念着他的。 因为这种陌生而冲击的情绪,不是她这抹寒冬中的暗影可以拥有的。 注定该是孤绝一生的命,又何苦拖着他一起沉沦呢? 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发觉自己竟然不可自拔地依赖着他,即使射向她手指的金叶子破坏了她的计划,但不容否认的,在看见金叶子的那一刹那,强烈的思念像张网似的,绵绵密密地捕捉住她,让她连逃跑都来不及。 想起此刻正贴在内衫上的金叶子,她知道自己是思念着他的,否则她又何须捡起它呢? 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七年前便死绝了,没想到因他的接近而让尘封住的心再次开启。因这样的发现,她无言地颤抖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不安,他抱起她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严是影突然沮丧地知道,诚如他一再的宣誓,这一生他与自己是纠缠定了! 你是个不禅的灾星,注定要祸害身边的人…… 温暖的唇片已依恋地细吻着她的,带来令她想哭的情绪。 是谁说的,因为喜爱,所以必须放开。 “吻够了吗?”为了抵御心中的迷恋,所以她扮起厌恶的表情伤害他,以为这样就能使他远离。 心,因为这个认知而疼痛。 轻吻的唇停了,他搂拥的手因此而紧了紧。 笔意扬眉轻笑着,她再度加深嘴角的嘲意,“我说,你吻够了吗?如果你吻够了,那是否可以请你离开。” 他是一道既冷又热的火焰,矛盾地带着一身疯狂燃向她。不论她如何躲藏、逃离,都狂妄地燃放着烈焰,不顾她的意愿。 而她呢?却是一道黯淡平凡的暗影,只能融于黑夜中生存,无法暴露于阳光下。 烈火与暗影,多么不协调的组合,而她却不由自主地陷于他的烈火之下,直到烈火烧痛了自己。 自他松开的怀抱中站起身,乍来的寒冷驱走了圈护她的暖意,她深呼吸一下,压抑下再次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坐回圆几旁的小凳上,以背靠着桌沿。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厉重炎阴着脸,不能忍受她竟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如果你吻够了,那请你离开。”她以挑衅的眼神加重语气。 冲天的怒气爆开了,她话中的无情让自制如他再也忍受不了,不信的眼神凝向她,想从她的态度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认,但她却旁若无人地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 他失望了!这就是找了七年、挥之不去的爱恋吗?想起这二十多天来的着急,深恐她遭难的痛苦煎熬无时无刻不在啃啮他,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疯狂地揪住她,用力地吮咬着。他要看看他等了七年的人是否真的这般冷酷。 “放手,不然我叫人了!”严是影惊恐地挣扎着,趁着双唇分开的空档,她张开嘴想制止他,却又让他再次蛮强地吻住,“晤……”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还是由千年寒冰雕成的?”在她的唇舌间嘶声厉问,此刻的厉重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拼了命地展开掠夺,只想和眼前的她一同沉沦,即使前方是地狱,他也要她一同前去。 她别想抛开他,如果强占她才能让她醒悟她是他的,那他会去做。 厉重炎野蛮地拖着她,将她甩到床上,听到她哀痛的问哼声,他的心升起一股嗜血的快意。会痛!他的是影也会病吗?这该是人才会有的反应。 他以为她早跳月兑人的境界而变成圣者,惟有圣者才是无心。无情、无血、无泪的。 扑身过去,他将挣扎起身的她拖向床上,不顾她激烈的抗议,硬是以自身的强势压住她。 严是影撇开头躲开他压下来的唇,随即又让他给扳正小脸,惩罚地吮吻着已经红肿的唇瓣;激烈的较劲在两人之间展开,谁都不愿输,因为结果是他或她都输不起的。 “厉重炎,放开我,你放开我!” “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而且是连名带姓的方式。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居然是在拒绝他时才会开口喊他的名,平日却是任他威胁加利诱也不动摇分毫,多伤他的心啊! 他的是影聪明地知道该怎么伤害他,总是以一刀毙命的方式刺得他体无完肤。 压住她趁自己冥想时伸进枕头的手,他脸上扬起近乎残酷的微笑。 “别忙了,早在刚刚那短刃便让我没收了。”她以为他会笨到同样的错误连犯两次? “你——”惊恐地发觉他眼中势在必得的决心,她尖锐地喊出指控,希望能唤回他的理智,“你打算不顾我的意愿强占我?” “我冷血无情的是影,你变聪明了。”不,他绝不让她再次溜走。即使强占她会引来她滔天的怨恨,他也认了,然后他要将她带回炽焰岛,一辈子拘禁起来。 “你——”严是影惊恐地发现他是来真的,“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来人啊——” “你要在众人面前与我欢好吗?”他冷笑着恐吓她.意思是他豁出去了,只要能得到她,其他全在所不惜。 “厉重炎!”她又恼又怒,却惧于他的决心,只好闭上嘴恨恨地与他对峙。 “你想杀施行义,行!我明天便取他的狗命。”瞪掉她的张口欲言,厉重炎以眼神逼迫她安静,“你不愿意说明原因,也行,我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但是,现在的我绝不心软,也不会放手。” 滔天怒焰既已被她燃起,便不会轻易熄灭。 “等一下!”她极力压抑尖叫的冲动问,“你不怕我恨你吗?” “恨?”厉重炎笑着反问,“恨有什么不好,总胜过永无止境的冷漠吧!” “如果你对我的感觉只有恨,那这是什么?”俯下头,搜出她贴身藏好的金叶子,他声音粗嘎地低问,然后以叶子的边缘在她的脖子上轻划着,满意于她哆嗦的反应。 他的是影是个小骗子。这项认知带来的喜悦柔和了他的神情,他满心愉悦地轻笑着。 “那……我收着它是因为……因为它可以变卖成银子,然后买包砒霜毒死你。”忿然撇开恼人的凝视,红着脸的严是影恨恨地从牙缝间挤出语。 闻言.厉重炎笑得更开心。 “等一下,你听我说啦,等一下……”她用力地推他,直到他恼怒地抬起头来为止。 “闭嘴,让我好好地爱你。”说完,他又打算再度开始方才被打断的事。 “厉重炎。”无奈,她只好以手遮住他火热的唇,阻断他的行动。 他报复地舌忝吻她的手心,她娇呼一声,却又不敢放开,表情是既尴尬又生气。 “你想我给你,好!但是得在你取了施行义的狗命之后。”仓促间,她只好开出条件。 “要他的命简单,但是——” ‘等一下。”严是影再度制止他,“如果你硬要对我用强……我不想恨你的……”低下头,她故作黯然状。 厉重炎瞪着她,脸上是与拔河的挣扎,末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滚开身以锦被将她盖了个密不透风。 “好!这一回我信你。” 无言地任他连人带被拥人怀中,严是影无声地道着歉。 记得他在盛怒时说过,。逍遥王府早已有数百名弓箭手埋伏着,她怎能e私地让他挺而走险。 明天一早,她会想办法取那老贼的命。 但现在,她只想放任自己,沉浸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 事情因施行义远行而耽搁了下来,无奈之余,严是影也只好捺着性子等待。 明天,是施行义回府的日子。 “过来。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厉重炎在冷彻的开口下,成了逍遥王府的座上宾,同时还与她在西厢里对门而居。 原本以为可用拖延战术来敷衍他的,没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已让他模了透。 “过来。”坐在太师椅上的他看起来危险万分,一双看不出思绪的深眸此刻因某种奇特的原因而闪亮着,像是窥知了她的秘密,那双深眸因喜悦而明亮,像雨后乍晴的天空。 唉进门的严是影手还搁在门上,像是在考虑着听他的命令或干脆转身逃跑。 每一夜,他总是不请自来地霸住她的床,强迫自己与他同床共枕,美其名是向她索讨利息,其实她知道,这不过是他监视自己的借口。 “想我过去捉你吗?”厉重炎眯起眼睛,似乎对她的反应觉得不悦。这样的对峙每夜都会上演一次,她抗拒而他捕捉,待自己成了胜利的一方之后,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安憩在他怀里,等到人睡之际,又会像个女圭女圭似的把他当枕头搂着不放。 他的是影早已依赖他,只是不愿对自己承认罢了,而这正是他要的,虽然不愿看她在矛盾中痛苦挣扎的表情,但谁教她让自己等了这么久,然后又丢自己一人沉溺,演独角戏的滋味可不好受,他可得让她同自己一同演出才行。 况且,挣扎过后的彻悟绝对是甜美的,对这样的发展,他有的是耐心,但前提必须让她先习惯自己才行。 同时,她也必须了解,她的命再也不是她自己的,不能任她想丢就丢。 严是影沉默地瞅紧他,冷漠素白的小脸上净是深思的神情,然后,她顺从地来到他敞开的臂弯中,圈着他的脖子坐了下来。 她的反应引来他的诧异,这不像她,厉重炎轻吻着她的发沉思着。 “为什么?” “只是累。”她懂他的意思,所以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反抗对他是无用的,这个人,仿佛视礼教如无物般夜夜擅闯她的寝房,然后还不顾她的意愿强迫自己与他同榻共眠至天明。 她反抗过,但不被接受。就像昨夜,她怒极地赶他离开,没想到反而惹来他的畅怀大笑,好像他满意自己突生的脾气。自然,两人制造出的嘈杂引来了门外娇女的询问,她有点慌张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一副无赖样! 他居然说不介意让人知道他与她之间的关系…… 必系?她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咬牙切齿地骗走碧萝,然后像阵旋风似的刮回他身边打算问个清楚,谁知却让他吻得忘了怒气。 这样的恋缠,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反正,明天……或许明天后她与他将从此两隔,这一夜,就当是给自己最后也是最美的回忆吧! “在想什么?”他轻轻地问,然后轻抚着她的面容,端起她下颌,靠近那双蒙上轻雾的秋眸审视她,像要看穿她的心。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像是封闭了自己拒绝他于心门外。 癌下头,他突然有点慌张地吻住她,力道之大引来她抗议般的抵抗,他放轻力道,开始轻柔地低吻,官到顺着她的背脊滑过的手碰到了他先前搁在枕旁的铃档为止。 系在雪狐颈上的铃铛在她手上,那雪狐呢? “是影,你还记得吗?”松开唇,他气息浓浊地低问:“七年前,大雪纷飞的雪夜,你救了我,而我送了你一只雪狐……’” 那一夜,是个巧合,误中陷阱的他借着驯养了一个多月的雪狐取暧,然后,又是另一个巧合,让他在地洞中听了她一夜的心碎哭声。 或许,从那时开始,那双迷离的泪眸就成了他惦念最深的牵挂…… 为了这份牵挂,他不惜渡过重洋找寻她。 ‘雪狐……”严是影闭上眼,尘封住的悲痛过往因他而再度挑起。 雪狐啊……曾是她在苍山峰顶孤寂生涯里给她慰藉的惟一…… “是影!你怎么了?”他以十分温柔的声音心疼地道,“如果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 捕捉到她一闪而逝的悲痛,他不舍地搂紧她。 雪狐……抹不去眼角突然涌出的眼水,她索性埋在他的胸前无声地哭泣。 那一夜,雪狐调皮地不肯离去,仓皇中,她只好将它塞到床铺底下,她以为师父不会发觉的,谁知雪狐竟然不依地发出嘶叫声,她吓死了,支支吾吾的告诉师父可能是不小心跑进来的老鼠,师父冷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便转过身打算走开,谁知道雪狐竟在床底下又叫又跳,还摇动了铃铛。 她记得那铃声是那么吓人地响着,像来自地狱的丧钟,敲痛了她心底孤单的角落。 师父飞快地从床铺边抓住了跑出的雪狐,然后一掌便打算劈下——是她不顾性命地扑过去挡住那一掌,她还记得那时自己是如何哀求着—— “师父,求您饶了它,饶了它……”她将雪狐抢进怀里,死命地紧护着。 “师父。求求您,晴儿求求您!”她哭着抱紧怀中的雪狐,拼命地磕求着。 可师父像是铁了心般的拒绝响应。 于是害怕的她终于爆发了,她哭着尖声嘶吼地骂她是个冷血的女人,才会执意要她活在孤独中,才会残酷地想杀害可爱无辜的雪狐。 然后,两个各自沉溺于痛苦中的师与徒爆发一阵激烈的争吵。 她记得师父于盛怒中,一字一字地以冰凉的语气伤害她:“你这个不样的灾星,你忘了自己是个祸星,是生来祸害身边人的吗?” “不是、不是,你乱讲。”放下手中的雪狐,十二岁的晴儿扑上去就是一阵乱打,却被师父一掌推开。她不顾撞痛的额角,发了狂似的再扑上去。 “够了。”终于,师父似乎也震慑于她的蛮劲,退开一步以复杂难测的眼神盯着她,嘴唇如往常一样紧抿着。 “师父……求求您……”慌张地抱紧雪狐,她紧缩在墙角哀哀哭泣着。 或许,是她的坚持打动了师父吧!师父不再坚持要杀它,也不许她养它。 但是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晴儿,不再是早晨里初升的太阳,而是冷寒冬天最不受欢迎的暗影。 师父不杀雪狐的代价便是要她从此改名换姓,表示她们风氏一族的真正灭绝。 她无奈地同意了。在隔天一早她便放走雪狐,然后收起铃铛,让那段往事成为她在苍山顶最快乐的回忆。 她突然想起小舞儿,五岁大的她坚持不唤自己晴姐姐,说她叫影姐姐,是影子的影……倔强的小舞儿私底下总是这么叫她的—— 影姐姐……影姐姐…… 第七章 好热……疾奔的步伐跌撞进对门厉重炎的厢房内。 一股不该在冬天出现的燥热在她身体里像把火般燃烧着。 昏沉沉的,她努力睁开火红的眼睛,这才看清他不在房内。压下冲口而出的申吟,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直到腥红的血气暂退那焚烧她的烈火为止。 施行义!你这狗贼! 她狼狈地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瓷杯因碰撞而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水依然止不住体内那熊熊的烈火啊…… 方才,她趁四下无人之际潜进施行义的书房,打算在他的椅子上撒下一包混合了鹤顶红及腐蚀肌肤的至毒。看着他的哀号到死将是件多么快意的事啊!她在脑海中构筑了这样的画面。 没想到空无防备的书房竟然是一个陷阱,那老匹夫在门口设下机关,让她吸人十香软筋散,又让侍卫挟持她强灌了她一杯药。 原来她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计谋,打算以毒药毒杀她,反正,人生之于她已无多大意义,所以她干脆一饮而尽,谁知道—— 那竟是一杯他用来对付不甘愿的姑娘的药! 那匹夫竟然妄想让她成为他第十八名侍妾。 她太轻敌了……厉重炎说得没错,她怎么可能是狡猾如他的对手。 心头再度窜过熊熊火焰。他上哪儿去?她听见陌生的、放浪的吟哦竟然从她口中逸出,月复部已开始拍痛起来。 她痛苦地申吟着,红着脸在冰冷的地上翻滚,感激地面带来的凉意。 “快点!不要让她跑了!”在与欲火搏斗的当头,她听见那老匹夫着急的声音,还有侍卫搜索的嘈杂声。 这老匹夫!从不羞愧于自己的行为是吗? 挣扎着翻滚进圆桌底下,她努力地藏起自己的身躯。她宁可一死,也不许清白玷污在仇人手上。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她吞回欲出口的申吟,死命地咬紧下唇。 上天啊!求求您,别让他们找到我。她怕得连呼吸都不敢。 “禀老爷,这里没有。”搜索的人马终于撤去。 她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止不住地申吟起来……厉……你在哪里……救我……她拼命地扭动身躯,像求欢的浪荡女人在男人身上般的磨蹭着。 艳容已逐渐沁出潮红般的色泽,她发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迷离。 不行!再这样下去难保那匹夫不会去而复返,渐昏渐沉的脑子于痛苦中仍清楚明白被他捉住的下场。 届时,只怕连死亡都挽不回她的清白。 命可以不要,贞节不容侮辱! 提起气,她力竭地推开门,就算死,她也要清清白白的。 ☆☆☆ 五里桥 严是影跌跌撞撞地冲出王府,不顾往来行人诧异的目光。 心口的奇痒已模糊了她的视线,那该死的老匹夫,喂她吃的究竟是些什么?这七年来,在师父的喂食下,她早已对一般的毒药产生了抵抗力,包括迫女子合欢的婬药,怎么…… 不甘心地攀住桥边的石柱.底下淙淙的流水声说明了她这一跃必无生路,但这却是她惟一的选择。 爹、娘、姐姐……等等晴儿……但愿此后她再也不是断肠暗影,是晴儿,是早晨初暖的晴儿…… 身旁已有惊呼声,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有人试图想揪住她。 不要—— 咬紧牙站上石阶,眼前浮现的竟是他又担心又生气的容颜。 随着跃下的身影,是另一个恐慌的低呼。 沉入冰冷的瞬间,浮现脑海的意识仍是不悔。 宁死不屈! ☆☆☆ 体内的燥热昏沉沉地攻占她,严是影申吟着醒来。 ‘称”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火红的双眼在陌生的空间环顾着。 她记得自己投人了滚滚的流水中,怎久……疑惑的眼对上他。 “是你救了我?”应该是吧!他的发梢仍在滴水,衣衫则是刚换过的。 哦……她的身子好热……一声放浪的吟哦自红肿的唇瓣中逸出,她挨向他摩挲着。 坐在床沿的厉重炎僵直了身子,无动于衷的表情下是敛沉了的怒气。 她该死!竟敢不顾他的警告。轻抚的手掌传来她高得吓人的热气,厉重炎恨不得干脆掐死这总是在做傻事的蠢女人。 如果不是心头突来的刺痛让他丢下手边的事赶回王府,此刻的她可能已成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尸,或是凌辱后自尽的淌血尸首。 她声声撩人的吟哦穿透他的耳膜,引来他更甚的怒气,他故意以手抚过她的胸脯,想藉此惩罚她,没想到她反而挨得更紧。 他缓慢地勾起嘴角,笑容里有着嘲弄,但笑意却不达眸底。 “为什么不听我的警告?”戏弄她似的,他拉开她的衣襟,冷视她突然绽出的愉悦表情,然后不顾她哀求的眼神,拍手离开她。 “不……”别这样对我!严是影撑起身子,无言地祈求他。她拉回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眉宇间闪过一丝快慰。 好……热……体内的搔痒扭曲了她的面容,遏止不住的吟哦攫走她的冷漠,她想开口求他,但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以果程的身躯贴向他,希望那陪她度过无数个夜晚的胸膛能帮她熄灭心头那蚀人的烈焰。 但,他却拂袖退开。 “别这样……”泪水扑籁籁地滑过严是影备受折磨的美眸,她要为自己浪荡求欢的模样感到羞愧欲死。 “要我帮你?”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锐利的视线在她泛满红潮的身上道巡。狂烈的怒气掌控了理智,深刻的冷眸有惊人的怒气。 她无言地用眼神恳求他。 他的薄唇因她的举动而弯成一个讽刺的微笑,他的手再度抚过她的身子,却拒绝满足她。“我可以帮你解决你的痛苦,但是……这一次你得求我。”他好整以暇地将她拥回杭榻,用眼神暗示她。 是你欠我的!厉重炎冷冷地等待她的反应,她的莽撞已激起他体内最可怕的怒意,如同被唤醒的猛狮,执意要对方与他一同沉沦。 “不!别这样对我。”艳色自她脸上抽离,严是影苍白着小脸惊讶地瞅向他。他……是什么意思?求他…… “对!求我。”他轻松地说。 “你…… 他要她求他!他竟然要她开口求他! 一股莫名的狂怒激怒了她,带给她挣扎的力量,她撇开头,挣扎着想下床,却让他揪回床榻。 两人之间的碰触让她发出羞愧的国咛,她痛苦地哭泣出声。 “求我,我就帮你。” “别……这样对我。” “求我。 “我……” “求我。”他抬起头吻住她,然后在她意识迷离之际再次撤开。 “我……”严是影咬紧红艳的唇,泪光闪烁的求他,但他只是低笑着摇头。 “我说过,这一次你得求我。” 这一次,他打算彻底征眼她! “求……”她哽了一下“求……你。” “求我什么?” “求……求你帮我……” 这一夜,悲恨的心化为软软的娇吟,与他一起体验未曾有过的愉悦…… ☆☆☆ 投身于炽焰后,严是影力竭地昏睡在厉重炎怀里。 罗帐包围着的,是两人欢爱后的余韵。 厉重炎紧紧地拥着她,轻抚她秀发的手在感觉到某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润湿了他的掌心之后微微一震,深眸因怜惜而黯淡。 他的是影连哭泣都倔强地选在无意识之际。伸手指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他并没有惊醒她,那些泪水像火焰似的,一如七年前,一路烧痛了他的心。 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般让他难以呼吸,他早已忘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难以估计的重要。 我叫晴儿……初晴的晴…… 他想起七年前的大雪夜,她是如何用哭泣后的泪眸,眨啊眨地说出自己的名。 快走吧……别再让人捉住了…… 误食迷药的后果,是让歹心的客栈老板当成了拍卖台上的奴隶贩卖,是她,以一张好奇单纯的小脸坚持的以十两银子买下他,然后又不顾他的意愿放走他。 事后,他也曾回泉州打听,却得到她已家破人亡的消息,于莫名的情绪中,他回到当初与她相遇的拍卖地点,希望能再见到她。也是在那时,他救了与他同样遭遇的令无极。 那时的她才十二岁大,一个半大不小的年纪,育从此霸住他的思绪。 他也曾极力地抗拒,再找寻她只是为了否定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苍山峰顶的再次相遇,注定了两人纠缠的命运。她不该哭得那么伤心,不该以泪湿的眸可怜兮兮地问他可以吗?真的可以拥有雪狐吗? 害得他从此沉溺,让她成为这七年来自己惦念最深的惟一。 靶情一泛滥便再也回不了头,他越抗拒,那张泪湿的小脸便越是不走。有一段时日,他几乎要怀疑起自己是否有恋童癖。 温柔地吮去她颊边泪珠,他将她轻轻拥人怀里。想念她已成习惯,一如上了瘾便拔除不了一样,俯下头,他情难自持地再度啄吻她微抿的小嘴,然后再次吮尽她的泪水,直到睡梦中的人低咛一声,他才不舍地退开。 他的是影,倔强一如往昔。 拿下颈子上的玉坠子,将它一分为二。这是他厉家祖传下来的鸳鸯坠,是曾曾祖赠予妻子的定情物,大坠子接嵌着小巧的玉坠,就连金锭子也是以巧妙的手法编在一起,合为一是圆形,拆开后则是两个半圆,象征着互属的涵义。 从此后,两人成一体,永远不分离。 将另一半工坠挂上她的白腻颈项,他近乎痴迷地瞧着。 然后,以吻烙印——今生今世,再也不分离。 ☆☆☆ 沉着脸格上房门,厉重炎踱向凉亭边,他的随身侍卫令无极已等在一旁。 “东西准备好了。” “是的,主爷!” “明日一早,将证物送进宫去。” 虎无伤人心,奈何人有伤虎意。 施行义!我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谁让你竟然痴心妄想地动了不该动的人。 “七天!被吗?” “够了!”一如以往,令无极对主子仍是效忠到底,主子的心愿他自当尽力完成。 七天!是影啊是影,七天后我将代你除去你誓言复仇的对象。 然后,再也不许你落一滴泪。 ☆☆☆ 破晓时分.严是影申吟着醒来。 心窝处的暖热,令她在迷离中不自觉地伸手探模着,直到触模到了一块半圆型的坠子后,她一怔,猛地睁开眼睛,对进一双温柔却又带着歉意的深瞳。 他后悔了方才对她的无情对待吗? 他不说,但她却看得明白,那双闪着怜惜不舍的眸光中,其实包含了更多的疼惜,有怒意、有占有,更有对她这几年来的孤寂生活所衍生的心疼。 严是影晕眩着,心惊于眸光在瞬间所产生的相契;垂眼躲开他温柔亲眼的目光,她无言地叹息。 直到这一刻,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她的心离沦陷早已愈来愈近。记忆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脑海中跑过,许许多多她刻意遗忘的片段,此刻正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有他强追不舍的霸道,救她月兑险后的释然与怒气,以及许多她不愿去理解的情绪,包括他昨夜的深情与伤心。 坠子持续缓缓温热着,像极了他之前独裁似的烙印,在昨夜的迷蒙意识中,她仍清楚地感受到他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珍爱她;除了第一次他给她的屈辱及疼痛后,剩余的时间里,他全是用轻轻的吮吻来安慰自己。 这些密布在身上的鲜红印子,是否在痕印褪去后将永远在她的心里留下痕迹? 紧缩着身子想抗拒他的情,却又让胸前的坠子不断地提醒,她相信这坠子于他定是意义重大的,应是他家中颇具历史的珍宝吧! 她像被烫着般的抖了一下,眸光微微浮掠过去,又慌然地转了回来,在被搂进他怀中的时刻,她哽咽地发觉自己竟然不想抗拒。 其实,女人一生中最奢侈的向往,不过是有一个真心相待的男人,就像姐姐在自尽时所写下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已。她一直不断地伤害他,但他却以他的方式纵容她,她有幸遇见这样一个男子,偏偏又不能去珍惜。 是不能更是不敢啊! 就如师父所说的,她注定要祸害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在乎她以及她在乎的。师父啊!这是第一次,我几乎要因为这样的残忍而恨起你来了……她默默地在心中这么说着。 原本,她也是不相信的,但这几年来的遭遇让她不得不信,原来自己真是个灾星。 被他紧紧地拥抱住,安心的感觉首次席卷她,没有人开口,只是彼此依偎着,只为这珍贵的一刻。 ☆☆☆ 与他漫步在笑语纷扬的街肆,第一次,她不再国鼎沸的人声而退缩,不自觉的笑容挂上她的眉梢,使她因快乐而明亮;厉重炎看得痴了。 他喜欢这样的她。 扶她坐回一旁的石椅,他挨着她身边坐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像是摆月兑了过去般的像一般的女子一样开心笑着。这样的改变令他讶异,但也让他由衷地高兴。 这时向晚的炊烟已袅袅升起,在她渴盼的眼神下,他破例地走向摊子买了各式糕点充当两人的晚餐,当他提着食盒回来时,她欣喜万分的眼神不由得让他的眼眸因心疼而微微一黯。 这七年来……想必这样的生活是她日夜渴望的吧!由令无极口中,他得知了施行义夺色不成愤而买凶杀她全家的经过;也由他的描述中,了解了这七年来她过的是除了孤寂还是孤寂的生活。 他不停地在心中想着,一个原是家人疼爱的娇娇女,在一夕家变后,成了一个凄苦无依的孤儿,这样的遽变,她是以怎样的心情承受过来的? “来,试试看。”收回思绪,在她期待又赧然的等待下,他代她打开食盒。 三层的食盒依冷、热、甜分列着,第一层属于开胃的冷菜,有沾满蜜饯汁的晶莹冻品,也有覆满虾仁的凉粉。厉重炎见她迟疑地举著,笑着夹了一块沾了梅汁的果冻送人她口中,人口后的微酸口感,令她开心地惊呼着。 而接着一层,同样地也在她惊喜的眼神下,展开于她面前。 随着甜食的呈现,厉重炎的心为她双颊因兴奋而起的薄晕而疼痛了,不过是几个造型各异的兰花香糕,竟能让她开心得像拥有了一切。 他笑着为她拭去沾在唇边的糖粉,鼓励她再尝试另一块。周围的人群中,有人因他亲呢的态度而投来暧昧的目光,有人则羡慕着,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她没有发现,所以,他也不想去理会。 他只要她开心,别人的想法与他无关。 “你——啊,对不起,我忘了……”吃得高兴的严是影,突然抬起头朝他笑着,然后又在他深情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这才发现食盒已空了一大半,她抱歉地以极小极小的声音道着歉:“我……对不起…… 厉重炎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接过她僵在半空中的食著,将她咬了一半的蜜果子吃下去。 自然,他的举动让她脸上的微是更红。 “你——” 瞪了他一眼,她干脆用手指拈了块松子酥,当着他的面挑衅地吞下。 开心的纵笑惹怒了已经着恼的佳人,她再投给他恶狠狠的一眼。 他的是影啊!这样多好,舍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多了份女子的娇蛮,反而使得他眷恋更深。 “是影,问你一件事可好?”搁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浮上心头,厉重炎迟疑一会儿,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严是影不语,只是笑望他。 “是影……你可否告诉我你何以叫是影吗?”他记得她说过自己叫晴儿的,不叫是影才是,怎么? 是影……就是寒冬暗影之意…… 收起欢乐的表情,严是影心神恍惚地在心底回答他,但话却是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惨然的容颜笑开了,在她的唇边堆成一朵有些忧伤但却美丽的微笑。微风轻轻吹拂着,但除了她飘动的衣袂和秀发,她看来像是一具用琉璃雕塑成的人偶,有着退不去伤心的人偶。 “是影……”他伸手轻触她,但她的表情仍是木然,他的心由不舍转为失落和恐惧。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他,在她心的一隅里,她仍旧封闭住自己,拒绝让他参与。 风,轻拂着,而她仍维持之前的坐姿,低垂着头,隔绝自己于世界之外。 末了,厉重炎叹息着放弃坚持,将她拥人怀中。 “是影……你不想说,那我便不再问,可是我等,等你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如果逼她的结果是迫使她变回之前淡漠的她,那他甘愿放弃。 “但是,是影,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他顿了顿,怜惜地轻抚她霎时僵起的背脊,“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总之,当你是晴儿时我便爱晴儿,当你叫是影时我就爱是影。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当她唤晴,他爱晴;当她是影,他爱影…… 猛地合上酸涩的眼睑,垂在两颊的,是她满怀忧伤的眼泪。 被他拥在怀中,严是影隐约地知道,她的心已在他方才的诺言下——完全沦陷。 ☆☆☆ 一阵风过,酷寒的冷意令严是影拢紧披风,而紧接而来的一场无端大雨,更让大街上的人们纷纷躲避, 她随着躲雨的人潮涌进观音庙里,适逢一年一度的祈福大典,庙口的广场上早已搭筑了遮雨的棚子,挤在人群中,四周嘈杂的声音令她皱起眉头,迟疑地朝庙里端坐的金色观音看过去,略一想,她首度放任冲动行事。 站在观音像的正前方,她不像一般人跪地虔诚祈求,双手在身侧握了握,或许是让众人感染了,她举起手做合十状,而这也是七年来的第一次。 七年!再次踏进寺中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总是在怨恨中度过,恨佛祖的无情,竟然拒绝了她的祈求,让她孤单无依;也恨上天的无义,居然冷颜地摆弄她的人生,然后又在天际俯首笑看着。 如果,从一出生时她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曾享受过爹娘亲情的照拂,也许,她会甘于这样孤独的人生;或许那样的人生谈不上欢喜、或许不懂得渴望,但却绝不会有恨。 上天怎么能在她拥有了许多后又残忍地把它夺走?让她从天堂落进地狱,从此过着孤零零的日子。虽然有师父的照顾让她不至于饿死,但她却宁愿自己是街上乞讨为生的乞儿。 虽失去尊严又如何?总好过日日夜夜永无止境的嘲讽与折磨。 心苦则一切都苦。诚如一个不快乐的灵魂走到哪儿都不快乐一样。面前佛相庄严的观音菩萨啊,你曾誓言普渡众人,怎么独独忘了我呢? 生命之于她,其实早已是无悲无喜的,对她而言,没有情绪波涛的心早已麻木,可他的出现,像是她做了一场好久好久的梦,却被他逼迫着醒来。他一直以一贯的霸道与坚持,努力摧毁她安全的世界,需索着她不愿付出的自我。 当你是晴儿时,我便爱晴儿,若你是影时,我就受影……他以这样的蛮劲粉碎她的理智,不顾她意愿,而她,也逐渐沉溺终至完全沦陷。 这样的觉醒带给她的不只是不安,更有着彻头彻尾的疼痛。 就像方才,他再度以令她无法拒绝的温柔方式对待她,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痛苦却又喜悦的微笑。他应该回来了吧!在广场上找不到她,不知他会否进来找寻? “是影!”一双拭去雨水的大手唤回她的沉思,她苦笑了下,真笨啊!她怎么会忘了,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他总能一眼便看见她。 就像前天夜里,她趁他熟睡之际想溜出他的臂弯却又让他抱得更紧一样,原本,她以为他装睡,但徐缓而规律的鼻息却否决了她的怀疑。 瞧他用自街头小贩处买来的毛巾仔细地为她拭去发上残余的雨滴,他自个儿可比她还湿呢!他总是这样,让她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别,有人在看……”退开一步,她暗示性地看向众人,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从不把别人探测的目光放在眼里。果然,他只是顿了一下手后便继续方才的动作,同时还用他那双眼冷冷地瞪向一旁议论纷纷的众人,在大伙儿闭上嘴后,还嘴角噙笑地睨了她一眼。 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由心底慢慢酝酿,她做了件七年来不曾做过的事,轻柔的低笑声在她未察觉之前已由她的唇中逸出。 哦!这样的她好美,浓厚的情意染上厉重炎的眼睛,刚毅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知道,他的是影已逐渐跨出自我封闭中。 “师父!”一声夹杂惊喜与不信的娇呼打破两人之间的迷障,从大佛后面跑来的娇娇女气喘吁吁地在他们面前站定,然后挤进他们之间,不理会严是影的僵硬,把她抱得紧紧的。 “师父,您的病全好了吗?”偏着小脑袋,施碧萝以一个甜丝丝的笑容响应师父的冷漠。师父总是这样,冷冷的面容下,其实有一颗比谁都要柔软的心。 终于让她找到师父了! 前几天,她从爹爹口中得知师父突生急病的消息,慌张地直往师父厢房闯,遍寻不到人后才又从爹爹口中得知师父已离府。她生气地责怪爹爹,但爹爹却说这是师父自己的意思。 于是,她便上庙里向观音佛祖祈求,希望佛祖保佑师父早日康愈。果然,师父没事了! “师父,碧萝好想您呢!幸好让我在这儿遇见您,不然人家还不知该往哪儿找您才好。”她旁若无人地继续方才一连串的絮絮叨叨,整个人还缠在严是影身上,直到一双不客气的大手将两人分开,她痛呼一声,撇过头不客气地瞪过去。 是他!冷彻带进府的朋友。不开心地瞪视因为这个原因而消失,双眼也因此而迷蒙。他的朋友便是她的朋友。 “是谁告诉你我生病了?”严是影恼怒地拍开他的手,方才他的表现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毫无理智可言。 “咦?不是这样子吗?”莫非爹爹骗她?施碧萝咕哝着:“讨厌的爹,害人家自担了好几天的心,还跑了两次庙求菩萨保佑,人家还以为菩萨听见了我的祷告呢……”爹为什么骗她?这几天爹总是怪怪的,好像有什么秘密不敢让她知道似的。 “你上寺庙为我祈福?” 命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碧萝不停地对自己付出关心,一头热地不在乎自己的冷淡,然而她却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女,自己是该开心还是大笑呢? “是啊!师父,人家真的好担心,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未察觉严是影心中的矛盾,施碧萝仍然真心地说道:“虽然师父平安无事,但我仍然要谢谢菩萨的保佑哟!”说完还虔诚地转身朝佛像深深一拜。 她的举动教严是影无言地端视良久,若有所思的眸色变得更深,才幽幽地调开视线,望进白茫茫随风冉升的香火里。 “对了,师父……”拉了拉她的衣袖,施碧萝一脸期待地看向她,“您可以回王府陪人家两天吗?人家……”她有些羞怯地赧着脸,眼神不自在地在厉重炎身上飘了飘。 厉重炎犹豫一下,转身退开,但仍将严是影留在视线范围内。 “人家怎么样?”难得的,严是影挑眉笑睨她脸上的赧红。 “人家……冷彻他……”她嘴角噙着一朵嫣然甜笑,像糖蜜般的甜到心坎,然后又像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过两天便是人家大婚的日子啦!”潮红的脸色映亮了乌溜溜的星眸,这一回,她连颈子都红了。 大婚……她与冷彻? 担忧的情绪首度打破她仇恨的心,厉重失明明说……想起那双又冷又邪的眼神,第一次,她不由得替眼前的娇娇女担心起来。 “你与冷公子?”严是影问她。 “嗯!就是大后天,是他亲自下的聘,虽然婚礼决定得很仓促,爹不是很满意,不过人家很开心呢……”她嗫嚅着低问:“师父,您觉得碧萝会幸福吗?会的对不对?”她有些不安地看着最喜爱的师父,期望从师父口中得到令她安心的回答。 严是影沉默以对,不愿对她的不安给予任何回答,最后终是受不住她逐渐转红的眸子,点了头算是认同。 她与他可能幸福吗? “真的?”开心的表情灿烂了她的容颜,小脸蛋因而再次扑红,“那……师父您陪人家一起回去好吗?”她用期盼的大眼瞅着她。 严是影摇摇头拒绝。 “师父!”期盼的眼因失望而转成深红。 无言了一会儿,未了,严是影放弃挣扎地道:“这样吧,你大婚那一天我一定到场。” “师父!”碧萝仍是不满意。 “就这样了,你先回去吧!还有,下次不准再一个人到处乱跑。” ☆☆☆ 随着跑开的人儿,厉重炎无声地回到她身边。 “她过两天成亲,你知道吗?”望着离去的人影,她抑郁地低声问道。 “咽” “那么,给她一个美好的婚礼,就当是……就当是我的祝福,好吗?” 严是影在他的陪伴下,默默地离开寺庙。昨儿夜里,他曾告诉自己他帮她的复仇大计,日期正巧是碧萝大婚那一天。 迟疑了一会儿,他转身注视着她黯然的表情,然后轻轻地点头表示同意。 据令无极的打探,圣旨已在送出的路上。不过,或许可以贿赂送旨意的公公缓个一两天。 “谢谢你。”她哀伤地想起那个总是漾着笑、纠缠不走的人儿。碧萝……就当是我还给你的祝福吧!此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至于你与冷公子幸福与否……我也只有祝福了。 严是影的眼底掠过一抹忧伤,他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将她拥进怀里。 爹、娘、姐姐……您们会谅解晴儿的,对不对? 不管怎么说,碧萝总是七年来惟一对自己付出关心却不求回报的人,她是女儿惟一的朋友。 爹、娘、姐姐……您们会谅解晴儿的,对吗? 跋在泪水夺出之前,她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里。 爹、娘、姐姐……只是慢个一两天,届时,晴儿必让那狗贼以命抵命! 第八章 城中央的告示栏旁,围了一大群百姓,众人全聚精凝神地围在一起,讨论刚公布的大事。 认识字的人将他们看见的内容念给一旁不认字的人群听,而众人仍嫌不够精彩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交换着打听到的消息。 “小狈子,我告诉你哦,听说是有人上京城告御状才揭露此事的。”披着一条毛巾的店小二是城里的包打听,他把在客栈中收集来的消息当成宝似的献了出来,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呢! “真的,你怎么知道?”群聚的众人异口同声问,好奇尽币脸上。 “喝!你们也不打听一下,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万事通!”挺起胸膛,店小二颇自负地以拳头捶了捶胸,骄傲的模样引来众人嘘声,但他不以为忤地凑近头,以颇神秘的语气继续说:“你们想知道是谁上京城告的御状吗?” “是谁?”卖豆浆的王大婶再也忍不住好奇心驱使,丢下了叫她来一碗豆浆的顾客往人群中挤了过去,只见她占肥硕之便,突破重重人墙,在俨然已成焦点的小二哥前面站定。 “王大婶,你遮住我的视线了!”一旁有人因王大婶的举动而抗议,只见人群争先恐后地挤着。 而店小二哥则跷着二郎腿坐在旁人端来的椅子上,志得意满得像是中了状元般的高兴。 “喂!敬老尊贤你懂不懂。”只见王大婶叉着腰,做出一副泼辣状转头斥喝着身后不满的小伙子,“就算我遮住你又如何,反正大贵说的话你不也能听个清楚明白吗?” “好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听?”店小二哥因众人的注意力转向吵架的两人而心生不悦,“再吵,我就不说 了!” “好啦好啦!今天是咱们城里的大喜日,大家应该和和气气才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有人出面当和事佬,把对峙的两人隔开。 “你方才说到哪儿了,好像是……要告诉咱们告御状的人是谁。” “嗯,听仔细哦——”店小二吊足众人胃口后,才在众人的期待下,慢条斯理地说了出来:“是一位武功高强的侠土。” “呃?侠士?”人群中有人露出怀疑的眼神,侠士?他何时认识这样一号人物.怎么不曾见他说出来,他不是最爱吹牛的吗? “对啊!那位侠士的武功十分高强,能一口气纵上百丈山峰,还能像穿山甲一样适地哦!” “真的?那……是他告诉你的吗?” “废话,不是他说的,那我怎么会知道。” “那侠士人呢?” “呃,他刚刚才离开……不然我还可以介绍大伙儿与他认识呢!”店小二装模作样地露出惋惜神色,心里则不满地嘀咕着质疑他的人。 其实,他哪认识什么武功高强的侠士,这消息自然是他家阿珠告诉他的,至于阿珠怎么知道呢?嘿!自然是阿珠的表姨妈的女儿的小泵的婆婆说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原来是她婆婆的小叙的儿子在宫中当差,从宫中传出来的秘闻。至于秘闻的真实性……嘿嘿!这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是啊!好可惜,咱们应该好好谢谢那位侠土,不管怎么说,他的义行可是造福了咱们,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缴不出佃租而家破人亡了。”想起之前陈大婶的事件,众人皆心有戚戚焉。 “对了,听说皇上还派了位颇有清廉名声的官老爷来监管他的产业,咱们有福了。” “唉!没想到那逍逼王真是人面兽心,原本哪我还以为他只是死爱钱和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比禽兽还不如,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命!”有人叹息着。 ‘就是嘛!不只是风家一门七十余口人命,还有柳家庄一百多条无辜人命也全丧生在他的魔掌之下。” “唉!真是罪孽,不过恶有恶报,恶人终于得到报应!他也前两天才嫁女儿呢,送嫁的队伍可热闹,长达百尺哩。” “对啊,还有听说他即将在下个月中旬被处以死刑,可惜了,咱们不能亲眼目睹。” 专门告示来自京城讯息的公告栏旁,一群人仍津津有味地交换着彼此的想法,他们不停讨论着逍遥王施行义的恶行,并痛快地谴责着,也对这迟来的正义有说不出的喜悦。 “施行义!多行不义必自毙。” 人群中突然有人爆出这么一句,大伙儿全点头认同,并纷纷鼓掌来表示心中的兴奋。 暖暖的阳光,让泉州人民的心不再恐惧。 ☆☆☆ 长风中,严是影仁立于家人的坟前,在她身后,厉重炎自始至终默默陪伴着。 爹、娘、姐姐……晴儿终于替您们报仇了!眼泪滑落她的脸颊,她没有费力拭去,任由泪水静静地流着。 姨……您与姨丈在天上之灵应可安息了,晴儿也替您们报仇了…… 爹、娘、姐姐……晴儿无法手刃仇人,只好藉由正义来替咱们索回公道,您们不会怪晴儿的,对吗? 严是影想起家园变色的那一夜,娘临死之际,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她的安危,娘说—— 晴儿……答应娘一件事……答应娘,晴儿会忘记往事,平安快乐的活下去…… 娘……晴儿答应您…… 她记得十二岁的自己是怎样哭着答应了娘亲的要求,只为了能让娘亲安心走完最后一段路。 娘……晴儿答应过您,晴儿也试着要抛开往事好好过日子的。 只是师父日日夜夜的提醒让晴儿想忘也忘不掉,往事像是一张有着咒语的大网,又密又紧地覆盖住晴儿,晴儿挣月兑不掉啊! 娘……晴儿好苦,晴儿的心好苦…… ☆☆☆ 宠着黑雾的星光,迷迷蒙蒙,泛着淡淡的美。 “谢谢你。”带着沐浴饼后的馨香让他拥在怀中,严是影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对他道出心中的感谢。 方才,自他的简单叙述中,她得知了令无极是如何在查缉施行义的罪行中得知柳家血案与自己的关联,他还让今无极潜入宫中亲自呈送证据,只因担心权大势大的施行义会在女儿容妃的帮助下轻易月兑罪。果然,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怒,火速下了择期处死的旨意。虽不能亲眼见施行义人头落地,但血海深仇终是报了。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严是影在他的薄唇上烙下一吻,若不是他细心的察觉,只怕她永远也不会将施行义与小姨联想在一起。 厉重炎立即由被动转为主动地纠缠着她的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还有两人的喘息声。 “嫁给我!”抽出一点点缝隙,厉重炎再次问她。不过,不同于之前几次,这一次他在语气中加人更多的坚持,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索求,仿佛她是他的,而他只是取回所有权而已。 怔在他的怀抱中,严是影轻轻地摇头拒绝。两人目光交缠,她看见了他眼中国自己的拒绝而一闪而过的伤心,她的心因此而疼痛着。 半晌,他缓缓将她拉进怀里,低声叹息着,幽逸的叹息在罗帐中不停回绕,让她深受震撼。 “为什么?”告诉我,让我明了你及你师父之间的点点滴滴,我只知道你始终是孤单的,但掩在孤单之下的还有深沉的恐惧,到底是谁造成你的恐惧?“给我一个你拒绝的理由。” “我……”严是影紧紧闭上眼,将自己埋在他颈项间,如平常的每一回一样,当她承受不起却又不能给予响应时,她只好选择逃避。 “告诉我你的恐惧。”他询问着,看着她封闭的神情,心中的无奈更重。 严是影摇摇头,再度埋回他的颈间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虽然知道他的心,但过去的包袱太过沉重,每一想起总会让她心里难受;她也想抛开过去,与他一起生活,可想了千百次,她仍是提不起勇气。 孤身一人就是她的命运吧!如师父所说的,自己已祸害了那么多人,连冒死救她的苏大叔都因将内力过给她而加速了毒液的蔓延。她一直在脑海中回想着那折磨自己的一幕。 如果当时她懂得藏好自己,让自己不暴露于危险中,苏大叔是否便不须将身上惟一的解毒丹给她,那么苏大叔便不会死了,而爹……也不会死了。 灾星是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这是师父七年来每次因回忆起苏大叔时所对她说的诅咒。 如果不是她,师父的人生该是幸福美满的吧!有好几个小女圭女圭在她身边围绕着,还有苏大叔的守护…… 低喘一声,她紧紧地攀住他,心中也有了决定。 再两天吧……再两天就好……两天的时间足够她这一生来回忆了。 她的菱唇覆上他,吻去他不放弃的询问。男性的身躯起初是僵硬的,终因受不了她的惑诱而投降,紧接着接掌一切.将她柔软的身子压在身下, 她被他的气味包围,些许的清草香与她的馨香融合在一起,在她的神魂中纠缠不去。 ‘’是影,这代表你的同意吗?”他的指轻摩挲着她花瓣般的唇,不放心地索求承诺。 在他心里,她始终像抹捉模不住的暗影,让他恐惧,给他担忧,烦恼着她是否会像影般随着黑暗消失。 在这些反复担忧的日子里,她早已深入他的骨髓,成为他的一切,随着血液在他的身体里面蔓延。没有人可以在失血的情况下存活,他也一样,少了她便像失了血般,纵使苟延残喘着也是一具没了生命力的木偶罢了。 “是影,你会嫁给我的,对不对?” “是影……” “嗯!我会嫁给你。”于狂喜中,她昏眩地同意他,虽然只是暂时的安抚,但在灵魂深处,她不得不对自己承认,方才的许诺是她真心的渴盼。 在罗帐包围的空间里,有情的人一起谱出动人的乐章,如悠扬美丽的曲调,在彼此的心中留下完美的一段,软软的娇呼配合着男性的喘息,在他们的世界里回荡着。 激动的泪水自她眼角滑下,她知道,这一生她将永远不会忘记,他听见她同意时那双充满狂喜的眼睛 ☆☆☆ 点点雪花飘洒在天地间,为天地换上一身雪白。树梢是银白的,绽放在香雪海中的雪梅也是银白的,就连曲栏外美丽的湖面也是一片冰白而晶莹的色泽。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拂去了落在身上的梅瓣,转瞬间寒风带过,又是一阵飘落的梅瓣,拂了又来,也拂了又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给自己的两天时间已到,该是离去的时刻了!凝望远方的视线静止不动,只是偶尔间划过的一抹疼痛,是她心中最难以抛舍的挣扎。 这两天,在她的同意下,他欣喜若狂地张罗着一切,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迎娶进门。 是影啊是影,只有将你变成我的妻,我才能放心,因为你是那么飘忽不定,像随时会消失似的…… 昨天夜里,在缱绻到深处之际,他以又担心又紧张的口吻这么在她耳边呢哺着,让她感动得泪眼模糊,而只能无言地紧紧环住他。 移步跨过曲栏,拾起一朵绽放得正完美的落梅,美丽的梅瓣上点着淡淡粉红,就像他给自己的,是一份千古以来所有女子希冀却不一定能拥有的真心疼爱,她何其有幸拥有,合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却又何其不幸,在拥有的时候竟然必须强迫自己放手! 如果不曾品尝到爱情的滋味,那么,在被迫放手时便不至于这么痛吧? 明天!就是明天了…… 诚如师父所言,灾星是生来祸害爱她与她爱的人!既然如此,那天底下的不幸就由她一人来承担,这是上天对她的捉弄,没理由拖他一起承受,他已为她付出许多,已经够了!昨天,她才自令无极口中得知这么一个事实,顿时让她惊得愣在原地,久久不发一语。 小姐,请珍惜主爷对你的爱。 许是他发现了自己有离去的意图,他在长廊的转弯处拦下自己,以罕见的凝重语气这么告诉她。她不语,也不反驳,只是沉默地垂视地面,仿佛自己的冷淡触怒了他,他在转身离去前,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上天!他竟为了帮她而将自己的忠心卖给皇上! 他是那么狂妄不羁的人啊,怎么受得了那种屈居人下的滋味! 炽焰岛是个美丽的地方,在那儿,有他美好的家园及他熟悉的一切,可为了自己,他竟允诺皇上将以这里为家,以皇上的命令为依归。为了自己,他放弃了他原本拥有的一切,令无极说的,他是多么深爱自己的家园,但他为了自己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还以为……以为施行义的获罪是老天爷还她的公道,原来这个公道竟是他以一生换来的! 她不是灾星是什么? 滴落的泪水化开了梅瓣上的雪花,呈现出粉润的色泽,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覆盖住霜雪的心被爱融化后,便是再也止不住的爱意渍堤。 再也收不回了……从明天起,她的心从此失落在一个真心守护她的人身上,一旦付出后便再也收不回了。 蹲跪在雪地上,不在乎凉意冷透了她一身,她只是痴痴地盯着雪面上的暗影;在冬阳的映照下,雪地上的暗影是多么贴切而讽刺啊! 舞儿啊舞儿!严是影突然想起,那小小的、粉似的脸蛋儿总是固执地唤她影姐姐,直到小恋生气后,她才在公开场合叫她晴姐姐,可私底下仍是固执到底呢! 因为她说自己的影子比她的还明显,所以她坚持唤自己影姐姐,明显……啊!莫非小舞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居然童言童语地一语成谶? 落雪纷飞的湖面,已起了氤氲雾气.明天啊…… 这是她的选择,就算为此她将痛苦一生,但只要他是安好而自由的,她便无怨亦无悔。 倏地,她被带人一双温暖的臂弯中,趁来人未察觉前,她以袖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知道,拥她人怀的,必是令她安心的他。只见他为她系紧了大麾的系带,然后手滑至她的腰侧,使劲一带,足跟接着旋起,顷刻间,两人已来到燃了火盆的温暖房间。 明天……就要离开了,失去温暖怀抱的护持,人生将不再有意义,但她还是得离开。 只是她不舍,真的不舍…… ☆☆☆ 温暖的火盆融化了她一身寒气,直到冷颊泛出薄晕后,厉重炎才不再强迫地移走她嘴边的热茶。 “他们告诉我你在梅林中待了好半天?” 安心地将她拥人怀中,他抚弄着她生晕的雪颊,柔声地问,又仿佛知道她不会回答似的,笑着轻啄了她一下。 “真好,再过两天,你就是我的妻了。” 再两天?怎么这么快!严是影瞪大眸子看向他,“再两天?” “嗯,这也是我这两天忙得抽不出时间陪你的原因。”满足地以颊贴着她,像是看出她的挣扎,欢喜的眸显得有些黯淡,“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是满心的欢喜与情愿,只是她不能。 “怎、怎么会呢?”咽回喉中的挣扎,严是影绽出笑脸向他,并在他的审视下露出一抹娇艳的笑意,让黯然留驻心底,“我只是吓了一跳,所以……所以……” 再两天……如果他知道自己在明天拂晓之际将自他的人生中彻底消失,他会不会恨自己呢?将脸蛋藏进他的胸膛之中,不愿让知她甚深的他看出端倪。 明天,当她离开之后,他将是自由的人,不须受之前的誓言束缚了吧? “咱们婚后住哪儿?”扬起头,收回眼中蠢动的泪水,她轻声问。或许令无极是骗她的,或许他没有出卖自由以换取她的心愿,或许……期待的眼神因此而明亮,或许、或许她可以抛开诅咒,为自己的幸福而奋斗。 “就住这儿,好吗?”没有察觉她的矛盾,但在回答之时厉重炎仍闪过深思的神情。 “为什么呢?我记得你曾提过,有一个美丽的岛屿名叫炽焰,那儿是你的家。”告诉我你会带我回那里,告诉我啊!焦急的手已紧紧攀住他的衣襟。 版诉我啊2 “这儿……不好吗?”温柔的声音有了惊觉的探询,他以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 严是影察觉到了,她僵硬地笑了笑,“不,不是的,只是我突然想看看你生长的地方。”她有些紧张地嗫嚅了下:“我想那儿一定很美。” 厉重炎微讶,随即沉着地审视她游移的目光。是影有心事,她是否发觉了什么,坚持婚后的住处并不像她一向无谓的性子。 “咱们婚后就住在炽焰岛,好吗?”期盼的声音再问,这一次,她以眼神定定地对向他,不容他逃避。 “这……这里是咱们的家,是我为你购置的,所以……”沉吟了一会儿,他才续道:“如果你真想看我自幼长大的炽焰岛,那等有空时,咱们再去看看吧!” “长住不好吗?”求求你,在我想抛开心结与你相守时,求求你答应我。 “长住……为什么?” “这儿有太多的过去,所以……”她找了个理由搪塞,“咱们就住在那儿,再也不回来了!好吗?”当今皇上是个贪好、听谗言、不信忠臣的昏君,她不要他为这样的人交付忠心,那个昏君一定会逼迫他做一些伤害天理的事,届时,做与不做都将成为他的痛苦,如果爱她的代价是出卖自己的灵魂,那,她宁愿得到他的恨。 “再也不回来,那你……”不对!或许抛开往事是她的意愿,但不再回来?这儿有她太多的童年回忆,她怎么可能抛得下,为此,他不惜巨资为她买下已呈废墟的风家大宅重新整修,再过几天就可完工了,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说抛就抛?她重新踏上动工至一半的风宅时,那又喜又痛的表情至今仍深印在他脑海里。 “嗯!咱们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好吗?” “是影……”望进她坚持的眼里,他试着想转移话题,但她一反常态固执到底,“那风家大宅怎么办?” “不要了。”如果舍下这里的一切,能换回他的自由,她相信她的爹娘也会同意她这么做的。爹与娘皆要她抛开往事重新过日子,不是吗? “不要……” “对,不要!” “这……”无奈之余,厉重炎只好先暂时安抚她,“那这样好了,过一阵子吧!等我将事情处理好,咱们再走。 重新枕回他的肩头,严是影幽怨一笑,她知道这是他安抚她的计策,他真的将自己卖给皇上了……她不要,不要他这么做,那样的生活对他将是一场噩梦。 诚如师父所言,灾星是不配拥有幸福的,她只会祸害身边的人!他以自身的自由来换取她的幸福,那她……便将自由还给他。 “重炎,你还记得吗?你曾问过我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侧过脸,她枕在他肩头深望他,尽避心情已是沉重不堪,但她仍试着微笑,她要把握住这晚相聚的时光,让它成为最美的回忆。而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敞开自己解他心中的疑惑,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回答她手上疤痕的由来这件事已经伤了他。 闻言,他屏住呼吸,不信地望着她,“你愿意告诉我了吗?”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接受了自己? 绽放不信的深瞳揪疼了她沉重的心,不舍的泪水流下,她伸手拭去,朝他嫣然一笑。 “嗯,你还愿意听吗?”上天!她将永远不会忘记他此刻又惊又喜的表情,足够了,真的足够了,这段日子的欢乐与幸福足够她一生回忆了。 亲密地搂紧她,厉重炎以一个珍宠的吻来诉说自己的心情,滚烫的热泪再度落下,她柔顺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往事渐渐浮起,许多欢笑的、悲伤的、痛苦的过往,如今再去回想,仍是千般万般的痛。 “我与师父,一直是对互相依靠却也彼此折磨的灵魂。”嘴角缓缓地扬起一抹笑,陷入回忆中的她看来眼神迷蒙。 “那一年,我刚过完十二岁的生日,家中遍植的越桃花突然由白转红,绽放出一整团又野又艳的颜色,我开心极了,而小姨也带着舞儿及小恋与我们一起庆祝,因为云姐姐要出嫁了,哦,云儿是我惟一的姐姐,后来……许是老天爷嫉妒我们的幸福,他派下恶魔收走我们曾有过的欢乐与笑声,留下……留下一场灭门毒杀……” 严是影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往事太过疼痛,她以不去回忆来让它沉淀在心里,如今,只要一想起,便是蚀心挫骨的痛。 “那一夜,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我始终无法人睡,总觉得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像血般的腥味,哦,忘了说了,那一夜也是姐姐的头七……” “头七?” “嗯!施行义贪恋姐姐的美色,可是姐姐已许了人,怎么会愿意呢?你知道吗?他竟然扬言若爹爹不从,他便请出皇上做主,还要爹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爹爹怎么会同意呢?施行义是个四十开外的糟老头啊,而姐姐……姐姐……于无奈下,姐姐以白绫五尺来解决爹爹的困境,同时以死明志……”伤痛的过往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道尽的,说到这里,她哽咽难言,厉重炎只是静静地抱紧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凄凉的哀伤及她断断续续的哽咽。 “那你是如何与你师父在一起的?”在他之前的打探下,及是影的反应中得知她与其师父两人过的是几近仇恨的日子。 “那一夜,爹爹以身子为我挡下致命的一剑,但剑尖仍是划伤了我的手臂,然后……苏大叔出现了,他把傻在当场的我以手夹抱住,我震惊得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爹、爹他……就这么气绝在我的眼前……然后是苏大叔救我月兑险的,他是爹爹结拜的异姓兄弟。在城郊之外,他气竭地放下我,然后婶婶也赶到了,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苏大叔竟像爹爹一样以身子为我挡下一剑……”猛然合上眼,严是影再也承受不了椎心的伤病而狠狠地颤抖。 大成,你中毒了,解毒丹呢?在哪儿? 慌乱中,苍白着一张容颜的婶婶一脸绝望地搂紧盘坐在老槐树下的苏大叔,黑色充满膻气的血自苏大叔的嘴里不断涌出,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流那么多的血…… 紧紧合上一眼的她不断回想着那一幕,直到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再度幽幽地开口:“一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苏大叔竟将惟一的解毒丹给了我,同时在逃走的沿途中,他还不顾自身的伤不断以内力为我催化丹丸,只因不懂武功的我恐无法在一时间内催开丹丸的效力……” 大成,你以内力为她化开解毒丹? 那时,她才从婶婶凄厉的嘶吼声中了解到解毒丹只有一粒,同时必须以内力催化之,苏大叔、苏大叔他…… “从此,老槐树下多了条冤魂,而婶婶也成了我的师父……”幽远的目光调回他的脸上,她看见了他脸上深刻的不舍与疼惜,“不要为我难过,师父或许待我不好,但她也尽责地抚养我至成人,我终究是毁了她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 她记得师父在最后一次咒骂她是灾星时,十五岁大的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她疯狂地回嘴,指责师父既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为何不通知他们,好让他们及早避开。当时,师父在她的指责下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只是回她一句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十五岁大的她疯狂地笑了起来,既是命中注定,那师父一生孤寡不也是上天的安排?命中注定的啊!她记得自己是以冷冷的语气这么说出来的。 从此,师父不再以诅咒的语气咒骂她,但一脸冷漠就此长留,而两个痛苦的灵魂也开始了冷淡又彼此折磨的日子。 “都过去了。”紧搂住伤心的娇小身躯,厉重炎以一双热切怜惜的深眸融化她的冷漠,顶着她的发心,他以宣誓般的口吻一字一字地起誓:“从现在起,我会将你曾失去的幸福与欢笑,加倍给你。” “你曾问过我何以这五寸长的伤疤会是如此狰狞与丑陋。”她抹掉泪,但新的泪水又泛滥地淌下来。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卸下心防,虽然揭开往事的伤痛犹在,但这是她应为他做的,含着满眶的泪,严是影放任自己深陷于回忆中。 ‘在拂晓前曙光透之际,师父含泪送走了苏大叔,因为追兵已至……所以连埋葬苏大叔的时间都没有,师父便带着我离开,手臂上的血已渗湿了我的衣衫,但发生的一切仍太过震惊,让我麻木到连痛的感觉都没有……”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了解,真的。”他哑着声音,发觉自己哽咽了,十二岁,应是充满欢笑的年纪,却得眼见所有亲人惨死在她眼前。 “不!让我说下去。”她霍然扬起脸看着他,顺道将他深深刻印在心底,因为她知道,过了这一夜,她将只能在心底回忆。 此刻,她只想将一切告诉他,这样……或许他会恨自己的不告而别,但在恨之中,会有一点谅解吧! 终究,自己仍无法漠视他的恨啊! “师父到达苍山顶时已是日落时刻,或许是震惊过后吧,我突然觉得手臂好痛、好痛……那种痛教当时的我几乎无法忍受,于是我怯怯地走到她面前,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丝安慰,没想到她只是推开我,告诉我……” 不过是一点伤,死不了的。是的,她就这么冷冷地告诉自己。 “她说留下这条疤,是上天的决定,用来证明我是个祸害亲人的灾星。”她捂住冲口而出的哭声,拼命地想压下因回忆而崩溃的情感。 “够了,不要再说了。”厉重炎将她抱得死紧,让她的哭声闷在他的胸膛中破碎。 哀哀的哭泣声久久不绝,除了为过往的一切而哭外,还有即将到来的分离…… 第九章 天方拂晓,大地仍是静悄悄的。 一股冷飕飕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严是影的身上,不舍地再次掩门,她放任自己最后一次踱回他的身边,在烛火的映照下,他沉睡的脸庞看来是那么的平静。 轻颤的指尖沿上他的脸,她泪眼模糊地忆起,昨夜的他是如何以火热又温柔的薄唇—一吮去她的泪,豆大的泪珠已疯狂地落下。 她知道,已服下迷药的他不会在此刻醒来,自然也无法知晓她正为了将来临的分离而痛苦着,她无声地哭泣,放任泪水恣意漫流,不愿放开手,但命运的捉弄却又由不得她。 “从此后,你会是个自由的人。”离开后,她会找个无人的荒野,独自一人过日子。是上天太过残酷,总爱戏弄她,让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他,却又给了自己祸害一生的命运;她想埋怨上天的捉弄,但无奈爱得太深的心早已容不下其他。 “怎么办呢?重炎……”她允许自己再多留一点相聚的时间,就当是为日后增添一点回忆吧!癌低身子,她以泪湿的颊轻轻地贴上他,虽然明知沉睡的他毫无知觉,但她仍然小心翼翼,“还未离去便已疯狂地思念你了。” 未来那么长的日子她该怎么过下去啊,因他的出现,她再度尝到幸福的滋味,让她体会到人生除了灰暗外,其实也可以多彩多姿的,但是根深蒂固的恐惧却又不愿轻饶她,让她在幸福之余无法不深深地恐惧。 恐惧师父的诅咒终有成真的一日,而他,自己深爱的人会成诅咒下的牺牲者。 一旦诅咒应验,她将生不如死。 最后一次吻住温热的薄唇,她仿佛感觉到他的叹息,她屏息静止了下,在确定是自己的错觉后,笑着摇了摇头,傻瓜……此刻的他是不会有反应的。 她可以漠视一切,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原本狂猖的他屈居在他人之下,他该是自由自在的灵魂,不应受束缚的。 咬紧牙根,她强迫自己离开他,即使从此将生活在痛苦中,但只要远离祸害的他能自由自在,那么,就算她的心将彻底失落,也是值得。 “你又要离开我了是吗?” 离去的脚步让一声绵长的叹息唤住,她不信地僵直了身子,但没有勇气回头看。直到一双熟悉带着怒气的手臂将她掳回床上后,她才怔怔地凝住他,而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 透过水雾的世界,她看见他的脸上浮着浓浓的伤心与不解,她的心狠狠地痛着,但却无能为力。 “告诉我,为什么?”厉重炎异常冷静地将她压在身下,直视她泪雾的脸不许她逃月兑,他要知道,为什么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她仍然执意离开他。 “我……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为什么?给我理由。”怒哼一声,他只手扳正她躲避的脸蛋逼迫她正视他,昨夜,如果不是他察觉她眼里的伤心还隐藏了一抹决绝,那他是否真的便失去她了? “老天……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三番两次地捉弄我、欺骗我,然后离我而去,这样待我你不觉得太过残忍吗?”用力钳住她娇小的下颌,明知已弄痛她,但受伤的心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他愤怒地吻住她,不再理会她的呼痛声。如果绑住她才能留她在身边,那他会这么做。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离开,我会当这一切没发生过。”抬起头,他用嘎哑的声音乞求地索取她的承诺,只要她愿意保证,那他仍然相信她。 可是他失望了,一抹沉重的痛楚在她含泪摇头之际取代了眼中的期望。 “很好,你还是执意负我是不是!”一声凄厉的诡笑自他扭曲的薄唇中逸出,他盯着她泪涟涟的脸蛋痴瞧了许久。 “求求你放了我吧!你和我是不适合的……”严是影低声哀求他。 “不适合?你说你和我不适合广他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片刻,像作了决定,他飞快地伸指点住她周身大穴,“很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拖着你,你和我就一起在地狱中沉沦吧广说完,他便绝然地转身离开,临出门之际,他背对着她,以任谁都听得出来的痛苦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仍坚持离开我,那我会绑住你,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这一辈子,你再也别想甩掉我。” 他离去后,严是影再也忍不住地放任自己哀哀大哭,重炎啊……离开你我将痛苦一生,但若是我成了祸害你的元凶,那我则是生不如死! 师父,我该谢谢您给我服下移骨挪筋散让我穴位全移,或为此恨您呢? ☆☆☆ “她还是走了!” 冬暖的太阳化不去他声音中的寒意,长风中,只见厉重炎满眼血丝,像是个痛失所爱的痴心人。 令无极无言地立在一旁,等候主子的下一个指示。 “那……她的落脚处……” 他试着给她时间遗忘过去,但偏偏思念不愿轻易放过他,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却让他痛昔得像是深陷炼狱一般,是影啊是影,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走出过去呢? 绵长的叹息教寒风化为低低的呜咽。 “主爷,小姐她现在正落脚无欢客栈。” “无欢客栈……那,帮我守住她。” “主爷,你不去找回小姐吗?”令无极首度打破以往不质疑的一贯态度,方才,在主爷的示意下,他一路尾随在小姐身后,见她像掉了魂似的素白着一张绝望的脸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走过喧闹的大街,在她与主爷相遇的桥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便像抹游魂般的走进无欢客栈,连客栈前隶属于炽焰岛的火焰旗都没有瞧见。 而主爷呢?自小姐离开后,便像化成寒冬的雕像一般,许久的时间都不说一语。 “找她?”着她执意要走找回来又有何用。 “嗯,小姐看起来很伤心。”为了主爷,他再次多言。 伤心……是吗?厉重炎突然转身背对他,有些哀伤地笑了起来,他一直努力尝试着要打破她的固执,但他的痴心与执着明显败在她的顽固之下,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还能说什么呢? “无极,帮我一个忙好吗?”他霍然转身,慎重的语气像在交付生命般。 “请主爷吩咐。”面对主爷的慎重,令无极不感讶异,仿佛他知道主爷接下来会说什么。 “请你帮我看好她。”他哑着声说。 “属下定当全力以赴。”是怎样的深情,能让一向不羁的主爷面对小姐的一再辜负而仍执着不悔,他不懂,但主爷珍视的人自是他誓言保护的对象。 “谢谢你。”不同于以往,厉重炎的脸上挂着感谢与无奈,守在一旁的令无极见他陷入沉思中,也默默地转身离去执行主爷的托付。 冬阳化去了寒雪,化不去厉重失心中的阴霾。 凄凉的冷风在他四周呜咽着,他仿佛听见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呼号,竟有不停歇的哭泣声在回响着。 呜咽的,可是她的低泣声?厉重炎仰起头,眼睛已是有点酸涩。 ☆☆☆ “小姐,请留步。”跟在严是影身后大半夜的令无极,眼见她什么也不带便打算离城,只好现身挡下她的去路。 惊吓不已地转过身来,严是影怔怔地瞪着前方的人,只见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像是鬼魅般的问了出来。 令无极既已出现,那他……飞快地以双眼逡巡四周后,像是失望又像释然,她露出一抹苦笑。 “是主爷让我一路保护小姐的。”令无极加重了保护二字。 严是影颤了一下,“他还好吗?” 似乎不打算回答似的,令无极静静地以探测的目光打量她,良久,才冷冷地回答她的问话:“不好。” “不好……为什么?他病了吗?”她焦急地探出手来,然后又苦笑地放下。是啊,他怎么会好呢?此刻的他一定又气又怨又伤心吧! ‘小姐何不自己回去看看。” “我……”不行啊!她也想待在他身边,然后将一切问题都丢给他,但是…… “即使让小姐辜负了,主爷念念不忘的仍是你的安危,请小姐回去主爷身边吧!”何苦在分开后彼此痛苦呢?他不懂。 “你……” “请小姐回主爷身边。” 咬牙忍下心中的渴望,她毅然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直到走了段距离,她才敢放任自己无声地哭泣。 原本,过去的往事早已追不回,一切都该算了,在施行义伏法后,她本可重新拥抱人生的,但七年来的点点滴滴汇集成一江洪流,让她不敢轻易跨过;她试过的,她曾痴心妄想着他在皇上的阴影下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有多少人想借着这条途径攀上荣华富贵的巅峰,可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皇族的不齿,在她追问之下,他才告诉自己,原来他们厉家一族正是在皇家逼迫下不得不举家逃难的!天威难测,从此厉家祖训多了一条——厉家子孙永不许在朝为官。 她怎能让他为她蒙上不孝之罪名呢? “小姐。”冷无极再度唤住她,“请小姐回主爷身边,即使在这时候,主爷仍不愿勉强你。” 长夜中,僵硬的背影挺得直直的,但他知道,她在听。 “小姐,主爷说他要你快乐,并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以性命守护你。” 以性命守护? “小姐,主爷是眼睁睁看你离开的。”令无极再抛出致命的一句。 哦!老天……原来他知道……急促地转过身,她紧咬着牙想维持情绪,身子却忍不住地颤抖,她对他做了什么?她对他做了些什么啊! 不再克制情感,她边哭着往有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 带着翻腾的情绪,严是影站在风宅大门前迟疑许久,仍然提不起勇气进去。 她怕啊!怕事情不像今无极所说的,而自己即将面对的会是他伤透心后的冷绝。 风家大宅已经回复了以前美丽的样貌,她泪眼迷蒙地抚模着左门前叩环下的凹洞。这个凹洞是她小时候调皮所留下来的杰作,爹爹为了让她心生警惕而命人不许修补,从此,成了她童年中足堪回忆的一页往事。 哭倒在大门边,她的手紧紧地抓住金色叩环。 是怎样的细腻对待,他居然将她细数的片段往事牢牢放在心底,然后依样画葫芦地为她复制了她童年的风家大宅。 这个痴心不悔的傻瓜! 扶着门柱起身,她泪涟涟地往另一侧探去,她记得她在右边的门柱中间曾以石块刻了个晴字,想必执着如他也是一样地刻了个晴字吧!以颊熨贴上门柱的晴字,霎时许多事浮上心头,而那些曾经想不透的缠缠绕绕与矛盾,在贴上晴字的瞬间,她全都明白了。 蜡炬成灰泪始干! 昨夜,他突兀地爆出这样一句话,沉浸在悲伤中的她并不明白,或许,是不敢明白吧! 原来他是以这句话来证明他的心意啊! 就如她一般,他也不能失去她而独活,是吗? 门晰呀一声地打开,抬起迷蒙的泪眼,她的全副精神全投注在他身上;而他也是,仿佛此刻的世界中只剩下他们彼此。 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伤心人彼此纠缠对望着。 “你……你怎么知道……”是心有灵犀吗?否则他怎会知道她就在门边……透过水雾的世界,她伤心地发觉不过是一日的时间,他却憔悴了不少。 厉重炎朝她走近一步,幽黯的月光映照她带泪的容颜,还有怯生生乞怜般的红眼晴,这副模样实在说不上美丽,但爱就是这样,丝毫没有道理可循,即使是哭肿了一双眼,她仍是他缠在心头不舍挥去的人影,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她又问了一次,视线仍旧锁住他。 “我不知道,但我想留在这儿。” “为什么?”她颤抖地问,从他的深瞳中看出令她不忍的坚决,那眼神像是在说,不管她在何处,他会倾尽一生等待她。 “因为这儿是我们的家。”他勾起唇苦笑着,缓缓地伸出手为她拭泪,“因为这儿有你。” “我不懂。”她不停地摇着头,难以确定她听见了什么,在她离开后,这儿怎么还会有她呢? 是他让自己的离去弄糊涂了,或是自己太过震惊所以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这儿有你。”他放任自己的手渴望地触上她的胸口,直到感觉到她的心跳为止,“我知道,不论你走到何处,这儿将是你惦念最深的地方,你的心早已遗落在这里,而我,要在这儿陪你。” “你何苦呢?”她死命咬着唇,勉强噙着笑,但满满的伤心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是影,回来好吗?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他颤抖地轻抚她的脸颊,“不要这样对我,你明知道失去你的人生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挣月兑不了的炼狱.回来好吗?” “你……”我是个灾星啊!她的心在煎熬着。 “求你,回到我身边。” “你……不介意我这个灾星会祸害你的人生吗?”她哽咽地问他。 “灾星……”他不解。 “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这个灾星不值得你用一生来对待,那怎么办?” 像是看清了某些盲点,犹如云开月明般,她以崭新的感动瞅紧他,但如同天下的女子一般,她仍不放心地索求着他的证明。 “不可能有这么一天的,是影!”伸出手想将她拥人怀中,但她却笑着摇头退开,他有些失望。 “回答我!” “是影!若你是灾星,那我便是为灾星挡去苦难的天空,就像不论你是谁,我都爱你一样。” 猛然合上眼,她放任爱意席卷她。 “那,再问你一个问题。”她向他跨前一步,但躲开他的怀抱,“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让人差遣的日子而怨恨起我来,那怎么办?” “受人差遣的日子?”他不解地问她。 “嗯,你为了我而将自己的自由卖给了皇上不是吗?” 自由?卖给皇上?老天!她误会了。 “是影,你误会了,我只是顺道答应皇上,厉家的船只从此会成为海上保护他于民的一群护卫而已。”老天,为了这点误会,差点害他失去她。 “那你为什么不回你挚爱的炽焰岛而坚持长住这里呢?”她固执地要问个清楚。 “那是因为这儿是你眷恋最深的地方。”他朝她敞开双臂,“现在,你可以过来让我抱你了吗?” 他的举动惹得她破涕为笑,他看得痴了。 “还有一个问题。”她笑瞅着他。 “你——’他瞪视她许久,厉重炎终于在她的坚持下叹息地垂下双臂,“请问,我心爱的娘子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我接招便是。” “你会爱我多久……”她笑着问他。 爱她多久,这是什么问题? “对!我要知道,你会爱我多久,是到白发苍苍呢,还是一辈子?”她侧着头,抛开过往阴霾所展露出的笑脸,璀璨一如天际最明亮的星芒。 “不是白发苍苍,也不是一辈子。”他深幽的瞳眸绽出醉人的神采。 “那是多久呢?”她呢哺般轻问。 “是永远!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他以温柔得让人落泪的声音对她许诺,他对她的爱,早已不是时间足以衡量的。 她早已是他的一切,是他不小心遗落的另一个半圆,而他的任务便是寻回失落的另一半。既是他的另一半,自然是珍爱到永恒了,又何来时间长短的疑问呢? “现在,你可以乖乖地过来让我抱你吗?这儿有点冷呢!”他渴望地再度朝她伸出手。 “你会冷吗?”哦!上天,她好爱他,她怎么会傻得以为失去他而自己仍然可以独活呢?他是她的全部。 “不,我是怕你冷。”他的话再度惹出她的泪意。 “你知道吗?你是一团火,以源源不绝的热力融化我心中的寒冰,再以温暖包覆我,为我挡去寒冷。”她揩去眼角的泪水,试着朝他微笑,“而我,则是不由自主地靠近,直到无法自拔地爱上那团火为止。” 厉重炎嘴角的笑僵凝了,眼角逐渐转红。她爱他,她现在可是在说她爱他! “终其一生,我将霸住这团火不放。”她哭着投人他的怀抱,“你怎么会以为有了你在身边,我还会怕冷呢?” 没有人会在火焰的怀抱中畏惧寒冷的! 她也是一样。 尾声 在人潮往来、船只密集的商港上,一艘挂了火焰图腾的船只正徐徐起航。这一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时节,海风在春阳的照拂下,吹来阵阵和爽。 “你会舍不得这里吗?” 甲板上,厉重炎瞅紧倚着船桅凝目远眺的娇美侧影。经过时间的洗涤,他的是影出落得更加美丽,伤心的过往所累积在她眉眼间的哀伤也已逐渐淡去,现在的她看来平静而满足,薄晕的颊上总有淡淡的笑意。虽然在偶然的午夜梦回时,思亲的疼痛仍会湿了她的眼眸,但她总算已走出过去,虽然这其间仍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他记得,那是个下过细雨的午后,陪着妻子漫步于大街上的他听见了公告栏旁围观群众的喧闹及私语,随即反应过来的他想带开妻子却已来不及。 只见她像发了狂般的往群众所说的元兴客栈疾掠讨去.一会儿.他已失去了妻子的踪影。 其实,许多事情的发生应该全是上天的安排吧!他在令无极的通知下得知施行义正在妓院寻欢,并酒后狂言地说出女儿容妃买通刑部私下放走他的消息。 待他赶到妓院二楼时,一切的事情已来不及阻止,那一幕,他想将成为他此生永难以忘怀的吧! 只见妻子点了伶女的昏穴,而现场早已一片凌乱,看得出来是经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追逐,妻子当时恍惚的神情及施行义鲜血狂涌的身体触目惊心得教他无法忘记。 不敢再多耽搁,他飞快带走不言不语的妻子,并在以后数个月的疗养中,由妻子片断的描述下得知妻子竟夺了施行义的双眼再以桌上的小刀将他阉了的事情经过。 虽然经过这样的冲击,妻子过了两个月仿若木偶般不说不哭也不笑的日子,但一切总算过去了,虽然这段日子漫长得不可思议,但他不曾怨悔过。 如妻子所说的,他是火,火可以融化寒冰。虽然他得回妻子的过程实在充满艰辛,但也终究走过来了。 将回眸给他笑靥的妻子拥进怀中,夫妻二人一同注视着渐渐远去的陆地。人生何其短暂,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用来感伤,幸福而美好的未来正在等着他们。 “怎么了?”倚在胸前的妻子突然僵了背脊,他发觉到了,关心地询问着。 严是影只是红着眼眶地瞅着前方。 “怎么了?”他再问,但声音中多了疑惑。他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只有一群与往常没有分别的人群啊!有的人忙着采购,有的是等待亲人,而有的人则是在码头目送亲人的暂时远行。 目送亲人远行?惊讶的眼光再次看了过去,码头边,一位满脸平和的女尼正缓缓对他点头示意。 “你看见了吗?是……师父……”她又哭又笑地抓着丈夫的手,“哦!你看见了吗?是师父……是师父来看我了。” 睽别一年再见,师父已通人佛门,无怒无喜的面容取代了先前的幽怨,看来,师父是真的走出了过去。 哦!她为师父感到高兴。 哭哭笑笑地挥手向师父道别,她让心中的欢喜随着海风传送给在码头边的师父。虽然船只已远,人也早化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但她知道,师父收下了她的祝福,并且也真心地回她祝福。 “师父原谅我了,你看见了吗?师父她原谅我了,从今后,我又是晴儿了,对不对?我又可以是晴儿了……”又哭又笑的人儿开心地凝望着看不见的远方,她知道,师父与她已经走出过去了。 “嗯,是晴儿!”厉重炎勾起微笑,因妻子的喜悦而喜悦。 “咱们以后再回来这儿好不好?我想……我想去看看师父。”她像做梦般轻轻呢哺着,“我想师父一定会开心的。” “嗯!只要有空,咱们一定回来。”他嘶哑着嗓子,将笑得醉人的妻子带回怀中,只要有空,他会常常带她回来的,因为这儿有她的童年回忆,而且,现在还多了个她悬念的人。 随着船只的顺风而行,一个美丽的岛屿也展现在他们眼前。细白如雪的沙滩上,有绿叶摇曳着,在金色灿烂的晚霞照耀下,美丽的岛屿如梦如幻。 “这儿就是炽焰岛吗?”睁大惊喜的美眸,她回首问笑望着她的夫婿,这时,从岛的一端飞来一群蝴蝶在岸边飞舞着。 “你知道吗?蝴蝶让我想起舞儿及恋儿,她们有着很美很美的名字,叫蝶恋与蝶舞,可惜,我与她们失去了联系,不过没关系,虽然今后再相见的机会不大,但是我相信她们一定平安地生活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这就足够了……” 厉重炎笑着听妻子对童年往事的回忆,同时也发现了另一个秘密—— 蝶舞?或许妻子的舞儿妹妹正是那个让大哥爱到发狂的痛处。 他的妻子再也不会孤单了。 “哦!好漂亮的蝴蝶哦!”他怎么会以为她会后悔来这个美丽的岛屿定居呢? 一只雪白的素蝶越过潮浪,停在船栏上与她对望。 海风轻拂着,天际间有海鸟在飞翔,厉重炎笑看着妻子,耳畔传来大海的祝福。 声音悠远而绵长,他知道他与妻子一起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笔事没有结束,美丽的恋曲仍在继续着。 今生,永远——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长相思1:醉红颜 长相思3:盗情曲 长相思4:杏花劫 长相思5:霸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