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晨宵》 第一章 京郊晔王府 安静的书斋内,两人各执一盏香茗品著,谁都不曾开口。 片刻,青衫的俊雅男子放下青瓷杯,淡淡地出了声。 “王爷。”他抬头看著眼前人,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地道,“青霄蒙王爷厚爱,有此光耀门楣之机,实乃受宠若惊……”他顿了顿,晔王爷伏月并未应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著他,淡淡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苦笑一声,“王爷才智过人,想必清楚青霄虽自诩乃孔明之材,却未有玄德慧眼识英材。遇上王爷算是遇见了伯乐,可是王爷也清楚青霄实是不想涉足 辟场,这点连谨王都不曾勉强过。” 伏月仍是一动不动,他凝视著展青霄的眼睛,随后调开视线,仿佛心不在焉地道:“谦煜是谦煜,他与你之间与本王无关,区区翰林院是辱没了你。”说罢,俯首品茗。 青霄暗叹,晔王爷开口的事鲜少有办不到的,伏月何其聪明,他展青霄既被晔王爷看上便纵有七十二般变化,也难逃伏如来的手掌心。“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呢?” 伏月未答理他,只是淡淡地说著题外话:“太公钩鱼用的是直钩,你认为鱼会不会上钩呢?”他仔细端详著青瓷杯上的鱼,仿佛没有听见展青霄的推辞。 青霄当下大惊,愿者上钩。姜太公等的是文王。言下之意,你展青霄屈就待在翰林院,还不是在放直钩寻找可以大显身手的机会,等待真正惜材的人? “镜物之情,揆事之本,莫手能隐,本朝开国以来的史实是你编入《天鉴》中的。”说罢,扬手取饼书卷,摆明了不再多言。 臂察镜中的实情,洞察事物的本源,一本《天鉴》让自己暴露于他的锐眼之下,展青霄轻叹中却带著一丝欣慰。的确,他一直在等待真正识他的人,只是他没想过,伏月会有如此容人之量。 展青霄闭目轻笑,他曾最鄙视却又妒忌的人竟然就是他渴望的贵人,世事难料啊! “王爷,”这次他很平静地开口,“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现在的政局实在是个泥潭,他必须为自己留条后路。 伏月瞥了他一眼,眼光又返回手中的书卷,漫不经心地道;“你若想辞官时,不会有人拦你。” 展青霄愣住了,随即失笑。 “王爷,青霄告辞。”拱手,青霄回复以往的潇洒,转身离去。晔王爷,了不得的人物。 伏月待他走远,放下书卷,微微一笑,畏寒地裹紧身上的黑袍,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有此人在,沛言的登基指日可待,呵呵…… .lyt99.lyt99.lyt99 政事堂.政议院 “晕了没?”展青霄极不耐烦地看著绕著他转了十几圈的谦煜,没好气地开口。 “奇迹耶!”谦煜总算是停了下来,但他那打量 敝异物品的眼神却不曾从青霄脸上移开,甚至还一步上前凑近对方的脸仔细端看著,口中不忘啧啧称奇:“奇迹!奇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等罕见之事居然发生在我身边,真是大开眼界。” 一把折扇敲上谦煜的脑袋,展青霄不屑地撇开脸,对著身旁的程凭虚道:“他今天是不是吃了太上皇赐的长生不老丹?” 谦煜闻言瞪大眼睛,“有毛病的是你好不好?竟然还敢打本朝堂堂六王爷的脑袋,好大的胆子!”谁都知道前些日子,太上皇赐长生丹与一妃子,妃子吞后随即发颠,他谦煜怎会食那无稽之物?“我劝你做官劝得头发都快白了,你还不是不屑一顾?现在倒好,突然被赐了个丞相之位,你倒是欣然上位,本王难道不该怀疑?”唉,他这个谨王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苦口婆心劝了展青霄七八载,无奈这头牛油盐不进,死活不肯入仕途,整日只顾钻进一堆比他还高的史书中这抄抄那写写,编他的《天鉴》,荒废了那一身才华。终于有一天老天开眼,这木头脑袋开了窍,却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想起来,他就撕心裂肺、捶胸顿足呀。 御史大夫程凭虚笑言:“王爷不必懊恼,他会接了这官职,乃是晔王爷之故。” 谦煜当场傻眼,“二哥啊……”他讷讷地,半晌,撇撇嘴,“二哥不愧是二哥啊,也只有二哥了。”言毕,埋怨地看了展青霄一眼。 展青霄翻了个白眼,这个六王爷怎么看怎么像个不谙世事、胡搅蛮缠的孩童,真不晓得那二十万铁骑是怎么对他惟命是从的。 “不过我确实好奇,晔王是如何说服你的。你可是誓死不涉足官场的,更别说目前混乱的情况,大人们都自顾不暇,暗投门派,你倒是会选时间跳进这个泥潭。”手执上好雀舌,左部御史危苒细抿一口,缓缓道。 “晔王爷不是简单的人物啊!”展青霄轻叹,感慨油然而生,那样的大智那样的胸襟却甘心隐于幕后……再看看身边一脸呆笑的六王爷,嘴角压了压,他们真是同个爹生出来的? “那当然,我家二哥是聪明绝顶,宅心仁厚,古往今来无人能及。美貌绝伦,风度翩翩修养气质天下第—……”提起伏月,谦煜又忍不住唱起赞歌,二哥在他心中可是神圣至高无上的。 又来了!在场其他四人忍不住揉太阳穴,每次一 提起二王爷,谦煜就像怀春少女般无限崇拜地大夸特夸,仿佛晔王爷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青霄,晔王爷果真貌美绝伦?比你则何如?”御史中丞玄允好奇地探问,展青霄已是俊雅无比,在京都颇有名气,无数王公贵族的千金小姐为之芳心暗许,那个神秘兮兮的晔王爷果真如谦煜口中所述般惊为天人? 展青霄想起他第一眼见到晔王爷时,一时竟看呆了眼,愣了半晌,不禁面色一红,“六王爷口中所述尚不足以形容晔王爷。青霄又怎敢与之相提并论?”伏月的高贵月兑俗让他不由自主地一改平时古井不生波的木雕脸,正正经经、恭恭敬敬地与之交谈,甚至连现在提起他,也带著几分崇敬的味道。 三人一怔,连展青霄这孤傲的人都心悦诚服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提晔王爷了,我们之中最不愿做官的人一做就是丞相,怎么说今晚大家也该去谪仙阁狂饮一番。”程凭虚开口。且不管其他,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恭喜青霄也跳入泥潭与他们同甘苦共命运,免得他们每次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只有这小子不紧不慢地摇笔杆,悠闲地看笑话。 “就是就是,喝酒去。”在危苒的拉扯下,一帮人闹哄哄地奔向谪仙阁。 .lyt99.lyt99.lyt99 事实证明,展青霄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由于皇帝幼年造成的朝政混乱、人心浮动在半年内由新任的丞相展青霄稳定了局面。虽然表面看似平静,私下仍暗潮汹涌,但无论如何,天下百姓却看到了太平盛世的景象,一时间,展青霄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论哪里,展青霄都是人人传颂的丞相爷。 .lyt99.lyt99.lyt99 江南竹叶山庄的端木家是武林世家,尤其是现任的当家端木悟又是武林盟主,按理,照端木家目前的名望和庞大的财富来看,端木悟应当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但只要在竹叶山庄待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唉声叹气对端木悟而言,简直像一天三餐一样常见。 端木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 娶个贤妻,有一群乖儿女,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是,年少的时候,他不小心被他爹送到黄山顶向高人学艺,据说要学二十年才可下山。好吧,虽然那得晚点实现他的梦想,但学武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保护未来的娘子,咬咬牙,学!于是他二十八岁出师,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他又成了江湖第一高手,他有什么办法?结果引来一堆女侠死缠著他,他要娶贤妻而不是找个女煞星。于是他只好四处逃窜,这过程中认识了不少人,又很热心地帮了不少人的忙。于是在他好不容易娶到他的贤妻时,一大堆的人送了足以压死他的贺礼,然后他才知道,他帮过的人中很多都是富甲一方的豪杰,还有不少王公贵族。于是,他又很不小心地变出一大堆财富。想他自幼习武,没什么理财的常识,他的新婚娘子又是十分单纯的小女人,面对家里的金银财宝,他只能决定培养个儿子经商。 他发誓他真的只想培养一个儿子来打点庄里财物的,但是,三个儿子却通通走上了“歪路”。不是说这三个小子不习武,这三个儿子都是顶尖高手,却没一个的兴趣在武学上,老大端木御全部心思都在经商上,结果他端木家成了江南首富,家财万贯,生意遍布全国;老二端木雾的兴趣乃是啃书,一开口就是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动不动还手执折扇一身儒衫地谈诗论赋,居然还混进了翰林院;老三端木擎则一天到晚研究些玄黄之术,什么占卜啦、夜观天象啦。忙得不亦乐乎! 唉,端木悟叹了今天的第二十一口气,照这样下去,谁来继承他的衣钵,把武学发扬光大?偏偏那三个混小子又难缠得很,一堆大道理把他压得哑口无言,说不过他们,打又打不得,一打全跑了怎么办?于是他只好每日不断地唉声叹气。 “爹,爹!”一阵急促又兴奋的声音远远传来。 唉!听到来人的声音,端木悟的叹气声更大了。 他一直希望他能有几个乖巧温顺的女儿,就和他的娘子一样。谁知道他这个小女儿完全不像他希望的那样,这丫头自小就天天缠著他习武,且很有天赋,身手与她三个哥哥不相上下。但她还不肯罢休,直言要做下任武林盟主,天天不是与这个帮派比武,就是去那个山庄踢馆。每次还都能赢,结果经常就有一堆人悲惨兮兮地上门哭诉,偏偏那小丫头又嘴甜得很,还会装乖,害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说她不务正业吧,她又不知跟哪个世外高人学了一身医术,一发起 火来,就把人迷晕个几天几夜,清醒后还全身无力。她要是能和她的几个姐姐一样安安分分地绣绣花抚抚琴该多好? 唉!端木悟摇摇头再叹一声,气还没叹完,端木沐沐就甜笑著一张俏脸蹦了进来。 “爹,女儿今天打败了慕容家的公子。”端木沐沐仰起脸献宝,“看,这是慕容田的降书。” 尽避早就被她练出一颗百毒不侵的心脏,这次端木悟还是大叫起来:“你说什么?慕容田?” “对啊。爹,有什么不对吗?”沐沐无辜地望著眉毛胡子都快竖起的阿爹,不解地问。 “你!你!你!你这个逆子!”端木悟颤抖著手指著小女儿,气得快说不出话来。 端木沐沐虽不明白她老爹为什么气成这样。但是,现在首先得保命,免得她老爹一气之下晕了过去,那就没人教她武功了。于是她垂首,眼珠子一转,再抬头时,已是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爹,沐沐又惹您生气了吗?沐沐做错了什么吗?” 端木悟看著沐沐极委屈地扁著小嘴,大大的眼睛盛满无辜还挂著两颗大泪珠,怯怯地缩著小脑袋看著他,再大的火气也灭了一大半。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红木椅上捂著脑门。 沐沐偷笑,她这招对她阿爹可是必杀技且屡试不爽,不过她没让他发现她眼中的得意。她小心翼翼地接近端木悟,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阿爹的袖子,低著头再小心翼翼地窥视阿爹的脸色,最后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阿爹!” 端木悟头痛地看著这个闯祸精,明知她这副样子是装出来的,却仍发不出火。唉!他再叹一口,这才缓缓道:“沐儿啊,不是爹说你,你这回是闯大祸了。” 沐沐可怜兮兮地眨眨眼,一颗泪珠滚上了她粉嘟嘟的睑庞,心里却猛嘀咕:不过教训了一个登徒子而已,哪里算是闯了祸?更何况她把对方痛扁了一顿之后,才知道那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家伙是慕容家的四公子,不能怪她了啦! 唉!唉!端木悟扶著欲裂的脑袋,无奈地道:“慕容家也是武林世家,在江湖颇有名望。前些日子,为父与你慕容世伯把酒言欢,得知他四公子也就是慕容田,对你爱慕有加,有心想与我们家结亲。为父想那慕容田''表堂堂又彬彬有礼,倒也想允了这门亲,可当时有事打扰没谈成,但为父也著实想隔些日子就把 这事给定了下来。不想你竟闯出如此祸事,你可知你今天一顿拳脚毁了你的终身大事啊!唉,我怎会生出你这个逆子!” 啊?沐沐忘了扮可怜,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端木悟。 现在后悔了?端木悟白了她一眼,唉声叹气,好好一个贤婿就这么飞了。 她阿爹要把她嫁给慕容田?吓死她了!好容易回过神,沐沐惊诧无比。那个慕容田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要武功没武功,还是登徒子一名,大街上见了她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抓住她的手就唤“端木姑娘”,声音也难听无比,分明就是个欠揍的家伙。她阿爹居然还说他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爹的眼睛究竟长在哪里啊? 唉,端木悟再叹:“女儿家本就该知书达礼、温柔贤淑,爹不主张‘女子无才便是德’,特地请夫子教导你们姐妹四人。却只有你不思进取,整日闯祸,哪有点姑娘家该有的样子?像你三个姐姐十七岁便许了人,如今你外甥都两三岁了,而今你也十七了,却连个亲都没订。这回好容易婚事有了著落,又被你给搅和了,你难道想在端木家当个老姑娘?” 一提此事,端木悟便头疼不已,沐沐是四个女儿中最漂亮的一个,即使在江南,也是首屈一指的美人,若非她顽劣的性子,只怕门槛都会被求亲者踏扁。 “爹啊,你就这么想把女儿给嫁掉啊?”尤其是那个慕容田,沐沐扁起嘴。 端木悟瞪了她一眼,他也舍不得啊,七个子女中,数沐沐最讨喜,何况身为老么也最受他偏爱,只是……“你总是要嫁人的,不能因为爹的私心耽误了你。”尤其还要挑个好女婿。虽说是女儿还没订亲,但其实是端木老爷眼光太高。 “好嘛,大不了沐沐以后都乖乖的,不惹爹生气了嘛。”沐沐低著头,小小声地说,心里已有了主意。 “你的话若可信,牛都飞上天!”端木悟没好气地说,她的保证哪次生效过。 “哎呀,好了啦,爹,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沐沐赶紧转换话题,不然又要被爹说上老半天。 “还有什么啊?”千万别又是她踢了谁家馆子。 “不是我啦。爹,是三哥,三哥又在祠堂作法了!”这次不知三哥能不能请出祖宗的魂魄。 “那个小兔崽子。”闻言,端木悟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奔向祠堂。 沐沐掩嘴偷笑。三更天,竹叶山庄的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颗小脑袋探出来,确定无人后,一道小身影闪了出来,接著一个跃身便不见了踪影。 .lyt99.lyt99.lyt99 翌日 “不好了,四小姐不见了。”丫环大喊,众人闻讯而来。 端木悟扬手取饼桌上的信笺。 “爹、娘、兄长: 沐沐已决定行走江湖,为民除害,将竹叶山庄的武学精神发扬光大。归期不定,勿念。另,我取了五千两银票做盘缠。 沐沐上。 “这、这个不孝女。”一口气没上来,端木悟憋得满睑通红。 “算了,老爷,儿孙自有儿孙福,凭沐沐的身手,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温柔贤淑的端木夫人拍著端木悟的后背,柔声劝慰。 唉,端木悟又开始叹气,同时也疑惑:几时见这丫头练过字?这字写得还真是不错。 端木御想的是:五千两?败家!一千两足够了! 端木霁想的是:哎呀,那麻烦精总算走了。 端木擎想的是:小妹那间屋是占卜的最佳位置,这下不会有人妨碍我了。 而竹叶山庄上上下下的仆人们想的则是:完了,四小姐又要去祸害更多的人了。 太阳依旧笑呵呵地挂在天上。 第二章 望著眼前用刀尖指著他的六个贼寇,一时间展青霄觉得有些无奈: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太阳山是传说中那个暴戾邪恶又残忍无情的晔王爷所有,私自进了他的地盘准死得很难看。所以即使在展青霄平时的四 蚌护卫因公未回府,而伏月的近侍颢斫也去了江南的情况下,展大人依然因事务紧急而只随手抓了一个书童赶著马车去了晔王府。去时倒是平平安安,可在回程的途中,竟杀出一群程咬金。 翻了个白眼,展青霄叹:早知道就听王爷的话,乖乖地留下,等他派人送自己回去就好了。虽然平日与谦煜他们混在一起,但他却是个百分之百的文弱中生。偶尔被逼著练几套拳,也是强身健体用的,根本就是“花拳绣腿”,离实战水平尚有差距。现在遇上这种情况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书童跑得快也来不及回王府了,何况那小书童早已吓得两腿打颤。跑?能站著就很给他面子了。 展青霄负手,一一打量那六个壮汉,看样子,他们是外地来的流寇。心里再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惟一一次的大意便出了意外,现在可好了。他冷冷地睨著眼前的六人,暗忖:好在他身上还带了一千两银票,若只为财,倒是很容易解决。怕就怕他们谋财害命,杀人灭口,这可就划不来了。只能智取。 望著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人,六个悍匪有些底虚。因为那个书生负手而立,冷然地睨著他们,目光充满不屑,面对刀子面不改色。从容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难不成,他们遇上的是个高人? 展青霄微眯眼,六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看来他装得还有点效果。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可知我又是谁?敢用刀指著我,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突然冷酷无比地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有震撼力。 六个人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本官今日公务在身,无暇与你们多作纠缠。这一千两算是本官赏你们的,还不退下?”随手抛出银票,展青霄回身上了马车,旁若无人地吩咐:“书童,走。” 六个人面面相,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可那书童却还哆嗦著,脚一迈瘫坐在地上。他见主子上了马车,心一急,连呼:“大人您快跑啊!” 跑?完了!展青霄眼一闭。 丙然,六个悍匪大怒,“好啊,你竟敢戏弄俺们!”语闭六人团团围住马车,白森森的大刀指住暗呼命苦的展青霄。 这下真是插翅难飞了!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蹦出一个人,手指著六个大汉大喝:“光天化日下竟敢持刀行凶,我端木沐沐今 天就要发扬竹叶山庄的武学精神为民除害!” 哎呀,赚了!六个人,哈哈哈!总算有得玩了。沐沐两眼发光,跳上了展青霄的马车,低著脑袋给六个悍匪打分。 自从她半年前离开竹叶山庄后,一路由江南打到京郊,充分体会到了他阿爹当年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的感觉。竹叶山庄的武学也如她当时撂下的豪言壮志一般被发扬光大。 一时,年轻一辈中得知竹叶山庄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小小自满的同时也疑惑:自己的功夫当真那么好?抑或是还未遇上真正的高手?当然,她还是选择相信前者。可不知为何,这半个月来已经没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害她拳脚痒痒的,她去人家武学山庄啊、武馆啊,刚一报上名号,大家就立刻恭恭敬敬地请上座待如贵宾。害得本想踢馆的她在看到人家客客气气的样子后又踢不起来。所以刚才她看到了这情景时,就摩拳擦掌地跳了出来。 目光闪烁不定,不够沉稳,步法混乱,不是练家子;举刀手法怪异,没功夫底子。唉,她碰上了一群三脚呆猫嘛!闪闪发亮的眸子一瞬间黯了一下,算了,就当她好心救救身边的倒霉蛋吧。 认命地叹口气,她指指眼下的六个人,勾勾手:“你们是单挑还是一起来?” 空气似乎凝结了三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六人突然爆笑出声,有的还抱著肚子淌眼泪。 “笑什么?”不明就理的端木沐沐一头雾水。 展青霄暗自叹气,今天怎么净遇上怪事?平白无故地跑出个拖油瓶,细手细脚的,见了危险还不快跑,反而大模大样地要和眼前的危险人物开打。他已自顾无暇了,如何再去保护这个笨女人? “你、你、你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为首的贼寇笑得直喘气,“凭、凭你想跟老子打?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老子还嫌女敕呐。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握刀的手却不见放松半刻。 “你……”一把火蹿向沐沐的脑门,她的脸涨得通红,“你找死!” 大吼一声,沐沐跃向为首的贼寇,一晃眼闪到了他面前,两指一捏,大汉手腕一抖,刀子“砰”的一声落地。刹那间,一个闪身,一掌打向他月复腰处。沐沐身形一晃又回到展青霄身侧。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回 饼神来,为首的贼寇已口吐鲜血瘫坐在地。 “大哥。”剩余五人急忙围向那人。 擒贼先擒王,为首的大哥一受伤,其余的人脸色都变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受伤的贼寇颤抖地指向端木沐沐,那一掌索魂掌虽只有五成功力却也震裂了他的内腑。 “你喊声姑女乃女乃磕三个响头,我再告诉你。”沐沐盘腿坐下,双手托著腮,有趣地看著眼前人五颜六色的脸。 “臭婆娘!”五人一听,齐齐攻向她。 沐沐一跃而起,轻功甚好的她穿梭于掌风刀光中,如彩蝶般轻盈飘逸。裙舞发扬,五人的刀始终不曾碰到她。她步伐极稳,功夫底子颇深,一仰首,一俯身侧跃。出掌,回旋踢,姿态优美地像在舞蹈。 曲尽舞毕,转眼间,沐沐又回到马车上。须臾,“哗”的一声,树叶铺天盖地般骤降,几乎活埋了受了重伤的六人。 展青霄愣愣地看著眼前六个壮汉哀嚎的惨状,不敢相信那是方才趾高气昂的贼寇。他眨眨眼,再用力眨眨眼,终于确定眼前的情形并非梦境后,才慢半拍地扭头寻找他的救命恩人。 咦,她在干吗? 沐沐钻进马车,左翻翻右找找,接著失望地又爬出来,仰著小脸看著他,“你没有吃的东西吗?我饿了。” “啊?”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展青霄委实一愣。 这时,那个傻乎乎的书童总算跑到了主子身边,感激涕零地拜向救了主子的女侠。 “起来起来,别趴在那了。”拜她干吗?她长得像佛像吗? 看她一脸的嫌弃,展青霄觉得有些好笑,示意书童起来,然后对著站起的沐沐作揖,“在下展青霄,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不嫌弃,请姑娘移驾寒舍,不才定当设宴款待。 “不嫌弃,不嫌弃,就去你家吧。”这个人怎么和二哥一样吊书袋啊!不管了,有吃的就好,运动后要补充体力嘛。 起身又钻进马车,沐沐舒服地坐在软软的兔毛绒垫上,意外地发现马车异常地华丽。看样子那书呆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难怪会被毛贼盯上,出门还不 带护卫,招摇饼市简直不知死活,她心里暗骂。 一路上,展青霄始终沉著一张脸,他得派人好好调查一番,这件事是不是个“意外”还是难说的事,他开始思索有没有人想要他的小命。 .lyt99.lyt99.lyt99 进了丞相府的沐沐越走越不对劲。丞相府?好诡异的感觉,难道那个笨书呆是丞相的公子?她狐疑地盯著走在她前面的高大背影,大摇大摆的样子让人好生怀疑。 等等,她记得当今的丞相爷叫什么展,展什么来著?啊,对对,展青霄,那个书呆叫什么来著, “在下展青霄,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啊!”回忆起他自我介绍的端木沐沐顿时掉了下巴。 不会吧?那个书呆是赫赫有名的丞相爷?! 觉察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展青霄停下来回头看,却发现他的救命恩人张大嘴巴,傻傻地杵在那里,瞪大的眼睛仿佛看见他头上长了两只角一般。他不解地皱眉,“姑娘?”他开口轻唤,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端木沐沐颤著食指指著走到她面前的男子,“你、你说你叫什么来著?” 展青霄挑挑眉,“在下展青霄。”仿佛看出了她心底的疑惑,他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当朝一品丞相,这里就是我的丞相府,希望姑娘还满意。” 喔哦,让她死了吧!这差距也太大了,她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lyt99.lyt99.lyt99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榻上。唉,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刺激又加上挨饿,她竟然昏倒在人家面前,而且这个人家还是当朝丞相,丢脸丢大了!端木家的列祖列宗,你们一定要原谅我的小小饼错,我一定会将功折过,将竹叶山庄的精神在丞相府发扬光大。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端著一盆水进来的一名婢女见她醒了,忙打湿毛巾走上前来,“姑娘,你醒了,擦擦脸吧。” “哦,多谢姑娘。”敷上冷冰冰的湿毛巾,端木沐沐感到一阵凉爽。 婢女返身盛了一碗冰镇莲子羹递上前来,“大夫 说你有些中暑,先喝碗羹凉快一下,爷已经备好了晚膳,正等著姑娘。” 沐沐起身下了床,喝完羹,不满足地叹:“好喝。” 婢女一笑,“这是爷平日最爱喝的,消暑又消火,姑娘可有口福了。” 抬头看著那婢女,沐沐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家爷今年到底多大岁数?”年纪轻轻便能当丞相。 “今年二十有六,姑娘问这作甚?”婢女不解。 “啊,没什么,只是好奇,他这么年轻就官居高位。”可怜人家老秀才读了一辈子书却还在乡试。 婢女骄傲地一笑,“爷才智过人,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丞相了。”她家主子是人中之龙,不逊于皇家的天之骄子们。 “是啊,我一路都听见百姓们夸他。”大江南北,提起丞相爷,人人都举大拇指。 稍作打点,沐沐跟著婢女走进了宴厅。 晚膳十分丰富,都是精致的菜色,分量却不多,刚好够两三个人食用,看得出展青霄并不奢侈。 展青霄看著低头垂涎不已的端木沐沐入席,“敢问姑娘芳名。” 沐沐正研究那看上去美味无比的菜肴,被他的问句吓了一跳,“呃?哦,端、端木沐沐。”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摆出淑女形象。唉,只顾研究美食忘了礼仪。 展青霄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开口道:“姑娘不必紧张,你姓端木,那名呢?” “端木沐沐。”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微皱眉,“我知道端木是复姓,你不必强调。”这孩子有点不大对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我复姓端木,名为沐沐,沐浴朝阳的沐!”没好气地解释一遍,沐沐翻了个白眼,阿爹是笨蛋啦,起个这么滑稽的名字,害她被嘲笑好多年,说若是她爹姓南宫,那她岂不叫南宫宫宫,成太监了! “这样啊。”展青霄喃喃地道,“很特别的名字。”谁这么天才起个如此无敌的名字。 讪然一笑,沐沐心底又开始暗骂她老爹。 方才见过她豪爽的江湖儿女的形象,现在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展青霄一时不太习惯,“端木姑娘好身手,今日在下有幸遇上姑娘,捡回一条小命,实是感激。方才姑娘嚷饿,那就请用吧。我的厨子有一手好手艺。” “大人所言极是。”啊,终于可以吃了!美食,哦,我来了!沐沐双眼发亮,却仍不忘形象。 看著她举止优雅地用膳,展青霄倒愈发别扭,“姑娘不必拘谨,当是自己家好。 “哪里,大人不必客气。”难道她愿意装淑女啊?笑话,好歹她也是大家闺秀,岂可在丞相府落人口实,让别人以为竹叶山庄不懂礼仪进退,贻笑大方? 不过在好不容易优雅地饱肚子后,沐沐再也装不下去了,一吃饱饭,幸福得难以言表,本性又露出来了,她一手轻敲桌面一手托腮,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唉,之前她没仔细看过他,这么一瞅,他长得还真是相当俊逸,是个美男子呢。英气的剑眉挺鼻薄唇,深邃的眼眸流露著睿智的光芒,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增添了一股柔美。尖尖的脸型,高高瘦瘦的他带点飘逸的味道,很秀气的美男子。 真是,这才叫仪表堂堂、彬彬有礼。猛然想起那个痴呆慕容田,沐沐打了个冷颤,忽地又想起一件事,她下意识地开口便问:“书呆,你夫人和儿女呢?”说话没经过大脑,忘了该称呼大人。 书呆?展青霄一怔,惊讶地抬头看著她。看样子吃饱后,她又打回原形了,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淡淡地道:“在下尚未娶妻。” 啊?不会吧,该是抢著要才对,“那订亲没?” 他摇摇头,“不曾订亲。” 可疑!懊不是他有什么问题吧?她狐疑地盯著他。 展青霄用完膳后甜点,一个响指示意撤下餐具,换上一壶碧螺春,抬眼望见眼前女子的怪异眼光,不由失笑。 “我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便不曾订过亲事。”入京进了翰林院后天天与谦煜他们混在一起,从没想过成亲这码子事;何况现在官居丞相,公务繁重,更是没时间考虑。 “哦,是这样啊。”沐沐了悟地轻喃,心里却没来由得一喜。 “呃,我叫你展公子可好?”她探问,叫展大人大别扭。 “随你。”反正比书呆好得多。 “那,展公子,我在京待几日游玩,可否在府上借住?”他家房间这么多,省得浪费钱住客栈,这一路北上已花了将近一千两银子,她还要继续闯江湖 呢! “姑娘不嫌弃的话当然可以。”凝视她半晌,他淡淡地开口。 兴奋的沐沐没留意到展青霄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得到首肯后,就兴高采烈地开口:“那我就住罢才的那间吧,麻烦公子派个人去青和客栈将我的行李取来,这是前几日的房钱。”她取出一百两银票。 展青霄扬手示意一家仆去取行李,却未接过银票,“姑娘在京的开销自当由在下支付。” 沐沐一皱眉,“那可不行,在你府上白吃白住是你报答我救了你,我自己的开销自当由我负责,与公子无关。” 展青霄的眼神又闪过一丝诧异,却也颔首应允。 .lyt99.lyt99.lyt99 是夜。 “大人。”书房内,展青霄的贴身护卫陈翼飞恭敬地立在案前。 “查得怎样?”展青霄放下折子,看著风尘仆仆归来的心月复大将。 “户部刘大人确实与张大人有勾结,暗中收了不少今年的新进人员。 “有多少?”那个老狐狸下手还真快。 “一共一十四人。”幸好程凭虚程大人下手快,抢了二十余人。 “好,你马上把这封密奏送到晔王府去。”伏月果然算得很准,他递出一封信。 “是。”陈翼飞旋身离去。 “且慢,他们三人回来没?”四护卫中陈翼飞的动作是最快的,其次是梁惠,段颖和魏非心思缜细,速度相对慢一些。 “梁惠也回来了,魏非和段颖尚未回府。” “好,你让梁惠先把礼部的事缓一缓,让他查查端木沐沐的底细。”那丫头到底身份不明。 说曹操曹操就到,陈翼飞刚咧著嘴想开口,梁惠便跨了进来。 “师弟,大人让你去调查端、木、沐、沐。”陈翼飞挂著一记笑,他们四人师出同门。 “啊?那丫头?”梁惠一愣,天下能叫那怪名字的必定只有那一人。 “今日我自晔王府回来遇到六名流寇想杀人劫 财,是个名叫端木沐沐的姑娘救了我,但我不知这是不是预谋好的,你们还要查查那六个贼人的底细,我怕是另有溪跷。 “那沐沐呢?”二人齐问,那丫头又在搞怪了。 “在别院歇著。”他还派了两个人看著。 “大人,我先走了。”给了梁惠一记眼神,陈翼飞离开去送密奏。 “大人,那端木沐沐可是十七八岁,大约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瓜子脸,大眼睛,梳著双头髻,长得很漂亮且功夫很好?” “对。”展青霄点头。 “为人很豪爽?” “差不多。 “不拘小节,不像个姑娘家?” “没错。 “口头掸是‘我要发扬竹叶山庄的武学精神’?” “是说过这样的话。”在她跳出来的时候。 “呵呵呵,那就是她没错,大人不用查她了,她绝对安全。”梁惠提起她,不由地漾一起抹宠溺的笑。 “你知道她?”展青霄突然觉得那抹笑有些刺眼。 “她是竹叶山庄庄主端木悟也就是我师父的小女儿,我们的小师妹。”梁惠笑道。 展青霄一怔,“师妹?” 梁惠坐下,“是,大人,她也是翰林院四品文书端木霁的小妹。 “是这样吗?”那丫头还挺有来头。 “没错,此趟我们四人去江南,也顺路探望了师父师母,得知半年前,沐沐因毁了婚约而离家出走,不想今日她竟救了大人,实是缘分啊。”梁惠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师妹一路上又惹了不少事。 “哦,那便是纯粹的偶遇了。”展青霄放下心来,这样,她便不是与那贼子演双簧,混进他的丞相府有所企图。 “是,大人尽避放心,沐沐生性好动,有些顽皮,但心地善良,好打抱不平。况且看样子她也只是暂留京城,待不了几日便会离开。”梁惠拍著胸脯保证。 展青霄点点头。 遣走了梁惠,展青霄闭目养神,眼前浮起端木沐沐灵气的小脸。先前他的确对她有所怀疑,毕竟事情太巧合了,他就那么一次只身出府便遇险,千钧一发的时候她跳了出来,三两下打跑了贼寇,凭她一女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那不是事先策划好的,尤其她又要求在府中借住,他自然怀疑她的目的了。 既然这四名护卫都与她有渊源,他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想起她唤他“书呆”,他不禁莞尔,那小家伙确实很有趣。 .lyt99.lyt99.lyt99 只可惜梁惠打的包票中有一项完蛋了,端木沐沐在丞相府赖了快一个月了,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得知四个师兄也在丞相府后,兴奋得不得了,天天缠著他们切磋武艺,偶尔还跟他们出去办案,完成他们指定的小任务,忙得不亦乐乎。那四个师兄也乐得让她去解决一些需要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那既省了他们的事,又让师妹有得玩,一举数得。 不过端木沐沐留在丞相府的目的还不止可以白吃白住,还有有趣的事可玩,另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她好像迷上那位丞相爷了。 .lyt99.lyt99.lyt99 端木沐沐坐在书房内的小几旁,双手托腮地看著批阅公文的展青霄。 原以为所谓的丞相,定是个糟老头子,比她阿爹还老,没想到当今的丞相竟是坐在离她仅几步之遥的美男子。一个月相处下来,不知不觉对他动了心,却不知为什么就看上他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因为他是丞相,她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他不是普通人,因为他总有处理不完的公事,让他压根没多少时间多注意她一点。 在丞相府待了快一个月,和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也混得都挺熟了,因为府里一共还不超过三十人,大家对她不是缠著护卫们切磋就是跟著爷进进出出也已习惯了。但展青霄就不解了,“你跟著我,我又不能陪你玩。”她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每每看得他脸一红,摇摇头转身离去。不管了,她爱跟就跟 吧,于是,即使她跟进书房看著他批公文,他也会当没看见,反正她也不会妨碍到他。 坐在这儿看他已看了两个时辰了,他还有一半公文没看完,她不禁叹口气,书呆就是书呆,除了对国家大事精明得像狐狸,其他的事他一律反应很迟钝。像那个谦煜一眼就看出自己对书呆有意,他却还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清楚他其实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因为每次她对他笑时,他总会先晕晕地看著她,脸上浮几片红云,然后不自在地调开视线,不是开溜就是换个话题,下意识地忽略这种微妙的气氛。这让她暗自跳脚,这样一块木头,让她怎么骗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书呆的脾气倒是一等一的好,没见过他发怒,十分温和,就是待人冷淡了些,但若是面对他喜欢的人,他又会热情地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唉,标准的阴阳人,加上那孤傲的性子,好朋友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谦煜、程凭虚、玄允、危苒,真是够怪的。 手有点酸,她干脆趴在小几上,瞅著他垂首忙碌的样子,心里盘算著如何诱拐他。 看公文看得眼花,展青霄抬首向窗外望了望,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瞥眼看见端木沐沐一脸无聊的表情,不禁好笑:这丫头的缠人技术是一等一的,当初留下她原以为她只是小住几日,不想她一待便待了月余。不过他并不觉得讨厌,自小他便没有家人,他一直不与其他人多作接触。进京结识了谦煜他们,这会儿忽然冒出个小丫头跟前跟后地撒娇,整日笑眯眯,甜得像蜜一样,让他忘了她厉害的身手,不自觉地宠起她来。只希望她能时时刻刻都开开心心,因他每见到她的笑,心底总会涌出一丝暖意。 “魏非他们出去了吗?你在这儿坐著看我,待会又要嚷闷。”他举手敲敲酸疼的肩。 她倏地眼一亮,两步跳到他身后,双手捏住他的肩,“我在这坐了两个时辰,早都快闷死了。” “那你还要坐在这儿。”哎呀,好舒服,她下手的力道刚刚好。 “师兄不带我玩,我又不想出门,外面热得很。”伏旱天呐,太阳晒得人快要晕倒。 他享受地闭目,“你可以看看书,文武双全才谓女中豪杰。” 她一撇嘴,“该看的都看过了,我又不想做什么才女,况且书又没你好看。” 展青霄的心跳加快了两拍,面上一热,不知该说 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三指探向颈边动脉,沐沐喃喃道:“哎呀,你有些劳累过度呀。”复又伸手把住他手腕,皱眉道,“你的脏腑皆有异色,近日可是不曾好好休息?若有心事难免食不下咽,怪不得你气色这么差,这几日也不见你好生用膳,晚上我给你调盅药,喝了补气安神。” 他诧异地睁开眼,“你懂医?” 她咧嘴一笑,“一点点。”手却不忘移回他背后穴位为他推拿。 他感慨,“你懂的还真不少,你还会什么?” 她翻翻眼珠子,“琴棋书画还可以,谈诗论赋一般,跟娘学过织布、染布、刺绣,跟大哥一起跑过买卖,跟三哥玩过卜卦,不过没三哥卜得准,十次最多中八次,跟一个老道学过针灸,推拿,跟唐门的人学过制毒,这次来京又学会了做菜,是和谪仙阁的庖了学的。不过,我最好的还是武功啦。嘿嘿嘿,会的也不多啦。”她一五一十地数得相当认真。 展青霄听得目瞪口呆,“你、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她怔了一下,复又笑道:“不会的多了,起码我不会做丞相理政事,你比我厉害多了。”语气是十成的崇拜。 “丞相吗?”他笑叹,不由地想起伏月。当初他也没那个把握做好丞相一职,没想到真正做起来倒是游刃有余,尽避其中辛苦不言而喻,但他不得不承认,伏月是他自己都不曾了解的,那个人简直到了恐怖的程度,晔王爷! “沐沐,你离家也有七八月了,不曾想家吗?”他也跟著陈翼飞他们一起唤她“沐沐”。 她歪歪脑袋,‘还好啦,和大哥跑过两次买卖,也是一跑就大半年的,习惯了。第一次离家时很不习惯,经常哭,惹得大哥心烦,第二次不管我好说歹说,他死活也不带我出门了。” “那后来他怎么又带你去了?”要是他就坚持不带。 “简单,我去求未来的大嫂嘛,大哥就没辙了。”想起极宠未婚妻的大哥当时的样子,沐沐又得意起来。“不过那次我可没哭,还干掉了四个企图劫货物的贼寇。”好骄傲啊。 展青霄无语,这丫头够狠,想出这种招数逼他大哥就范。 “那你爹娘岂不会为你担心?”好半晌,他才开口。 沐沐眼神一黯,语气也沮丧起来,“他们一心想把我嫁出去,嫌我不若姐姐那般温柔贤淑,我走了说不定他们还会更高兴。”顿了一顿,“何况我每月也会捎信报平安,只是不会告诉他们我在哪,他们不会担心的。” 提起这个,她心里涩涩的。爹娘宠她,哥哥姐姐疼她,她心里都明白,但她爹对她的顽劣颇头疼确也是不争的事实。因为爹始终希望她能和娘一样,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像娘一样的,而爹又一心想改造她。她心里感激爹娘的同时也有丝落寞,因为无人了解她。然而她老爹竟然想把她嫁给慕容田,让她很受打击,只能失望地离开她最爱的家。说她不想家是骗人的,可她也实在不想再让阿爹失望,所以她很有骨气地下定决心一定要闯出个名堂再回家。 罢听见她爹娘要将她嫁出去,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听到后来,则有些隐隐作痛。好半晌,他才起身,“该用晚膳了。”随即回头望著她。 沐沐顿时气结,这个可恶的男人,不来安慰她两句就算了,竟然在她伤感万分的时候只顾著吃?太过分了!哪有这种人的!她气极地抬头狠瞪他,却在目光相遇时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他满眼的怜惜与不舍,让她招架不及地红了眼圈。 展青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情不自禁地牵著她的小手一语不发地走出书房,这个举动不仅让沐沐越发湿了眼,也红了脸,低著头跟著他的步伐。 这一举动也让展青霄自己有些傻眼,但他不大愿意放开手,握住她的感觉如此之好,让他不由地希望去宴厅的路延长一些。他暗叹: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有心动的感觉,但他刻意忽略。何时,她已深驻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呢? 晚膳,展青霄特地嘱咐厨子多做几道沐沐爱吃的菜。沐沐心底甜甜的,他果然还是对她有情的,只是他没有说出来罢了。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快点展开行动喽,早点把丞相爷拐到手!想著,她就开始第一步:吃得饱饱的,储备能量进行伟大事业! 第三章 诱拐丞相第一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炳,先搞清楚他的喜恶,再投其所好,还怕他不乖乖就范?端木沐沐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半晌,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就从谦煜开始下手。 当今圣上的六皇兄谨王谦煜,且不管他是干吗的,反正他脾气不错就是了,人又比较亲切,整日笑嘻嘻的。捏柿子当然得找软的嘛,从他嘴里定能套到“敌”情。 这天下了朝,谦煜闲闲无事又跑到了丞相府来打劫展青霄的碧螺春。没办法,这顶级的茶可是二哥分给他们几个的,只不过他舍不得喝自己那份,就天天算计著展青霄。 他笑眯眯地迈进书房,意外地没看见一个人影,皱起浓眉:嘿,那展书呆每天不都是待在这儿的吗?刚才还听他说要回府,这会儿怎么不见了?噢,他明白了,那书呆定又被端三木骗到后花园练武去了。唉,那端三木还真能折腾,奇怪的是展书呆居然不反抗。呵呵呵,他奸笑著转身向后花园走去。 “你好端端地把我拉到厨房作甚?”展青霄不解,刚才一有人通报谦煜来了,她便一把拽著他的衣袖往厨房跑。 “我想让你陪我做饭。”瞎编个理由,沐沐对著他猛笑。 “胡闹!”展青霄手一甩,转身回书房,是他多心吗?总觉得刚才沐沐的笑有些奸诈。 沐沐倒是没阻碍他离去,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厨房离书房是最远的,这会儿谦煜八成已经到了后花园,于是她得意洋洋地迈向后花园。 .lyt99.lyt99.lyt99 后花园。 “感觉如何啊?”沐沐蹲在地上双手托颊,昂著头对谦煜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感觉好的不得了,你要不要也上来试试?”谦煜也笑眯眯地回答她。 “不了,你慢慢享受。”她客气地摇摇头,她可不要像他一样双脚被套在绳索中,吊在半空练倒立。 “呵呵,很享受的,吊在树阴下,又有习习凉风,很不错的,你真的不想来试试?”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看这样子,他是不打算开口向她求救了,那他怎么欠她人情,再回报她呢?看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上面真的那么好吗? 她露出一抹诡谲的笑,骗子!我就不相信你能在那吊多久,等你脑充血时就晚了,哼! “那你就在这慢慢享受,我去喝茶了。”茶耶,就不信他不上钩。 “慢著。”他急急唤住她。 “干吗!”呵呵,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得意地转过身,等著他开口求救。 谦煜还是笑眯眯的,“这玩意儿是你弄的吧?”他指指脚上的绳索。 她一愣,一滴冷汗顺著她的太阳穴流下来,“你说笑呢,怎么可能是我,不可能啦。” 谦惺似乎很困惑地挠挠脑袋,“那就怪了,那为什么我刚被吊起来,你就来了呢?” “啊,这个……我是碰巧来这里走走。”可不能被他逮住,不然就完了。 “哦,是这样啊?”谦煜若有所思,他一个挺身,借助脚上的绳索立在半空中,而后盘腿坐在半空中托著腮,不解地问:“可是你平日不是都跟著展书呆,今儿倒是有闲心来这儿散步?” 端木沐沐张口结舌地瞪著他,天、天呐!好、好俊的轻功,他是怎么办到的? “唉呀,这样低著头看你太累了。”说著,他指尖在脚上的绳索上一划,腕口粗的绳索便断为两截,他轻轻地跳在地上,还是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睛露出一丝有趣的光芒。想陷害他?她还女敕呢。 好半天才从震愕中醒过来,端木沐沐一脸的复杂表情,既受打击又崇拜,受打击是因为这么强的武功她爹都未必能及,崇拜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她要不要拜他为师呢?这样等她学成归去,仍可以确保竹叶山庄的霸主地位…… 望著满脸困扰、陷入天人交战的端木沐沐,谦煜好心地提醒她一下她的“目的”:“我说端三木呐,展书呆呢?”想起来了吧? “书房呢。”沐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压根儿忘 了她的意图。 谦煜翻了个白眼,“我要告诉他,明天我要去晔王府小住月余。”听见没?有事相求就尽快。 “哦,你自己先和他说。”也没注意听他到底在讲哪国语言,沐沐仍是一个头两个大,考虑如何捍卫竹叶山庄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自作孽不可活,我可是该说的都说了。谦煜撇撇嘴扭头而去,他嘴角一勾,原本单纯的脸上浮出一丝狡黠,这丫头傻乎乎挺好骗的,和展书呆子正好相配,嘿嘿,他要去告诉二哥! 半晌,沐沐回过神,突然想起刚才谦煜的话,她猛地抬头,却连谦煜的影子都找不到。 真是欲哭无泪,除了谦煜,不可能再有人告诉她了! 壮士未酬身先死。第一回合,失败! .lyt99.lyt99.lyt99 无妨,万事开头难,所以刚开始那点小小的挫折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么鼓励自己老半天,端木沐沐又开始进行她的下一步行动。 诱拐丞相第二招: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要想拐到他的心,先要拐到他的胃,要让他对自己的手艺产生无可救药的依赖性! 这天一大早,做好万全准备的端木沐沐兴冲冲地跑到厨房。呵呵呵,今天待她大展身手!呃……虽然她是没做过菜啦,不过她有看过人家大厨做菜啦,所以呢,照葫芦画瓢,以她这么聪明……一定是没有问题啦!因此她一大清早地就来到厨房,请刘师傅借给她一个灶,让她练习一下。“小姐,您要下厨?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这里可不是小姐您能来的地方,您还是请回吧!”刘师傅听了沐沐的话,脸色都变了,开什么玩笑,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下厨做饭,还不得把厨房给烧了! “哎呀,刘师傅,您就分个灶给我,我在一边做,不碍您事儿的。”沐沐羌闰一张笑脸。 “敢问小姐您下过厨没有?”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刘师傅停下切菜的动作,回过身问。 沐沐有些不太自在,“那是没有啦,不过我……”看过人家做菜。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师傅打了个岔:“小姐啊,做菜可是一门学问。从刀功、火候、配菜、佐料的掌 握,到烹烧时间的长短都有严格的规定。而且不同的菜,即使是同一种做法,也讲究不同的刀法,配以不同的佐料,时间也有区别,更何况做法又与各种材料密不可分,煎、炸、炒、炖、烤、清蒸、红烧、凉拌、煲汤……这么多种做法也是适合不同的材料。做出的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还要保证食物的营养价值不能流失,更别说菜色中还需加入中药,煲成药膳了。小姐啊,光是刀功就够你累的,哪可能让你成天待在厨房里头,您还是请回,别在这儿掺和了。” “可是我……”被刘师傅说得目瞪口呆的沐沐好半天才回过神,却还想争取做菜的机会。 “砰!”刘师傅将菜刀往菜板上一插,袖子一卷,有些生气地看著她,“莫非小姐嫌我做的菜不够好?想请辞我您就明说。” 吓了一跳的沐沐讪讪地说:“哪儿……哪儿的话,您老做的菜可与宫廷师傅媲美,我说著玩儿的,那、那我走了。”说罢,赶忙开溜。 我的妈呀!出了厨房门的沐沐猛拍胸,一向好说话的刘师傅刚才简直像是要吃人了,太……太……大恐怖了!她又不是要和他抢饭碗,干吗那么大惊小敝的。不过仔细想想,她确实是和人家抢饭碗,何况让一个视做菜如命的人看一个从未做过饭的人在眼前糟踏粮食,确实让人生气,若有不会功夫的人在她面前折腾,她也心烦。 唉!沐沐垂头丧气地往主屋走。 第二回合——失败! .lyt99.lyt99.lyt99 好吧,君子远庖厨,不下厨就不下厨!失败乃成功之母,不行她再来第三招! 诱拐丞相第三招—— 发呆!端木沐沐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有效的第三招,只好又干起她的老本行:坐在展青霄旁边对著他发呆,她托著腮,无精打采地对著他的脸做白日梦。 他瘦归瘦,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不过肩膀却很宽,而且个头也高,无论如何,站在他身边总有一种安全感。目光瞄到他执笔的手,长期执笔让他的腕力很大,上次被他握住时就感觉得到,假如被他用力地拥在怀中…… 啊!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声,满脸的憧憬,可当她把目光向上抬了一点点,看到那张埋首于公文中的俊 脸时,所有的陶醉霎时无影无踪。唉,她端木沐沐怎会就迷上这么个大木头块儿呢?明明上次他拉著她时,彼此都有种心知肚明的情愫的嘛,事后他竟然仍可以若无其事的。真是的,搞得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想些什么。 唉,复叹一声,她不禁幽幽吟道: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令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面对这个迟钝的人,她又该如何呢?她重重地叹一口气,将整个脸埋进手弯里,沮丧地趴在小几上。 执笔的手震了一下,展青霄的脸刷地红到耳朵根,虽然沐沐的声音细若蚊纳,但他的耳朵还是准确无比地接到她的轻喃。事实上,她刚一开口,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可这一听不要紧,他的心差点跳出了喉咙口,她对他果然是有意的。 自他上次执了她的手,觉察出自己的心意,便一直在挣扎。或许二人情投意合,可家世遇异,性格南辕北辙,他在朝官居丞相,她却是江湖中人;况而当今朝政混乱,琐事繁多,他又有多少时间来顾及儿女私情?何况他也不知她到底意欲为何。他们,可以在一起吗? 可他的确无法不被她吸引。他也是个正常男人,虽然寡言一些、淡漠一些,可每每见到她仰著小脸用明亮的眼睛瞅著他,听见她娇笑著,或是看见她因阴谋失败而沮丧,又噘嘴巴又翻白眼的可爱模样,都忍不住想把她拉进怀中狠狠宠爱一番。他知道她设计谦煜,也知道她想去厨房玩。他知道她的一切,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他会一直纵容。因为他想疼她、宠她、爱她,她早已占据了他的心,深到他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手终于不再抖了,心跳也回复正常,脸还是有些发热。他低著头,也轻轻吟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怜兮。舒忧爱兮,劳心怪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他轻叹一声,终于将他的心意说了出来。他微赧地抬起头,却诧异地发现沐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趴 在那儿。莫不是……他起身走近她。果然,这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流著口水。他不禁泛起一抹温柔的笑,眼底尽是宠溺。抬手将她颊上的乱发撩至耳后,他端详著她的睡颜。她是如此活泼好动,沉睡的她却又多了一份柔和,让他几乎看痴了眼,久久无法回神。 第四章 唉!唉!唉!躺在院落里那棵百年老树硕大的枝干上的端木沐沐嘴里衔著一片树叶,唉声连连。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遗传她老爹比较多一点。先不提她性格和她爹是同出一辙,也不说她练武天赋奇佳,光说这叹气功,她也显然是得自她阿爹的真传。 不知道叹气叹太多,会不会变得和爹一样老,也不知道爹现在怎么样了。老长时间没给他惹麻烦,不知他是否会少叹些气。光是这两天不时的叹气就让她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爹啊,女儿真是不孝啊!忏悔没几秒,她又开始回想竹叶山庄的美食。哦,水晶凉糕、桂花荷叶羹、炸春卷儿、三色水晶饼、四喜丸子、清蒸鲑鱼、红烧三鲜……好怀念啊!北方的饮食与南方就是不同。虽然这儿的饭菜也不错啦,但还是比不上家乡清爽的小菜。 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她再也找不出可以打岔的事可想,她才不情不愿地又开始考虑让她头大的问题: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拐到那块木头书呆呢?她已快黔驴技穷啦!没办法,谁让她除了与别人比武,就再也没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她是懂很多东西啦,读过很多书,可没有哪个圣贤在书上教人如何诱拐男人啊!从小到大,她周围的男子不算少,可真正让她动心的,却只有那书呆一人。她、她、她也不知要如何才能讨他欢心啦。唉,到底如何是好? 半晌,她又一骨碌爬了起来。哼,这点小小的挫折算什么?她可是堂堂的未来武林盟主,岂可被这种小事打倒?她一定要发扬竹叶山庄胜不骄、败不馁的武学精神,振作起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自古好事多磨,她就不信,那个木头她不能拐到手! 决定了!她要使出曾撒手绹:美人计! .lyt99.lyt99.lyt99 谪仙阁 “青霄啊,好久都不见你了,这阵子真是有劳你了。”程凭虚笑言。 玄允一手托腮,懒洋洋地开口:“真是这阵子事还真不少,我刚从江南回来,这腰都快断了。” 危苒也忙吐苦水:“谁说不是呢。玄允你是去江南还好点儿,我是北上,那还下著雪呢,差点没把我给冻死!”漫天大雪啊!他居然傻乎乎地就穿著夏装跑去了,亏他银子够买一件破袄,不然小命休矣。 “哎呀,你们偶尔奔波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嘛,还可以锻炼身体,别在那抱怨个没完。”谦煜凉凉地唱洋腔。哼!他带兵去打仗时可都没这么抱怨过,那一个不小心可是要赔上小命的!他们不过是巡察使出公务,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摆谱。 “得得,就你理多,这个月来躲到晔王府去,你小子还真是会享福。”玄允妒羡地看著他。 “那是当然。”举凡提起与他二哥有关的事,谦煜立马就成了孔雀,跩得二五八万似的。 程凭虚深有所感地道:“这晔王爷可真没为你少操心。原本圣上还准备让你带兵去西北,愣是让他给压了下来。兵部、吏部上了数道折子,我与青霄也没少见皇上,赵大人与贺大人也没少施压呀。” “知道,所以今儿个我才叫你们一起来喝一顿,赶明儿我再宴请那几位大人,到时候你们就去我的谨王府吧。”他知道二哥疼他,也知道兄弟们的感情不是吹出来的,他扬起一抹骄傲的笑。 照惯例,展青霄仍是话最少的人,他只是微笑著摇著折扇,满足地听著大家谈话,全身心地沉浸在让自己感到平静安心的气氛中。 “哎,对了,青霄,听说上次你被打劫了?”话锋一转,话题又回到展青霄身上。 北上两个多月,竟不知发生了这等有趣的事,可惜! “哦?有这等事?说来听听!”玄允也被勾起了兴趣,没办法,他也是刚回来。 “呵呵,是被一个貌似天仙的小美人儿救的呢。”程凭虚早听谦煜一五一十地描述过,这会儿挂著奸笑斜睨脸色稍霁的展青霄。 谦煜同程凭虚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惟恐天下不乱地从头叙述事情的经过,其中不乏夸大重点之 处,听得众人目瞪口呆,除了程凭虚。 “所以呢,那位可爱的端木小泵娘就救了咱们的丞相爷。他们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妹有意,两情相悦,呵呵,咱哥儿几个就等著喝喜酒吧。”端起一杯茶咕咚咕咚地灌下去,谦煜滔滔不绝了老半天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一时只觉得喉咙冒烟。 “真的假的?”玄允与危苒不可置信地望向同样一脸受惊吓状的主角。 铁树开花了?他们还以为展青霄是修道之人——戒色! 展青霄眨眨眼,缓缓地转向谦煜,一脸狐疑,“谦煜,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吗?”怎么好多事他都不知道?莫不是他糊涂了,还是记性变差? “废话!”谦煜白了他一眼,以“你真呆”的口吻说道:“不说你说的是谁?难不成咱天朝还有个丞相也叫展青霄?”笨! “那怎么你说的好些事我都不知道呢?”悠闲了一个月,皮痒痒了。 “青霄,你能说你对那小泵娘没那意思?”程凭虚帮腔,一脸狼笑。 “你能说那端三木对你也没那意思?”谦煜一脸狈笑。 二人合起来便是一唱一和——狼狈为奸! 展青霄顿时语塞:“我……这……”理不直气不壮,一张俏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兄弟,有你的!这下我们几个可不用再替你操心了!”玄允一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放声大笑。 “就是啊!这回终于换咱们喝你小子的喜酒了。”危苒感同身受,除了谦煜,他们几个早已妻妾成群,更不提程凭虚和他早都当爹了。 “你们干吗不去关心谦煜啊?”展青霄忍不住抱怨,同是王老五,怎地他和谦煜的待遇就差别那么大?他是动不动就被各方人士关心一下,上至太上皇,下至他的书童;而那个闹得最凶的谦煜却无人问津?什么世道! 危苒睨了一脸呆笑的谦煜,“青霄,你怎么能和他相比呢?” 玄允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他不正常难道你也不正常吗?” “喂喂喂,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哪里不正常啊?”突然被扣一顶“不正常”的帽子,谦煜忍不住抗议连连。 “你哪里正常啊?”白了他一眼,连程凭虚都倒戈加入讨伐的阵容中。 “说得也是,毕竟我还没有断袖之解、龙阳之好。”自觉说错了话,展青霄连忙改口,顺便小小报复一下。 “我说,谁告诉你们我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可恶!他们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六王爷放在眼里? 见众人用“难道不是吗”的眼神看著他,谦煜不禁跳脚。“我那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众人却只是捏捏耳朵,揉揉鼻子,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完全当做没听见。 谦煜顿时火冒三丈、怒发冲冠,可不到三秒钟,他又垮下了双肩,一脸的颓丧,“唉,你们就别提那断不断袖了,我二哥爱上别人了。”既是欢喜二哥终于有个伴了,又是生气二哥被人抢了。他……他好烦呐! “哎哟,我的天老爷,谁这么大本事能让晔王爷看上眼?”四个人脖子伸得长长的,坚著耳朵将脑袋瓜子凑向谦煜。这炮打得响! 能让那个简直不像人的伏月动心,对方定是非等闲之辈,万里挑一。 扁了半天嘴,谦煜才老大不情愿地开口:“就是我上次自关外回来时带的那个叶阳聆。”唉,还是他把人送给二哥的,这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叶阳聆?叶阳这个姓也不常见啊,我只记得前朝的一个尚书姓叶阳,后来好像因谋反被发配到关外去了。”程凭虚抚著下巴若有所思。 “没错,叶阳聆就是那老头的独生子。”他没好气。 “男的?!”众人大惊。 “唉!”谦煜叹口气。事实上他并不在意叶阳聆是男是女,只要二哥高兴便好。 半晌,展青霄才开口:“其实那也没什么。” “我觉得那也没什么。”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如果是伏月的话,那就没什么了。反正晔王爷的决定是不会错的。“算了,不提了。”谦煜烦躁地挥挥手,接著表情一变,又不怀好意地笑看展青霄,“青霄,你到底何时办喜事啊?那个端木沐沐上次把王爷我吊了起来,这笔账我可还记得呢。” 话题再次被踢回展青霄身上,他不禁苦笑,这八 字还没一撇呢,如何办喜事? “别闹了好不好?想喝喜酒,再等个一两年吧。”他没好气地推开堆在他眼前的四颗大头,“这阵子朝中事这么多,江南又有水灾,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忙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嬉闹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五人一时间沉默不语,肩上的责任谁也摆月兑不起呀。 “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儿个不谈公事,好好开怀畅饮一番。”程凭虚举盏,一句话打破僵局。也罢,今晚就放纵一回,其他的,明天再去操心吧。 .lyt99.lyt99.lyt99 被送回了丞相府,展青霄晕晕地晃悠著往卧房走。他酒量并不好,每回出去都会控制著不多喝,可今天心里老有事闷在心里不爽快,索性喝它个痛快。他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入翰林院结识了程凭虚他们。那次喝得过瘾,也醉得彻底,吐得半死不活,第二天头痛又几乎要了他的小命。打那时起,他就控制自己的饮酒量。第二次是他做丞相时,硬是被灌得七晕八素。而今天,他虽喝了不少,但他还是清醒的,只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借著一丝酒意,他总算愿意去正视自己的心。没错,他承认自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那个天真可爱、活泼美丽的端木沐沐。他陷得很深,他渴望她,他迫切地渴望她。突然而来的一阵悸动让他几乎站不稳,他扶著走廊上的柱子直喘。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空虚,空虚得让他浑身无力,空虚得让他几近崩溃。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里,他模索到床便一坐了下去,霎时天旋地转,不知天南地北。 今夜他回来得太晚,此刻已是子时,他很小心地从后门溜进来,怕惊醒了府里早已熟睡的下人,倘若一折腾,又闹得整个府里一宿不得安稳。所以此刻全府上下除了屋檐下的三个大灯笼,便是漆黑一片。借著月光,口渴的他踉踉跄跄地走近圆桌想倒杯茶润喉,不想一个没拿稳,“砰”的一声,瓷杯掉落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惊醒了走廊尽头那间雅房内的端木沐沐。 练武的人警觉性相当高,即使隔著数间屋子,沐沐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谁这么大半夜的还在折腾,难道是贼?贼?沐沐迷蒙的双眼顿时变得灿亮无比。你 们一定要保佑那是个贼啊!她一边默默祷告,一边迅速套上一件外袍,轻手轻脚地朝那隐约有响声的地方奔去。 “该死!”展青霄诅咒声不断。他刚打破了杯子,又差点摔了壶,好容易千辛万苦地喝到茶,往床的方向走时又绊倒了椅子,踢到柜子,现在头又撞上了床架子。原本就很晕的头现在更是满眼金星闪闪亮,云雾缭绕不知身在何方。 确定就是这间屋子后,沐沐手握长剑,一脚端开了展青霄卧房的门。果然有一道可疑的人影,看他轻飘飘的,莫非此人有绝好的轻功?她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头痛欲裂的展青霄被那声端门声吓了一大跳,直觉地转过身子,“谁?”不想头又撞上了床架子,这下子撞得结实,他不禁抱头申吟,疼得龇牙咧嘴。 好大的撞击声!沐沐一愣,他不会是撞到头了吧?真笨!迟钝的她没发现异状,趁那贼人抱头的一刻,一个箭步上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还扯著他的衣襟,“大胆狂徒,竟敢夜间行窃丞相府,你是不想活了你!?好哇,你敢偷喝青霄的酒,一身酒气的。 般不清楚状况的展青霄头昏眼花地瞅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沐沐?” 比往日低沉沙哑的声音让沐沐没听出来,他高大的身子背对著让她什么也看不见。沐沐不禁骂道:“姑娘的名号也是你这等宵小唤的?” 正准备开打,沐沐却诧异地看著他向后倒,。“砰”的一声,他跌坐在床上,头还不停晃动著。 这时她才发觉不对劲,她持剑的手一松,剑“□啷”掉在地上,扯住他衣的手没来得及放,便被他顺势向前一扯,跌在他怀里。她凑上前,就著月光仔细一瞧;天呐,是展书呆!可她的惊讶下一秒便被惊艳取代,她瞪大眼睛半张小嘴愣愣地看著他。 原本整整齐齐的束发现在凌乱不堪,几绺头发垂在他脸侧轻轻拂动,他紧皱眉头,半眯著的眼眸出奇的深邃,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排阴影,他的唇紧抿著,近在咫尺。而他的衣服也被她扯得零乱,她紧贴著的便是他光洁的胸膛。 她的脸顿时像火烧一般烫了起来,紧接著全身也跟著烫起来,一时间口干舌燥。 展青霄回过神来,看到沐沐半张著小嘴,睁著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看著他的模样。月光的照耀下,她 的脸庞如梦似幻,他已分不清真假。他轻叹一声,做了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就当是在梦里吧。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沐沐被他突来的吻惊得呆若木鸡,只能任他狂妄地吻住她,软绵绵地瘫在他宽阔的胸怀里。 不,不,不可以!虽然她是打算用美人计诱他,但她还没准备好啦! 而被猛然推开的展青霄也是骤然清醒,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醉意顿失。他小心翼翼又难掩焦急地唤道:“沐沐。” 沐沐则靠著墙睨著他,心中的念头飞快地闪著:这,该不该趁这个机会吃了他呢?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还省了她花心思去设计勾引他。可、可好歹也给她点心理准备啊,她也会害羞啊。 “沐沐?”展青霄的声音有掩不住的心慌,可怜兮兮的。 顺著月光,她瞄了瞄他,看他红著脸又满头大汗,可他仍是不敢靠近她,让她一时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 “沐沐,我是真心的。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只是我情不自禁。相信我,沐沐,我展青霄二十六年来只对你一人动过心,我并非存心轻薄你!我……我……”借著几分酒胆,展青霄索性将压抑在他心底的爱恋全盘托出。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要了他的小命,更何况他这条命也是她捡回来的。 闻言大惊的沐沐一阵狂喜,原来并不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呀!她看著他,也罢,谁让她看中他了呢?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怀好意地爬到他身上,呵呵,换她使美人计了。 “你的意思是,你、你喜欢人家?”说罢,垂下小脑袋,娇羞不已的样子甚是惹人怜爱,敢说不我就杀了你! 她的话引得他倒抽口气,呼吸急促起来,“是,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那关天地日月什么事?书呆就是书呆,净用些老土的话!沐沐撇了下嘴,抬头时又是一副感动的样子,“那你会要我吗?” “会!而且此生只要你一人。”他紧绷著身子,极认真地凝视著她,许下承诺。 这回沐沐真的感动了,她满足地笑了,“那你可不许反悔。” .lyt99.lyt99.lyt99 睁开眼,天色好暗,沐沐下意识地起身,却发现一双手臂紧紧地揽著她。她这才发现她的背贴著展青霄温暖的胸膛,她不禁脸红起来。 “醒了?”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嗯。”她是真的害羞。幸好她是背对著他,他看不见她涨红的脸,“现在什么时辰?”她睡得迷迷糊糊的。 “壬时,天快亮了。你饿吗?” “嗯,我想吃饭了。” .lyt99.lyt99.lyt99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眼光有问题,识人不清!端木沐沐瞪著埋首于卷宗中的展青霄,心中猛犯嘀咕。她怎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块木头的呢?他分明就奸诈得彻底,摆出一副憨厚木讷的样子欺骗世人,把他的狡猾和闷骚掩藏起来。 亏她想著怎么把这个书呆诱拐到手,没想到她自己倒是被吃得干干净净。而这阵子偶尔兴致起来,他还会分析一些朝中的事给她听,并告诉她他的处理方式。让她更彻底地认清了他老奸巨滑的本质,可能某些方面他迟钝一些,可他绝对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想起那天她忍不住大叫:“你好诈喔!” 而他只是带著一丝狡黠的目光看著她,似笑非笑地说:“你以为我这个丞相是玩假的吗?” 她就觉得不甘心,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行,这个仇她总有一天要报回来! 不过抱怨归抱怨,现在的她还是很幸福的。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一点是不变的,他很宠她,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惜。他纵容她,他说“你就是你,不需要做什么改变,无论你怎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她瞪著他的目光变得柔情款款,无论如何,她今生是认定了这个男人。想到这,她又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懒洋洋地趴在小几上打起吨来。 直到她又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后,展青霄才放下手中的卷宗宠溺地看著她。她的一举一动看似不经意却都在他的眼里,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单纯得让他打心眼里想多宠她一点,只是他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陪她游山玩水。过一阵子等手边的事解决了, 他向太上皇请个婚假,好好陪她逛一逛。依她的性子,整天闷在丞相府,早晚会生病。 唉,长叹一口气,只希望伏月的愿望能早点实现,这样一来,他就能摆月兑这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了。头一次,他厌恶起那繁琐的公务来。 甩甩头,他使情绪平静下来,算算日期,魏非他们也该到江南了。他派了一车的聘礼赶去竹叶山庄订亲,希望能早点成婚。想到这儿,他不禁苦笑,上个月才信誓旦旦地告诉凭虚他们,想喝他的喜酒还得等个一两年,可这会儿,他自己倒先迫不及待了起来。这要是被那群等著看戏的家伙知道,他注定又要被嘲笑个一个半载。唉,他认了,笑就笑吧,要到老婆最重要。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展青霄吓了一跳,抬头看著满头大汗狂奔而来的谦煜。 “怎么了?”放下毛笔,将待批的折子放置一边,展青霄有些好笑地问。 “哈……哈……你还笑……呼……呼……”谦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打算把天风公主指给你……呼……呼……你……你……你完了。” “砰”的一声,在一旁凉椅上吃著点心、喝著冰镇燕窝羹的沐沐闻言掉了手中的瓷碗。 “指……指婚?”愣了愣的展青霄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了看柳眉倒竖的沐沐,再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跟他大眼瞪小眼的谦煜,“谁说的?” “谁说的?当然是我父皇,今天中午对我说的。”白了他一眼,谦煜进屋往红木椅上一倒,一把抓过桌上的冰镇燕窝,猛灌几口,“呼,热死我了。”今年这是什么天啊?秋末了还热得吓人。 展青霄顿时青了脸,太上皇对他一向喜爱有加,几次提到指婚都被他婉拒,怎么这次又来了。 “而且这次父皇很认真呢,据说这事儿还是琪儿自个儿与父皇提的,她爱慕你已久了。你也知道,九个皇妹中,琪儿是最受宠的一个。”琪儿与二哥同母,自宜贵妃自缢、二哥离宫后,众人皆知父皇极宠琪儿,几乎到了让人摇头的程度,造成了琪儿任性刁蛮的性子,平日里见了,若不是因为她是二哥的胞妹,他定不给她好脸色。 “什么天凤公主不公主的,青霄是我的,谁都不能抢!”气红了小脸,沐沐大吼。什么嘛,人明明是她先拐到的! “要不你去教训教训那个丫头,让她不敢与你 抢。如何?”谦煜坏心眼地教唆。 “你带我进宫,我就去。”似乎可行。 “谦煜,别在那疯言疯语,她会当真的。”言毕,拍拍沐沐的头,展青霄瞪了他一眼。 “哼,我要去给她扎两针,让她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再断了她的手筋脚筋,毁了她的容!”沐沐咬牙切齿。 “哇,这么狠!”谦煜撇著嘴,受惊状地边拍胸边问:“青霄,这么狠的蛮女你也敢要?” “少在那煽风点火。”没好气地给他一记卫生眼,他要先安抚身边的小人儿。 展青霄一把拉过沐沐,拥著她坐下,双手环著她的腰,下巴枕在她肩上,“相信我,就是辞了官,我也不会娶别的女人。” “那是当然,不然我先宰了你。”舒服地靠著他温暖的胸膛,沐沐很是得意。既是两情相悦又下定决心长厢厮守,当然要相信对方。 吻了吻她粉女敕女敕的脸颊,展青霄眼底尽是笑意。 一旁的谦煜看得好生眼红,翻了翻眼,倒也挺羡慕,“你最好去找二哥,琪儿与二哥同母。”这才是他担心的,不知二哥如何看待这件事。 沐沐觉得展青霄的身子忽然僵硬起来,“怎么了?”又是和那个晔王爷有关。 双手环得更紧,展青霄的眼睛锐利地看著谦煜,“我展青霄认定的妻只有一个,不会有第二种情况!” “所以我让你去找二哥嘛。”干吗这么严肃,凶巴巴的,又不是他谦煜要把琪儿嫁给他的。委屈地撇著嘴,谦煜一口气喝完一整盅燕窝羹泄愤。 坐了没多久,丢下一颗炸弹的谦煜嚷著要去见二哥,又急惊风似的辞了出去。 虽嘴上说的容易,可那什么公主若真是伏月的胞妹倒确实很麻烦。他这辈子只会娶端木沐沐是肯定的,但惟一一个让他展青霄心服口眼的人物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伏月一人。他打心底里眼他、敬他,甚至很崇拜他。他不愿因这些事破坏了他与伏月之间的情谊……按说,伏月是顾大局的,他应该是不会为难自己,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一个是极看重的人,一个是同母妹妹,也难保不会强求。捧著户部的折子老半天看不进一个字的展青霄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你还在想那件事?”沐沐倒是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吗还干吗。 吧脆一把放下奏折,展青霄黑著脸。 “你不是说不娶她吗?”难道他想反悔。 “有些事并不是我怎么说就能怎么做的,倘皇上下了旨,那就麻烦了,抗旨是要杀头的。我无父无母,死不足惜,怕只怕圣上迁怒于你,抄了你家。官不与民斗,知道吗?何况你大哥经商,二哥在翰林院,有个理由便会杀头,家产充公。让我如何放心啊!”长叹一声,这层担忧也是问题所在。 “那你就去娶那个公主,大不了我去当尼姑,然后诅咒她不得好死。”捏著他的肩,她在那说风凉话。 “你敢!若真是那样,我倒宁愿现在就辞了官跟你闯江湖去。”咬了她的手指一下表示气愤。 她只是笑,心底甜甜的,这个男人虽有时奸诈,有时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但他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不必刻意试探,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值得托付终身。 “知道了,夫君。”一句夫君道尽千言万语,绵绵情意。 他勾起嘴角依在她怀里,心中填得满满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青霄啊。”环著他的脖子玩手指头的沐沐犹豫了老半天,还是决定问。 他满足地半眯著眼,“什么?” “嗯,那个。”她顿了一下,“那个晔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稍稍一愣,“怎么突然问起王爷?” 她松开手,跑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坐下,装作无辜地看著他,“人家好奇,你们每个人只要一提起他,说话语气不一样了,他有什么神通广大的地方能让这么多人才都替他卖命呢?不说你,还有危苒、程凭虚,连那个那么自负狂傲的谦煜都服服帖帖的。” 他扬扬眉,“你怎么知道谦煜又自负又狂傲?” 她撇撇嘴,“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啦。当我不知道,他贵为六王爷统兵二十万,中原关外赫赫有名;人又长得俊,跟你不相上下。”哎哟,醋罐子,夸别人几句脸就长了。 微微一笑,他摇摇头,这话若被谦煜听到,他可会能偷偷哭上好几天呢。“身在皇家,那是他的保护色。其实,谦煜的能力深不可测的,但他本性不喜争夺,可以说看什么东西都很淡。他之所以会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晔王爷。”长叹一声,展青霄的目光 很缥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若不是伏月,自己怕是还待在翰林院编《天鉴》呢。 “不会吧?”当真这么厉害。 他笑看她一眼,“你发现没有朝中很多重臣都很年轻?” 她眉头打两个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平日来丞相府商议政事的大人都很年轻。 展青霄食指一点,“这就对了,那些人都是晔王爷找来的,包括我。可以说,中书省与门下省的人基本上都是他的人,危苒与程凭虚是谦煜的莫逆之交。所以,朝中一半的势力都在他那边。 “他不会是……”想纂权吧?这么夸张的人,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展青霄目光一黯,“我们倒希望像你想的那样,先皇虽禅位十二皇子,但很多人其实是不服的,所以朝政一直动荡,再怎么说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如何执掌天下?先皇的心思……”他摇摇头,没敢说。 “那他为什么要划分势力?”她不懂。 “因为他心中的皇帝人选是沃王沛言。”他也不懂是为什么。 她皱著眉眨眨眼,“好复杂哦。” “怕吗?”端起茶轻啜,“你未来的夫君天天都在官场上玩小命。”淡漠的口气听不出他心里的忧虑与担心。 “怕!”哎哟,手顿了一下,不老实的男人, “怕你担心我,然后就不要我了,怕你会被欺负,怕你不让我教训欺负你的人。”怕?笑话!竹叶山庄的端木沐沐从不知怕字怎么写。 微微一笑,展青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晚,我带你去见晔王爷。” .lyt99.lyt99.lyt99 好……好……好夸张!目瞪口呆的端木沐沐定定地看著伏月,半天回不过神。这个男人简直好看的没天理!再看看黏在他身边的谦煜嘻皮笑脸的,简直像个小狈似的巴著主人不放。 “王爷!”展青霄与沐沐并排坐著,照例先饮一杯香茗再议事,这是伏月的规矩。 伏月垂眸轻摇头,随即抬眼淡淡地看著他,又淡淡地开口:“我听谦煜说了。 身旁的谦煜听见主人唤他的名字,忙摇了一下 “尾巴”。 伏月心不在焉般略扫沐沐一眼,又回到展青霄脸上,“竹叶山庄上上下下共一百二十一人,庄主端木悟,夫人陈氏,三子四女,长子端木御经商,商行由北至南七十二家店面,经营丝绸、脂粉、刺绣品、珠宝及米、粮;次子端木霁,翰林院四品文书,与在仆射往来密切,大部分时间在江南,也是巡抚,巡察使的得力参谋;么子端木擎,国师的得意门生,占卜预测样样精通,只是资质不足,有望继承庄主衣择;四女,长女端木清清下嫁“正德商号”二少爷白云飞;次女端木漾漾是抚台陈百力大人的夫人;三女端木莲莲是武林中号称“九天剑”的祁风的夫人;么女端木沐沐,目前正在本王面前。”风平浪静的语气谈得像水,却让展青霄与端木沐沐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沐沐顿时冷汗淋漓,家底被人家查得一清二楚,莫不是真要抄了家灭九族?她不安地偷偷挪近展青霄紧挨著他,小手攥住他的衣角。 “王爷!”展青霄惊出一身冷汗,不知伏月用意为何,紧张不已。 伏月习惯性地裹紧黑袍,即便是热天,他仍浑身冰冷。他继续以古井不生波的语气道:“论民间,竹叶山庄是霸主地位;道经济,国库不少财源来自竹叶商号;说政治,竹叶山庄也与朝廷命官有来往,且关系匪浅。维护朝政的平稳,一不能逼民反,二不可垮经济,三不宜有内部党争,谦煜,父皇应该会明白的。”说罢,站起身显然是打算离开。 谦煜闻言眼一亮,笑眯眯地道:“二哥,交给我吧。” 展青霄起身大拜,“谢王爷。”沐沐虽不懂怎么回事,但也跟著拜谢。 “展大人。”一个十分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端木沐沐诧异地抬头,只见一个长相十分清秀、俊逸月兑俗的人走到他们面前,“你该明白王爷的为人,王爷并不高兴你因为这种事来找他。”虽是语气中有一丝轻慢,但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却仍是异常地舒服,如沐春风。 “聆!”快跨出门槛的伏月转回头看著叶阳聆,明亮又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著一丝柔和,一向淡淡的声音也有了些许温度。 “是,王爷。”回他一记温暖的微笑,温柔的美男子转回头来,“大人,娶亲时记得送帖子,晔王府送的礼不会少于其他人。 “多谢王爷。”青霄再拜,心中感慨不已,想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出了门的伏月轻问:“你知道我会去?”指的是展青霄的大喜之日。 “因为我会去。”叶阳聆笑得很无辜。 斜睨著叶阳聆,末了摇摇头,嘴角一勾负手踱步而去,叶阳聆亦伴随身侧。 屋内的端木沐沐看著展青霄与谦煜如释重负一般,很是搞不清状况,“哎呀,那个怪里怪气的王爷走了哩,什么都没表示啊!”急死她了。 谦煜闻言露出犬牙,“自己笨还敢口出狂言污蔑我二哥?我宰了你!”大有把她大卸八块之势。 展青霄笑道:“你还没明白吗?晔王爷是让谦煜劝说太上皇其间的利弊,太上皇自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生出一堆事端,晔王爷刚才就是分析那个道理。” “也就是说,他是在帮我们找理由好让太上皇打消给你的指婚?天呐,他好聪明啊。”反应过来的沐沐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 “笨!”谦煜瞪了她一眼,才转向展青霄,“青霄,二哥自从搬入这京郊的晔王府后,能出人这里的人很少,以二哥的性子,他讨厌的人是绝不可能踏入晔王府大门的。”说罢,出了书房走向他的专属卧房。 “是啊。”青霄喃喃自语,他一把搂过沐沐。 “我何其有幸呢?被这样的人珍视。” 沐沐也笑著回抱他,“因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嘛。” 闻言,他笑了,“对了,你对晔王爷印象如何?”她不是一直好奇吗。 “嗯。”她想了半天,“第一眼觉得他美得惊人,多看几眼觉得他有一股仙气,脑筋又好使,聪明得让人害怕,气势又吓人,我都不敢说话,他明明一点都不凶。反正,他,找不出词形容,矛盾得要命。”好半天才挑出一段话。 展青霄眼带笑意地看著她,“这说明你的第一印象基本是对的。”他转身看向漆黑的窗外,“王爷的本身就像是个谜。朝中很多人,包括为他办事的人,都不知道有晔王爷这号人的存在。” “你是不是很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他的口气,他对晔王爷有种特别的感情。 他转回身看著她,狡黠一笑,“不。以前想,现 在不了,现在我关心的人,就只有你。”语带些许轻薄不正经。 端木沐沐面色一红,她瞪他,可脸上的得意却掩盖不了,“你去死!油腔滑调。” 他笑出声,“今夜因为你在,我们就不赶夜路了,在这儿休息吧。”说罢牵著她的手随著家仆走向卧房。 .lyt99.lyt99.lyt99 可惜事情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般简单,没过几天,麻烦来了。 “来啊,把本宫的家什搬到主宅的卧房,都给我小心著点儿,稍有个差池砍了你们的脑袋!”丞相府的前堂院里,被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的天风公主正盛气凌人地指使府里的人做东做西。 跋来迎接的展青霄乌云罩顶,杀人般的眼光恨不得把随同而来的谦煜千刀万剐,“臣不知公主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这妖精怎么跑到他府里来了。 见到展青霄,琪儿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但她仍居高临下地昂著头,“展大人何须客套,本宫近来身体微恙,恳请父王出宫休养,你这里环境不错,闲杂人等也不多,所以本宫决定就在你这里下榻了。” 真是可恨,本来父皇都答应将展青霄指给她做驸马了,可不知怎么又临时变卦,不指婚了。那她自己来,反正也没人敢说什么。自一年前在皇宴上见到他,她的心就不再平静,日思夜想脑子里只有一张容颜,她矜持了好久才向父皇提起,结果让她白高兴一场。不过天底下没有她天风公主要不到的东西,她看中的人,谁也别想和她抢! “寒舍简陋,怕委屈了公主。”展青霄咬牙切齿的目光凌迟著谦煜,随后又忧虑地看著沐沐,怕惹恼了她。可是沐沐只是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凝视著公主,若有所思。 而谦煜则是一脸无辜,这不关他的事,他已尽力了。他好说歹说就差没说展青雷是他“老婆”了,最后直到抬出了二哥,父皇才怔了好半天后答应不管此事。他自己还有一肚子的疑惑呢,提起二哥时,父皇就很不对劲,激动得浑身颤抖,可硬是没说一句话。可他老人家记挂著二哥却是不争的事实。当年的事闹得皇宫天翻地覆,可在真相大白后,为何父皇又把真 相掩盖起来?二哥走时,父皇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十几年来不曾过问,为什么?一直埋在心底的疑惑此刻又一股脑冒了出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哪有闲心思再去管展书呆和琪丫头,他们自求多福吧! 琪儿显然对展青霄的话不以为然,“无妨,本宫说行就行。”她的目光扫到站在他身旁的那名女子身上,看样子她就是他的未婚妻了,长得确实不错,不过比起她,还是有差距的。 琪儿倨傲地一指沐沐,“我要她来服侍我。”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展青霄的眼眸沉了下来,“禀公主,他是臣的妻子,不是婢女。”她是来找碴的吗? 琪儿顿怒,“展大人真爱说笑,满朝文武皆知大人尚未婚配,这妻一说,实是荒谬。哪有好人家的清白姑娘未出阁就住在单身男子府里的。依我看,她连做妾都不够格。” 沐沐闻言微微挑眉。有趣,敢情皇宫大院里净养泼妇啊!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她见得多了,眼前的公主不过是爹比别人尊贵些,想来抢她的书呆,哼,做梦!泵女乃女乃就陪你玩! 她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极委屈地咬住下唇,小手颤颤地紧攥展青霄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著可疑的亮光,带著哭腔地说:“不、不是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展青霄霎时揪紧了心,脸色一寒,“公主请自重,沐沐过几天就要进我展家的门了,我提前把她由江南接来京城也不违礼数吧?恕臣公务缠身,不便相陪,若公主执意留下,便请自便,失陪!”说罢,他牵起沐沐的手,甩袖离去。 “你……这简直反了!”琪儿从未被这般对待过,不禁火冒三丈。 “公主息怒!”一旁的侍女们赶忙劝慰主子。 谦煜则冷眼旁观,刚才他无意中捕捉到离去时沐沐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得意,他不禁了然地微勾嘴角。这回有好戏看了! .lyt99.lyt99.lyt99 “沐沐,你别这样,我也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就来这儿了啊。”展青霄看著不说话,只是垂著脑袋掉眼泪的端木沐沐,一时间手足无措。 而沐沐只是呆呆地坐著,一动不动,咬著下唇小 小声地啜泣。 劝了老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展青霄只能无奈地紧搂沐沐。她每掉一滴眼泪,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沐沐终于开口了:“她漂亮吧?” “漂亮?”展青霄冷哼,“府里的烧火丫头都比她好看。” 沐沐憋住笑,“可她是晔王爷的同母胞妹。”语气还是极端委屈。 “一定是皇上弄错了,她与谦煜同母还差不多。”提起天凤公主,展青霄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幸好谦煜不在书房,否则他差不多会拔剑与书呆决斗,“可谦煜长得也很漂亮啊。” 听不惯心上人夸别的男人,展青霄哼了一声,道:“没你漂亮!再说,见过了伏月,谁还能说他漂亮。” 沐沐无语,想起那个俊美得吓死人的伏月,一股崇敬涌上心头。 “你会娶她吗?”幽幽的语气好像被人丢弃的小猫,听得展青霄一阵不舒服。 “不可能!想都别想!”他不假思索地轻嗤。 谅你也不敢,不然砍了你!得到满意的答复,不动声色的沐沐心中得意一番。 “那她欺负我怎么办?”她可是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哪比得过堂堂一公主。 “你再给她欺负回去嘛!以你的身手没问题的。”他轻拍她的肩。 等等,展青霄突然发现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他没仔细想,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的首要任务是安抚好他的太座大人。 “她要是去告状呢?她是公主,她若说我欺负她呢?”听说公主都比较蛮不讲理,事实证明也是。 “那又如何?长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是她欺负你。”庭院里的那一幕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你相信我吗?”还是有人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 “当然,不信你信谁?”怎么问这个蠢问题。 “那你也会帮我喽?”鱼儿鱼儿快上钩。 “这还用问?你不相信我吗?”他佯怒,用力握住她的肩,他实在不想看到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我哪有不相信你。”仿佛受惊吓一样,她的语气有些颤抖。 “唉,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都是与你共进退, 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你该明白的啊!”都是那个死女人吓呆了他的沐沐,而他更不该吓唬她。 “真的?” “真的!” “不勉强?” “不勉强!”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沐沐终于绽开了笑脸,犹挂著泪珠的小脸分外惹人怜惜,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硬咽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展青霄松了一口气,回抱住她,“那是当然,这么好的相公,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 她总算不哭了!展青霄欣慰的同时,先前那一点不对劲的感觉却又闪了一下,他总觉著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怪怪的。 .lyt99.lyt99.lyt99 男人是世界上最好骗的。不管他们多精明、多么侠义、多么威严正经,都经不起她的几滴眼泪。她爹是,她哥是,她北上遇到的一群侠客们是,书呆当然也不例外。此时的沐沐背著手,悠哉地踱向后院的主卧房,哪有一点坐立难安、受人欺负的可怜相。两天前成功地骗到了书呆的保证,这两天她忙著找“家伙”收拾那个大花痴,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动静,所以她今天决定过来打探打探,顺便试试她捣弄出来的“家伙”有没有效果。 四下望望无人,她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反正她穿著夜行衣,完全不担心会被人看见。相府下人不多,这会儿该休息了,太监宫女偶尔出房门也会打著灯笼。所以说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天时是首要因素,看她多会挑时间啊! 掀起一片瓦,她趴在屋顶上向下望。 “莲儿,你说我都住进来了,展大人怎么还是没什么表示啊?”坐在铜镜前的琪儿极不耐烦地问道。 “相爷定是太忙了吧。”为公主梳头发的莲儿小心回应,心里巴不得相爷永远不要理会刁蛮的主子。 “忙?”音调拔高三分,“有什么事情比本宫重要吗?不识抬举!” 莲儿苦笑。没有大人们辛劳治国,这些公主哪来 的锦衣玉食,奢华的生活?但她除了回答“是”又能如何? “一天到晚只知道说是,笨丫头!若不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本宫早砍了你!”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母亲死了,母亲侍女的女儿就要来服侍她,什么谬论! “是。”莲儿依然以最简洁的言语回答,在皇宫,多听少说是生存之道。 “是是是……看到你这张脸就烦,滚出去!”转身回手就是一巴掌,天风公主的骄纵可见一斑。 “是。”微红著脸颊,莲儿退了出去,打骂乃家常便饭,她早习惯了。应该说,每个服侍公主的人都习惯了。 什么嘛,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泼妇!愤愤不平的沐沐嘀咕著,竹叶山庄的精神之一便是不可以强凌弱、以大欺小,这公主显然是她该铲除的邪恶势力。 傍你来道开胃菜。沐沐嘴角一勾,手指一弹,一个不明物体直直地飞向棋儿的领口。 什么东西那么痒?棋儿疑惑地把手伸向后颈,模到一团会动的东西,她不禁浑身发冷,一阵哆嗦,待取下一看,“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相府。 众人闻讯而来,只见一只胭脂盒大小的黑蜘蛛趴在公主的肩膀上,而公主惨白著脸跌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生怕那恶心的东西再咬她一口,方才她的手指已不幸罹难,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待众人七手八脚地干掉了那只毒蜘蛛,琪儿才颤巍巍地举起已明显肿胀乌黑的手指,刚想开口说什么,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公主中毒啦!”宫女太监们又忙成一团,而相府的人刚被沐沐下了药,正美美地会周公,天打雷劈都听不见。闷笑到肠子打结的沐沐鄙视地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挂了?真没用!也罢,大餐接下来会慢慢奉上的。呵呵,一闪身,她消失在夜幕中。 .lyt99.lyt99.lyt99 “沐沐,你老实说,那蜘蛛是怎么回事?”展青霄难得对她板起脸。 “什么蜘蛛?”沐沐睁著大眼望著展青霄。会承认的人才是痴呆。 展青霄叹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哼,还说你相信我,骗子。”小嘴一噘,小脑袋一扭,沐沐很不高兴。 “那也得你说实话啊,你不说要我怎么帮你?”他也不喜欢那个女人,难道她忘了? “帮我?”闻言沐沐眼一亮,扭头看著展青霄,“怎么帮?” 展青霄诡异地一笑,“我要你去治她,而且要治好。” “治?”不可思议地一吼,沐沐瞪著他,“你这不是怜香惜玉吧?” 摇摇头,他并不急于解释,“你是怎么打算的?” 哼了一声,她颇不情愿地道:“蜘蛛能毒哑她,这样不管怎么整她都叫不出来,就没人帮她了。” 丙然!他了然地笑,“所以我才让你救她!”见她大有开打的架势,他又忙接道:“听我说完,这不计前嫌以德报怨的人是最让人敬佩的,而高明的医术又是术业有专攻的体现。何况,蛛毒难解,草药难配,必须试药。只要好了见成果即可,过程嘛,就是听大夫的了,你说是不是?”沐沐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个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奸诈!太……太老奸巨滑了! “看你的样子,你似乎很小瞧我啊!”他舒服地坐下来,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沐沐连忙否认:“不、不,没有。” 他扳过她的身子,“下次记得不管做什么都要和我商议,我会提供更好的主意。” “好的。” “陈翼飞他们由江南回来了,聘礼已下,下个月初你爹娘北上,待他们到了京城,咱们就能完婚了。” “爹娘要来了?”沐沐闻言大喜,她这一走已一年了,这么久不见爹娘,她也是思念得很。 “是啊,听说你终于要嫁了,老两口给庄里每个人发了个红包,还放了四挂鞭炮。” “哼,我就知道阿爹急著想把我嫁出去,哼!”她迁怒地一扯展青霄头发,疼得他直皱眉。 “不会吧?不过若是他们知道我已经把你吃了,会不会一掌劈死我?”听说他未来的老泰山是武林盟主。 “怕什么!有我呢。更何况,我爹当年也是硬把 生米煮成熟饭才娶到我娘的,我想把你拐到手,就用了他当年的那招,有什么关系?”早些时候无意中听到她爹居然也做过这么劲爆的事,足足呆了三个时辰。 闭?展青霄失笑,随即又问:“你爹干吗要用这招啊?” 沐沐一脸感慨,“虽然我家现在很有钱,但我爹向我娘求亲时可是个穷小子,我娘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我阿公自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武林人士。可我爹娘两情相悦,生死与共,谁也不愿与对方分开,所以我爹就先下手为强,逼得我阿公不得不把女儿下嫁我爹,但也与我娘断绝了关系。”这时,沐沐的脸开始发亮,“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成亲的那天,本来是没几个亲属的,却突然冒出了一大堆人来道贺,又送了一大堆金银财宝,弄得我爹娘一头雾水。后来听他们说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我爹行走江湖时救过的人。他们有的是武林人士,有的是商人,还有官宦之家,总之他们都是来报恩的,我爹我娘感动极了,原本冷冷清清的婚礼顿时变得热热闹闹,到处都是浓浓的喜气和祝福。” 他静静地听著,与她一同分享她父母的故事。 她微微一叹,“打我听到这件事起,我就决定一定也要像我爹那样行快仗义,帮助那些被欺侮的人,把我爹创下的竹叶山庄的精神发扬光大!而当我碰到心上人时,也要拼命地去争取,我真的很崇拜我阿爹,虽然他有些啰嗦,但我爹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不知不觉,展青霄单手支撑著脑袋,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著她。她知道,那里面包含著惊讶、感动、赞赏以及无限的深情和温柔。 话锋一转,沐沐坏心眼地斜睨他,“可是我日后嫁了你,不就没法继续在武林间行快仗义了?或许我不嫁你会更好一点?” 可惜展青霄并没有上当,他只是十分和善地一笑,“如果是那样,我会立刻辞官的。” 哼,真不好玩!沐沐撇撇嘴,“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像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笨书呆,也只有我委屈点嫁你。唉,就当是我发扬竹叶山庄的精神吧!” 是吗?想嫁我的人可多了!展青霄心里想著,不过他聪明地没说出来,他若是一不小心说溜了嘴,迎接他的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看样子,我得多努力一点,不然就成了下堂夫了。”他笑。 第五章 一群人围在天凤公主的榻前,虽是游魂似的虚弱,公主仍是高高在上地斥责:“什么东西!丞相府里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蜘蛛。这偌大相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会除虫的吗?本宫究竟是来休养的还是来受罪的?” 那你回皇宫不就算了,所有的人心里都这么想著。 “寒舍以往从未发现过这种虫子,为何公主才来两天就突然冒出了一只,臣甚是不解。”展青霄在一旁凉凉地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气得脸通红的天凤公主喘得更厉害了,“你这是在暗示本宫给你相府带来灾祸吗?” “臣不敢。”那语气仿佛在说:就是这样。 “你……”气得直抖,琪儿又把矛头指向一旁低头偷笑的沐沐身上,“还有你!你到底会不会医治的?给我开的那是什么药方子?是存心要本宫的命是不是?”一天三壶药害得她上吐下泄,身体内火辣辣的像是有把火在烧,整个人始终处于虚月兑状态。 “禀公主,民女的药方子实乃严格依照解毒顺序开的。公主如若不适,那极可能是因为蛛毒短期内无法全解,而药又有清热解毒,强迫公主把体内毒素逼出体外之故,如若不信,公主可把方子呈给太医审核。”沐沐一副饱受欺凌的委屈样,看得人好生同情。 她开的方子非寻常所见,用料讲究,更注重药的比例、火候与水质,稍有差池,救命良药也成催命符。又因药方罕见难配,故一般太医不甚使用也不甚精通,看不出其中奥妙。 “大胆!你还敢顶撞本宫!你是嫌活够了是不是?”顺手一抓一只茶杯丢了过去,当然都没砸到。 “我……我……”眼泪汪汪的,沐沐颤抖著咬紧下唇惊恐地看著琪儿。准度真差! “我什么我?在本宫面前要注意你的身份, ‘我’是你能说的吗?要叫‘奴才’!真是没规矩!”要是在宫里,早就掌嘴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顶撞奴才您的。”沐沐连忙按照公主的教导改口。 话音刚落,几道抽气声响起,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地忙低头或轻咳掩示。 “混账!你这个该死的贱人,竟敢辱骂本宫!傍我掌嘴!”气急败坏的琪儿破口大骂。 沐沐连忙躲到展青霄身后,状似害怕地将脸紧贴著他宽阔的背颤抖不已,实则闷笑得快断气。展青霄安抚似的把手伸向背后轻拍,趁人不注意轻拧了她一下以示惩罚,对这个惹是生非的小人儿他很是没辙。 “公主万万不可动怒,千万保重身体。”他上前一步作揖赔罪。 琪儿的怒火顿时退了一大半,但她仍倨傲地道:“哼,我看你巴不得我早点死。” “不敢。”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本以为这个木头开了窍懂得她的心思,不想一听到下一句“不敢”,却仍是极嫌弃的语气,琪儿刚压下去的火焰又升了起来。 跋在琪儿发火前,展青霄抢先一步道:“公主还请好生休养,若是因怒造成病情加重,臣实是罪大恶极。臣先带沐沐下去,臣自会好好教训一番。臣先告退。”说罢,径自拉了沐沐就走,不理会气得脸色扭曲的天凤公主。 .lyt99.lyt99.lyt99 “哈哈哈……”刚被青霄拉进书房,沐沐立即爆笑出声,“你看见她那张脸没有?五颜六色的,真是太好笑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著她笑得又抹眼泪又拍拍胸脯,展青霄一时间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瞪了老半天,他才放弃地一叹:“你啊!别这么明目张胆啊。 “哪有?明明是她要我喊她‘奴才’的嘛。”她无辜地看著他。 皱起眉,展青霄一拍她的头,目光虽带斥责却也含著浓浓的宠溺。 见状,沐沐讨好地挨近他,小脑袋撒娇地蹭蹭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都治了大半个月了,别说是解毒,死人都该被治活了。 “这就得看你自己的了,最近我会比较忙,没法 帮你。不过你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免得到时我不在,你要受苦。”搂她入怀,他叮咛道。即将入冬,一大堆的问题等著他与各部大臣商议,什么军营粮草调配,年终大大小小辟员的薪俸,过年预算……看来他又得忙上一阵子。 “嗯。”她应了一声,“可是,她什么时候才会死心啊?她老待在相府算什么嘛!”再过几天,她爹娘就要北上,顶多一个月就会到这儿了,她的亲事能不能办了啊?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我估计还得一段时间。”这个刁蛮的公主一任性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 “真讨厌!书呆,你说咱们还能成亲吗?”沐沐噘起嘴,不牢牢绑住他,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怕什么?反正今生我只会娶你一人。大不了等她老死了咱们再成亲。”他戏谑地道。 “谁要等到那么老啊!”闻言,沐沐立刻摆出茶壶状瞪他,“年内你若是娶我不成,我就宰了她,绑著你云游天下去!” 他微微一笑,躬身打揖,“臣遵旨。” 沐沐眼珠子一转,思绪飞到了九天云外,她得想个办法逼那女人滚蛋! .lyt99.lyt99.lyt99 “听说天凤公主住进了青霄的相府,让府中上下的人都很头疼呢。”叶阳聆边研墨边道。 “是吗?”伏月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接著又事不关己地继续龙飞凤舞。 “你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呢?”叶阳聆食指挠挠下巴,斜睨著伏月。 头也未抬,伏月嘴角微勾,“你明明有了月复案却又来问我,是想让我夸你一番?” 闻言,叶阳聆脸微红,“是。王爷英明。” 倒是未料到他如此坦白,伏月有些诧异地停下了挥毫的手,转头看他,见他虽有些赧然却仍然凝视著自己,伏月一向淡漠冰冷的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你明知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的,还让我亲口说出来。你一向聪明伶俐,无论我褒奖与否,都不会改变。”说著,他又继续练字,“行了,明日我让颢斫送你去谨王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也正有此意。”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叶阳聆笑道。 伏月只是略带笑意地惬意挥毫。 .lyt99.lyt99.lyt99 踱过来踱过去,沐沐的表情极不耐烦。真是烦死人了,那个女人果真还赖在这儿不走了,要说她端木沐沐要想整一个人,那方法多得是,可假若面对的是一个公主,她还真有点黔驴技穷。 打是万万打不得的,那软绵绵毫无防御力的身子只怕禁不起她的三拳两脚便要登极乐了,万一她一不小心把她弄死了,人家的爹可饶不了她。 要说暗地里整人吧,她该整的可一样没落。蜘蛛咬了,蚊子放了,窗下丢了一堆青蛙蛐曲,半夜里叫声震天;开药方子边治边折腾,每天的“进补”大餐也是花样百出;可如今蚂蚱都炒完了,蜈蚣也煮完了,蚕蛹也没了,这饮食上却也无法再反常下去。房门外那公主的必经之路小小地加了好几道陷阱,路过的人没有不扭到脚脖子的。 唉,她不禁长叹,这就差没天打雷劈了。偏偏展书呆又忙得到处乱窜,害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她甩甩头,双眼又灿灿发光起来,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她堂堂竹叶山庄的端木沐沐,绝对没有办不到的事! 当她正斗志满满地给自己打气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端木姑娘。”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见是天凤公主带来的婢女,她便在一瞬间摆出了一副小媳妇样儿。 她咬著下唇,有些委屈地看著莲儿,略带不安地道:“是公主要找我吗?” 莲儿看著沐沐那惹人怜惜的小脸,不禁同情起她的遭遇来。被公主看上她的未婚夫,她也著实可怜,但是公主刁蛮任性惯了,只怕她是没指望做个丞相夫人了。 “是,公主传你。”好半晌,她才幽幽道。 沐沐垂眸暗忖,这会儿找她能有什么事?八成是捺不住性子准备谈判了。好,她就看看还有什么招,她复抬头道:“我知道了。” 莲儿暗叹一口:“跟我来吧。” .lyt99.lyt99.lyt99 卧房。 琪儿坐在红木扶椅上,眯著眼瞅著低首站在她面 前的端木沐沐。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展大人才不肯做驸马!哼,她就不信她治不了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你可知本宫为何传你?”她扬手端起身边的茶盏,倨傲地开口。 沐沐低著头摇摇脑袋。有话就说,摆什么架子嘛。 丙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平头老百姓,琪儿不屑地瞥了一眼,不耐烦地道:“本宫给你一万两银子,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许你再见展丞相,你可听清了?” 沐沐差点被口水噎到,她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琪儿。 不是吧?竟然想用一万两银子打发她?她难道不知道竹叶商号一天的盈利也不止一万两银子吗? 琪儿更加鄙视地冷哼一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才一万两银子就把她吓成这样。鄙视归鄙视,这么容易就打发了这个麻烦,倒也很省心,“拿了钱,你就要乖乖消失,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懂了吧?” 沐沐掩住欲笑的嘴,“公主,民女不缺钱。”呆啊!就算她一贫如洗,也知道展青霄绝不止一万两银子,这个笨蛋公主真的是那个晔王爷的嫡生妹妹? “你!”这回吃惊的换成了天凤公主。莫非她是看准了自己是个公主想多捞点?想到这,她更不耐烦了,“那你想要多少?开个数,不过你别想狮子大开口,不然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得给我乖乖地滚蛋!” 唉,沐沐暗叹,这公主果然是个草包,“公主,民女不缺钱的。” “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到时候我多在青霄面前说几句,你还不是照样当个下堂妇,有多远滚多远?那时,可没地方容得下你。”琪儿故作风情地捺撩长发。 沐沐心中猛翻白眼,她难道没搞清楚谁比较得宠吗?枕头风是她端木沐沐吹的! “公主,据我所知,青霄现在不肯见您吧?”她假装恭敬地掷出一枪。 “你!”被她说到尴尬处,琪儿不禁恼羞成怒,“来呀,给我掌嘴!” 一时间,七八个太监向沐沐围去。 沐沐冷哼一声,凭这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也想打到她吗?她身形一晃,太监们便被她点了穴,动弹不 得。 “你、你会妖术!”琪儿食指指向沐沐,大惊失色,怪不得她能迷得展青霄团团转。 趁人不注意,沐沐给了琪儿恶狠狠的一瞪,而后又急忙低下头去,“公主说笑了。” 别人或许没察觉,可她分明接到了那威胁十足的一眼,“你、你这个妖女,竟敢威胁本宫!” “我没有!”沐沐急急辩解,抬头哀怨地看著琪儿。 可琪儿还是捕捉到了沐沐眼中稍纵即逝的一抹轻蔑与狡黠。 她挪了挪身子试图镇静下来,清清喉咙,她又回复一派倨傲,“本宫警告你,你不过是一介民女,而本宫却是本朝公主。本宫只要在父皇面前说几句,你的脑袋就要搬家。再说几句,本宫就能抄了你的家,灭了你的九族!” 说罢,她得意地看著端木沐沐,怎么样,怕了吧? 沐沐没开口,只是抬起头同情地看著棋儿,“除了公主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如果没有你父皇,你还能做什么?就凭著你是公主,你就要任性妄为,抢别人的未婚夫不成,还随意轻贱别人的性命。没错,你是可以砍了我的脑袋,抄了我的家,但全天下都会知道当今太上皇因溺爱女儿滥杀无辜。到时,全天下的百姓都会对朝廷失去信心。 “你还敢狡辩!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就好好等著,看本宫怎么收拾你。滚!”怕她使妖术,琪儿不敢再斥责,只好轰她出去,免得看了心烦。 沐沐行了个礼后便走出了卧房。迈出门槛的一刹那,她不禁扬起嘴角,哼著小曲儿向外走。 说归说,琪儿坐在红木椅上还是要考虑考虑沐沐说的话。父皇之前也说了,竹叶山庄动不得,这摆明了父皇是不能帮她,那她该怎么办呢? .lyt99.lyt99.lyt99 谨王府 斑大英俊的男子与温和秀气的美男子对坐著。 “你是说,二哥让我去说服旨给青霄赐婚?”高大英俊的男子疑惑地道。 “是,不过不是说服,你只要去他的寝宫告诉他一 声就行了。”温和秀气的美男子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散发出纯净至极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温暖祥和气息。 “二哥凭什么相信我一说就可以办到?”谦煜颇困惑,他和旨已经多年没说过话了。 “你只管照做便是,王爷自有他的道理。”叶阳聆一脸的温暖笑意。 “聆,我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把你送给二哥了。”谦煜不满地抱怨。这么聪明的聆被二哥带得奸诈起来,什么话都套不出来,枉他辛辛苦苦地从关外救他回来。 接到谦煜写著“忘恩负义”的控诉眼神,叶阳聆的笑意更深了,“我倒是十分感激王爷的救命之恩。” “哼。”谦煜不满地别过脸去。 “好了,王爷,我的任务已完成,我先回去了。”叶阳聆起身安抚道。 “吃了午饭再走吧,别让二哥说我虐待你。”谦煜嫌弃地打量叶阳聆的纤弱身躯。 “我在这儿吃午饭,王爷可就没午饭吃了。”这个“王爷”指的是伏月。 “看来二哥还真离不了你了。”谦煜也笑起来。 聆走后,谦煜陷入沉思,旨真的会听他的话吗?这么多年,兄弟情分早就变了样,各拥一方各自为敌,那浓浓的手足情已被对立的立场彻底改变了。 但他始终清晰地记得,那时,小小的旨总是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小手扯著他的衣襟,甜甜地唤著:“六哥”;那时,旨总爱笑眯眯地坐在他的腿上,一手拎起一串他自西域带回的甜美葡萄,自己吃一颗,塞到他嘴里一颗;那时…… 旨缠著他,就像他缠著伏月;而他疼爱旨,就如同伏月疼爱他…… 谦煜站起身走到屋外凝望天空,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让大哥登基应该是最好的了吧?他多年来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个目标。不光是为了完成二哥的使命,同时也为了他心底小小的期望。 兄弟十四人,除了二哥,他惟一在乎的,就只有旨了。 旨…… .lyt99.lyt99.lyt99 望著不应该出现而此刻却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旨一时间手足无措,一股热气涌上他的眼眶,他慌忙起身,竟打破了案上的玉杯。 “六哥……”他激动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谦煜看著旨,不由地一阵心酸,他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 他掩住情绪,坐在一把椅上,企图以最冷淡的语气开口:“旨,我希望你给展青霄展大人赐婚,女方名为端木沐沐。 旨一语不发地走近谦煜,为他的冷淡感到委屈与落寞,满眼受伤的神情。 六哥可知,他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引起六哥的注意,让他多看看他啊! “是六哥希望这样的吗?”半晌,旨才控制住情绪,幽幽地问。 “是。”谦煜吐出一个字,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死紧。 “我知道了。”旨泫然欲泣地望著他。 咬咬牙,“那我走了,希望圣上保重龙体。”谦煜站起身。 “六哥……”你就不能再待一会儿吗?旨说不出后半句话,只是渴望地看著他。 谦煜顿了顿,深吸口气,转身便走。 一阵拉力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谦煜回过头,旨扯住他的衣襟,低著头。 “六哥,”旨抬眼认真地凝望谦煜,“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够格做个皇上?” 谦煜回望他半晌,模了模他的脑袋。何时,他竟快与自己一般高了?虽然他的容貌还带著一丝稚气。 末了,谦煜轻叹,“不,不是够不够格,而是适不适合。”说罢,他迈出步子。 他没有拉住六哥!旨站在那凝望谦煜渐渐模糊的背影,半晌未动,脑海里回想著六哥刚才的话。 “不是够不够格,而是适不适合”。他若有所思。 第六章 忙得焦头烂额的展青霄疲倦地迈入丞相府。 忙了大半个月,几件迫在眉睫的事已大致解决, 剩下的事都是比较琐碎的小问题,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那么接下来亟待解决的事便是他和沐沐的亲事了。岳父岳母应该在半月内就能到了,等他们一来,他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他露出一个笑容,便向书房走去。 站在走廊,他站住想了想,又转个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还是决定去沐沐的房里。公主霸占了原本他们住在中庭的厢房后,他们便换到了后院的厢房,据说沐沐“修”了一下路,成天有人在中庭的厢房周围扭到脚,不时撞上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石头、花盆等等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笑得更深了,他的沐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鬼点子来达到她的目标。 他轻轻推开沐沐的房门,却诧异地没发现半个人影。这会儿已快入夜,大家都睡了,不在卧房里那会在哪呢? 难道被公主……他当下一惊,连忙四处寻找,终于在他的房里发现了她。 见她趴在床前的圆桌上睡得正香,展青霄著实松了口气,有些好笑地走过去。她睡在这儿是想他了吧,“沐沐,怎么睡在这儿?到床上躺著去。”她的手和脸蛋都凉冰冰的,看样子等了挺久了,他不由一阵心疼。 沐沐睡得有些迷糊,只觉得身边有床温暖的大棉被,想也不想地就靠过去紧紧攀著不放,好舒服哦! 展青霄有些无奈地看著紧紧搂住自己的沐沐,算了,就这样被她抱著吧。他连扶带拖地把沐沐弄到榻上,好容易两人都躺了下来,沐沐又黏过来紧紧地缠著他,他扬起一抹笑,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便和衣相拥而眠。 “真想早点娶你过门。”紧拥住她,展青霄憧憬著,有她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 .lyt99.lyt99.lyt99 书房里,展青霄一个头两个大地看著咄咄逼人的天凤公主,暗叹命苦。 “展大人,你倒是给本宫说清楚,你究竟怎么打算的吧。”琪儿的表情颇不耐烦。 “公主,臣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个月内,臣就要与沐沐成亲了。”同样的话他都说了多少次了,还 要怎么清楚? “那是不可能的,本宫是不会允许的!”她傲慢地坐在沐沐平日坐的位置上,摆明了是打算耗到底。 展青霄无奈地道:“感谢公主的厚爱,但臣确有婚约,此事并非儿戏,望公主成全。” “本宫已说了,这是不可能的!婚约算什么?我让父皇差圣上下道圣旨解了婚约便是,大人就无需再为此事烦恼了。”她一厢情愿地说。 展青霄抬手揉著太阳穴,他烦恼的是眼前的洪水猛兽啊,与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有什么可说的?还不是对牛弹琴。幸好今日沐沐与陈翼飞他们外出去了,否则被她看见这场面,还不知会如何呢。 想起他的沐沐,展青霄烦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看著展青霄陶醉的样子,琪儿不禁怒火中烧,“展大人,你倒是考虑好没有?”太可恶了!当没她这个人吗?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忽略她! 不过她还是决定原谅他,谁让她看中他了呢。 “公主,你想让臣说什么啊?”他也有些不耐烦了,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一大早地就跑到书房当摆设妨碍他办公,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受不了的。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琪儿满意地眯起眼睛,“很好办。本宫让你立刻解除婚约,然后向圣上提亲。”多简单啊,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几句话就够了。 鲍主与民女的区别,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会分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无奈,展青霄的脑子早已被端木沐沐迷得晕头转向,外加让人发疯的政务,他分不清孰好孰坏也是情有可原的。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就月兑口道:“那是不可能的。”引用她刚才的话。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琪儿不敢置信地瞪大美眸,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她停下来拍胸喘几口,“展大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本宫就告诉你吧,你是本宫要定了的人,你就别指望娶那个妖女,要是你果真不知悔改,也不要怪本宫不客气。到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只可惜展青霄软硬不吃,“公主,臣已说了,那是不可能的!” “展大人,那就请您等著吧。”她不怒反笑,不管父皇怎么拒绝,她也要他下旨命展青霄娶她。 展青霄抬头刚想说什么,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圣旨到!” 他一愣,连忙出门接旨。 “圣旨到!展青霄接旨!”胖嘟嘟的徐公公拉开黄缎,“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命一品丞相兼内阁大学士展青霄在本月内择期与端木沐沐完婚。赐南海珍珠十斛,黄金万两,翡翠如意一对,玉器十件,绫罗百匹,珠宝两箱,钦此!展大人,领旨谢恩吧!” 虽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这却无疑是件值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展青霄不禁欣喜若狂,“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好了!有了这道圣旨,他就不必再担心那个麻烦的公主了。 命人去取百两黄金赏给徐公公的同时,他也好奇地询问:“徐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给展大人贺喜了。”徐公公笑眯眯的,圆滚滚的身子像个不倒翁,“您该谢谢六王爷,是他的功劳。”收下黄金,徐公公笑得更灿烂。 “六王爷?”谦煜?展青雷一愣。 “别谢我。”笑意盎然的谦煜前脚刚踏进相府就听见徐公公的话,连忙摆手,“青霄,你该谢的是他。”说罢,他从身后拉出个人,“叶阳聆!” “是您啊。”望著眼前的人,展青霄恍然大悟,这个人一出动,那最大的功臣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给展大人贺喜了。此番前来,我带了晔王府的贺礼,这是礼单。”叶阳聆手一扬,十几个人抬著箱子走进来。 “您是王爷的故交,因此王爷差我送上贺礼以示诚意,望大人笑纳,王爷说了,您大喜的日子,他必定会亲自到场。”叶阳聆满脸的温柔笑意,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痴望著。 “多谢王爷抬爱。”展青霄打揖,满心感激。 碍于有外人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淡淡一提,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其中奥妙。 这个叶阳聆气度不凡,颇有大将之风。展青霄和谦煜都明白,这些贺礼完全是叶阳聆在操办,包括让圣上赐婚也是,伏月是没那股热心的,而他会默许叶阳聆的一切作为,是因为他对叶阳聆的宠爱。 每一道投向叶阳聆的目光不是赞叹、感激,就是吃惊、迷恋;只有一道目光饱含愤怒与仇恨。 就是这个人去怂恿六哥求圣上下旨的!琪儿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狰狞恐怖。她记住了,她一定要让他好看。她愤然转身而去,她要回宫。 .lyt99.lyt99.lyt99 当晚,谦煜与叶阳聆在展青霄与端木沐沐的盛情挽留下,留在了丞相府。沐沐得知皇上下旨为她与青霄赐婚后,兴奋地在晚宴上又唱又跳,还舞了几套剑法,扯著人就要拼酒,使得当晚的丞相府热闹非凡,笑语不断。 .lyt99.lyt99.lyt99 皇宫.后宫.正霄殿 “父皇,就是这样。”琪儿边抹眼泪边诉说著。 太上皇蹙著眉,“这么说。那个会使妖术的端木沐沐会想出那些折腾你的点子,都是那个叫叶阳聆的人唆使的了?那个叶阳聆又是什么人?” “儿臣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那妖女的本家亲戚吧。”琪儿胡说一通。之前她好像听到“晔王府”什么的,可她不知道“晔王府”是干吗的,她的兄弟中有“晔王”这个人吗?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旨怎么这么糊涂呢,老六一说他就下了圣旨。圣旨一出就不能反悔,但任由那些刁民欺负朕的宝贝公主,也是罪无可赦的。这样吧,明日朕与你一道去丞相府,亲自看看那些刁民,再决定如何处置他们。这样可好?”太上皇揽过女儿,抚模著她的头,“可怜的孩子,被折腾成这样,都瘦了一圈了。” “还是父皇最疼儿臣了。”靠在父亲怀里,琪儿撒娇,她就说嘛,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她多求几次,父皇就会答应的。 而上皇搂著琪儿,心底又是一叹,看见她,他就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另一个人,一个让他愧疚了几十年的人。 “伏月啊……”他心底幽幽地唤著。 .lyt99.lyt99.lyt99 晔王府 “你说什么?聆不回来了?”伏月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向来人。 “是,叶阳先生被展大人留在了丞相府,还有六王爷,端木姑娘邀请他们在相府开喜宴。颢斫先生也留在了相府保护叶阳先生,先生差我顺便回禀王爷一声,他明日就会回来,请王爷不要担心。”魏非恭恭敬敬地回答,其实他也想留在相府大吃一顿,小师妹要嫁人了,他们也高兴啊,可是公事最重要,大人交待的事可不能马虎。 淡淡地瞥一眼窗外的天色,伏月垂下眼,“回去告诉展大人,让他留意光禄寺,光禄勋张巡还不知里面已有了内奸,你回去吧,天黑之前还赶得回去。” “是!谢王爷。”魏非作揖道。王爷真是个相当细心的人,虽然表面冷淡,可实际上却十分体贴人,他必定是猜准了自己的心思。 “属下告退。”说完,他告辞而去,喝酒去喽! 待魏非一走,伏月便起身走向书架,虽说聆阳天就回来,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立在书架前,他扬手取饼摆在第二层的一只竹筒,那是他的筮具。 六晃占得一卦,属震宫的泽风大过,配月建日辰,临六神,却见世爻生变又临伏神,元神遭克却遇贵人,又逢旬空,此卦为游魂卦,相当复杂! 伏月蹙眉仔细地研究著卦象。半晌,他收好钱币,看样子,他明天是得下趟山了。 .lyt99.lyt99.lyt99 昨晚上差点闹了个通宵,大家都玩得很疯,所以虽到了晌午,丞相府里还是静悄悄的。 一声“太上皇驾到,天凤公主驾到”,惊醒了所有的人,大家慌慌张张地梳洗接驾。 “臣接驾来迟,上皇恕罪。”速度再快,展青霄仍晚了一点。 上皇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一干人,嗤了一声:“都起来吧。”随后迈入大厅于上座坐下。 谦煜与展青霄面面相觑:“怎么上皇(父皇)来了?”可当他们看到琪儿一脸的得意时,顿时明白了一切。 沐沐瞪著公主的背影,眼珠子差点抽筋。这女人自己抢不到人,就搬出她那个无所不能的爹。 “你就是那个端木沐沐?”上皇严厉地扫到沐沐身上。 “是。民女端木沐沐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 岁。”沐沐连忙叩了几个头,心里盘算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连名字都怪里怪气。”上皇的话像是在嘀咕,让一干人顿时傻眼。 沐沐更是哭笑不得,这名字已让她被嘲笑多年,现在不会又成了罪状了吧?要是因为她的名字不小心惹著了太上皇,一下子掉了脑袋,她会死不瞑目的! 真是冤枉啊!那是她那个天才阿爹给起的,不关她的事了啦! “天凤公主在相府被毒蜘蛛咬到,是你治的?”上皇的话里听不出什么端倪,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 “是。”沐沐也暗自揣摩。 “你好大的胆子啊!”上皇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你并非精通医术的大夫,最多算是江湖郎中,骗骗市井小民也就罢了,你竟然敢为公主医治?公主是何等尊贵,岂能被你等宵小视作儿戏的?连你都能行医,朕要太医作甚?京城里的郎中又作甚?” 众人大惊,“上皇息怒!” 沐沐更是俯子,“上皇恕罪!” 展青霄忙与沐沐并排跪下请罪:‘上皇有所不知,当时情况危急,公主的半个手臂都已中毒发黑,实是来不及去宫中请太医。何况医治公主一事也非沐沐一人所为,那药方也是与臣宅里大夫商议后共同拟出的,臣等万万不敢将公主的性命视作儿戏啊!” “你也是糊涂,青霄,朕一向对你颇为看重,你怎么这么让朕失望呢?朕的公主又有什么不好,你非要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女?”他实在看不出这个端木沐沐哪点比她的琪儿强。 “父皇,你这是鸡蛋里面挑骨头。”谦煜忍不住在一旁抱怨,“依我看,琪儿压根儿比不上人家的善良可爱。” “你……”琪儿怒瞪他,不明白六哥为什么就是讨厌她,从小到大都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忙扯著上皇的袖子,“父皇,你看,这妖女用法术连六哥的心都收了,说不定以后会怂恿一帮忠臣叛变,连您的话和圣上的话都不听了呢。” 好个无中生有,挑拨离间!沐沐忍不住抬首忿忿地瞪了她一眼。 展青霄撇著嘴直摇头。 谦煜刚想反驳,上皇矛头又对准了他,“老六,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听信别人的谗言,是非不分呢?不 知从哪冒出个人让你劝旨下诏,你就去了,你这还像个王爷吗?那数十万的天威大军我怎能放心交给你?要是哪天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怂恿你攻打皇城,你是不是也要照做啊?”上皇的声音严厉不容反驳。 “父皇……”谦煜一跪,冤枉啊!他有像父皇说的那么痴呆吗?轻易听信某人谗言,是非不分的是父皇自己吧?他好委屈啊! “谁是叶阳聆?”太上皇七弯八绕总算绕到了罪魁祸首头上。 闻言,无论展青霄、谦煜还是端木沐沐,包括屋檐上躲著的颢斫以及在门口的四大护卫无不大惊失色,上皇不会是打算对叶阳聆怎么样吧?他可是晔王爷的命根子,万一出点差错,必定天下大乱呐。 突然听到上皇叫他的名宇,叶阳聆有些莫名其妙,他何其有幸被上皇点召,不过,他倒也想见见让他叶阳一家家破人亡的元凶。 “草民叶阳聆参见太上皇。”他从容地走到太上皇面前,不慌不忙地跪下,优雅大方地行礼,礼罢抬头不卑不亢地迎视太上皇审视的目光。 乍见眼前似曾相识的面容,太上皇一颤,一句话当即月兑口而出:“前朝尚书叶阳止是你什么人?” “启禀上皇,叶阳止乃家父。”他还记得吗?那个忠心耿耿不辞辛劳的尚书,为他做了多少事,却仅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被判流放,丝毫不顾及多年忠臣的情分。 太上皇一震,“他现在近况如何?” “家父已在二十年前辞世。”抑郁而终,娘也自杀殉情,独留他苟活,险些成了富人的玩物。 上皇心一沉,随即又问:“那你的目的是报复朕才私自回到京城煽动朕的爱子与臣子,你究竟有何居心?” “草民并无此意,前朝旧事多说无益,草民只求一片屋檐够安身便足矣。”痛苦的事经历得太多,他对恩恩怨怨早就看淡了,孰是孰非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最重要的还是珍惜现有的,他已被磨练得宽容。 “好个口是心非的人,你既无此意,又为何蛊惑朕的六皇子,让他劝圣上下旨将这妖女嫁予展丞相?”摆明了让琪儿难堪,让他为难嘛。 “君子有成人之美,展大人与端木姑娘两情相悦,又订了亲,原本就是一对,何故需遭人算计,被误了终身?上皇也不想棒打鸳鸯吧?”叶阳聆十分温和地道,没有怒意与挑衅,他只是在说实话。 “遭人算计?你这是指本宫吗?来呀,给我掌嘴!”琪儿大怒,手一摆便欲找人教训叶阳聆。” 上皇手一摆阻止了,“等等。”随即又看著叶阳聆,“你倒是有胆量。人有五恶者,你可知哪五恶?” 叶阳聆对道:“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日言伪而辩,四日记丑而博,五日顺非而泽。” “不错。”上皇眼一眯,“你便是言伪而辩,为君子所不齿!” “草民只是在说实情,并非文过饰非。”叶阳聆并无大的情绪波动,十分有耐心。 “朕可以砍了你的脑袋。”上皇就讨厌这种处变不惊的人,这种人极有城府,让人模不清,难以掌控。 “罚必则令行,令行则主尊。上皇欲以何等罪名斩了草民?”叶阳聆嘴角微勾。他爹当年就是忠心耿耿地伴著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太不值得了。他苦笑。 看著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上皇也来了兴致,“不需要罪名,只要朕想!”他随即正了正身子,“传朕口谕,展青霄与端木沐沐婚约取消,即日起,朕将天凤公主指予展青霄,不得有误!前朝流放罪臣之子叶阳聆私自潜回京城,煽动谨王唆使圣上误下圣旨,罚以刖刑,刺配边疆。” 众人闻言齐齐伏地,“上皇三思!”颢斫更是准备好,只要有人想擒叶阳聆,他立即出手救人。展青霄、端木沐沐与谦煜的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还欢天喜地的,今天便惹祸上身。 上皇无视众人的恳求,他直直地看著叶阳聆仍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睑,问:“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求他啊,他要得到此人的臣服,否则他就毁了他。 叶阳聆只是微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叶阳一家历代皆是忠臣,最终仍不是不得善终?只是上皇,圣上昨日已下旨赐婚,君无戏言,上皇又岂能出尔反尔,为天下人所耻笑?” 上皇一时间有些恼他的态度,“圣上年幼,一时糊涂在所难免,朕纠正过来又怎会落人口实?”他就是不让他称心如意! “那你又为何传位于他?十四名皇子中总有不年幼的吧?”一道淡淡的声音自门边飘了进来。 叶阳聆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心地释出一个笑容。紧张的一干人闻言也眼睛一亮。 他来了! 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地由远及近,当众人的目光凝视在来人的脸上时,仍不免陶醉,未见过的人更是屏住呼吸。 他一身黑袍给人无形的压力;他脚步从容,动作优雅,袍角不时被脚步带得微微飘扬;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一头漆亮的乌黑长发也未束起,静静地垂在身后,这却无损于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他那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上却没有丝毫表情,深邃不见底的睿智双眸闪烁著冷冽的光芒;他给人的感觉是淡漠,无情无欲,却让人不敢逼视,让人由心底升起一股惧意,下意识地臣服。他就这样缓缓地踱到了太上皇面前,淡淡地与太上皇对视著,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不见任何情绪。 上皇呆呆地望著他。 半晌,他转过头,自黑袍下伸出一双细长的大手,将跪在地上的谦煜与叶阳聆拉了起来,接著又同样拉起了展青霄与沐沐。 “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胆,竟敢当著父皇与本宫的面,拉起那两个奸人!”琪儿先是呆愣一会儿,而后见到这个长得太漂亮的人拉起了她恨之入骨的人,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喝斥。 伏月并未出声,连看她一眼都不屑,他对著出声的方向一扬手,忽然而至的一股掌风便狠劲地将琪儿震至墙角,口吐鲜血。 “公主!”宫女们立刻围了过去,焦急地搀扶起狼狈的琪儿。棋儿再也不敢口出狂言,她惊恐地瞪著黑衣人。 真是活该!看热闹的人幸灾乐祸。伏月径自走向一旁的红木椅,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叶阳聆紧跟著立在他身旁,而谦煜、展青霄与端木沐沐也自动地站在他的旁边。 “伏月……”上皇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伏月的脸,他的眼中闪著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愧疚欣喜、惊艳、震惊、激动…… “让旨下诏赐婚,是我的主意。”伏月淡漠地说出一句话后,瞟了青霄一眼。 青霄立即心领神会,用胳膊肘顶顶沐沐。沐沐呆了一呆,忽然“啊”了一声,接著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进一壶顶级龙井送到伏月面前,“王爷请。” 伏月执杯浅啜一口,又道:“叶阳聆是我的人,谁都别想动他。”说罢,毫无畏色地与太上皇对视。 太上皇的脸抽搐了一下。将近二十年未见的儿子竟变得如此耀眼、如此强势,但他为何如此淡漠?难不成他还在恨自己? “伏月,你还恨朕吗?”他轻叹,似在发问,也像是在问自己。 伏月垂眸,有些不耐烦地道:“无爱何生恨?”对他而言,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个陌生人。 上皇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好半天才道:“朕愿亲自为展丞相与端木沐沐主婚,也会给叶阳聆加官进爵,恢复他父亲的官职并由他世袭,只要你肯回宫。”这已是近乎恳求了。 “父皇!”琪儿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是谁?父皇似乎有些畏惧他,“他是谁啊?”讨人厌! “棋儿,他是你二哥,也是你同母哥哥,晔王伏月!”上皇转头对气急败坏的琪儿说道。 “二哥?”棋儿愣住了。二哥?她几时有了一个同母的哥哥? 而上皇又转回头近乎企求地望著伏月,急迫地等著答案。 伏月嘲讽地勾起嘴角,他斜睨叶阳聆。你想当官吗? 叶阳聆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不关我的事,你看著办。 伏月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上皇时,又是冷冰冰的,“上皇还记得莫深莫大人吧?” 颇觉他们的眉目传情很刺眼的上皇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时怔住了。 莫深,他的丞相莫深,惟一敢不买他账的人,他怎会不记得?他一气之下流放那人十五年也不见其低头。那人何其孤高自负,满月复学识聪明绝顶造成一身倔脾气,直至死在流放的荒漠中也不肯向他妥协。他怎会忘了,伏月,那人惟一的爱徒,也和那人有著同样的傲骨呢?否则,当年年仅十岁的伏月也不会离开皇城,十数年不曾回去过。 正在此时,呆愣的琪儿突然站起来指著伏月,发疯般地叫道:“不,他不可能是本宫的哥哥,他和本宫长得一点也不像,他长得既不像父皇,也不像母妃,他不是!他不是!说,你到底是谁!说!” “啪!” “住口!” 上皇猛然起身一巴掌打向琪儿。 谦煜大吼,满脸惊恐。 琪儿的一席话无意中把多年前宫中的秘密搬在了众人面前,无论是上皇还是谦煜,无不变色。在场只有四个人听得出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其他人皆不明白怎么回事。 琪儿更是呆愣愣地捂著脸。心中极欲隐藏的伤口突然被人连皮带向地扯开,伏月猛然合上眼。 “二哥!”谦煜的心立时揪了起来,他焦急地看向伏月的同时,不忘恨之入骨地瞪著琪儿,狠厉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拆吞入月复。 上皇也僵在当场,手足无措。 叶阳聆的双手覆上伏月的肩,温柔地安抚,“王爷,都过去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伏月曾亲口告诉过他,他永远不会忘记伏月当时的激动与脆弱,他不得不紧拥他整整一夜才能平复他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长长呼出一口气,伏月倏地站起,无丝毫表情地看著一脸心虚的上皇,“无论你承不承认,圣旨已下,十五天后,亲事照办,就由本王主婚!”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但其中的坚决却不容人忽略。 说罢,他扯过叶阳聆转身离去,不理会众人的惊讶。担心,以及上皇的悲伤。 大势已去!上皇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禁不住老泪纵横。伏月终究还是恨他啊! 谦煜则想也不想地追出去。 展青霄和端木沐沐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知是怎么回事。 只剩琪儿一人茫然不知所措,连父皇也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lyt99.lyt99.lyt99 “书呆啊,晔王爷和太上皇之间是怎么回事?依我看,这其中必有隐情。”沐沐猜测。 伏月走了没多久,太上皇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未再多说一句,让她好生疑惑。 展青霄同样面露困惑,他叹道:“皇宫那扇大门内,有数不清的秘密,非我等可窥知啊。” 沐沐感慨道:“我只是没想到,晔王爷会为了我们而这么做……咦,等等,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到丞相府来?好生凑巧啊!”她忽然意识到这点,备感蹊跷,那个王爷不是不出王府的吗? 展青霄微微一笑.“王爷何其了得,只怕他是算 准了今日会有这出戏。不过依我看,王爷是不会为了我们特地赶到这里。他会走出太阴山……”他顿了顿,“八成是为了叶阳聆。” “为了叶阳聆?”她大惊,“他们、他们……” 不会是那个吧? 他摇摇头,“有些事,并非可以常理断之,倘是王爷,无论任何事都不奇怪。” 沐沐顿时傻眼。那她心里想的就真有这么回事了?天呐!让她哭一会儿吧!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喜笑颜开来,“那既然王爷答应为我们主婚,那我们的亲事就不会再生变故了吧?” “不出大碍,应该是妥了。”他也松了口气,心情愉悦起来。 第七章 又过了几日,未见宫里有什么口谕什么的过来,听谦煜说,上皇一直不肯见天凤公主,不理会她的哭闹。看样子,上皇该是默许了他们的婚事。沐沐坐在绣架前,扬手取饼针线。她也该为亲事做准备了,首先得将喜袍赶出来,他们的喜袍啊! 在江南,她的绣工是有口皆碑的,只是她并不热衷于此。然而人生的大喜之时,一辈子就那么一回,无论如何,她也要认认真真地打点好。穿针引线,在大红色的绸缎上,她下了第一针。 其实她并非讨厌做女红的,只是那些事做起来太麻烦。她是个急性子,让她一整天闷在房里一针一针地绣花,一笔一笔地作画、抚琴、下棋、谈诗论赋,那还不闷死她?她宁可在刀光剑影中大打一番也不要做让她提起就头疼的事。 唉,不知阿爹和娘亲怎么样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也该到京城了吧? 人云“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这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她的贴身婢女翡翠推门就嚷嚷:“主子,老爷老夫人到了!” “啊?阿爹和娘来了?”沐沐闻言一蹦三尺高,绽开满脸开心的惊喜笑容。 “是啊,爷正在前厅堂迎著呢,差我来唤主子一声,您倒是快去吧,老爷老夫人带了十马车的礼。” 翡翠边说边喘。 十马车?沐沐愣了愣。算了,她爹做的出来的,甩甩头,她抛下手中的针线一溜烟地奔出门去。 .lyt99.lyt99.lyt99 端木老爷和端木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展青霄,越看越满意。先前他们还直担心那个成天惹是生非的小女儿,生怕她被人欺负。毕竟她年幼天真,所以他们也派人暗中注意著,确保她平安无事。哪像那三个不孝子,成天幸灾乐祸的,还一边放马后炮一边说风凉话,尤其是老三,竟然还在她房里兴风作浪。 唉!端木老爷习惯性地叹口气,他怎地就生了这些个不肖子孙? 然而看看眼前这个俊俏小子,唉!他又叹人家爹妈是怎么生的?反正他看人家家的孩子横竖是比自己生出来的强。 唉!多好的孩子啊!一表人才、儒雅谦和。阅历颇多的端木老爷一眼就看出展青霄是个人中之龙,打著灯笼也找不到的女婿。满意!太满意了!比翼飞、魏非那几个孩子形容得还好!唉!唉!他终于了了心中的一桩大事。 端木老爷一声接一声地叹著,反正他高兴也叹不高兴也叹。叹习惯了,不叹别扭! 可这一叹,展青霄可坐不住了,看老泰山的表情该是满意的,可这左一声叹右一声叹又是什么意思?他疑惑地暗暗打量一下自已,穿著得体呀,他也没说什么呀,那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毛毛的,备感紧张。 端木夫人的赞赏那就是十分明显的了。好孩子呀!相貌堂堂、谈吐不俗、风流倜傥,第一眼瞧著就中意,仔细一打量,越瞅越满意,越瞅越得意,这会儿嘴都快合不拢了。嗯,这沐沐跟著他定能享福! 而且,他们的女婿还是那个人人夸的丞相爷。这实在是挑不出毛病的好亲事! 唉,又赞叹一声,端木老爷开口问:“贤婿打算几时操办婚事?” “晚辈正待端木前辈与夫人到达寒舍之后,再与二老商议。”展青霄恭恭敬敬地回道。 端木悟闻言蹙起眉,什么叫“端木前辈和夫人”?唉!这孩子太多礼、太紧张了。 又闻一声叹息,展青霄差点跳起来,一看老泰山 脸色不对,不自觉地,冷汗开始往外冒,他、他说错什么了吗? 懊死!面对圣上、太上皇,甚至伏月时,他也没像现在这般紧张过,连手该往哪儿摆都不知道了。 端木夫人细心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紧张得浑身打颤,不由微微一笑,她瞪了端木悟一眼说:“你别总是叹气,吓著人家。”复又对展青霄笑道:“青霄,不用紧张,我们都很喜欢你,只是你不用那么生疏客气。若是你现在喊不惯‘爹、娘’,叫‘伯父、伯母’也行,只是别再叫什么‘端木前辈和夫人’,又不是外人。” “是,伯父伯母,晚辈失礼了。”展青霄伸手拭拭冷汗,衣袖顿时濡湿一片。 唉!自己让他这么紧张吗?端木悟又是一叹,展青霄又是一抖。 “别紧张,孩子!老夫对你相当满意。只是,唉!这叹气是被那些个兔崽子给气出来的,习惯了,你可别以为是老夫在生气。”末了又是一叹,都是那帮不肖子的错! “爹!娘!”远远地,就听一声呼唤传来,一晃眼,一个身影扑进端木悟的怀里,“爹!娘!沐沐好想你们啊!”沐沐仰起头,满脸泪珠。 “不肖女!一跑就是一年不回家!”轻拍她脑袋一下,端木悟满脸慈爱。 在阿爹怀里蹭几下,沐沐又窝到端木夫人怀里,“娘!沐沐好想你啊浴” 端木夫人也是忙著拭泪,“乖女儿,娘也想你啊!你怎么都不回家呢?让娘好生担心。” “娘!沐沐出门前就发誓一定要成就一番事业,把竹叶山庄的武学精神发扬光大,否则就不回家的!”沐沐边说边掉眼泪。 “又不是男儿,你要成就个什么事业!”端木悟佯怒地板起脸,“你只要乖一点,就给爹娘省心了。” 唉!这转眼间,最让他头疼的小女儿也要嫁人了,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唉!女大不中留啊!再怎么疼,到最后也是别人的。 这厢是骨肉才聚,感人肺腑;那厢的展青霄却随著源源不断的叹气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这老丈人怎么这么多气可叹?叹得他心惊肉跳的。 “爹,娘,这就是青霄了。”诉完离别情,沐沐便来到展青霄的身边,把心上人介绍给爹娘。 “早都知道啦,这孩子!”唉!端木悟又一叹,面对这么大一个人坐了老半天,还能不知道那是谁吗? “阿爹!”沐沐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孩子都大了,爹说不得了。”端木悟老爷眼笑眯眯的,“这下我和你娘也到了,选蚌日子就办喜事吧,要请的人咱们也要尽快商量一下好发帖子。一路上听到你不少的丰功伟业,就不知你成亲那天会不会也像爹当年那般平白冒出一大堆人,酒菜还是得多准备点……” “这些事晚辈自会与伯父伯母从长计议,伯父伯母一路北上,奔波劳顿,定是疲惫.那厢房已备好,二老且先歇著,稍会再摆接风宴,这会儿厨房已在忙了。”展青霄打断道。见鬼!他要是再继续听那催命的叹气声,他定会发疯。 “青霄说得是,这跟著马车走了一个多月的确很折腾,我们这会儿也确实需梳洗整理一番。沐沐的嫁妆在院内,你派个人给安放好,我们这便去厢房。”唉!多细心的孩子啊! “等等,爹,哥呢?”端木沐沐扯住端木老爷的袖子,不解怎么没见那三个老哥? “他们才不会跟来!”提起这事,端木老爷眉一蹙,重重一叹,“那三个兔崽子只想著我跟你娘走了他们好在庄里作怪,哪会想到一年多没见的小妹会怎样。他们说你大喜之日时就会到,真是不肖子!”到底是不是他生的! “好了,好了,爹,你快和娘去休息吧!”说著沐沐便把她爹往厢房推。爹一发起牢骚就没完没了,再听下去,三天三夜都没完了。 .lyt99.lyt99.lyt99 “书呆啊!我爹娘挺中意你的!”沐沐跟著展青霄,笑笑地道。 “是吗?”他有些怀疑地看看她,“你爹老是对著我叹气,叹得我没底。”他一脸苦瓜相。 “你别理他。打从我记事起,爹就没停过,一天不叹上个百十口气,他会全身都不舒坦。他要是不喜欢你,看都不看你一眼,哪像现在,两眼亮晶晶像看宝一样。”爹的喜恶最分明了,一眼就看得出来。 “当真?”他还是愁眉苦脸的,哪有人把叹气当饭吃的! “当真!你这人几时变得疑心那么重?我又不会骗 你。何况,娘满意你,你不是也看到的了,还怕什么?有人愿意娶我他们就要谢谢菩萨了,哪还挑三捡四的,何况你样样都好!”说到最后,她很是骄傲。 “怎么这么说!”展青霄有些不悦,“你有什么不好?我看你哪儿都比别的女人强得多!我又有什么好的?再好,缺了你,还不是书呆一个!”谁敢说他的亲亲娘子不好?没眼光! “我最喜欢你了!”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眼笑成一条缝。 “那还用说?”他笑眯眯地伸出另一只手模模她的脑袋,挂著她走向前院安放那十大马车的嫁妆。 天呐!这叫十马车吗?沐沐与青霄呆呆地望著院子里的奇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爷,这个,怎么处理呀?”眉头紧锁的王总管站在展青霄身边,一脸为难。 展青霄咽了口口水,低头望了眼目瞪口呆的沐沐,又看向那“十马车”嫁妆,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爹是不是把半个竹叶山庄给搬来了啊!”好半晌,沐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十马车没错,可那是十驾超大号的马车,一个顶普通六个,而且车上装得很满,堆得刚好顶著大门的顶,这十驾马车把前院堵得严严实实,末了还有一驾卡在大门口,一半在里一半在外。一车四匹马,包括端木老爷、夫人、家仆乘坐的小马车,四十多匹马在院子里又摇头又甩尾巴的,丞相府马上快赶上牧场了。 “青霄啊,你是不是想改行啊?”身边又多了道感慨万分的声音。 展青霄和沐沐齐向右看,发现眼睁得老大的谦煜一脸崇拜。 “我该佩服你,这些都是纯种的关外良驹,与皇宫王爷世子们的坐骑不相上下。不过,你怎么突然对马感兴趣起来?还这么浪费地让它们拉车?”他疑惑地回头看著展青霄,百思不得其解。 “别看我!”展青霄无奈地撤著嘴,“这些是沐沐的爹、娘带来的嫁妆。 “嫁、嫁妆?”谦煜瞪大眼睛,视线又扫向院子,嫁妆! “端三木,你家是不是江洋大盗啊?”半晌,谦煜才开口问道。 “我家是竹叶山庄,江南首富!呆子!”沐沐嗤 道,他有健忘症吗?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表示感慨!江南首富了不起啊?”再富也没皇宫富吧? “不服啊?竹叶山庄就是比你谨王府有钱!”就是了不起,气死你! “钱是你赚的?”嚣张什么,又不是她的。 “你……”展青霄双手叉腰瞪他。 “咬我啊?”谦煜双手抱胸,挑衅地俯视她。 “好啦!你们吵什么?这些东西如何安置?”展青霄头疼的是这十马车嫁妆往哪儿放。 “对了,谦煜,门被堵了,你从哪儿进来的?”沐沐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谦煜露出个“你是笨蛋”的表情,指指院墙,“那儿。”他用轻功飞进来的。 “哦。”她忘了谦煜的轻功了得,“那你来干吗?” “我怎么就不能来啊?”听她的语气好像很嫌弃,“本朝堂堂六王爷我想来这儿,难道还要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报告?哼,没良心,忘恩负义,也不知是谁跑前跑后就为了你们的亲事。过河拆桥,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要发扬竹叶山庄的武学精神,上次还设计把本王吊起来,本王都没和你计较,你倒是狗咬吕洞宾,竹叶山庄要是都像你一样迟早沦为江湖笑柄。” 就因为他们的事,害二哥整整一天没说一句话,他还记著呢。 沐沐张口结舌,好毒啊!她正想发火,谦煜却身子一转,“不跟你说。”她只好对著他的背影猛做鬼脸。 “青霄啊,你得赶紧把这些东西清理出来,不然院子外那堆东西怎么搬进来呐。”不至于再让他抬回谨王府吧? “院子外?”展青霄没明白,“院子外还有什么”? “贺礼呀!谨王府的贺礼,还有凭虚的、玄允的、危苒的,都让我一并带来了,三十多箱。”谦煜笑嘻嘻的,“你可别让我再抬回去啊。” “你怎么这时候抬来呀!”展青霄捂住眼睛,真会挑时间,这不是摆明了添乱嘛。 “还有,朝中不少大人听说我今日送贺礼来,估计他们待会儿也会往这儿送,你自己看著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东西放门外了,可别丢了,不然饶不了你!”说完,谦煜几跳几跳地从围墙那儿飞出去了。 呵呵,又有笑话看了,可惜他还有事要办,可惜!太可惜了! 这时,王管家又来报:“相爷,户部张大人的贺礼到了,吏部赵大人的也到了,我看那好像还有车往这儿赶,街道都快被堵了,这可怎么办啊?” 天哪!乌云罩顶,展青霄望了一眼心虚开溜老远的沐沐,顿时垮下双肩。 .lyt99.lyt99.lyt99 “你说什么?端木姑娘马上要嫁给丞相爷?这是怎么回事?”风尘仆仆自西域返家的慕容田刚进门没多久便听闻此事,惊得自椅上跳了起来。 他与异域一奇人因武林中的一段纠葛,在关外一待便是两年。临行前,他特地嘱咐父亲向端木老爷提亲,本以为等他解决了那些问题,回家就能娶到他心仪的人儿,不想事实却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爹,孩儿不是让您向端木世伯提亲的吗?”慕容田满脸懊恼,震惊不已。 “唉,田儿,爹跟端木悟提了,他本来也是要答应的,可没多久,端木沐沐就离家出走,不知去向了,他也就没跟咱家订亲。”慕容老爷也是一脸为难。 “不行!我要去找她,她不能嫁给别人!”慕容田紧赞著眉来回踱著步。 “她怎么不能?她又没跟咱家订亲,何况她要嫁给展丞相还是当今皇上下的圣旨赐的婚,你在这生气又有什么用?看开点,非己莫强求。”慕容老爷不以为然,天下好姑娘多著呢,儿子还愁缺女人不成? “不行,沐沐是我的。从她八岁那年第一次到咱们家来,我就认定了她的。”他不服!沐沐对他也定是有意的,否则她不会推拒那么多上门求亲的人。还不是为了等他? “认定了的?”慕容老爷冷哼,“你既然认定了人家又为何纳了四个妾?”害他跟端木悟提亲时理不直气不壮,后来人家拒绝时,他也还要赔著笑装大方。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正妻的位置还不是给她留著?”慕容田很是理直气壮,难不成他还得为了一个女人守身? “行了,你也别再那嘀咕了,端木老爷和夫人一个多月前就北上与女婿商议婚事了。你死了那条心 吧!”说完,慕容老爷摇摇头,踱回内室,对儿子的自大颇不以为然。 死了那条心?想都别想!慕容田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的光芒。得不到的东西是最好的,沐沐原本就该嫁他,其他人休想娶她! .lyt99.lyt99.lyt99 “青霄,我总觉得这几大心神不定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沐沐愁眉苦脸地坐在展青霄身边。 “是吗?是不是你太紧张了?”展青霄边写帖子边问。 大婚订在半月后,帖子已发了一部分,现在发的都是住的较近的人,这几天商量婚礼的繁琐细节,让他没太多的时间注意沐沐的情绪。沐沐也不想因这些小事烦他,可她这两天尤其心慌,让她再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应该不是,这两天眼皮直跳,你看,现在还在跳。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她烦躁得要命。 展青霄停下笔,温柔地望著她,“没事儿的,你一定是太兴奋没休息好,放心吧,不会出事儿的,有我呢!”他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 听到这话,她的眼皮奇迹般地不再跳了,烦躁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见状,青霄笑笑又写起帖子。趁著这阵子朝廷里没什么事,他也好多忙忙自己的事。 “对了青霄,那些嫁妆和贺礼你怎么处理的?”沐沐靠著他,边看他写字边说。 “没办法,我把后花园旁边的那排厢房腾了出来,把那些东西搬了进去。”费了老大劲,整整搬了一天。 “哦!”沐沐应得有点心虚。那天她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留下他一人独自头疼。 展青霄嘴一勾,没拆穿她。 这时,婢女来报:“爷,小姐,颢斫公子到了。”言毕,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公子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展青霄起身迎上前去。伏月的亲信怎会无故跑到他这儿来。 颢斫一抱拳,“展大人,是王爷让在下来的。 “哦?”展青霄示意上座上茶后,面露诧异。 颢斫看了一眼沐沐,回道:“昨日叶阳先生占了一卦,以窥二位婚事是否顺利,结果……”他顿了 顿,“卦象表明,二位的大婚将近之时有异常之象,王爷便派在下到此,可能会有所帮助。” 听完颢斫的一席话,沐沐又紧张起来,展青霄忙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先生可说所为何事?”他的脸蒙上一层郁色。 “可能与端木姑娘有关,许是一桩旧怨。”颢斫答道。他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吗?展青霄想了想,“那有劳公子了!展某感激不尽!” “大人不必客气,既是王爷的意愿,在下自当全力以赴。”颢斫的语气淡淡的,生疏有礼。别人的事他管不著,但若是伏月给的任务,那他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还是要多谢公子!”沐沐谢道。 “姑娘多礼了,若需要在下的话,在下定会出现。”说罢,他一闪便消失不见了,像影子一般。 “王爷身边的人都是些奇人呐!”展青霄轻叹。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功夫了得。 而沐沐只是紧蹙著眉,“是福是祸,皆是命中注定,若真需经历此劫,也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了。” 展青霄紧搂住她,“你我生平未做过恶,老天不会苛待你我的。我们定可以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沐沐轻叹,也只好这样期望了。 大婚依然在紧张准备中,源源不断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丞相府处处充满喜庆祥和的景象。 展青霄腰酸背疼,总算又应酬完了一天,还有三天他就可以和沐沐成亲了,颢斫说的“异象”却到现在也没个端倪,到底会发生什么事2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想必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丞相展青霄展大人了?” 展青霄怔了一怔,随即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半眯著眼瞧向来人。这个人莫不是“异象”的始作俑者? 来人高大强壮、相貌不差,却一脸自负狂妄,望向自己的眼神带著不屑,他一身公子哥儿打扮,却带著一丝江湖中人特有的戾气。 展青霄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此人,拿出官场上的外表,淡淡笑道:“有道来者是客,虽然在下与足下未曾谋面,不过相逢即是有缘,足下请坐。”随即吩咐左右上茶。 哼!慕容田冷哼一声,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官场的人就是这副样子,表面纹丝不动,心底却在算计你,狡猾诡计多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他可不会轻易上当,他是有备而来。 “在下慕容田。”他边说边撩起长袍前襟倨傲地坐下,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昂首直视展青霄。眼中是自始至终不变的轻视。 “原来是慕容公子。不知慕容公子此刻来我展府有何贵干?”慕容田?他并未听过这号人呀!他暗暗猜度。 “冒昧前来,失敬!不过展大人,您要娶的端木沐沐乃是在下的未婚妻,她与在下的婚约在先,在下此次前来,便是要带她回家完婚。”慕容田大大方方地告之来意。 展青霄半眯起眼睛,定定地看向慕容田,“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展某从未听过有这种事。” “此事千真万确。展大人不会夺人所爱吧?”双手交叉搭在椅子扶手上,慕容田说得振振有辞,“在下自端木姑娘年幼时就与她相识了,可在下因一些私事去了西域两年,临行前托家父向端木世伯提亲,家父确也提了,可中间因端木姑娘离家出走直至现在。所以,端木姑娘应是在下的未婚妻。 展青霄微微一笑,“那端木伯父可曾答应令尊的提亲?” “不曾。”慕容田面不改色,“但那是因为端木姑娘离家,端木世伯不知她的归期才将此事暂缓,现在既然沐沐已找到了,自然会答应。” “公子是否太一厢情愿?竹叶山庄向来订亲都要征求婚配之人的意愿。就展某所知,沐沐无意嫁你。”这人脸皮够厚的! “自古儿女婚事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岂可自己为所欲为?”慕容田扬眉,不屑。 “端木伯父伯母已应允展某的提亲,何况沐沐也有意嫁于展某。公子又怎好说是展某夺人所爱?”展青霄颇觉好笑,心中对慕容的厌恶油然而生。 “你……”正欲反驳,慕容田的话又被展青霄打断。 “从来就没有提亲娶妻要先来后到之说,公子自 幼认定了沐沐又如何?你们并非两情相悦,沐沐就是不满其父欲给她订的亲才离家出走。何况竹叶山庄也从未应允于你。沐沐属意于在下,展某明媒正娶,又如何能将她交于你?公子不是有意来展某府上寻是非吧?”展青霄板起睑,冷冰冰地斥道。 “世人都道当朝丞相忠君爱民,依在下看,不过是卑鄙下流的登徒子。”慕容田也收起嬉皮笑脸,狠狠地瞪著展青霄。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丞相府出言不逊!”端著红枣八宝粥的沐沐刚踏进书房,便听见有人辱骂她的书呆,不禁火冒三丈。 “沐沐,我是慕容田呀,你不记得田哥哥了?”乍见来人,慕容田忙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甜哥哥?我还咸哥哥咧,谁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的?”把八宝粥往青霄面前桌子上一放,沐沐转身开骂,“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慕容田呀。” “呸!你哪是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虽然我不喜欢你,你也不用谎称自己是那个没用的登徒子,那个笨蛋早被姑女乃女乃打成猪头了。”沐沐有些同情地看著他,好心地纠正。 慕容田皱起眉,“沐沐妹妹,我们已多年未见面,妹妹又怎说我与妹妹交过手?” “谁是你妹妹?谁又准你叫姑女乃女乃的名号?叫我‘展夫人’!”沐沐直翻眼,从哪儿跑来的讨人厌的家伙! “青霄,你备了什么酒,是女儿红还是茅台?我好差三管家派人置办。”此时,端木老爷跨进了书房,“这样他们就和搬桌椅的人一起拉回来。先前买的怕不够。”他目不斜视地朝青霄走去。 仔细一瞅,书房里好像不对。端木老爷这才回头一看,“咦?慕容世侄,你怎么在这?” “端木世伯。”慕容田恭敬地打个揖。 “爹,他说他叫慕容田。”沐沐急忙扯住爹的袖子,快拆穿他的谎言吧。 “是呀,他就是慕容田,爹差点就让你和他订亲了。”端木悟笑了起来。慕容田是不错,不过还比不上青霄。他又转身看向展青霄,“贤婿,你先前购置的哪种酒?我好让他们去添购一些,人在门口等著呢。 一声“贤婿”不仅是给展青霄一颗定心九,也给慕容田一个警告。 “爹,是茅台。”展青霄笑道,那笑意中透著得意,终于明确地得到老丈人的肯定,他也改口叫了声“爹’。 “好孩子,好孩子!”端木悟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他指指门外,便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沐沐揶揄地看了展青霄一眼,狗腿! 展青霄扬眉回她一记邪笑,不服啊? 只有慕容田脸色铁青。 “你叫慕容田,那天和我对打的‘慕容田’又是何人?”沐沐转向慕容田,好生疑惑。 “在下在西域待了两年未回中原,不曾听闻妹妹口中所述之事。”他很努力地压下怒火后,才说出了这句话。 “那就不是你了。”她教训那个登徒子是去年秋末的事,“那一定是有人冒充你。”她就说嘛,阿爹怎么会那么没品味看上那种人,她冤枉阿爹了。这个慕容田是比那个又丑又没用的“慕容田”强得多,不过还是没法和书呆比。 “算了算了,不管这些。反正你搞清楚,本姑娘要嫁的是展青霄!我可不管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倘若再让我听到你在这大放厥词,辱骂我相公,姑女乃女乃定饶不了你!”她挥挥手,颇不耐烦地说道。 慕容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端木妹妹保重。”接著抬头看了展青霄一眼,“展大人,告辞。”说罢,转身离去。 “最好永远别见,老死不相往来。”沐沐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嘀咕著。 这事,怕是还没完,展青霄想著。那个慕容田,绝对是个狠角色。 .lyt99.lyt99.lyt99 暗夜里,一个人影转瞬即逝。怎么是他?唉!真麻烦,颢斫紧锁浓眉,快马加鞭地向一个地方赶去。 .lyt99.lyt99.lyt99 “这些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还未踏进前厅,沐沐一缩头又躲了回去。好险!好险!差点被那些人抓住。前厅堂里坐得满满的,好吓人呐!那些人她都认识,什么剑月山庄、绿天堡、棱翼宫……之类的当家 全在里面,那些人平日里老是嘴上挂著江湖道义什么的倚老卖老,动不动就要召开武林大会,这会又刮什么风把这些老祖宗全给刮来了?那还不要人命? 她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进去,躲在隔间的翡翠屏风后偷听是怎么回事。 有了有了!好像是为了她的婚事……哦……呸!哪个老贼?几时看见她爹与官府勾结了……什么什么啊!她二姐嫁给陈百力时,他还不是大人呢……她二哥爱读书关他们什么事啊?二哥愿意当官!二哥聪明,有本事,怎么皇上不把你招到翰林院啊……等等,这又是谁啊?她嫁给谁关他什么事啊……我呸!你女儿嫁了人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呢……这又是哪条道上的……去死!哪条律法规定江湖中人不能嫁给官宦家……你才没安好心眼!书呆招你惹你了……谁说会武功的人一定要和会武功的人结亲?没事两人你打我杀好玩啊……什么什么?武林盟主不该和官府有往来?有病啊?你家丢了东西不去官府报案啊?你家做生意不交赋税啊?你才败坏武林形象……这又是哪个慕容田的亲戚?慕容田哪里好……英俊潇洒?谦逊有礼?呸,那是书呆吧…… “……他贵为丞相,却夺人之妻,此等品行败坏之徒如何服从?端木庄主,您要将一代侠女葬送在这种人面兽心的人手中吗?”不知哪个门派的年轻人激情昂扬地陈词,引得众人一致喝采助威。 端木悟头疼万分地面对咄咄逼人的一干人,直疑惑这些人怎么在这个时候一起跑到这儿来了,跟商量好了似的。 “若不是慕容贤侄及时赶来通知大家并分析其中的利害,我们还不知端木兄你竟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啊!”年过六旬的擎天堡堡主心有余悸地感慨。 “果然是那个慕容田。”身边突然传来书呆小小的声音,沐沐差点吓得叫出来,忙捂住嘴,扭头怒瞪同样伸长耳朵偷听的展青霄。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她比著口形。 他双手一摊,“我哪敢进去?”他也比口形。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那些个武林中人,随便一个就能要了他的小命,他哪里和这些人打过交道! 她磨著牙。这些人显然是慕容田事先就找到一起的,否则哪可能这么巧的所有的人都聚在一起?早知道那个人如此阴险,她还不如昨天趁他不注意时就一下结果了他! 他成个亲怎么就这么难啊?展青霄无奈地苦笑。刚送走一个公主,这又跑来一帮瘟神,难怪颢斫说有“异象”,不,是叶阳先生说的。早知道,他先悄悄拜过天地再摆宴得了,也不至于生出这堆事端。 “大家冷静一点,小女要嫁给丞相是没错,唉!这丞相又有什么不好?当官的又有什么不好?不靠大人们处理政事,你们又如何能在太平盛世中过舒服日子?唉!自打青霄上任,经济也恢复了,商业也大大改善,若不是他,你们现在吃都吃不饱!”端木悟眉毛打了好几个结,重重叹气。 “端木前辈此言差矣,米面粮食是乡下人种出来的,咱们大伙儿吃得饱那是他们的功劳,关大人们什么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生出口反驳。 “就是,没见哪个当官的种过地!”众人一阵附和。 众人起哄。在慕容田的煽动下,他们认为江湖人不该与官府勾结,毁了江湖的清白。读书的人虽对这些话不以为然,却都保持沉默,他们很大一部分人是妒忌竹叶山庄的这门亲事。反正两帮人的目的都是一个:绝不能让端木沐沐嫁给展青霄! 端木老爷一说话,众人就群起而攻之,炮口一致指向他。他本来就不擅雄辩,三个儿子就能让他哑口无言,这会儿又这么多人专挑他刺,就算他再有理,也无可奈何呀。 唉!展青霄撇撇嘴,一脸苦瓜地对沐沐说道:“沐沐,还是咱们进去吧,这么多人欺负爹,我们总不能老在这儿看。” 沐沐抬头看看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即使是面对这样一干人,他也不会逃避。她抓住他的手,点点头。 当展青霄和沐沐一同走进前厅堂时,众人一时都愣住了,他们没料想展青霄敢进来。 展青霄负著手;迈著官步,从容不迫地踱向主位,目不斜视。立在雕龙红木椅前,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一干人,丞相的驾势一摆出来,震住了那一干人。 “爹!”他转头向隔著一张八仙桌的端木悟打了个招呼,便坐了下来。沐沐则坐在他身侧。 “这一大早的,你们在这里喧哗什么啊?”他刻意放缓语速,带著一丝倨傲。 众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人当即站起说道:“我们是来劝说端木前辈的。” “劝什么啊?”展青霄冷厉地盯著那人。理直气壮的人一干人缩了缩,没敢说他们是劝什么来的。 擎天堡堡主打量展青霄一番,暗暗吃惊,此人并非慕容田所述是个逢迎拍马、巧言令色之徒。丞相之名,此人名不虚传。不过姜毕竟是老的辣,他站了起来。 “展大人。”他笑道,“我等只是觉得端木兄将女儿嫁予大人,此事不妥,所以特地赶来劝说端木兄取消婚事。” “哦?有何不妥?”展青霄向后靠著椅背,半眯起眼睛。 “大人是当朝丞相,而端木家是武林世家,这家境迥异,自然不妥。”他答道。 “那又如何?”展青霄纹丝不动,“本相不在乎。” 没料到他这样回答,擎天堡堡主一愣,“展大人,你不在乎,咱们武林中人在乎。武林中人不屑与官府勾结。” “阁下何人?”展青霄问道。 “擎天堡堡主李翌。”李翌答道。 “阁下可认得擎天堡李崎?”展青霄半垂眼。 “那是李某的次子。”问他儿子干吗。 “李崎曾两度拜访本相,欲向本相买官,本相赏了他一顿板子,李堡主可知此事?”那小子胆子倒是挺大,明目张胆地就闯了进来,让陈翼飞一顿好打。 “这……”李翌满脸通红,“老夫从未听闻此事!”他愤愤然背著手转过头。 展青霄唤来家仆交待几声,不多会,家仆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个镶著红宝石的发冠。 “这是当时他落在这儿的,李堡主可认得?” 李翌一看,当场傻眼,那是李崎的专有发冠,在江南最好的工艺坊订做的,独一无二,当时他很是得意,现在却成了难堪。 “这个逆子!”他怒喝一声之后,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再未言语。 众人哗然。 “还有谁要说的?”展青霄的视线又扫过众人,大厅顿时又静下来。 “展大人不该强抢慕容公子的未婚妻占为己有!”又一个不怕死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正义如他绝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 “你有何证据证明沐沐是慕容田的未婚妻?”展 青霄盯著他。 “是慕容公子亲口告诉我们的!”他毫不畏惧地瞪回去。怕你啊?是你错在先还如此嚣张! 此人话语一落,不少人忙称是附和。 “老夫从未答应过慕容家的提亲,此事从何而起?”端木悟一脸茫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爹,是慕容田那个小人硬说女儿是他的未婚妻。”沐沐开口解释道。 “胡说八道!谤本没这回事!我只答应过青霄的提亲,收过青霄的聘礼,你几时成了慕容田的未婚妻?”端木悟不高兴起来。他原本对慕容田的印象还不错,这下全毁了。 “他造谣嘛。”沐沐不屑地撒撇嘴。 众人闻言又一次哗然,刚才那个正义感强烈的人目瞪口呆地立在那儿,怎么会是这样? “你们这些人,别人说什么你们信什么,原本就是慕容田那个卑鄙小人对阿爹将我嫁给青霄一事怀恨在心,才有意从中破坏、伺机报复,结果你们竟然就这样傻乎乎地被他从大老远的江南骗到这儿来。其实那个卑鄙小人才心怀不轨,想挑拨竹叶山庄与各位之间的感情,他好乘虚而入,将武林盟主的称号取而代之!”沐沐倒打一耙,说得有凭有据。 众人原本就是被慕容田骗来的,在听完端木悟与沐沐的话之后,半信半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端木妹妹说在下意欲将武林盟主的称号取而代之又有何凭据?”此时,始作俑者慕容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的嘴角挂著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势在必得。看得展青霄与沐沐警戒顿起。 众人一见慕容田到了,顿时纷纷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日猛地指向端木沐沐,“这分明是贼喊捉贼,竹叶山庄贪图荣华富贵,还诬赖在下心怀不轨。她见展青霄有钱有势便不愿嫁给我,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在下也不屑娶之!” “你这个阴险小人竟然还敢血口喷人,我端木沐沐今日不取你这等宵小狈命誓不为人!”说著,勃然大怒的沐沐一把拔下墙上挂著的佩剑意欲开打。 “等等!”此时李翌站了起来,“各位先听老夫一句,老夫与端木兄相识多年,自知竹叶山庄一向以德服人,极重承诺,自是不会做出出尔反尔之事。何况竹叶山庄乃江南首富,端木兄定不会贪图荣华富 斌,反而经常有义举救济穷人。今年大涝,光是振灾,竹叶山庄就花费了五百万两银子,由此可见,是慕容公子无事生非,骗了我们大家!” 听过这么多人说的话后,原本就觉得有些上当受骗的众人在听完李翌的分析,更是感同身受,一时间纷纷倒戈站在竹叶山庄这边。 “老贼!”慕容田一手指向李翌,怒骂:“你那个不中用的儿子被人家扫地出门,你这会却像狗一样逢迎拍马,只会说好话颠倒是非,真是丢尽了擎天堡的脸!”此时的他像红眼的疯狗,见谁都咬。虽然擎天堡的地位不及竹叶山庄,可好歹也德高望重、受人尊敬,这会儿慕容田无的放矢,更让人确定一切如端木沐沐所述是慕容田居心不良、挑拨离间。 “你……”李翌气得头发胡子都竖了起来,“老夫今日定要教训你这狂妄小儿!” 慕容田忽然仰天大笑,“就知道你们这帮笨蛋是墙头草不可靠,果然不出所料。哼!”他拍拍手,院子里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西域打扮的人,个个手执利器,“想教训我?做梦!今日我定要毁了丞相府,解决掉你们这帮无耻之徒!” 语毕,外面的人闯了进来,里面的人也抽出武器摆好驾势。 展青霄只觉得大事不妙,估计这帮人是要把他的丞相府当战场了。还好他的丞相府在京城较偏僻的地方,不然难保不惊动城中人家,伤及无辜。 他正想著,端木沐沐就已拉著他往后院跑,边跑边骂:“你这书呆还愣在那儿干什么?里面都已打得乒乒乓乓了,你又不会武功,站在那儿找死啊?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著,我去把府中的下人也安顿好,刀剑不长眼,伤著谁都只能自认倒霉。” 嘴上数落著,脚下的动作却没迟疑。到了后院,沐沐把他往院门内一推,“你进去躲好。”说完又急匆匆地往回赶。 唉!这好端端的在自己家里还要东躲西藏的!展青霄越想越不服,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跟著你果然是对的,就知道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孬种会躲起来。”背后传来慕容田充满挖苦讥讽的声音。 展青霄转过身,慕容田正不怀好意地步步逼近,“这会儿解决你该是最好的时机了。可惜呀可惜,聪明过人的展青霄竟忘了留个人保护自己。呵呵,百无一用的书生啊!本公子一掌就能送你上西天。” 展青霄心一沉。他的四个护卫此刻正在前厅,无暇分身来保护他;沐沐也在忙著疏散家仆,凭他能逃月兑这个恶毒的人的魔掌吗? 不过还没等他面临生死攸关的一刹那,救命的大英雄就出现了。 “你这么自信吗?” 颢斫一闪挡在展青霄面前,让他直感叹自己命大,上次有沐沐,这次有颢斫,要不是他们总是及时赶到,他都不知道死几回了。待会儿得上个香感谢神明保佑! 看清来人,慕容田一惊,“你?!”糟了,前厅那些西域人…… “别想了,看见我你就该清楚,那些不中看的家伙已经没用处了。”颢斫半眯起眼,凉凉地道。他还能不了解这个败类? 慕容田拔腿就跑,心里直疑惑怎么好死不死地遇上这个难缠的死对头。 “跑?你往哪儿跑!”颢斫起身便追。这败类把丞相府当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大人快进屋躲好!”只听一声叮嘱,展青霄的眼前便没了人影。 展青霄呆了呆,便想也不想地进了厢房内。刚才的事好像假的一样,他真的很希望能有个人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日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一见到颢斫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颢斫和慕容田又有何渊源?唉,一团糟! 前厅正打得你死我活时,忽然传进一道诡异的乐声,乐声中夹著内力,内功不好的人当即就吐了血。奇怪的是,闻得乐声,那些西域装扮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迅速地后退,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你们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们竟然私自跑到这里!”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柔柔的声音却透著不容辩驳的严厉。 紧接著,一道雪白的身影飘至两方人马之间,站定,却见一蒙著面纱的女子。 “少主!”西域人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女子微微扫了立在前厅的人一眼,便径自来到端木悟面前,“这位定是端木盟主。奴家是西域寒冰宫少主柳飞絮,这些人是宫中的徒儿,只因来中原办事途中被慕容田教唆才来到这里,如有冒犯之处,还望端木前辈与各位英雄海涵。”说罢,行了个礼。 众人闻言一惊,无论是西域或是中原,寒冰宫都 是习武之人皆知的。它亦正亦邪,不愿与其他门派有所往来,宫中人武艺颇高却从不外露,算是个低调的中立派。 “原来是柳少主。既然这是个误会,那我想在座的各位也不会深究。只是慕容田与寒冰宫有何渊源?”端木悟不解地问道。 “慕容田曾与家父有过一段渊源,在寒冰宫待了两年,前些日子才离开。只是不知他会教唆宫中的徒儿行恶,原本寒冰宫视他作宾客,待之有礼的。”柳飞絮的话语中有著失望。她虽不喜欢慕容田,却也未曾想过此人如此心术不正、阴险卑鄙。要不是颢斫来找她,寒冰宫定与中原的各门派无故结下梁子。 “难怪慕容田如此狂妄,原来是仗著有寒冰宫给他撑腰啊!”端木悟恍然大悟。众人也跟著如梦初醒。 “奴家定会将此事禀明家父,至此不再与那慕容田来往。奴家代寒冰宫向各位赔罪了。”她说罢,又行了个礼,便带著那群西域人离开了。 当沐沐把家仆们安顿好,又兴冲冲地赶到前厅时,却发现只剩那帮上门找碴的人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咦?打完了?这么快?”沐沐顿时垮下肩,她还以为可以大打一场呢。 “唉,都是慕容田捣的鬼。”众人纷纷气愤地议论著,端木老爷也顺势又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沐沐。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也不用再听信慕容田的那些诽谤,破坏端木小姐与展大人的婚事了!”众人中忽然有人大声嚷嚷。 “是啊!是啊!”众人又齐声附和。 “恭贺端木小姐与展大人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更有人当即拍马屁。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所有的人态度都有了大转变,开始讨伐慕容田的种种恶行。 “哼,稍早还说他英俊潇洒、正人君子,这会儿又变成了人面兽心、猪狗不如了。”沐沐鄙视地撇著嘴。看来慕容田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这群草包果真是彻头彻尾的墙头草!一点也不可靠! 第八章 炳哈哈!太好了!明天就是大婚了!那个什么婚前的异象也解决了,他总算能开开心心地等著娶老婆喽!展青霄心情大好,悠哉地负手踱著步,脸上不自觉地挂著一朵大大的笑容。 今日下了朝,所有的同僚又围住他恭喜声连连,更有甚者传授“经验”与他,让他的心情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中,得意的恨不得飞上天去。 一不小心给他笑了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家丁们也面带喜气,丫环们则掩嘴偷笑。 “我记得有人说想喝到他的喜酒,还要再等个一两年,这才一两个月吧?”程凭虚的声音。 “唉呀,真的啊?谁说的,谁说的?”这个声音属于惟恐天下不乱的谦煜。 “那个人当时还甚是笃定这一点。”危苒接口。 总算玄允还算是个好人,没在这搀和,展青霄心里默默算著,总算还有一点欣慰。 “哎呀,那个人不就在眼前嘛!”很不给面子的,玄允一手指向展青霄的鼻尖,作惊讶状。 这帮人全没一个好东西!展青霄收回先前对玄允的评价,默默骂道。 “青霄,哥儿们今儿来和你叙叙旧,免得新讨了老婆,一年半载地逮不住你。”程凭虚笑道,随后又看向那几个,露出一道狡猾的目光,“是吧?” “没错。”那三个心照不宣地附和。 “是吗?”展青霄怀疑地看著他们,他才不相信他们的目的那么单纯。 “还能骗你不成?咱们今儿和你喝几杯,少喝点,看,菜都准备好了。”谦煜指著小厮手中提的三个大食篮。 “那好吧。”见状,展青霄不疑有他,领著好友进了饭堂。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五人吃得很尽兴。 中途,展青霄问谦煜:“那个颢斫与慕容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疑惑了好久,猜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啊?”谦煜抛起一颗花生米又用嘴巴接住,笑眯眯地说,“简单说来,他俩曾是同门师兄 弟,只不过他们的师父比较偏心眼,绝世神功都传授给了颢斫,而慕容田一点也没学到。慕容田妒忌颢斫,而颢斫又看不惯慕容田的投机取巧、心术不正,所以二人是死对头。而这回,慕容田带了寒冰宫的人来寻仇,寒冰宫的少主柳飞絮又恰好是颢斫的未婚妻,这一来二去,慕容田的阴谋就完啦!” “哦,我懂了。”虽然他说得不清不楚的,但自己想一想也就搞明白了,展青霄恍然大悟,“怪不得慕容田那么怕颢斫。” 谦煜扬扬眉,津津有味地嚼著五香牛肉。 天南地北地闲扯了一会儿,展青霄突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头那么晕,“我是不是喝多了,眼睛睁不开。”他眼前的东西开始摇晃。 “不会吧?你的酒量越来越差了,才两杯就倒了,明天怎么办?”玄允打击他。 “我……”“咕咚”一声,展青霄软趴趴地倒在酒桌上。 摇摇他,确定他真的倒了,四人露出一抹邪笑,菜里下了蒙汗药,他们都是事先吃了解药的。呵呵,兄弟,哥儿们再送你个婚前大礼,呵呵呵…… .lyt99.lyt99.lyt99 晔王府 “聆,我真的要穿成这样?”伏月紧锁著眉,苦著脸,老大不情愿地低头看著叶阳聆为他套上绛红色的外袍。 “王爷,明日是青霄的大喜之日,你是主婚人,难不成你还要穿那件黑袍?叶阳聆低低笑著道,利落地替他围上腰带戴上佩饰,“等会儿头发也要束起来。” “头发也要束?”伏月的眉打了好几个死结,“青霄成亲,本王为何要这么打扮?”又不是他成亲。 叶阳聆笑出声,第一次见伏月这么小孩子气,“王爷,这是规矩,也是礼仪。” 伏月叹口气,“我就是讨厌这些个东西,才住到太阴山上来的。 “王爷总不至永远不出王府吧?这样很好看嘛。”打点完毕,叶阳聆上下打量著,十分满意。 “就是你非要我去主什么婚。”伏月抱怨。 闻言叶阳聆露出一丝委屈。 “好!好!来!来!唉!随你折腾吧。”他又叹口气,无奈地坐在铜镜前任叶阳聆梳理自己的头发。 叶阳聆很小心地掩藏著那丝得意,他轻柔地把伏月的长发束在头顶上,露出一抹笑,那笑中微透著小阴谋得逞的开心。 般了半天,谦煜的那些孩子气是从伏月这里学来的呀。叶阳聆想著。今天一不小心让王爷露出了本性,以后他要多耍点小花招,好把王爷的真性情统统套出来! .lyt99.lyt99.lyt99 坐在铜镜前,沐沐端详著镜中之人,她年轻姣好的面孔上泛著幸福的光芒,眼角笑弯弯,嘴角笑弯弯,她明日就要出嫁了,嫁给她心爱的人! 经过这么一番番波折,她和书呆总算能成亲了。她和青霄能相识相知相许,算算还得谢谢慕容田,是因为这个名字她才离家出走,顺便捡了个相公。 她微微一笑,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从明日子时起,她就要开始沐浴梳妆打扮直到晚上入洞房,而且期间还不能吃东西。不过一生就这么一回,忍一忍又有什么关系呢? 哀模著她亲手绣制的喜服,她想,明日青霄穿上喜袍时一定是俊雅至极吧? 终曲 不对头!绝对不对头!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这肯定不是她疑神疑鬼。喜帕蒙著脸的沐沐暗自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有人成亲时,周围是静悄悄的,不时还夹杂著“扑味”的低低笑声,她自迈进大厅内就觉得非同寻常。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迈著,手中握著红绸缎,绸缎的那端就是青霄了,可她越走越觉得溪跷,以至没发现喜娘已松开了她的胳膊,她还一直走著,一不小心踩到棉垫子摔了个墩儿,喜帕也从头上滑落。她这才看清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呐!书呆这是什么头啊?他所有的头发统统被编成了小辫子,中间还穿著五颜六色的细线,足足 有上千根小辫子,解也解不开,只好用束带缠起来。再插几根羽毛,他就能当孔雀了!沐沐愣在当场,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展青霄乌青著脸。那群该死的小人,竟敢下药把他迷晕了,然后把他的头搞成这副样子。真亏他们能找那么多人花十个时辰完成这项工程。他展青霄展大人马上又有一桩趣事供京城人茶余饭后来消遣了。 他早上被给他换装的人唤醒后就发现所有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他好生疑惑地一照镜子,差点没把他吓出病来,简直和唱戏的没两样。又没法子解,时间不够,解一半留一半还不如不解。结果他的头只能搞成这样,怎么看怎么像个花篮。 “扑哧”一声,反应过来的沐沐也不禁笑了出来。展青霄顿时又变了脸色,青中透著红,他懊恼地瞪著沐沐。有什么好笑的! 沐沐忙掩住嘴从地上爬了起来,低著头问笑,笑到肠子打结。 “把喜帕蒙上,该拜堂了。”叶阳聆的声音传过来,沐沐忙抬头。 这一抬头,她又愣住了,晔王爷竟然这副打扮站在他们面前!身著喜袍,将发束起的伏月少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有的是至高无上的尊贵与摄人魂魄的俊美。她呆愣当场,半晌移不开视线,直到喜娘将喜帕再次蒙到她头上,她还久久无法回神。 “一拜天地。”头顶上方传来伏月淡淡的声音,她忙跪下叩头。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沐沐边拜边想,怪不得宾客的反应都如此奇怪了。他们不说话怕是看晔王爷看呆了眼,而他们想笑只怕是因为相公的头吧? “礼毕,送入洞房。 听到这声,众人才“哎”的一声跟著跑去闹洞房了。 总算完成了任务,浑身不自在的伏月当即起身走向内室。那些人看他的眼光让他心生厌恶,他决定,喝完那杯酒便带著叶阳聆回王府。可正当他走了一半,一个声音喊住他。 “伏月!” 他回头一看来人,心中一怔。 “九皇叔?”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lyt99.lyt99.lyt99 展青霄一坐在沐沐身边。他快被灌得七荤八素了,不过他还是力图清醒地拿起喜杆挑起沐沐的喜帕。 拜堂时,她的喜帕掉下,那一瞬间,妆点后的她美得让他屏住呼吸。这会儿,借著朦胧的醉意,她更是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他臣服。 “你的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等到他摘下喜帕,沐沐劈头便问。 而他只是搂住她痴望著,“娘子,你好美!” “少来,人家在问你的头!”沐沐脸一红便想挣开他。 他任凭她挣扎也不放手反而搂得更紧,“沐沐,你终于成为我的娘子了。 沐沐闻言停止了挣扎,半晌“嗯”了一声。 “沐沐,娘子,我的妻!吾爱。”他吻著她的发项,鼻间传来一股清香。 “书呆。”她闷闷地唤道。 “什么?” “我有喜了。 “哦……什么?你说什么?”酒意立时少了三分,展青霄放开她,两眼放光。 “我有喜了,一个多月了,前些天就知道了,我想等今晚再告诉你。”她有些害羞。 愣了愣,展青霄反应过来,大喜,“哈哈!我展青霄要当爹了!靶谢老天,让展某在一天内得到两样至宝,哈哈哈!” 狂笑一番后,他疼惜地拥住沐沐。 “沐沐。” “嗯?” “咱们多生几个好不好?” “好啊。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努力吧?” “什么努……唔……” 她的话被滚烫的唇堵住。 喜烛散发著幸福的光,虽是年底寒冬腊月,红帐内却春意无限。 春宵一刻值千金,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