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错对象约错会》 不能捉摸的感情斗智 人生中恼人的怨恨痴喷,记在心里,一辈子是一种辛苦的负担,能够遗忘,实在是一种福气。 《爱错对象约错会》里的冉云,浪费了飞扬的青春在哀悼她与向楚天的泡沫恋情,庆幸她终能醒来,明白旧梦已远,一切恩怨随风,而当下只有杰森能给她所有的幸福。 如果你仍在旧伤里载浮载沉,镇日于过往的梦境里叹息心痛不已,不妨读一读这个故事……这世上,好像不真有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爱情,冉云和向楚天的缘分,即使已走到尽头,再苦苦追悔只是累了自己,而现实生活里,其实还有太多大多的机会再遇到另一个适合自己的杰森,根本不必心痛逝去的。 日前收到高雄读者秀珍的来信,我记得数年前,她曾来信告诉我,她的故事和我的第一本小说《或许真心付出也是错》很相似,不过她的结局不似小说中的感伤,当时,我深深的替她感到高兴,祝她永远把握住这样的幸褔,但是,今年春天的时候,她捎来了她的伤痛,告诉找她巳结束了长达七年的感情,心情久久无法平复……至今我仍未回信给她,却时常的反覆读她那封信,读完的感想只是一声声的长叹……人世间的事没有一件是恒常不变的呀!即使是最坚贞的、永不分离的爱情,在岁月的流逝后,也终究逃不过死别。 亲爱的秀珍,远在南台湾的秀珍,你听见了吗?我说得再多,你若不能接受也是枉然,爱情这回事,只有你自己去参悟,才能够明明白白…… 第一章 连日来,阴两霏霏,每天都是讨人厌的又湿又黏腻的天气,今天正逢寒流来袭,空气更是冷得刺骨,教人连一步都不想踏出温暖的房门……冉云,却选在这大,迁入了她新购的公寓里。 房子是在一楝靠海大度的五楼,视野辽阔,景色幽美,上个礼拜才刚装潢完工,冉云等不了天气放晴,便迫不及待的整理了物品,赶著搬进来,其实倒也不是真急著没地方住,她是个畅销书作家,每月光是版棁收入,就足够她游山玩水,吃穿无虞了,她原先住的地方,是一栋属于她名下的豪华别墅,位于台北天母的高级住宅区。 既然已有如此优异的居住环境,她又为何急著搬至这幢位于花莲的公寓呢?她诡谲的笑了一笑,相当神秘且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她因著自己的计画已实行了一半而得意著,跑上跑下的整理房屋,愈鸴得一切都令她满意,她相信,好的开始便是成功的一半……。 她搬来的东西并不多,家具是新购的,前两天已请家具行直接运送过来,摆好了定位,她今天带来的,只是些许衣物和书籍,以及那只相伴了她五年,有一双深幽的蓝色眼眸的白波斯猫--咪咪。 冉云很快的便将一切都差不多整理了就绪,她松了口气的埋在起居室的懒骨头里,泡了一盅薰衣草茶喝著……。 她的起居室,经过精心的设计,格局已和建商交屋时的模样有很大的不同。 她打通了起居室的一面大墙,装上落地的强化玻璃窗,如此一来,她才可以像现在这样,躺在懒骨头里,喝著花草茶,听著优美轻柔的音乐,还能看见窗外的一大片蔚蓝海洋,不辜负这一片好风景。 外头落著绷密密的雨,贴在玻璃窗上,汇集成了小水珠往下滑……一条条、交错的,像地图上的河川图样。 冉云凝视著窗外的海,大空是灰阴阴的,没有阳光,但雨中的海仍然湛蓝,她突然间,又露出了笑,浅浅的,泠泠的,却有些怆然。 她是喜欢这里的!虽然不及她原先住的别墅豪华大气,却让她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适,像是到了一个遥远陌生的小镇上度假。 以花莲距台北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来说,是遥远了些,但她通常搭乘飞机往返,这点对她而言倒不成问题。 至于陌生,她近日初来时确有此感,但在她绕逛了几趟市街的路后,这种距离感便消失了,这里毕苋是她自小生长的小城,即使已离开多年,即使街景有很大的改观,但这小城市所带给她的深切记忆和伤痕,她是永不会遗忘的。 之所以会买下这幢房子,要从今年春大说起……※※※ “小云,你记得向楚天吗?!”好友月葳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正享受午茶的冉云,悠闲平静的心湖,像被月葳拿了根竹竿,猛力一搅乱了般,坏了原来的好兴致,情绪起起伏伏,未能平息。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凄怆怆的开口:“你没事……又提起他做什么?” “你不可能忘了他的,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月葳比冉云还要著急。 冉云顿了顿,怆然的扯了扯嘴角笑:“都这么多年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说著,声音涩了起来,她慌忙垂下了头,有些难为情让月葳看到她无力克制的眼泪。 “你还嘴硬……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想他,对不?就算到老死,你也不可能忘了他的……”月葳比冉云她自己都还要了解她! “否则,这几年来……怎么都没看你再有过别的男友?!” 冉云吸了吸鼻子! “好了……你别替我担心了,我是还没亨受够单身自由,等哪天,我白马王子一出现,我说不定立刻就闪电结婚了!”她有些话无伦次的开著玩笑,只是试图让自己轻松起来。 月葳却不以为然的嚷著:“得了吧!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八岁的美少女啊?!小姐,你都二十六了,再过几年人家要改口叫你女士了,还在梦想白马王子?!王子不会来了,因为马都快老得走不动了……” 冉云被月葳追么一说,明知她是开玩笑,却不由得伤感了起来。 自己真的已不再是少女了,可是耶历历在目的往事却恍如昨日……这七、八年来,她寄情于稿纸,躲在房里,埋首把一点一滴的喜怒哀乐全填进格子中,藉以疗伤,她不敢再去想起向楚天,不敢再碰触爱情,就这样一晃过了七、八年,她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很淡了,可是今天,经月葳这么一翻动,所有关于他们之间的昼面是如此鲜活的在脑海里呈现,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不曾忘记他,只是把他深深的藏在心底罢了。 “不要再褆他了,好吗?”冉云显得有点烦躁,绷著脸阻止她。 月葳被她的口气吓了一跳! “我……我是开玩笑的!小云……你其实还是很漂亮……”她以为冉云是因为她方才的玩笑话而不悦,急忙解襗。 “我不是怪你什么,我只是不想冉听到他……”她撑著额头,十分痛楚似的。 “好好好……我不再说就是了……”月葳趣忙道歉。 冉云已失去了喝茶的兴致,陷入无边的哀愁里沉思著,而月葳橡个做错事的小孩,愣在一旁,尴尬得不知所惜。 两人就这样僵著,沉默了许久许久,月葳才终于忍不住的开了口:“对不起啦!小云……害得你心情不好,我看,我先回去好了……”她歉疚地说。 冉云勉强的淡淡一笑。 “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的,你知道我是因为向楚大,这么久了,我没想到他还能让我的情绪起这么大的波动……”她说者说著,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月葳看了焦急。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他了,免得你心情又不好……”她提议著:“你要不要我陪你逛逛街?或是看埸电影?也许会好些……” 冉云摇著头,“不了……今天是周末,人挤人的,看了更心烦,我一个人静一静就会没事的……”她笑著说:“你还是快点回家陪你老公和小孩遇周末吧!” 月葳这才想起了什么,紧张的嚷了起来:“哎呀!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到我老公他爸妈今晚要来?!我得赶紧回家做饭了……”她匆匆忙忙的告别了冉云离开。 冉云笑著摇了摇头,月葳这迷糊个性,多年以来都是如此,竟不曾因为工作经验或结婚生子而有所改变……她自巳呢?!却由原来的开朗活泼而转变为深沉忧郁,向楚大,这个男人几乎影向了她一生的命运,当然不可能是她说忘就能忘的……尘对于心底的痛楚,被月葳给掀了开来,她有一种不堪承受的无力感,“向楚天”啊!这个名字忽而熟悉,忽而遥远的萦绕在她脑海,旧伤在隐隐的痛……冉云坐立难安,鸴得自己就要崩溃,就要疯了,她终于抑止不住内心的冲动,拿起了话筒,拨电话给月葳。 “是我……月葳,我……想听听关于向楚天的消息……”她迟疑了一会儿说。 月葳愣了半晌,不知道冉云怎么改变主意的,她有些莫名其妙。 “喔……你想知道?!好吧!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不是回花莲吗?结果……”她说著,突然惊惶失色的嚷了起来:“哎呀!我锅子里在煎鱼,小云,我等会再跟你说!”她摔下了电话,匆忙跑回了厨房。 在另一头握著话筒发愣的冉云,心情可是波涛汹涌的,她多么急切地想知道,好像多一分钟也不能再等了似的焦躁不安。 月葳这迷糊大姊,说好做完饭要回电话给冉云,可是拖到大家都吃饱了,她和公公婆婆聊得起劲,都还没想起冉云的事。 最后还是守在电话旁等了半天的冉云,等不及地打了电话来,月葳只好频频的道歉……“那天,我碰到以前我们的代课导师,你记得吗?就是向楚天调走之后,来代他课的李雪华啊!”月葳说:“李雪华和我们聊了一下,问起你……她说你的书很畅销,她替你高兴--” 月葳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急慌了冉云。 她叽哩呱啦说了一大串,终于说到了重点:“我是听李雪华说的,她说向楚天又调回去了,在那里担任教务主任,已经有三年了……” 冉云怔了怔,竟面无表情,其实她该高兴的吧?!八年前……,自从向楚天不告而别之后,她不是不找他,而是根本苦无线索能与他联络,如今,她终于有了他的消息,她先是难免一阵惊喜,而后却为著该不该去找他而困扰著……时隔多年,向楚天也许早已忘掉她了……,她再去介入他的生活,能得到什么呢? 后来她从月葳那儿得知,向楚天离开后,和他的妻子罗宛如并未分手,他再回到那所学校任教务主任时,看在同事们眼中,他们的感情似乎更好了,他那和冉云同年的儿子--向杰森,即将退伍,一家人过得幸褔和谐极了。 冉云在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妒意,渐渐转为忿恨,她恨自己为什么忘不了和向楚天的过去,为什么要一辈子受苦,而他,向楚天,居然可以若无其事,过得美满幸福?! 想必他一开始根本就没爱过她吧?!或者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却爱得不够深不够真……想必他现在已记不得她了吧?! 冉云胡乱揣想著,想得头疼了起来,她觉得孤独,悲怆又无助……这样的心情煎熬著她整整一个月,却难捱得像是一世纪。 然后,她终于按捺不住的开了车,连夜南下花莲。 抵达时,天早已亮了,正是学生们上学的时刻。 冉云将车停在路旁,看见一波波涌进校门里的青春学子,想起自己当年也背著书包走这一段路上学的情景,整个情绪,又陷入了无边的哀伤气氛中。 向楚天怕是没那么早就来吧?!她可能还得等上好一会儿……冉云这样想著,正从沉思里回过神来,抬头望窗外,视线却被一辆蓝色喜美车给挡了住……驾驶座上是一名婉约的中年妇人,一看就感到她温柔细腻的气质,开门下车的,是一位鼻梁上架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头上有很大比例的苍苍白发,经过的学生纷纷向他行礼问好。 冉云的心噗通噗通的跳著,剧烈得像就要跳出了胸腔似的……那男人,不就是向楚天吗?他的身材几乎没变,除了脸上多出那副老花眼镜,多了许多白发,他几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以至于冉云能在睽别了这么多年后,仍能一眼就认出他。 他还是那么令她心悸,冉云恍惚的望著他,真有股冲动想跳下车去,奔至他怀里与他相认,那时,他不知是否也会像她一样的欣喜若狂?! 可是这念头在她看见了向楚天与驾车的女人亲匿的告别时,便消失了,她看见他眼里的满满爱意,那女人肯定就是他那温柔的妻子罗宛如了,她在班上的一次烤肉活动中见过她,她的婉约、美丽,一点都没变。 她痛彻心肺,痛得全身都瘫在座位上,无丝毫的力气,怆然的看著他们许久……那女人终于再次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去。 此时的冉云,突然间生起一股忿恨,她怨妒他们的美满生活,可怕的报复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于是也发动了车,踩足油门,向那篮色喜美车追去。 因而,她知道了他们就住在一栋新建完工的邻海大厦里,多年来没再有过孩子,当年那和她一样大的独生子也已长得英挺,即将退伍了。 然后,她便开始著手她的计画,第一步,便是买下了向家隔壁,尚未出售的公寓。 现在,她已经如愿的搬了进来,就和向楚天毗邻而居,那种感觉很奇妙,令她不禁苦笑,她揣想著一墙之隔的向家,此刻正进行著些什么事,想著想著,她忽然起身,把大门打开,看了又看,决定就让它一直这样敞著。 ※※※ 向楚夭,和他的妻于罗宛如,正在家中气氛温馨和谐的餐厅里吃午饭,兴奋的和前些天才刚退伍回来的儿子杰森天南地北聊著。 “爸!你不是说要带妈去日本……过结婚纪念日吗?”杰森提醒著父亲。 “我知道,那也得等我放寒假哪!”向楚天笑著。 “唉呀!结婚纪念日,我年年都过,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宛如嘴巴上虽推著,内心里却洋溢著感动。 “你真的不想出去走走?!我可是都安排好了呢!下礼拜,寒假一放,我就带你出去好好玩玩……”向楚天略显愧疚的说。 “你嫁给我时,我们没度蜜月,甚至这二十几年来,我都没带你出过国,想起来真是有点亏待你了……” 宛如欣慰且有些羞赧的笑著,神情益发的婉约娇柔。 “爸!你看妈,她不好意思了……又不是小女生了,还会脸红呢!”杰森笑著调侃母亲。 宛如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岔开话题:“对了,你那小女朋友呢?”她说的是琳琳。 向楚天和宛如一向都这样喊她的,一喊喊了八年……杰森和琳琳交往的时候才高三,而琳琳才国二。. “琳琳啊?!她这几天去台北,大概明后天就回来了吧!”杰森说。 “难怪……我还觉得奇怪,以前她三天两头就会往我们家跑,陪我跟你爸吃饭,我说怎么你一回来,她反而不见人影了,原来是去台北……”宛如恍然大悟的咕哝著。 向楚天听著,也开口表示了意见:“琳琳这孩子,我是挺欣赏的,你在台北念大学的那几年里,她在学校,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男的朋友……” 杰森高中毕业后,上台北就读大学,而琳琳留在花莲读女子高中,向楚天曾上过她的课,对她的印象始终是美好的。 “对呀!人家不是都‘兵变’、‘兵变’的嚷嚷吗?你看你当兵这两年,琳琳还不是乖乖的待在花莲等你回来,她有哪里变了没有?!”宛如直赞美著:“像这样的女孩,这年头不多了……我上礼拜去台北,唉呀!站在街上一看,满街是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要不了多少岁,却大刺剌叼著烟走。看来还是花莲的女孩正经,像琳琳,乖巧又天真……” 杰森噘起嘴来,撒娇著埋怨。 “好了……妈!我不在家的时候,我相信琳琳是经常来的,你看,你们的心都被她给收买了……” 宛如笑了,故意板起脸来说:“我可要警告你喔!你如果敢对不起琳琳,我可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爸!”杰森不平的嚷了起来:“你看妈啦!琳琳还没进门,她就这么偏心了,你说这种媳妇我哪敢娶啊?!” 向楚天笑得合不拢嘴……“你明知道你妈是在和你抬杠……说真的,你和琳琳交往得也不错,我看……要不要让你们先订婚?” 杰森怔了怔,对这问题毫无心理准备……“订婚?!我……爸……不必这么急吧?!我才刚退伍,还早呢!妈,对不对?” 他转向母亲求援。 没想到母亲竟也频频点头:“好啊!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不是打算申请去美国念书吗?这对琳琳来说,也有个交代,有个保障……” “还太早了啦!我……我和琳琳只是好朋友,但还不到婚嫁的地步,爸!妈! 你们不要操心了……”杰森有些急了。 其实,他对琳琳的感情,似乎永远到不了论及婚嫁的地步,他知道琳琳很爱他,很忠贞,但他说不上来,总是觉得对她少了那么一点感觉,尤其最近这两年来,对她的感情更淡……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小孩子,对爱情一知半解,只是两人走得近,被朋友们一起哄,便自然的这么交往了下来……念大学时,和念女中的琳琳相隔两地,琳琳固定每星期给他一封信,早熟的杰森因和同龄的女孩们谈不上来,也没机缘再交其他的女朋友,所以看在父母眼里,总认为这对小男孩小女孩是深深在乎彼此的。 向杰森其实愈来愈感到自己对琳琳的反感了,尤其当父母直夸琳琳乖巧时,他使烦躁的想起那实际上任性、骄纵且有点歇斯底里的琳琳。 他愈来愈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和她结婚的,他无法忍受她爱他的方式,是这样任性,这样无理取闹的孩子气,他最受不了这种以哭哭啼啼来抗议不满的女孩,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婴儿。 第二章 雨仍然下著,杰森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虽然无聊,却没有想出门的念头,但已答应了琳琳……琳琳正在家中,专注的赶工织著将要完成的一件毛衣,打算待会儿就能送给杰森穿上。 她约了杰森看午场的电影。 ※※※ 午后,杰森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门赴约,一走出门口,却听见一声猫叫……,这是栋崭新的大厦,有管理员在楼下看著,不可能会议野猫野狗上楼来的,他狐疑的循声一看,怔住了。 那竟是只美丽的白猫,它洁白如雪的皮毛,蓬松得真像是个百货公司里卖的绒毛玩偶,没见过真的波斯猫的杰森,看得傻了眼,不知道真的猫简直和玩具没什么两样。 白猫用它那澄蓝的眼眸,盯著杰森看,那微微歪斜著头的单纯可爱模样,真令人不禁想趋前抱一抱它。 杰森正好奇的欲上前抚模它洁白的长毛时,隔壁敞著的大门里,走出了一位女子。 是冉云,她穿著一件宽松的连身家居服,轻柔且带著垂坠特性的棉质布料,更凸显她的清瘦骨感。她蓬松的挽起长及腰间的鬈发,慵慵懒懒的,很有一种女人独特的魅力。 杰森看著冉云,怔了半晌……他从未见过这个陌生女人,虽然猛盯著人家看很不礼貌,但无可否认的,她的确是个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焦点。 “来……咪咪,该吃饭了!”她抱起了她的猫,轻声的对它如是说,转身要进屋里之前,又回过头来对杰森微笑著:“你就住棒壁吗?”她问,用她那一贯很迷人的轻细沙哑的声音,其实,她很清楚他便是向楚天的宝贝儿子。 杰森愣了愣,回过神来,方觉失礼。 “喔……对……对不起,我就住这儿,你刚搬来吧?!”他说:“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你有事尽避可以告诉我们,我老爸老妈都是很好客的人,喔……我的名字叫向杰森,方向的向,杰出的杰,森林的森……” 冉云点了点头,又露出微笑,她其实对自己的笑容和眼神的魅力是很有自倍的:“我姓冉,单名云……”她说完,轻轻迥身进了屋内,仍没有掩上门。 杰森杵在门口许久,因为冉云敞开著的大门,他对她更生好奇……他直觉她是个不平凡的女子,简简单单的装扮,却给人深不可测的遐想空间……他这样站了许久,没等到冉云再出门来,他才缓慢的乘了电梯下楼……往琳琳家的一路上,他还在想隔壁搬来的那个迷人的女子……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好奇感,可是他却无端的挂念起这个陌生女人。 ※※※ 琳琳将甫完成的毛衣,欢欢喜喜的捧至杰森面前:“穿看看嘛!是你最喜欢的黑白配色唷!”她爱娇的说。 杰森似乎没有因她的细心而感到多么愉悦:“走吧!不是要看电影吗?”他说。 琳琳噘起了嘴,不甚高兴:“人家为了赶这件毛衣给你,整夜没睡,你就试穿一下会怎样?!” “你到底走不走?电影都开演了!”他毫不领情似的催她,自己已起身走到了门口。 琳琳不情愿的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一路到电影院,她吭都不吭一声。 那是一部喜剧片,她嘟著嘴,虽望著银幕,却根本听不进一个字。倒是杰森,从头跟著全电影院的观众爆笑到尾……一点也没注意到身旁琳琳的感受。 “干嘛啊?!摆张臭脸给我看……”散场,出了电影院,他才发现琳琳的不对,但他却不顶在意。 其实他一向都是这样的,琳琳骄纵、任性,他对她的哭闹已经习惯麻木了,总以这样平淡的情绪来应对。 送她到家门口,他正准备掉头回家:“我不进去了!”他说。 琳琳已气得说不出话来,泪在眼眶里打转,正赌气的转身要奔进屋里时,母亲却恰巧开门出来:“杰森啊!怎不进来生呢?!”她热情的招呼他:“琳琳,你回来刚好,替我去巷口买酱油,留杰森下来吃晚饭,我差不多做好饭菜了……”她说。 琳琳二话不说便转头出去,听母亲的吩咐到巷口超商去。 杰森却是忙不迭的拒绝:“赵妈妈……谢谢,我不打扰了,这个时候,我家里应该也开饭了,我得赶回去……”他委婉的推辞著。 “嗳!难得来尝一尝赵妈妈的手艺,你都不肯赏光啊?!”她半推半拉的硬是把杰森给请进了门:“我打电话跟你爸妈说一声,晚上就留在这儿吃饭了!”她说著,真的就拨了电话去向家。 赵家是单亲家庭,琳琳从小苞著母性,没有其他的兄弟姊姀,因此赵女士对杰森如亲生儿子般对待疼爱。 每次见到他,她便急忙的提起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你们俩交往这么多年了,该结婚了吧!” 杰森急忙应道:“还早……赵妈妈……我们还年轻嘛!”他每回听见这类话题,就感觉到一股令他喘息不过来的压力。 “我知道琳琳这孩子的任性,不过她脾气坏虽坏,三分钟便过了,你多包容点就好,我希望你们早点结婚也是因为这原因,你们两人都太浮躁,成家之后,有了责任感,两人都会为了家庭而共同努力,听赵妈妈的话绝对没错……”她对宝贝女儿琳琳的婚事,比她还要担心牵挂。 “这……呃……逜……赵妈妈,再说吧!我和琳琳目前都没有这个打算呢!” 他吞吞吐吐的推拖著。 “哎呀!琳琳这孩子是嘴硬啦!其实你我都知道,她对你的真心,我看她这辈子是非你不嫁了,杰森,这事只要你点头,琳琳那边交给我就好,嗯?!”她满脸的期待。 琳琳正巧进门,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妈!你干嘛低声下气求他?!好像我赵琳琳没有别人要一样……”她扔下了酱油,没好气的噘著嘴说。 “唉呀!你这孩子,不要这么任性行不行?!你妈当年也是这个臭脾气,爱赌气的结果啊……呵!不说也罢!”她狠狠地自了琳琳一眼,拎起酱油,走进厨房里张罗晚餐了。 客厅里留下的是浑身不自在的杰森和满脸不悦的琳琳,两人不小心眼光交逢的时候,她总要不甘示弱的抛给他一句:“看什么?!是我妈留你的,可不是我……” 其实一直以来,琳琳就是这样骄纵任性的,只是初时,这并不会带给他多大的反感,她的哭闹,她的眼泪,只让他更感受到她对他的爱,所以他总会耐心的哄她到她破涕为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没那么多耐性了,她一闹,他便不耐烦起来,有段时间,两人天天是吵吵闹闹的,即使人不在一起也一样,在电话里吵。 演变到最近这段时期,他懒得吵了,她发脾气的时候,他干脆就不说话,视而不见,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得琳琳更加为之气结,可是若不这样,他一天到晚就要随著琳琳那多变的情绪剧烈起伏,还真的很累人。 所以有时候他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常常在想,爱情这东西挺奇妙的,热恋的时候,连争吵都是甜蜜的……后来,他逐渐会嫌恶琳琳的吵闹和泪水,以至于现在,他变得不太在乎、不太用心了,有时候和她约会了一天也不曾正眼好好看过她……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们的爱情已逐渐在消失?!或者是太过习惯而变得麻木无感了?! 当然,这些问题他总是在心里想想就算了,虽然心中有一种愈来愈明白的念头,知道自己不太适合娶琳琳共度今生了,但他截至目前为止,终究没有向任何人说出,反正还没有结婚的打算,琳琳的行为他也还算能够容忍,就暂且这样继续下去了……其实,和琳琳的感情到了尽头,没有分开,却仍勉强的在延续,不只是因为杰森尚未遇到令他倾心,令他觉得要和她共度此生的女子,更主要的是,他完全可以预料他若和琳琳提出分手,她将会怎样疯狂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想到这,他就头疼起来。 餐桌上,琳琳的母亲不断的把陈年往事搬出来说,以自身的婚姻经验频频告诫这对年轻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杰森回到家时,都快九点了。 出了电梯,杰森正准备开门进屋里时,临时却又停住了脚步。 棒壁那新搬来的,叫“冉云”的女人,又没关上大门,他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探头往屋里望了望。由敞著的大门可以看见一部分的客厅,冉云,就坐在木质地板上,懒懒的逗著他下午所看见的那只白猫玩。 他看得出神了……这陌生的女人,无可否认的,带著一股磁铁般的吸引力,令他不自禁的驻留,他在心里无声的赞叹她的独特韵味。 直到冉云别过头来,与他的眼光遭逢,他才急慌慌的清醒,手忙脚乱的掏著钥匙转身要开门人屋内。 “杰--森……对吗?!我没记错吧?!”她轻柔、略带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有一点重量似的,却淡淡的、无意间的慑人心魄。 杰森回过头来,见她已站在门口了。 “呃……对……对不起……我……”他歉笑著,像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解释些什么。 而冉云却丝毫不以为意的打断他的话:“要不要……进来生坐?!”她满眼笑意的问,却有种令他抵挡不住的诱惑眼神。 杰森几乎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她的,稍稍镇定下来时发现自己已胡里胡涂跟著冉云进入她的屋子里了。 他忍不住一声惊叹……环顾四周,冉云的房子居然和他的家完全不同,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你自己设计的?!这要花不少的钱吧?!”他天真的问冉云只是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迳自走进了客厅一角的小吧?里,倒了杯新鲜的橙汁出来。 “下午才刚榨好的,很甜……”她说,递给了杰森。 夜里,从玻璃窗望出去,隐约可以看见海,只是雨愈下愈大了,在玻璃窗外像水灾一样的漫湮开来,模糊了视线。 “你这儿真棒!晴天的时候,视野一定很好,对不对?”他说,像发现宝藏的小孩一样天真兴奋。 “我搬来这几天,天天都在下雨,你们这儿的天气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笑著问。 “不会的……过两天就会放晴的,你别担心……”他一面喝著柳橙汁,一面说。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的自然,对她的陌生感居然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冉云又笑了,她的笑声和她说话一样,轻轻的,没有重量,没注意听的话,倒觉得她是在叹息……“那就好,我不喜欢雨……”她说。 杰森看她悠闲的抚著膝上的白猫,那种自在的神情,看得又要呆了,很少有什么美的事物能吸引到他看得出神的,和琳琳交往这么多年来,他便从来没有过这样倾慕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她轻柔的问。 杰森忙说:“没……没什么……”他想起离开琳琳家时,打过电话回家,现在还没到家,父母可能要担心了……“冉……呃……冉小姐,我……我想我得先回家了,他们也许正在等我……” 他支支吾吾的,不晓得该如何称呼冉云,喊她“冉小姐”,他自己都觉得太陌生了。 冉云落落大方的笑了……“杰森,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你别这样客气,叫我小云就好……”她自然的说著,转身拿了一篮香吉士给他。 “我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杰森有些受宠若惊:“这……不用了……不用这么客气我……” “是你!别跟我客气了,邻居是要互相照顾的,你这算什么?!”冉云笑著白他一眼,那眼神看来真是千娇百媚。 冉云的态度,倒数杰森感到不好拒绝了……“好吧……那我就带回去了,真谢谢你……”他向冉云告别,临时又想起了什么,他问:“你平时都习惯不关门的吗?!”他看了看冉云的大门仍敞开,她似乎没有要合上它的意思,不免感到狐疑。 冉云英了:“我一个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种淳朴地方也没什么坏人才对吧?!门开著较通风也较方便……” “你一个人?!那更要小心了,我看你还是把门关上吧,这么晚了……”他关心的说。 冉云听他的话合上了门。 杰森原以为她是因为刚搬来,为了整理房子的方便才终日敞开著门,听她这么一说,他更不能理解这特别的女人了……她真奇怪,她的猫也真奇怪,大门一天到晚开著,它竟然都不会走失。 也许因为她愈是奇怪,对他的吸引力也就愈大,他忽然间很急切的想了解这个奇怪的女人。 捧著一篮香吉士进了屋内,向楚天和宛如都在客厅,见他回来,宛如笑著问:“琳琳她妈妈给的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你说这篮香吉十啊?!”杰森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这是隔壁那个女孩给的……” “隔壁的女孩?!”向楚天和宛如,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面面相觑著。 “嗯!新搬来的,她一个人住,还养了很漂亮的波斯猫,真好玩……”他说。 向楚天是知道隔壁的公寓已有人买下了,可是见它成天门敞著,以为还未有人进住……“女人?!我怎么没见著?!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他问杰森。 “是啊!人家为什么拿这一篮水果给你啊?!”宛如大惊小敝的担心了起来。 杰森忍不住想笑:“人家敦亲睦邻也有罪啊?!”他玩笑的顶她。 向家客厅顿时洋溢著一室和乐笑声。 向楚天夫妇很快便把隔壁搬来个女人的这等琐事给忘了,关心起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 “杰森啊!晚上琳琳的妈妈打电话来时,向我提起了你们的事,她著急得很呢!我和你爸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勉强你们年轻人,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可是我们也急啊!你倒是说来听听,打算什么时候娶琳琳?”宛如问了一大串,杰森听来,觉得每个字都沉重如铅。 “急什么嘛?!我才刚退伍啊!还年轻哩!”他开始对宛如撒起娇来:“你舍得这么早逼我娶媳妇啊?!当心我娶了老婆就不爱你这个妈啰!” “这孩子!我才不是那种会和媳妇争风吃醋的婆婆哩!况且琳琳这女孩又贴心,我乐得多个好女儿出来……”宛如慈爱的笑著。 杰森却不平了:“琳琳不晓得对你们施了什么魔法,怎么你们大家的心都向著她?!”他噘起嘴,像个孩子一样,不悦的嘀咕著:“老是夸她贴心,嘴甜,善解人意……怎么我就看不到她有这些优点?!” “唉呀!杰森,琳琳这孩子你要是还有得嫌,你就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她长得也不坏,人又乖巧,这几年安安分分的守著你没变,要是你辜负了她,这就太说不过去了,我们……” “爸!”杰森打断了父亲的话,重重的喘了口气。 “你们饶了我吧!我晚上在她家吃饭,已经被她妈妈疲劳轰炸了一整晚,你们再说同样的话,我听得都要反胃了……”他调皮的故作呕吐状,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向楚天和宛如只好噤了声,无可奈何的相对苦笑了起来。 躲进房间的杰森,仰躺在床上,不自禁的想起隔壁的冉云,竟然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晚上在琳琳家吃饭时,他困极了,此刻却又清醒得了无丝毫睡意,是因为对冉云的好奇吗?!他自己也迷惘了。 一整夜,他无眠……他不曾失眠的,一直都是个没有烦恼的快乐男孩,这次是为冉云难眠的……等待天亮,他发现连日的两停了,放晴的天空异常美丽,他雀跃的迫不及待想去找冉云,想试看看在她那一面大落地窗前看海的感觉……冉云的门紧紧关著,他反而感到不对劲了,随后,他轻轻耸肩笑了一笑,认为是自巳昨晚对她的叮咛起了作用,致使冉云不再敞开著大门了。 他举起手来,开始揿著门铃,许久,许久……没见有人回应,他突然不自禁的著急起来,愈按愈猛力,愈急促……半天之后,冉云仍没出来见他,反而是宛如开门出来了:“杰森,你是在做什么啊?!一大早的,打扰人家……”她问。 向楚天也跟著出来,看见儿子,惊讶的笑著:“唷!难得你这么早起……” 杰森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冉云不会是还在睡梦中吧?!可是他刚才那一阵门铃按得又狠又急,她不可能没听到的……“我以为你还在房里睡觉呢!所以没叫你吃早餐,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宛如催著他:“快进去吃早餐,都快凉了!我送你爸去学校,顺便上市场买些菜……” 杰森顺从的进了屋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沮丧、落寞……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他还是忍不住的又再去按了许多次隔壁的门铃,仍见不到动静,他确定了冉云不在屋里。 冉云不在,他竟不知怎地,有股惶恐的感觉……好像她会这样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似的,他真担心,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她,她就要消失了……宛如回来的时候,喜孜孜的拎了盒苹果给他看:“漂不漂亮?!我想送给隔壁的,昨天收了人家一大篮水果,不去拜访人家好像说不过去……”她拉著杰森要去隔壁,没注意到杰森的神情落寞。 “妈……她不在……”他懒懒的说,忽然间少了他平日那股活蹦乱跳的劲。 “不在?!那……晚一点,等地回来再去好了……”她将水果搁下,提著菜进了厨房里。 晚一点,更晚一点……冉云都没有回来,杰森一整天没出门,就是下意识的在等待她回来,他不时的走出大门,按按隔壁的门铃……一整天都是失望。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放晴了,地出去走走?! 他这样想著,好不容易又捱过了一天,再迫不及待的去敲冉云的门,她还是不在。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冉云的门依旧紧紧关著,他见不著她的人影。 这几天时间里,他变得很焦躁不安,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为了冉云这个仍算陌生的女子,会有这样深的牵挂,连他自己都要觉得难以置信。 她像个有魔法的女人,让他著了魔之后,又泡沫一样的消失了…… 第三章 杰森连日来的心神不宁、郁郁寡欢,不仅把骄纵的琳琳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宛如都担心不已。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和平时调皮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要我现在出国去玩,我还真放不下心呢!”她和向楚天在房里,一面整理行囊,一面忧心忡忡的说。 向楚天倒不是那么在意了,他笑著安慰她:“还是个孩子嘛!脾气本来就晴时多云偶阵雨,不要紧的,我看八成是和琳琳闹别扭了。” “可是……杰森他不曾这样的呀!那么多天了,他不曾这样的……”宛如仍旧宽不了心。 “唉呀!你就是这样爱庸人自扰,看你的白头发,都是这么来的……”向楚天温柔的靠过来搂著她。 “我们是要去度假的,你这样蹙著眉头,怎么会玩得开心呢?!” “人家担心嘛!我们就他这个宝贝儿子……”宛如看了他一眼,略显抱歉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向楚天轻轻拍她:“年轻人嘛!有他们自己的心事,让他自己去解决,你就别再替他操心了,嗯?!”他柔声哄她。 “爸!妈……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杰森进了来:“我迭你们去机场啊!快来不及了……”他催促说。 向楚天夫妇赶忙收拾著行李,准备出发,搭机先前往台北过夜,明天一早的飞机出国。 路上,宛如仍禁不住担忧的问杰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杰森摇著头,这些天来,他只知道自己情绪有很微妙复杂的变化,却没想到连外表都呈现反应出他的心情了。 “没有啊!我很好啊!”他说。 “别暪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最掩藏不住心事,告诉妈,是不是和琳琳出了问题?!”宛如说,两道眉仍往额心紧紧靠著,一点也没有即将出国度假的喜悦心情,这二十多年来,丈夫和儿子就是她生活中的全部。 “没有啊!妈,你别胡思乱想嘛!”他说,打起了精神,露出他平日一贯的开朗笑容来:“你尽避和爸好好去玩,别担心啦!我不是二岁小孩,会照顾好自己啦!我会‘蛋炒饭’,也会‘饭炒蛋’,饿不了的!再不然叫琳琳过来煮就好了,你不是老夸她的厨房顶瓜瓜吗?!”他笑著,刻意的,并不是出自内心。 向楚天用手肘顶了顶宛如,示意她别再说了,她似乎仍不放心,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丈夫,才叹了口气,将这话题就此打住:“唉!好吧!你自己的事,我再担心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忙……” 送父母上了飞机的杰森,回家途中绕至海边堤防,吹了好半天的海风,窒闷的心情才好不容易松弛了些。 他从小生活得衣食无虞,被样样保护得周到,从不曾有过这样不如意的感觉,像一个重要的愿望无以实现,他感到相当的不安和沮丧……而他的愿望,竟只是想再见到冉云,那谜一样的女子。 此时的冉云,正站在自家的落地玻璃窗前,凝望窗外……她是在昨天夜里回来的,然后整夜没睡,就这样或站、或坐的望著屋外发呆,一直到现在,没离开过她那面玻璃窗。 她知道向楚天夫妇今天早上要启程前往台北,下意识的守在玻璃窗前,大概是为了见他吧?! 她如愿的看见了,一个满脸洋溢幸褔的中年男人,揽著一个温婉娴淑的妻子,和一个英俊明朗的大男孩,走出这栋大厦,然后进入轿车里离去。 她看得咬疼了自己的唇,捏紧了拳头,跌坐在地板上,她眼里充满了忿恨,在看这样一个令她多么嫉妒的美满幸褔家庭。 “他还记得我吗?!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她怀疑曾经对她表示过深爱,许诺过盟誓的向楚天若真曾经爱过她,为什么仍可以继续和他的妻子一副恩爱幸褔模样,她坚信如果换成自己,她做不到。 这几天,她躲回台北的华宅,足不出户,似乎也没什么寝食,她想了很多,突然生起退缩的念头。 大费周章的将一切安排就绪了,马上就可以展开报复行动了,她怎么临时又退缩,逃避了呢?!冉云终究也是个善良的女子,当她看见开朗、单纯的杰森时,她心软了,一度不愿对这样一个讨人喜欢的男孩下手,所以她在纷乱的情绪下,选择离开,让自己澄静下来,才好好做个抉择。 可是截至她昨夜里回到这小城为止,她还没有办法理清心里的千头万绪,感情的事本来就如此,若真能那么容易冷静、想通的话,她八年前的仇恨也就不会延续,累积至今了。 方才看了向家和乐幸褔的一幕,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刺激,她反而因此更确定了自己的嫉妒、仇恨……更确定了自己的报复念头。 她起身,毫无表情的走至梳妆镜前坐下,连日来的沉重心事把扯她压得憔悴落寞……她轻轻抚著自己瘦削的脸,对镜中的自己竟怜悯起来……她苍白、瘦弱……甚至在一头浓密的长发中,已找得到不少白发,地想起自己的飞扬青春年少……,都是在灯下、桌前,埋在稿纸中寂寞度过的……,这虽带给了她许多财富,但却不是她所渴求的呀! 地想到了,是向楚天,是他夺走她的青春,毁灭她对爱情的信赖和憧憬,是他迫使她过今天这样的生活,是他占据了她的感情世界……她愈想愈忿恨,捏紧了拳头不自禁的往桌面上重重一捶,惊动了桌上的瓶瓶罐罐…她狠狠一咬牙,缓缓打开化妆品,开始在自己苍白的脸上仔细的修饰起来……在惋惜自己将逝的青春同时,她脸上的神采,居然愈来愈显得自信了。 所有逝去的年少……冉云决定要向楚天一家人付出代价弥补她,一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很诡谲阴森的,今人不寒而栗。 ※※※ 近年的时候,杰森有点受不了逐渐炎热的艳阳,才离开了海边回到家中。 一出电梯,看见冉云连日来紧闭的大门做了开来,杰森的焦躁和忧郁竟在一瞬间全一扫而空了,他立刻又回复了原来那生龙活虎、开朗明亮的形象。 正莫名的兴奋著,欲上前按门铃时,冉云的白猫无声地走了出来,杰森欣喜的蹲了下来,轻轻抚著它:“好多天没看到你了,真想你?!”他对著白猫说,那表情像个小孩一样单纯却又真情流露。 白猫捱著他脚边厮磨,那柔软的长毛拂著他,逗得他呵呵想笑。 从小到大,只有一次养狗经验的杰森,不知道猫原来是这样一种善解人意的温柔动物,他于是和白猫玩得起劲,竟没感觉到冉云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了……“当心一点,它的爪子锐利,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伤。”她靠著门,佣佣懒懒的笑著说杰森听见这样轻柔的声音,猛一抬头,看见经过巧妆打扮的冉云,不自觉的开心笑了。 “你刚回来?!好几天不见了……”他自然的月兑口而出,语气里流露著充分的关怀和期待。 “嗯……”冉云漫不经心应著,上前抱起了白猫,然后按著说:“我回台北处理些事情……” “喔!”杰森搔了搔头,突然想起了母亲前些天买的那盒苹果,他下意识的不去吃它,似乎准备存放到她回来:“对了!我妈那天为了谢你的那篮香吉士,还特地买了盒苹果要来拜访你呢! 碰巧你不在,你等著,我进去拿来给你!”他说,兴奋的进屋里去,旋即,捧著宛如真的那盒苹果,提著冉云装著香吉士送它的竹篮子出来。 “喏!这篮子还你,还有这苹果,送你的,很香呢!”他说。 冉云手抱著白猫,若有意似无意的轻轻转身,往屋里走,用一种很温柔、令人难以抗拒的语气要求:“替我拿进来好吗?” 杰森就像被催了眠似地,捧著苹果和竹篱,尾随著冉云的脚步进了她的屋里。 “坐啊!别拘束……”她笑著问他:“你吃过了吗?午餐。” “喔……还没呢!我爸妈刚去台北,明天要出国度假了……”他模著自己正唱空城计的肚子,经冉云这么一说,才觉得真饿:“我妈才刚走,我的生活就开始乱了,我们家还真少不了她……”杰森说。 这话今冉云的脸色一沉,她很不愿意一直提醒自己去注意向家的幸褔美满……“我去弄些东西给你,通心粉,吃得习惯吗?!”她问。 杰森怔了怔,受宠若惊的连忙答道:“可以可以……不过……太麻烦你了,我……” 冉云迳自走向厨房去,没多听他的客套话。 杰森在角落舒适的一组碎花布小沙发上生了下来,俯看著户外的景致。 从小生长于此的他,不觉得花莲有多么美,今天却有全然不同的新感受。有少许的阳光透过鹅黄的蕾丝窗帘斜斜洒了进来,冬日太阳一点也不炎热炽热,显得相当温柔和悦……他在洁净透亮的玻璃窗前欣赏金色阳光下亮闪闪的海,随著浪的波动仿佛也感受了海风清凉约吹拂,不自觉约有点醺然……这样一个周末,能躲在冉云这一方天地里,要算是最别出心裁的享受了。 “久等了吧?!”冉云端了两盘通心面出来,在他面前坐下。 杰森饿了,一点也不客气的吃将起来,一面吃一面忍不住的夸赞。 “真的好吃呢!我偶尔吃这东西,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他嚷著。 她笑了,倒一点也不谦虚的誽:“这是我的主食,酱汁可是独家秘方喔!” 午餐过后,杰森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喝著冉云亲手烹煮的咖啡。 “你怎么会从台北搬到这儿来,一个人住?!”他对眼前这太懂得生活情调的女人充满好奇。 冉云啜了口咖啡,轻耸耸著肩:“我习惯这样流浪,四处为家,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又会想去别的地方,像这样住下来……” “你……呃……对不起,你结婚了吗?”他觉得有些失礼,却忍不住要问,因为她这样一个女人,看来也没什么职业,可是从她的居家布置和生活方式,不难知道她一定具有相当程度的财力。 她轻轻笑著,摇了摇头。 他本想接著问她是如何维生的,觉得唐突不妥,又作罢了……,冉云倒看穿了他的心事。 “我写小说,这美丽的地方刚好适合我放松心情……” 杰森愣了愣,突然恍然大悟的嚷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写小说?!我看过的!我看过你的书,难怪我觉得你的名字似曾相识…….”也一向不看小说的,所知的作者屈指可数,“冉云”这名字,他想起了曾在琳琳家某本小说的封面上看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过这样悠闲的生活了……”他喃喃自语著。 不知怎的,杰森与她一见如故似的,聊得非常投机,一直到看完了日落才颇觉不舍的向她告辞。 “有空就过来坐吧!你父母不在,我这有现成的通心面,饿的话别客气,省了麻烦……”她说。 在杰森身上,她看到向楚天的影子,毕竟是亲父子,他的身上流著他的血液,他的容貌、神情,甚至举动、语气……都和她记忆中的向楚天那般神似。 当年,认识向楚天的时候,他帅气、明朗,虽然已三十九岁了,和此时活泼外向的杰森却是一个模样。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刚刚升上高三,身处竞争激烈的前段班,课业的压力是可想而知了,然而向楚天接下了她们的班导职位,他沉稳中的幽默,使得同学们绷紧的心情舒缓不少。 但也由于英俊迷人的向楚天,一直都是校内不少女同学倾慕的对象,因此,他一接手这个班,班上同学的成绩明显的有下滑趋势,尤其是冉云,功课一落千丈。 “喔……小云,你暗恋向楚天啊?!”月葳不槐是她的好友,早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 冉云看月葳走来,忙把课本合上,神色慌张的……“别藏了!哪来的相片啊?!借我看一看嘛!”她说,刚才惊鸿一瞥,已知道她书本里暗藏的玄机,原来是向楚天上个月校运会时和同学们的合照。 “借我看一下,别那么小气嘛!”月葳捱近她,做势要抢。 冉云躲著,一面笑骂她……这么嬉闹著,两人都没注意到已惊动了向楚天。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正要上图书馆,看见树荫下的她们闹得开心,好奇的走了过来,一脸的笑问著。 冉云霎时怔住了,抬眼看见他亲切的询问眼光,两颊迅速泛上了一片红潮……月葳倒促狭的诡笑著:“老师……有个天大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她鬼灵精的转动著眼珠子。 冉云急了,悄悄的伸过脚去踩了踩月葳的鞋阻止,月葳却无动于衷似的。 “说来听听吧!不过,别想用这秘密向我交换分数!”他说,早已看穿了月葳这一套把戏。 向楚天一直以来,都和学生们保持这种像朋友一样的愉快关系,因此不会去注意到一些偶尔兴起,自然的勾肩搭背的小动作,而冉云却是十分的在意了……“冉云,不然你告诉我,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月葳想用这秘密和我交换,可别让她得逞,她已经骗了我太多次!”他搭著冉云的肩说,甚至把她当女儿辈看待。 冉云这一来,脸胀得更红了,她猛地连连摇头,拉著月葳急著要走:“老师,我们要回教室了……”她说,不白觉的结巴了起来。 这一急,和月葳拉扯之间,书本掉了一地,那张向楚天开朗笑著的照片翻飞了出来,她没注意,慌忙收拾了散落一地的书本,拖著月葳又要走……“嗳!冉云……你的……照片掉了!”他捡起了地上的相片,叫住了她。 冉云这一听,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垂著头拿开照片,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便红著脸匆忙跑开了。 月葳对他耸了耸肩,又眨了眨眼……“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当面揭穿她呢?!”她暧昧的笑著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头雾水的向楚天,这一来,终于察觉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那事件过后,他变得有些刻意的在保持和学生的距离,调皮的月葳却不时老爱开他玩笑,逗得他颇为尴尬。 然而,也因那事件,令他不由自主的更加注意到冉云,她是个特别的女孩,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给他的印象不坏。他更加的注意到她的成绩,发现她明显的在退步了,他竟不由得生起一股愧疚感,觉得是自己影响了她。 可是这么样一注意她,他便不自觉的陷落了,爱情一来的时候,彼此看对方,就是会看到一股难以抗拒的魔力,想要拒绝都做不到。 他之于她,或她之于他就正是这样,正在为彼此不自知的愈陷愈深……他们之间真正的开始,要说到十月,秋天的时候……那时候,向楚天对冉云,已有一种很自然的依赖了,他每天早修来到教室,第一个眼光一定会不自觉的瞥向冉云所坐的位置,若遇到她请病假,那么他这一天就都要心神惶然不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他甚至没有别的心思再去关心注意到班上其余的女孩。 那天,冉云在放学后,留在教室裹看书,拖到八点多,一场倾盆大雨还没停,她不等雨停了,索性冒著大雨跑出了教室,在校门口,遇上了向楚天。 “忘了带伞?!”他说,很自然的将全身湿得狼狈的她拉进了伞下。 他的伞不大,冉云要紧紧捱在他的胸前才能躲雨,两人都在伞下感觉到一股奇妙的电陂在窜流。 走了很久,才到向楚天的家……还得走一段路才到冉云家,因此向楚天回家时,她也顺道进屋里去了。 “把头发吹干些吧!别著凉了,我找大一点的伞傍你……”他如是说,却感觉自己的声音已微微抖了。 其实两人都感觉得到一股逐渐上升的、不安的温度……在室内终至沸腾,那天,宛如回了娘家,而杰森例行的去了数学老师家补习。 两人终于被淹没了理智,他像鬼迷了心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了,胡里胡涂的吻了她……那是他们的开始,冉云想到这儿,忍不住甜蜜的笑了。 那时的她,知道他已婚,甚至也知道他有个和她一样念高三的儿子,可是她无法克制的疯狂迷恋上他,因为向楚天实在是人温柔、太迷人了,使得她这样一个初尝爱情滋味的纯真少女,愿意不计名分的偷偷与他交往。 至于向楚天是不是真心爱她,这就很难说了。他是非常爱宛如的,宛如和他是大学同学,自大一起便开始相恋,大三时,宛如因怀了他的孩子而毅然放弃学业,杰森出世后,也就是向楚天毕业时,才娶了宛如,因此对于向楚天,宛如可说是牺牲不小。 男人,总难免在稳定真挚的感情之外,偶尔来点小小的出轨,更何况像向楚天这样风度翩翩的好条件……大学四年,他和罗宛如的感情稳定成长,偶尔遇到条件极佳或刻意挑逗的女孩,他也会一时迷失,但他总是很快便清醒,放弃不了温顺的宛如。 对于冉云,算不算也是一时的迷惑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那时的他,著实被冉云的青春所炫惑,被她的深情所撼动,他觉得自己依恋上她年轻的身体、年轻的爱恋后,他确实在意乱情迷下给了她不少甜言蜜语和承诺,但是他突然在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梦里醒来了,他发现现实生活里,他是无法背弃宛如和杰森的,于是他选择背弃了冉云,他不告而别的逃离……冉云望了望窗外的海,想起了当年,他们曾经在此幽会,那时候的海边和今日的大不相同了,可是她仍能清晰的记得当时的那份感动。 “你要好好的定下心来念书,如果因为我而影响了你的成绩,我会很自责的……给我一些时间,等你考上大学,我把事情处理妥当,我们就能安心的在一起……”向楚天的话犹在耳边,她记得每次他们的约会,他都要这样叮咛她。 冉云哪敢想要什么名分呢,事实上向楚天儿子都这么大了,但他的承诺口口声声,使得冉云不自禁怀抱了无限美丽的憧憬,以为他真会说到做到。 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憧憬爱情的浪漫年纪,情窦初开的她,把全副心思放在向楚天身上,爱情像个强烈的漩涡,把她旋转得慌了、昏了……眼里、心里除了向楚天之外,她是无能为力再容得下那些枯燥生硬的教科书的。 冉云和向楚天的爱,一开始就注定错了,要承受太多的压力,排除太多的磨难,感情若是脆弱,不够坚定,是很难禁得起考验的……禁不起考验,所以分开,无法长相厮守,想著想著冉云忍不住的流起泪来,忿恨、怨怼、不平……种种的情绪全涌了上来。 她咬著唇……绝对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禁得起考验的,当时是,现在也是,否则她怎会在多年以后,还这么牢牢的记住他?!还这么深切的感受到他所带给她的痛楚?! 禁不起考验的是向楚天,她再咬了咬唇,狠狠的,感觉到一股揪心的疼……禁不起考验的是他!当初是,现在也是,否则他怎么含在他们热恋了两个月后,不告而别,逃避现实,而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伤痛和责难……她痛恨自己只是他小小一段外遇插曲,现在他仍和他的妻子幸褔生活著呢!甚至可能已忘了她! 他给她的伤,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冉云不断的,一次又一吹的教自己温习这些伤痕,记住这些伤痕,每回想一遍,她的仇恨就更深了,想要毁灭这个令她嫉妒的美满家庭的,也就更加的强烈和笃定…… 第四章 “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要挂电话了……”他平淡的说,刻意在隐忍住自己的怒气。 琳琳在电话彼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像是要把话筒撑破、炸开那样的刺耳。 “我无理取闹?!我是关心你才要你到我家来吃饭,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无理,到底是谁才无理啊?!”她嚷著嚷著,忽然就禁不住委屈的啼哭了起来。 他在电话这头皱起了眉来,显得不耐……其实开始对她感到厌烦,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只不过这几天来,他对她更加没有耐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自己随便弄些东西吃就好,何必费力的跑去你家里麻烦你呢?!又不是住得很近……”他说。 这一来,琳琳哭得更加委屈不平了……“我就知道你刻意在逃避我!你不见我就直说嘛!何必找那么多理由?!嫌路远……以前你在台北念书、当兵的时候,我不是几乎每天往你家跑吗?!我怎么就不觉得路远,根本是你不想见我才会这么样找借口推托……” “我不想听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杰森翻了翻白眼,觉得十分乏味难耐。 这么一阵吵嚷啼哭之后,话筒彼端传来了电话中断的“嘟嘟”声,八成是琳琳又气急败坏的把电话给摔了……杰森不以为忤,倒觉得如释重负,挂上电话像卸下压在身上的大石头一样,松了口气。 苞琳琳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已走到了尽头?!他觉得自己愈来愈难以容忍她的任性、多疑和歇斯底里,纵使他知道她所有一切的反应只是因为爱他……尤其这几天来,他更下意识的有一种排拒见她的感觉,他想见的,是那处处令他好奇的冉云! 这些天,她在他心里所占的空间甚至比琳琳多,若不是她三天两头来吵闹的电话,他几乎就要把她这人给忘了。 就像他现在,开始觉得坐立难安了,无端的想再去隔壁见冉云,尽避他黄昏时才由隔壁回来。 冉云的大门没有关,杰森在门外踌躇了半晌后,轻轻的走了进去,屋内除了黄昏时那盏小灯之外,.没有开其他的灯,光线略嫌昏暗了些……,一片寂静。 杰森以为冉云出门去了,环顾四周,才在昏暗里找到了一双晶亮的眸光,那是冉云亲近相依的那只白猫,再仔细一看,他发现冉云就在它身旁,卧在窗边的懒骨头里,睡著了。 他不由自主的更加放轻了脚步,甚至连呼吸的声响都刻意控制了,冉云许是在他离开之后就睡到现在了,他想著,看见桌上的咖啡杯都还没收。 她似乎睡得很熟,他忍不住弯下了腰,靠近看她沉静的脸庞,许久许久,才从一种迷乱的情绪中清醒抽身,他决定不打搅她,轻轻的转身,要回自己的家,顺便替她把门合上。 “喵……”白猫叫了,温柔轻细的叫声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倒显得锐利和响亮……冉云醒来,看见了杰森的背影。 “楚……”她的情绪还在多年以前的梦里,见到这熟悉的背影,差点就要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了,是身旁的白猫靠了过来,紧捱著她厮磨,那真实清晰的触觉使她倏然自恍惚的回忆里清醒抽身……“杰森?!是你……”她问,带著乍醒的佣懒语气和一点点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的怀疑。 正要走的杰森,又转身折了回来:“吵醒你了?!真对不起……我……我看你门没关,所以就擅自进来了,不好意思……我……”他略显心急的抱歉解释著。 冉云笑了,一点也不介意似地:“没关系,你别这么客气,我不喜欢这么拘束……”她顺手开了灯,瞥了一眼钟,不禁轻呼了起来:“嗳呀!这么晚了……”她没想到短短一场梦醒来,都已经快九点了。 “你没吃晚饭?!我看你好像我一走就睡到现在了?!”杰森说,又是一脸的抱歉。 “大概累了吧?!我打扰了你一下午……” 冉云轻轻的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这么说!冉跟我这样客气,我可不欢迎你来了……”她起身,拢了拢长发,随手拿了只发夹绾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吃过没?! 杰森正看著她挽长发,被那股特殊的、安静的迷人气质吸引得怔了许久,对于她的询问,有好半晌反应不过来……“呃……我……” 冉云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八成也还没吃,我打算上街去,如果你不跟我客气的话,一起走吧!嗯?” 她说。 杰森怔了半晌,看著她转身拿钱包准备出门了,他才急急的跟了上前:“呃……街上的路你熟吗?”他说。 这下倒换冉云愣了,这城市八年多来虽变了许多,但终究是她生长的地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可是她不想和杰森解释这些:“几条大街我还认得……”她淡淡的说。 杰森一听,热心了起来,拍著胸脯保证:“没关系,我当你的导游!” ※※※ “这夜市一向都这么热闹,要是遇上了星期假日,那可更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呢!”杰森说著,带领她去吃这滨海夜市里驰名的小吃。 冉云来过这海边的,不过是在多年以前了,什么时候规画了这样一所观光夜市,她全然不知,此刻一游,很强烈的感受到一股人事全非的怆然无奈。 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她拉著杰森,急于逃离这地方,逃离那纷飞涌现的回忆……“喔!你不喜欢这些小吃啊?!真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都市人,对这些特别的小吃会有兴趣……”他歉意的说。 “不是不是……”冉云刻意笑著,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呃……我是想去买些东西,你带我去好吗?!”她解释。 杰森这才又恢复了明朗热情的笑容:“好啊!”他开心的说话。 趁著百货公司打烊的前半个小时,冉云逛著,心不在焉的买了几样不很需要的东西,出来的时候,杰森热心的问她:“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她看了看表:“十点多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她实在不清楚,太久没回来了,搬来这里的几天,她也都鲜少外出。 “你可别把这里真当作荒凉偏僻的后山了!”杰森笑著:“台北的娱乐场所:舞厅、ktv、二十四小时咖啡馆……你想去的地方,花莲都有的!” 说著,他们正经过一家戏院门口,冉云被门口的电影海报给吸引住了,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在看板前站立了许久。 这部洋片上个月在台北放映时,她和月葳去看了两次,仍久久不能忘情,结果她自己又再去看了一次……月葳说那情节像极了她和向楚天之间……她看著海报上的简介,旋即又陷入了悲凄的情绪之中,无以自拔。 “你很想看这部电影吗?!”杰森问,又歉笑著:“可惜花莲没有午夜场电影……这样吧?!明天我再陪你来看好了。”他说完,才觉得尴尬。 这算是一个邀约吗?!罢才他却说得那样自然和顺口,现在他不禁在心里紧张了,如果冉云拒绝了他,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冉云别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格外的深情和温柔,她把杰森错当了向楚天……,慑人的目光令他心头蓦然一震。 他看见冉云微笑的点了点头,松下了一大口气……走在路上,脚步轻快得就要飞了起来。 第二天午后,他们真的去看了那部影片。 杰森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衣,咖啡色灯芯绒裤和一双他心爱的擦得发亮的小牛皮鞋……追打扮可是他一大早就起来斟酌准备的,原先是很满意的,可是和冉云一出门,他又觉得后悔不巳了……冉云薄施脂粉,以乎没经过刻意修饰,她还是如往常一样,懒懒的……随意的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著一件宽大轻松的米色线衫和一条黑色紧身裤,足下登著的是一双轻便的休闲布鞋……一切看来都显得那么随佐和悠闲,和她相较之下,杰森倒觉得自已实略嫌隆重,突兀了些。 饼于整齐的衣著打扮,带给杰森很长时间的别扭尴尬,到戏院途中,他一路都显得很不自在……冉云不愧是写小说的女人,有敏感细腻的心思,杰森这一个毫无心机的单纯男子,所有的喜怒哀乐是藏不住的,在她眼前一览无遗。 “我说过和我在一块别这么拘束的嘛!”冉云忍著笑打量他:“我倒比较喜欢看你平时穿球鞋的样子!” 这眼光让杰森更加的尴尬失措,他胀红了脸猛搔著头急慌慌的说:“嗳!你别这样取笑我嘛!” 冉云看著他……突然觉得心头一颤。眼前看到的,是多么单纯可爱的一个大男孩,他即将要成为她复仇计画下的牺牲者了,多么冤枉和无辜……她摇了摇头:“走吧……”她说,竟不自觉的勾起了他的肩,对他油然而生一股怜悯。 杰森可不会这么想,他被冉云拉著往戏院去,对她这突来的亲热举动深感惊愕,继而是深深的炫惑了……两颊因而涨得更加绯红。 那部影片,叙述的是一个大学校园里的师生恋故事。中年的洋老师和一位来自东方的女留学生的凄美悲剧。有无数的片段能够激起冉云的回忆……因此,整场电影下来,她的泪泉流不止,杰森已算不出递了多少张的面纸。 “大概你是写小说的吧,才会有那么敏感的情绪和眼泪……”杰森耸了耸肩。 “我看了就没多大的感触,这种文艺电影,我一向没有太大兴致的……”话一说出,他连忙又觉得不妥,赶紧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嗳!我是很有兴致陪你看的!” 罢从电影院里出来,冉云还红著眼眶,一看杰森这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天都黑了……走吧!我请你吃晚饭,回报你请我看这场电影。” 杰森愣了愣,随即兴高采烈的抢当向导,带冉云去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西餐厅……“这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气氛很好,每天都有现场的演奏和歌唱,琳琳常吵著要我带她来,我可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他很绅士的替冉云拉开了椅子让她入座,一面嘀咕著。 “琳琳?!”冉云问。 “呃……她……是我一位朋友……”杰森嗫嚅了。 冉云笑著:“女朋友吗?有空带她到我那儿坐坐吧!” 杰森一脸的不自在:“没有啦!只是朋友啦!我愈来愈不喜欢她了,总是想逃避见她,要不然我早带她来看你了,她是你的书迷呢!” “喔?!”冉云微微讶异:“真的?!”她只这样轻问一声,便笑而不语了,那笑容里带著些令人战栗的同情,她同情的是,在她的报复行动中,又将多出一个牺牲者了。 开朗纯真的杰森还一副天真无邪,全然不知已大难临头,他正一步一步陷落冉云的陷阱中……“哎!不要谈她了,一提她我就有气!”他认真的睁大著眼睛向她推荐:“我最喜欢喝这里的海鲜脆皮浓汤了……你尝尝看,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他们随兴的聊著,聊著……杰森不知怎的,又把话题扯到了下午的那部影片上……“其有那么感人吗?”他疑问:“你自己写小说,你应该知道电影和小说一样,都是作者的谎吉,都是编造出来的,你还为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觉得有点傻吗?”随口问著,也没真的要一个答案,他说完迳自吃起沙拉来。 冉云的心情却因想到了那部电影而再度凝重了起来,她实在不想自己变成这么浪漫,这么感性的人,可是一提及那部影片,她便忍不住要落泪。 “嗳!没这么严重吧?!”杰森一抬头,看见她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慌了。 “唉!人家说看戏的是傻子,用在你身上还真没错……好了好了,不提那部电影了,看你难过的……” 冉云为了让他放心,勉强凄怆一笑:“你不会懂的……”她说,眼前这男孩的单纯,是不能体会出影片中那种深刻痛楚的爱;而她,正因为经历过这样的伤绝……所以能感同身受。 杰森听她这一说,颇为同意似的耸了耸肩:“我是不懂吧……”他连什么叫真爱都无力分辨,怎能体会得出冉云那历经了多年……日积月累的痛楚。 因为单纯,所以心思细腻复雓的冉云在他面前,自然就变得迷离炫目了,他的心思在她面前无处可逃,暴露无遗;但她对他而言,却像团复雓纠缠的线头,有无数理不清的结……这个话题打住,两人都沉默了……冉云不由自主的又掉进回忆的漩涡里……而杰森,则在心底生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他是不懂她的,她那样的神秘、迷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这些天来对她的微妙心情,那些情绪反应的是什么?!表示他爱上了她是吗?他的单纯反而带给他一股自卑感,一个算是颇有成就的女人……,尤其又像冉云这样丰姿绰约,她是不会在意他这样一个幼稚单纯的男人吧?!他尴尬了起来,怕冉云根本是就把他的心事透视得一清二楚了呢! 餐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舞台,这个时段里,负责钢琴演奏的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郎,她也接受现场来宾点歌。 听她一曲接一曲的唱罢,尴尬的杰森一直想找机会打破两人之问的沉默……“你……想听什么歌吗?这儿有点歌单……”他动手拿过了桌上的点歌单:“想听什么?!” 冉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怔了怔,然后似乎不假思索的便月兑口而出,说了一首老歌的名字。 “真老的歌啊!你怎么会喜欢?那应该是我爸妈那个年代的人听的!”杰森替冉云在点歌军士写好歌名后,又笑著说:“告诉你,我老爸就非常喜欢这首歌!” 舞台上的歌手开始演唱那首西洋老歌,幽远而低沉……冉云又沉湎在歌词的凄怆里回忆往事,他却愈听愈对她产生一股疏离感,好像他们是不同年代的人。 这一夜,杰森又失眠了,他反覆思索的是自己对冉云的心情,他弄不清楚这是什么态度,是好奇、喜欢,或只是为了逃避琳琳的一种感情转移……他反反覆覆的想,一整夜,们想不清楚。 天亮了很久……仍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照理说,杰森应会雀跃的去隔壁拜访冉云的,不辜负这样的好风好日……但他心里这么想,却刻意的阻止了自己这么做,他被自己突来的情绪转变困扰得慌了、矛盾了……他原先是对她感到好奇,尤其得知她是作家之后。但他发现自己已逐渐让她那股令人难以抵挡的磁力吸引,他察觉自己的好奇已不只是单纯的好奇了……他慌张了起来,这种心情难道会是爱情?! 他矛盾的将自己关在房里,居然连吃饭都忘了,一整天都足不出户,他只是为了要让自己沉淀下来,冷静下来,再好好分析自己。 一整天,没见到杰森的人影,冉云倒觉得奇怪了。她的门,一早就敞开著,她早已预料杰森会来找她,也许甚至会提议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出游,可是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真的迷糊了,她怎会掌握不住他的行动呢?他已经如预期的一步步走入她的陷阱里了,她可以凭她女人的敏锐直觉感受到,但是,脚步好像开始不对劲了,她以为这样一个单纯的男人是她有把握驾驭的,为什么今天却一整天没有消息?就算他有事出去,她猜想他应该也会进屋里来告诉她一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真的迷糊了。 冉云百思不解的等了一天,夜深了,她才忍不住的想去一探究竟,走到向家门前,即将揿下门铃的前一刻,她忽然又迟疑了,考虑再三,她决定缩回了手,进了自己的屋里。 再等看看吧?!她想。冲动、莽撞只会坏事,进行这项计谋,她所需要的是冷静。于是,她等过了黑夜,天亮时,她又做了新的决定,她不能够这样守株待兔……“……是你……什么事吗?”杰森听见了响个不停的门铃,应门一看,居然是冉云。他明显落寞憔悴的脸上,难掩一丝惊讶。 “你怎么了?不舒服?”她先是刻意的关怀一番,然后歉笑著:“那你好好休息吧!不麻烦你了……”说完,转身欲走。 “冉云……”杰森如她所料的喊住她:“怎么?!你有什么问题是不?”他眼神充满关怀。 “喔……也没什么……”她轻轻笑了:“我打算请你带我去木材行,买些材料,给咪咪盖个房子……既然你不舒服,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好了……”她转身要进自己的屋里时,忽然又回过了头来. “对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杰森仍用刚才一模一样的姿态杵在门口,似乎动也没动一下,他看了冉云许久,许久,才开口:“我陪你去吧!你等我,我换件衣服……”他说著,转身入内,有一种难以抵挡冉云的无力感。 “其实我可以自己搭计程车去的,你看来气色不太好,要你这样陪我,我有些过意不去……”冉云在下楼的电梯里这样对他说。 其实,她的抱歉有几分是真的,咪咪的现成房子就有好几个,藤制的、布的……各种材质,根本不需要再为它准备多余的窝,而杰森愿意打起精神来,热心的陪她,她倒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因为他的气色实在难看,她不知道杰森是不是真的生了病。 “我没事的,一点病都没有……”他勉强的微笑起来:“这里的路你不熟,买那些东西坐计程车,很麻烦的……”杰森说。 他真的一点病也没有,一见到冉云,他所有的窒闷、烦躁几乎就要一扫而空了。他真的矛盾至极,往常的他一直是没有心事的,即使是琳琳,也无法让他烦恼牵挂,而再云却从一出现便挥之不去的左右著他的心情。 从木材行出来,冉云买了她所要的材料,杰森问她:“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冉云看他,这个向来开朗灿烂、活力十足的男孩,怎么才一、二天工夫,就憔悴、瘦削了许多! “你去看看医生吧?!脸色真难看,不像原来的你了。”她说,自然而生的关心。 “我真的没事啊!哪里也没有病痛,大概是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吧……”他这样说,想起自己这一天一夜来,除了些水和饼之外,真的没吃什么东西,窝在房里发呆时,竟是一点也不感觉饿,见了冉云后,似乎一切机能又恢复正常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纵使让他困扰的是冉云,但无可否认的,见到她真的让他心情豁然开朗……冉云是药!他惊奇的发现,如果他真有什么病痛,冉云是最能治疗他的药……冉云看他,的确有明显的消瘦,她忽然有些微的心疼,她甩了甩头,提醒自己那不是爱,只是单纯的关怀。 “杰森!我看你是真的没吃饭……妈妈才离家二天,你就这样,等你爸妈回来,不成了皮包骨……”她笑著:“大概你不习惯吃我的通心粉吧!走……带我去市场,我好好做顿饭给你吃……” 杰森一听,转头略感惊讶的看向她……她要特地为他做顿饭?!她的关心仅仅只是一种朋友的关心吗?!她可能对他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有什么异样的情愫,像他对她一样吗?! 他看著她的关怀眼神,愣住了……许久,才突然回过神来,有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居然害怕起与她的眼光相对……冉云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她不自在的又笑了笑。 “走吧!你别这样看我,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是吗?尝过了你就知道……她催促著杰森。 第五章 “我能帮你什么忙?”杰森跟在冉云旁边,不晓得能插手做些什么。 “你出去啦!我就快好了,你等著开饭吧!”她硬是把他赶出了厨房。 杰森在窗前坐下,忽地,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这种感觉,像是新婚的夫妻般甜蜜……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上冉云的哪一点,她的独特魅力吸引著他,但会不会因此而造成他一时的迷惑?! 这两天,他想得头疼都还想不明白,此刻忽然有一种很幸褔的满足,他不想花心思去为这件事伤透脑筋了,既然和她在一起是快乐的、幸褔的、满足的……他又为什么不努力的去追求呢?!况且,他向来就不是一个这样懦弱、退缩的人。 “开饭喔!你一定饿坏了……”冉云轻嚷著。 杰森坐上了饭桌,看见满桌的丰盛菜肴,竟然莫名的有一股热泪盈眶的感动……天哪!他实在讶异冉云的魔力,以往连陪琳琳吃顿饭他都觉得不耐,而今却为冉云替他做一顿饭而感动得想痛哭流涕……“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想他已深陷冉云的魅力之中,无以自拔了,也唯有她,有这能耐把他弄得成天神经兮兮,惶惑不安,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跟个疯子一样。 “好端端的,唤什么气?这些菜可是你自己挑的,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吃!” 冉云说著,想起了杰森那温婉娴淑的母亲,不自觉的又醋劲大发了起来:“怎样?嫌我鱼得没你妈好吃?”她笑容顿失,全没了先前的兴致。 “不不……我都还没动筷子呢!可是一看就知道是色香味俱全的,你别误会……”他连忙解释著,替冉云和自己各添了碗饭,模了模肚子:“是其的饿了!”他说。 冉云英了,白他一眼:“快吃吧!” 冉云的厨房装潢得浪漫高雅,在昏黄的灯光衬托之下,即使身著家居服的她也显得月兑俗迷人,杰森一面吃饭,眼光却始终离不开她,过去,他不曾对琳琳有这样微妙的情愫,也因此,他才会对自己之于冉云的感觉产生困惑和怀疑,怀疑那算不算是爱情。 他看著冉云,对于自己的决定愈来愈笃定了,即使他可以预料琳琳的反应,但他仍决定了要眼前这女子,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那是和琳琳从未有过的,他喜欢这样陪她上菜市场,看她煮菜,在灯下享受她煮的晚餐,那竟让他有种错觉,在好几秒里真的就认为她是他的美丽妻子了。 “你吃你的饭呀!吧嘛这样看我?”冉云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我……”他怔了怔,脸颊漫上一片绯红,像个小男孩一样纯真可爱。“小云……你很美……”他鼓足了勇气说,今后,他不能再退缩了。 这下换成冉云愣住了,怔了半晌,她微慌的低下了头:“吃饭吧!”她誽,心不在焉的撩拨著碗里的饭菜。 靶情的事真的很难预料,杰森和琳琳交往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和冉云相处几天的感觉来得深刻,他的情绪一直因她而强烈起伏著,他的惶惑,是因为他一直不清楚,不相信自己会这样轻易爱上一个女人。但是现在,他清楚了,相信了,他要勇敢去追求自己要的东西,他更要勇敢的向琳琳坦白。 “小云……有部新的片子上映了,一块去吧?!”他正式的对她提出了邀约。 “我……”冉云看见他眼光里,不同于以往的神采,充满了自信和深情,她突然有些害怕了……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她期望他掉进她的陷阱里,然后慢慢的去享受伤害他的乐趣,摧毁他美满家庭的快感,怎么现在她却害怕了呢?! “……你自己去吧!我……我觉得闷,不想去电影院。”她说,声音听来很心虚。 “闷?!那就不看电影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他说,语气仍是那么的温柔和肯定。 ※※※ 这几天的天气出奇暖和,被里,海风也凉爽爽的,一点不嫌冷。 冉云和杰森坐在海堤上,也许是凭著女人纤细敏锐的直觉,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多了些什么微妙的气氛,有了这想法,她不自在了起来,原来的自信、冷静都在慌忙之下乱了分寸。 倒是杰森,由原来的惶惑、烦躁,变得自在、笃定了起来。 “你没来过吧?!我喜欢这里,从小就喜欢……”他说。 冉云经他这一问,心头像破人揪了似地疼起来……她不能告诉他,这海边她常来的,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和一个和他多么神似的男子来……,并在这里给过彼此盟誓。 她不由得转头看身旁的杰森,恰巧与他投射过来的眼光相对,她不自主的又是一颤,心很痛……他的确是与向楚天极为神似的,连那眼光,温柔中所包含的坚定,都与他相同……可是这温柔、这坚定,又能代表著什么意义呢?!它做不了任何承诺的……地想起了向楚天,多年以前的那个夜里,他也用这样坚定的眼神温柔看她,而她真的以为,这就是他给她的承诺,他给她的誓言,于是她坚信不移,甚至愿意奉献一切,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了他……做天真的等待。 “云!相信我,我会努力的处理我家庭的问题,你要等我……”那个夜里,向楚天被高涨的淹没了理智,他紧搂著她年轻美好的身体,隔著衣物,在一场缠绵的吻之后,他极其渴望的想探索她这样一座美丽的秘密花园:“云……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娶你!”他承诺著,急于让冉云相信他。 向楚天这样一个受高等教育又为人师表的成年男子,尚且无力控制自己的原始欲求,更何况是冉云这样年轻的、懵懂的小女孩?!她以为完全的奉献,那便是爱了,她在温柔的风景里昏了头,深深相信了向楚天那句--“给我时间,我一定娶你”的诺言,任凭他褪尽了自己的衣衫,抚触著自己的羞涩身体。 当她忍著痛楚的承受了他,她以为那便是他们的约定了,艳红红的血渍,染在纯白的卫生纸上,像是为了他们的誓言盖下美丽的印记……她真的不后悔,真的! 当时,她以为他会信守。 没想到事隔了不到一个礼拜,他竟然一声不响的走了,没有留给她只字片语。 想到这里,她的仇恨又忿然而生,向楚天所带给她的痛苦,她承受了十年,仍然如此的清晰,不曾淡去,….冉云懊恼的将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掌里,觉得痛楚无助……“怎么了,小云……”杰森看著她的反应,不由得流露著关心。 她频频摇头,对他的问题无法回答,也无力回答……她这突来的情绪转变,看在杰森眼里,他虽不知道她的苦,却也猜出了她必定有著许多旧伤,没有受过伤、经过感情折磨的女人,不会像她这么忧郁和复杂的……他想著,在刹那间,更有股冲动想解救她,想替她疗伤。 “你一定有心事的,告诉我好吗?”他真诚的说,自然的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脸来,乍然发现她埋在掌心的面庞居然已满脸的泪痕。 “你哭了?!为什么哭?!版诉我……”他觉得讶异和心疼。 冉云被他这举动惊扰,不由得怒吼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她把杰森的善意当作侵犯,这使地想起多年前占有她的向楚天,这封父子还真是相似,她气愤的拨开他的手:“天下的所有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她忿忿的起身欲走。 杰森一头雾水的拉住她:“小云……我不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真的关心你,小云……你心情不好,可以把苦说给我听,我是真的很希望分担你的心事啊!”他略显激动的把自己的心情说了出来。 他的诚挚,他的真情流露,冉云有好半晌怔住了,迷惘了……像个瞬时凝固的猎人一般,说不出半句话来,也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脑海裹一片茫然。 杰森抓住了她的肩,用坚定的眼神看她:“我不懂爱情……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是我从来就没有过的感受,你写爱情,你应该比我了解,这就是爱情对不对?相信我,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决定分担你的忧愁,相信我,我要让你快乐起来……”他情不自禁的勇敢说出了对她的爱慕。 冉云摇著头:“放开我……我要回去!”她觉得头疼欲裂,眼前这信誓旦旦的男人,怎么看都成了当年的向楚天,她重重的、疯狂的甩著头:“放开我!”她咆哮著,眼泪氾流。 “不!”杰森笃定的回答她,他看出了她心里定有难以释怀的苦楚,看得于心不忍:“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苦,可是……你这样固执著闷在心里,不愿去面对,去解决,只会永远痛苦而无法自拔,小云,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想替你分担一些……”他把冉云的双臂箍得更牢更紧……“放开我听到没有?!”她哭喊著,拚命挣月兑了他:“甜言蜜语的誓言,我听得太多了!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 爱情是这么容易的吗?”她掉头欲走。 斑壮的杰森追上了她,想拥有她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倏地将她牢牢的拥进怀里“小云,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关心?”他急切的说:“你给我些时间,你会看到我的真心,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拒绝?” 冉云在他的怀里挣扎著,多年以来,她过惯了独居的日子,感情一直是寄托于稿纸上的,杰森宽阔的胸膛,有温柔的热度,她又寻回了熟悉的记忆,有好几秒的时间,她几乎就要融化在这样的温度里了……可是她在瞬间里清醒过来,拚了命的猛摇著头:“放开我!你想做什么……原来连你也这样卑鄙!”她愤怒而且慌张。 杰森忽然放开了怀中的冉云:“我什么都不想,只希望你能接受我,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抗拒?!”他说得分外诚恳。 “我……”冉云还想说什么,但临时忍了住,她的手仍在颤抖,激动的情绪未平,听了杰森这句话,她忽然间从迷梦里清醒似地,努力的要自己冷静……为什么要这样抗拒?!是她自己去接近杰森,勾引杰森的,不是吗?现在他自己来投怀送抱了,她怎么反而抗拒起来?!她被自己弄胡涂了,总归一句,是为了向楚天,她才变得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切的罪过,都是向楚天! “对不起……杰森,我心情不好……”她忍住了情绪,低声的向他道歉。 他看她恢复了正常,忍不住笑得灿烂。 “没关系的!你答应我了?”他问。 “答应什么?!”冉云一时意会不过来。 “答应接受我的感情,我的关心?!”他一脸的天真,像个三岁小孩得了榶吃那样的欢喜。 “我……”冉云看他,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极了向楚天,她爱向楚天,爱得愈深恨也愈深,所以她现在恨极了向楚天,眼前的杰森像是向楚天的化身,教她难以克制的又爱又恨……“我……给我时间考虑吧!杰森……”她咬一咬唇,下了决心这样说。 杰森喜出望外的上前拥了她,情不自禁的……其实他的真情流露,看在冉云眼里,像个孩子似的,是那么样单纯和真诚,但他经常幻化为向楚天,那模样又令她无比的憎恨……“别……别这样……”她努力委婉的说著,将杰森的胸膛推开。 “喔!对不起……”杰森赶紧松手,抱歉著:“我只是太激动了……你肯接受我,我会用时间证明给你看的!”他笃定的说。 冉云看见他认真的眼神,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在堤防上生了下来……时间?!当初的向楚天不也是这么说的……“杰森,你懂爱吗?会不会对我的感觉只是一时的迷惑,经不起时间……”她幽幽的说。 “我懂!”杰森的回答响亮而且坚定:“从前我不懂,可是现在我懂了,我也曾经怀疑这是一时的迷恋和冲动,可是我现在确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冉云听得有些慌,却也有些翩然……多年以来,她经营创造出无数动人的爱情故事,自己却是绝口不谈爱情,而今面对杰森这样一个纯真的男子,地无法否认自己平静已久的心湖已被他吹绉了,尤其他那么样的与向楚天神似,让她常分不清楚时空,以为回到了从前……他们在长堤上坐到夜深,才恋恋的离开,杰森依依不舍的,是和她相伴看海的美好气氛;而冉云依恋的,怕是这海边纷飞涌现的回忆吧?! “早点睡吧!”冉云在门口与他告别。 “晚安!”他说,没有要进屋里的意思,还定定的看著她。 “怎么了?”冉云被他的眼光注视得浑身不自在。 “你真的很美……”他由衷的说,情不自禁的上前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冉云只是怔怔的……没有推拒,脑海里一片空白。 许久,许久,……冉云才羞涩的抽身:“晚安……”她说,急急转身进了门。 杰森在门口呆立了半晌,而后忍不住欢欣的笑了,他直觉到冉云没有拒绝,是显示她接受了他的心意……他满足的笑,不停的笑,笑足了,才缓缓的进门……躺在床上,他不住的想起方才与冉云在门口的亲密接触,那样的柔软和温存……他又忍不住的笑了,这一夜,怕是睡著了都还会面带微笑哩! 他真的愈来愈相信,肯定自己爱上她了,就拿跟琳琳来说吧!他已经很久没吻过她了,连多久,他都不太记得。琳琳向他要求,他偶尔会敷衍的在她额前、颊边轻轻一队,却不吻她的唇,岂像今晚吻冉云一样如此的认真用心和用情。 至于冉云,进了屋里许久,她还在为刚才那个长吻惊惶不定,天哪!她一直想将杰森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愈来愈觉得,是自己掉进了他的漩涡里了,角色的关系好像和她所预期的互换了,怎么他能够那样的笃定,而她反而心慌意乱起来?! 她倒出了吧?里的白兰地,一杯按著一杯,企图靠酒精来使自己镇定、安静,却因而更加的迷惑、慌乱。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以爱上向楚天的儿子呢?不可能……”她语无伦次的低喃著,为自己对杰森的情绪做解释。 其实,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向楚天恨之入骨,今晚才发现,她还是那么深爱他,她把对向楚天的爱移情到和他相似的杰森身上,她突然害怕了起来,她会把杰森真的错当了向楚夭,而对他爱之入骨,来弥补她从向楚天那里无法得到的爱吗? 想著……她不寒而栗。 原洗只是想用他来复仇,而现在,万一她真的将感情转移到了杰森身上,该怎么办?!他是向楚天的儿子啊! “我不能爱上他!”她说,狠狠的在桌上捶了一记,打翻了酒瓶。 她用力握著碎酒瓶,咬著牙使劲,碎玻璃片割得她双手鲜血淋漓,她用这样残酷的方法让自己清醒,提醒自己是个狠心的女人,她所要的,是报复的快感,但自己绝不能陷落。 她望著双手触目的鲜红,想起自己多年前夜里的那个伤……她警告自己,绝不能在复仇游戏中,感情用事。 她需要冷却,需要找回原来的冉云,乘著酒意,她也不管几点,抓起电话便拨给了台北的好友月葳。 “干嘛啊!小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半夜几点了?”月葳的声音像仍在睡梦里似的含糊。 “你来好吗?”她说。 “你在哪里啊?!”月葳问,她一向难以捉模冉云的行?,她酷爱旅行流浪。 “花莲!”她说。 “花莲?!”月葳从梦里乍醒,嚷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永远不回去的吗?” “你来了再说吧!我需要你……”她说。 “现在?!你出了什么事吗?”月葳紧张的间“没有,天一亮,你再过来吧!我等你……”她说,给了月葳住址,便迳自将电话挂了。 她需要月葳!真的!她需要她将她拉回现实,她已经对沉溺于回忆里的自己无能为力了,她竟分不出爱恨,竟忘了要恨向楚天,要恨他的全家人,不能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更别说爱。 她要月葳来找回冷静、自信的冉云,她要使那些伤痛变得清晰,恨变得清晰……复仇的心变得更笃定! 第六章 天色初亮,杰森的好梦便被电话铃声吵醒,接过话筒一听,是琳琳。 “你昨天去哪里了?我打了整个下午、整个晚上的电话,你都不在家!你到底是上哪儿去了?”她在电话那头咆哮著。 杰森翻了翻白眼,满脸的不耐烦。 “大小姐!你一早就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叫我有必要向你报告行?吗?” “你……”琳琳气结半天,才好不容易挤出这样一句话:“向杰森,我们几天没见面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哽咽著。 杰森是真的怔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说话呀!”琳琳在电话里哭嚷著:“你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说嘛!何必这样躲著我,要分手就直说啊!省得我每天这样为你牵肠挂肚,而你一点也不领情……” “你在无理取闹什么啊!”杰森很顺口的说,以往,琳琳也常这样对他哭闹,他一向懒得思考便用这类的话,不耐烦的喝阻她。 “我无理取闹?!你就只会这样骂我,你想想你自己,什么时候曾主动找我出门喝杯咖啡或看场电影?好像和我见面是一件很勉强很无奈的事,向杰森,你这种态度教我怎么不担心,不怀疑?!” 杰森听得心虚了,一直开不了口做什么反驳。 “喂!你说话呀!你解释呀!”她嚷著,听不到杰森的回应,哭得更加伤心了:“你以为除了你向杰森,我就找不到人要我了吗?我告诉你,我才不会这么死皮赖脸的巴著你不放!可是要分手,你总得开口说明理由啊!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我为什么活该要受你的冷落?!”她激动的喊著,分贝高得好家要震懪话筒似的。 而杰森在这头,居然还无动于衷,吭也不吭一声。 琳琳简直要疯了,气急败坏的摔掉了电话。 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响声,杰森才回过了神来。 他不是无动无衷,只是经琳琳这一提醒,他倒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他不能够再像以往一样敷衍、逃避琳琳这些敏感的问题了,现在,他决定爱的人是冉云,他和琳琳的关系就势必要结束,虽然他可以预料对她的痛苦反应,但这是迟早的事。 他难免有些害怕,毕竟琳琳踉了他这么久,但他真的爱上了冉云,而且那样强烈的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渴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迅速的扩散……对冉云的爱,成了他的勇气。 他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阳光愈来愈刺眼了,透过窗子晒进他的卧室里,他看了一眼闹钟,决定起身梳洗,亲自去琳琳家,和她当面说个清楚。 ※※※ “干嘛啊!三更半夜打个神秘兮兮的电话给我,你说我还睡得著吗?!急都自死了!”一向捺不住性子的月葳,赶搭夜车来了,一进门,两脚的高跟鞋一踢,原本疲倦的脸色,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的欣喜若狂:“哇塞!这谁的房子啊?很棒?!很有品味……”她扑到窗前的懒骨头里,一下好奇的望著窗外景色,一下兴奋的环顾屋里四周。 冉云微微笑了,端过一杯橙汁给她:“是我真的……”她若无其事,淡淡的说。 “你真的?!”她惊讶的嚷:“你什么时候买了栋房子在这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真是……我需要将我的存折数目都向你报备吗?!”她淡淡笑著,白了她一眼。 月葳鬼灵精的大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喔……我不晓得听哪个女人说,她恨透了花莲,她永还不要再回来这里,永远不要想起关于这里的一切……”她忍著笑揶揄冉云:“怎么?想开啦?!不恨他啦?!” 冉云的微笑仅在嘴边,觉得心口在隐隐发疼,她说不出话来。 “是嘛!这样才对嘛!”月葳聒噪了起来:“早就劝你想开点,你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人家都老夫老妻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不想开你又能怎样呢?!别恨了!” “月葳!”冉云打断了她的叨絮,心情又开始波涛汹涌了:“我是恨他!月葳,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的!回来这里,全是为了他,没有别的原因。”她说。 “为了他?”月葳不解:“你们的事都已经结束了,向楚天是不会跟他老婆离婚来娶你的,否则他当初不会残忍的不告而别……” “不这样做,我会更痛苦,我要把他给我的伤害,加倍的还给他!”她居然大声的笑了,却止不住满脸的泪。 月葳看著冉云,觉得她陌生得令她有些害怕,她不自觉的环抱起自己的双臂:“小云,你别这样,看起来乱恐怖的……你想对向楚天做什么?我看算了吧! 事情早过去了,你要这样追究,没完没了的!只会把自己弄得更加痛苦难捺……” “月葳!你知道我不可能忘了,对不对?这些年以来,即使我不说,你仍然知道我无法忘怀,所以我回来了这里,你不要阻止我,我要你来,是因为我觉得孤独,我需要战友,不是要你来劝阻我的!”冉云说,语气里有著不容拒绝的坚持:“向楚天就住棒壁……月葳,你告诉我,我这样做是对的!你告诉我,你也替我恨他的不是吗?你告诉我,你支持我去惩罚他,你告诉我,月葳……”她说的语无伦次,眼神已泄漏出她心底的慌乱和无助。 月葳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得不能再大的o字型,她圆睁著眼:“什么叫你是说……向楚天就住在隔壁?”她怀疑自己所听到的,忍不住再求证一遍。 “没错!他就住棒壁,隔壁是一个恩爱美满的家庭,……”她咬著才说,脸上的泪痕闪闪发光。 月葳看冉云忿恨的眼神,觉得不寒而栗,她也替冉云抱不平,替她恨向楚天,但是她了解冉云一直是个善良的、心软的女子,她真会为了因爱生恨而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吗?! “小云……我不赞成你这么做……”月葳叹著气:“你搬来这里为的是什么?想接近这一家人而试图从中破坏,要向楚天回心转意是吗?你太天真了。他当初既然抛弃得下你,今天就不可能再为了你去舍弃他美满的幸褔家庭……想开一点吧!小云……你这样往牛角尖里钻有什么用?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月葳!我不懂……你当初也是那么地痛恨他呀!怎么现在却替他说话?不要……不要替他求饶!我是要你给我力量,给我鼓励的……”她慌张了,其实她原本就是慌张、无助,想打退堂鼓了,才会打电话叫月葳来,她的出现,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么孤单、无力的……而月葳居然也同情了这一家人。 “听我说嘛!小云,你是个明理的人,不要这么冲动,我完全能了解向楚天带给你的伤害有多深,可是既成伤害了,你能怎么样?报复了他,你的伤痕还是伤痕啊!他有错,他该死,那都交给老天去惩罚吧!你可以过你悠游自在的日子,不要把自己卷入这样的漩涡里痛苦的纠缠不清了。”月葳忠恳的劝说。 “不要再说了!不要阻止我……”她猛摇著头,打断月葳的话:“我心意已决,你如果要再这样泼我冷水,我宁愿你现在回台北去!”她说。 “我……”她欲言又止,知道说什么也难消她心头之恨,她于是放弃了,以为明理善良的冉云,很快会自己想通一切的:“好哇!你太现实了吧?!我才刚进门不久?,说了几句你不中听的话,你就狠心要赶我回去啦?!”她恢复了原来的大嗓门。 冉云瞪了瞪她,忍不住笑了:“你看你,这哪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呢!一点也不稳重……”她笑骂著月葳:“不过……倒也因为你这‘德行’,我看见你就忍不住笑,心情开朗了许多!” “是嘛!我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尤其是对你这种心情经常不好的人!”她笑著,狠狠的睁圆了眼瞪冉云,“嗳!走吧!我们去市场买些菜,你这‘家庭主妇’今天远道来度假,可以不必进厨房了,我冉大作家亲自下厨招待你!”冉云起身进房:“等我一下,我把睡衣换了……”她嚷著。 月葳突然爆笑了起来,做势呕吐。 “你的那双手啊!只会写小说,做菜我可不敢茍同,怎么样?!你今天就拜我为师吧!我一定倾囊相授!”她对著冉云大喊。 随即,房里传来了冉云的笑骂声:“别太小看我,到时候你就知道……” ※※※ 杰森在赵家门外跺著步子,来来回回的,踌躇了良久。 他可以预料琳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到时候,他真怕自己被她氾流的眼泪溺死……可是,冉云怎么办呢?琳琳的问题不解决,他没办法专心全意爱冉云的……想到这里,他使稳住了心情,按下了赵家门铃。 “哎呀!是你啊,杰森!怎么这么早呢?和琳琳要出去玩哪?!”来开门的是琳琳的母亲,她惊喜的将杰森拉进了屋里:“来来来……快进来,琳琳在浴室里洗脸呢!我正觉得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早起呢!原来是要和你出门啊!”她欢喜的倒了杯茶给他。 琳琳正走出客厅来,看见杰森不由得怔了半晌……他最近对她是避之唯恐不及了,怎还可能不请自来呢?!她今天特别早起,其实是一夜没睡,愈想愈呕,正打算出门去找他当面说个清楚哩!没想到他却自己来了。 “你来干嘛?!”她板著脸,即使心里有些微的欣喜,也要故意隐藏住。 “嗳!琳琳……女孩子家,别这样粗声粗气的!”母亲忍不住劝训她。 “本来就是嘛!如果没有别的事,他才不会特地来看我咧!”她没好气的噘著嘴说。 “我……”杰森看了眼琳琳的母亲,总觉得有所顾忌:“琳……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我有话对你说。”他说。 “有什么话,在这儿不能说吗?”她负气顶他,不肯妥协。 倒是她母亲在一旁看得心急了,忍不住凑近来:“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嘛!杰森不来找你,你不高兴,现在人家约你出去了,你却给人家脸色看,你这孩子……” “妈!你怎么老替他说话嘛?”她娇嗔的哭闹著:“你不知道,还说我给他脸色看,是他这一阵子,每天都摆一副臭脸,好像对我厌恶、憎恨极了似的……你还替他说话……” “哎呀!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别这样吵吵闹闹的……”她频频怂恿著琳琳。 “快去快去……人家杰森都来接你了,出去玩吧!” “琳……走吧!我真的有话对你说。”他要求,语气有一种他平时所不曾对她有的诚恳。 琳琳也是心软的人,看他难得这么真诚的请求,嘴一噘起来,气冲冲的便迳自出了门。 “想去哪里?!”杰森开著车,在街路上绕了许久,一直找不到他认为适合的地方可去。 琳琳仍刻意板起脸:“随你便!”她说,两眼直愣愣的望著前方,看也不看他一下。 “去海边好了!”他说,怕她在公共场合失控。 那海边是琳琳喜欢的,但很久没来了,杰森连跟她说电话的兴致都没有,哪还有这等浪漫情调陪她来看海。今天很不一样呢!琳琳嗅出了这种异常的气氛,不自禁的狐疑起来,杰森主动来找她,带她来海边,甚至连平日那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态度也变了,变得认真和虚心,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有什么话要说?”她在长堤上坐下,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盯著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堤防上也生了下来,让海风吹拂著,让心情稍微稳定和冷静。 “你说话啊!”琳琳皱起了眉,这就是她很大的缺点,急躁又任性。 杰森先是叹了口气:“我们分手吧!”他说,声音很平淡,却认真肯定。 琳琳睁圆了眼,眼眶里迅速盈满了泪,她和他吵吵闹开了这么久,却对这样的场面似乎还觉得突然和难以承受:“你说……我们分手?!”她无法置信的问,眼泪随著话从眼眶里迸出来,扑簌簌直流。 “琳……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你,都这么多年了,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年轻岁月是很宝贵的,可是我很清楚的考虑过,我们是不适合的,而且总缺少了一点什么感觉,如果再勉强拖下去,耽误你更多的青春,伤害会更大……”杰森不疾不徐的说著,语气里的确带著歉意。 “不适合?!都这么多年了,你才说我们不适合,说我们在一起是勉强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不早告诉我你根本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的感情?!”琳琳哭喊了起来,像受了什么天崩地裂的打击似的。 杰森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况且多年来,他对她的哭闹、咆哮,早已麻木无感了,他并没有太多的慌张,还算平静的继续说著:“我就是不愿意再伤害你,愚弄你,才会向你提出分手……琳,原谅我,我一直不曾仔细认真的去思考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到今天才发现,那只是种习惯,琳琳,我们分手吧!对彼此都好,不要再错下去了……” “你说得倒很轻松,说是习惯,说你不爱我,这样就可以把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笔勾销了吗?这么容易就把我的付出都否定了吗?向杰森,我不知道你会是这么狠心的一个人!”琳琳歇斯底里的哭吼著,像是疯了一样。 “别这样啊!琳……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很清楚我们这一阵子的相处并不愉快,是不是叫我不想耽误你,不想彼此痛苦……” “我不要听,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琳琳猛摇著头,哭喊著打断了他的话。 “琳琳!你要面对现实,不能再逃避了,我就是一直在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才会拖到今天,对彼此都是种伤害!”他追著她说,显得过于急躁了些。 琳琳被逼急了,一转身疯狂的往海的方向跑去。 “我不想听,我不要听!”她哭喊著。 杰森见状,连忙腿奔过去拉住她,两人在飞溅的浪里拉扯了好一会儿,又是一阵汹涌的浪打来,两人一个踉跄,扑跌在海浪里,喝进了好几口咸咸的海水。 “冷静一点啊!琳琳……”杰森用强壮有力的胳膊,将琳琳娇小玲珑的身躯整个夹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死了也不用你来管!你放开我,让我去死……”歇斯底里的琳琳,奋力的挣扎喊著。 “你冷静一点,这么冲动,我无法和你谈的……”他将琳琳一把放在堤防的石阶上,温暖的冬日太阳隐没在浓厚的云间,海风吹来,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浑身也湿透了的琳琳,坐在堤防上,整个人颤抖个不停,湿淋的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看来狼狈又可怜……杰森闭上了眼,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真的有点不忍心。 “换上吧!别感冒了……”他从车里拿了一件外套给她。 琳琳握著衣服怔了半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不是她一贯的哭闹,她细细碎碎的啜泣著……“杰森……你还关心我的,是不是?”她委屈的、细声的要求:“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我……我努力的改,好不好?杰森,你再给我机会……”她说。 琳琳一向骄纵任性,不轻易妥协的,杰森这么一听,忍不住又再叹了口气,他知道她是非常在乎他,不愿失去他的。 可是他愈来愈清楚自己想爱的是冉云而不是琳琳,既然如此,他就应该对琳琳说明白啊!这才是负责的态度。 “不可能的,琳琳,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一直还无法适应彼此,将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况且,你宁愿为了我而改,改得完全不像真的的你自己吗?如果愿意,你又能坚持多久呢?一个礼拜?一个月?一年?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这样顶著一张面具生活?那对你来说是非常辛苦的……”杰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眼神却愈说愈显露著自己坚定不移的心意。 “你不肯给我机会吗?”琳琳看著他,用一种哀伤、怨怒的眼神问:“我都答应要改了,你还不愿意给我机会?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对不对?不要拿我的任性来当作借口,我还不是因为太在乎你,才变得这样神经兮兮,像个疯子一样……” “琳……你听我说,我很感谢你肯为了我而改变你自已,可是这事情不是你所想像那么容易的!你没什么不好,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所以你不需要迁就我啊! 也许你会找到很适合你的人,他会很喜欢你这样爱的方式,你何需为了我而辛苦的改变呢?!”杰森努力的稳住耐性看著眼前这哭哭啼啼的小女人。 他发现自己对她真的已经没有爱了,他有的只是一点点的同情和更多的厌烦,想要和地分开的决心愈来愈笃定。 “你根本就是不爱我!如果你有一点珍惜、在乎我们的感情,你会和我一样努力去试的,你根本就不想继续,你就干脆说你不爱我,你讨厌我,你要和我分手! 何必还说那么多好听的理由,好像错在我身上似的,这样你便什么罪过都没有,是吗?!”她哭嚷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用一种锐利的眼光询问他:“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女孩于?才这样急著甩掉我?” “嗳!你不要乱想!”杰森反射动作似的回了她这句话,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不把实情告诉琳琳,似乎不太对得住自己良心,而且琳琳也不会肯罢休。 “是我乱想吗?!你一定爱上了别的女孩子,否则你不会这么坚决的要离开我,一点都没有挽回的余地……”她忿忿的噘著嘴说。 “我……”杰森嗫嚅了。 “说不出话了吧?!心虚了吧?!”琳琳更是气急败坏:“明明是你负心,你倒挑剔起我来,这样公平吗?!” “我……琳琳……”杰森欲言又止的考虑了半天,冉云给了他一种坚定的力量,他于是咬了咬唇,打算向琳琳坦白:“琳琳……我承认我以前不懂得爱,刚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是用一种好奇和新鲜感在维持,现在,我明白真正的爱是什么感觉了,所以找更加能确定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真爱……” 琳琳睁大著泪汪汪的眼看他,似乎惶惑,一时间无法会意出他的话。 杰森叹了口气,心一横说:“我……我找到了真正的爱,和她相处有一种微妙的快乐,我无时无刻会渴望见她,也希望自己是全心全意的,不要伤了她,琳琳……这种感觉和我们之间的是不同的,你懂吗?就当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你成全我吧!” “我不懂!你不想伤害她,所以你忍心伤害我?!要我成全你们,那谁来成全我?!”她疯狂的哭吼著,浑身气得颤抖。 “我对你实在失望透了,你干脆早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你喜新厌旧,你要抛弃我,事情早就解决了,何必这样兜圈子?!我又不会死缠著你不放!哼!向杰森,你以为你多伟大,我非要巴著你不放吗?哼!没有你我一样会过得很好!祝你美满辛褔!再见!”她负气的往岸上跑,头也不回的。 杰森本能反应的追了两、三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看著琳琳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原来仅有的一点点愧歉也跟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解月兑感,今后,他将不必再忍受那些眼泪和叫骂;今后,他将可以专心的好好对待冉云了。 他会好好爱她的,那谜一样的女子,他永不会像对琳琳一样对她感到厌烦……他在心里对自己承诺。 琳琳的离去,似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似的,他在堤防上又生了下来,坐了很久很久。 方才和琳琳谈判的不悦气氛,在转瞬间便消散了,他愈想起冉云,心情就愈开朗愉悦。看样子,他是真的没爱过琳琳,他可以马上忘了她,然后快快乐乐的去谈他的新恋情。 离开了海滨的杰森,在街上绕了一下午,去喝咖啡、去看场电影,体会一下一个人的自在生活。没有琳琳的黏腻聒噪,一个人的确清静舒服,他颇喜欢这种感觉,但一想到冉云,他的想法便又瞬间转变了,这样闲适的生活若有冉云如人,一定更显得多彩多姿,她不会像琳琳是一种负担……想著想著,这么悠闲美好的生活也嫌孤单了,因为少了冉云。 黄昏的时候,他神采奕奕的捧了一大束艳红硕大的玫瑰自花店里出来,眼神里散发著一种自倍笃定的光彩。 他虽然不能肯定冉云愿不愿接受他,但他肯定自己的决心,他会不停不停的努力,不会放弃。 第七章 “哇!你这东坡肉哪儿学来的呀?我试了好几次都不成,没办法像这样油亮亮、红咚咚的……却肥而不腻……”月葳每吃一口菜,就忍不住要夸张的嚷著赞美。 “现在你知道我的手艺高超了吧?!还说大话,要我拜你为师呢!”冉云笑著瞪她一眼。 “我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嘛!”月葳噘起嘴嚷嚷:“我当初要结婚前,我妈紧张兮兮的跟我恶补了两个月,她还直夸我有天分呢!将来可以接手她主持的烹饪教室,可惜本姑娘没那个兴趣……”说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哎!小云,明天跟我回去看看我妈怎么样?我还没告诉她我人在花莲呢!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很惊喜的!” 冉云愣了一愣,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回来这几天,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你之外,所以,月葳,对不起……我是真的不想惊动从前的朋友。” “是吗?!向楚天呢?他不是就住在隔壁?”月葳斜斜睨著她。 冉云摇头:“不……他不知道我回来,甚至还没有见过我……”她咬了咬唇,忽然露了一抹笑:“不过,他的宝贝儿子,却成了我的朋友,呵!那小子,还想追我哩!不知道我曾是他老爸的情人……”她不以为然她笑著。 “天哪!小云,这是你故意安排的是不是?”她从她脸上诡谲的笑容发现了一切:“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小云,何必这样,他是无辜的……” “不要想劝阻我!”月葳的劝告,反而令冉云的心意更坚决:“我不会改变的,我的心头之恨一日不消,我便一日不改……” 月葳有些微的不悦了:“那么,你要我来做什么?我不愿意眼睁睁看你这么伤害自己啊!除非我现在就回台北!”她说,赌气的摔下了碗筷。 温柔的冉云笑了,她抬起了筷子给月葳:“别这样嘛!看你气得皱纹都出来了!”她沉住气对她说:“你知道我所有的心事都只对你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月葳,你应该跟我站在同一条线上才是,我需要你给我力量啊!” 月葳忍不住笑了:“说这话还满中听的!不过……我还是要劝你!我不希望……” 她话说一半,便被乍然响起的门铃打住了。 “谁啊?!”她看著冉云。 冉云心里有数,除了杰森之外,不可能会有其他朋友来访。 “我去开门……”她说著,往客厅走去。 “小云,送给你……”门一开,杰森站在门口含情脉脉的这样说,胸前捧著一大束的花,三十六朵大红玫瑰,夹杂在纯白洁净的满天星里,很传统的花束,却在杰森细心的包装下,显得别有一番意味。 冉云怔住了,一时间脑子里全是空白,说不出半句话来。 “是谁啊?小云……”月葳正从厨房里出来,一看见杰森,整个人也愣了半晌……“他是……”她难以置信的望向冉云,门口杵著的男人,简直和她印象中的向楚天太相似了,一个模子印出来。 “你有客人?!那……我不打扰了……”他赶紧说:“我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门铃……” 冉云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挤出了笑:“杰森啊!来来来……快进来,我正好有朋自远方来,你一块吃饭吧!”她一把勾住了杰森的手臂进屋。 杰森对冉云这突来的殷勤难免不解,但很快就被兴奋快乐的心情取代了。 “我也还没吃晚饭呢!能再尝到你煮的菜,其是再幸褔不过了……”他天真的嚷。 “你如果爱吃,每天都可以过来啊!我每天煮给你吃!”冉云说,转头向月葳眨了眨眼:“月葳!这是向杰森,我跟你提过的他就住在隔壁,杰森啊!这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从台北来的!” “呃……嗨……你好!”月葳上下打量著他。 冉云忍不住笑了:“嗳!你这样揪著人家干嘛!陪人家杰森上餐桌上聊吧!我把这些花插起来。”她边说边看似陶醉的埋头闻著花束:“嗯……好香……” 单纯的杰森,不知道冉云何以今天会有这样的好心情,或许是见著了老朋友,但他也猜想,她有可能是因为见著他,或者因为喜欢他送的这束玟瑰。 冉云找了只花瓶,将花摆好之后,才发现“花丛”中藏著的一纸小卡片……小云:是你让我懂得真爱的感觉,我会一直等,等你接受我的全心全意,永远都不会嫌迟……冉云鼻头一酸,有股想哭的冲动。但她拚了命的隐忍著,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情,不能心软,因为每次她一对他动心、同情,她又会开始被自己动摇不定的决心困扰好几天。 走回餐厅时,她已经把自己的脸部表情调整成了一个开心、欢乐的模样。 “小云,你朋友来花莲啊?!如果需要,我可以当你们的导游!”杰森说。 “这可不必麻烦你了,我对花莲熟得很呢!”月葳大嗓门的嚷了起来。 “月葳!”冉云瞪了她一眼,在杰森身边缓缓坐下:“她不必你带路,走到哪儿,自然会有一大堆朋友出来当向导,你不用担心她了!”说著,她夹了一块鸡肉到杰森碗里。 “唉哟!”月葳翻了翻白眼:“你紧张个什么劲啊?!以为我会跟你抢他?!我儿子都生了两个了,没你这闲情意致谈恋爱!”她回瞪了冉云一眼。 打心底她就不很喜欢杰森,也许因为他是向楚天的儿子,所以先入为主的排斥,她怕冉云又受到二度伤害。 “少说两句!”冉云夹了一大只鸡腿给月葳。 “吃饭吧!” 这一餐晚饭,原本兴致很好的月葳,变得战战兢兢了,她不敢多话,只在一旁仍不时好奇的偷瞄著杰森。 杰森沉醉在辛褔快乐的气氛里,他以为冉云是答应接受他的感情了,他不知道她突然的对他殷勤、热络……原来是故意给月葳看的。 吃过饭,喝了茶……冉云送杰森回了自己的家。 “小云!你有客人在,我不好打扰你太久,等你不这么忙了,我再过来!”他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吧!她明天有事要出去,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你陪我走走?!”她说,极富挑逗意味的眼神,令人难以抗拒。 杰森当然是连连点头,嘴里心里是千百个愿意的,而目睹这一切的月葳,却是频频的摇头不止……直翻白眼。 “小云,你不应该这么做!”她掩上了门,降低了音调说:“你忘了向楚天给你的伤害吗?你还去碰那一家人做什么?小心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你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他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了。这只是个小小的惩罚,如果他不是和他爸爸一样,他可以远离我这个陷阱啊!可是他心甘情愿的自投罗网,他想要获得些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她咬著才说,带著一种自傲的微笑。囹※※※ 天一亮,杰森便梳洗整齐,准备就绪,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踱著步子。 他在等冉云,几度想前去按她的门铃,却担心时间太早,吵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她……但他真的坐立不安,好像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似的焦躁。 没想到,自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飞快的上前开门,果真是冉云她著一件雪白的衬衫和红色毛背心,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长发扎成了马尾,高高的在脑后甩呀用的……看得杰森都呆了。 “小云……你……”他差点要认不出她了。 冉云经过刻意的妆扮,显得青春俏丽,连口红都是亮眼的浅桃红色。 “怎么?!这样不好看是吗?”她睁著大眼睛问,竟也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可爱。 “喔!不不……很好看,真的……”杰森回了神,急急的解释:“只是和平时的你完全不同了,还是很漂亮迷人!”他打量著俏丽的冉云,不禁在心底惊叹,这谜样的女子还真是个千面女郎。 “走吧!”她说,转身向电梯走去。 杰森带上门,连忙追了过来:“我很早就起来了,如果知道你也这么早起,我就去敲你门了!”他说:“咦!你那台北的朋友呢?” “还在睡哩!我跟她说过了,我们玩我们的,她醒了后,另有节日的!”她说,其实月葳中午是要回娘家去的。 “吃过早餐没有?”杰森问。 冉云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吃早餐吧!我知道有家清粥铺子,几十年历史了,很不错的!”杰森兴致勃勃,很自然的便拉了她的手进入电梯:“我们一面吃,一面再想想要去哪些地方,我昨晚想了一夜呢!好玩的地方很多,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去。” 冉云就让她的手给杰森这样拉者,从电梯里的镜中看来,两人的画面挺和谐的,她无意破坏这样的气氛。 那家铺子,的确有著数十年历史了,连屋内的陈设和冉云记忆中的都没什么不同。清粥铺供应的小菜,也仍旧是那几样:菜脯蛋、豆腐乳、笋丝、咸鱼、腌黄瓜……一切都“古意盎然”。 “我爸妈最喜欢来这儿了!你尝尝看吧!这儿的小菜都是自制的,很少吃到风味造么道地的小菜了……”杰森说。 冉云听了,醋意倏地又涌了上来,当年的向楚夭,也是经常喜欢带她到这儿来的。 “你怎么了?”他发现了冉云眼神的改变。 “没事……”她说,深呼吸了口气,她要自己镇定,不能在杰森面前如此情绪起伏,可是谈何容易哪?!他真的太像当年,她记忆中的向楚天。 这实在是一顿艰辛的早餐,彷若时光倒流,年轻的冉云,和迷人的向楚天,在昔日那家老店襄用著相同的早餐……她已经很努力的在稳住自己,不要把现实和幻梦弄迷糊了。然而,她终究迷惘了,在恍惚中,她不自觉的老是把杰森错当了向楚天,即使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恨他的,但当她用看向楚天的眼神看杰森时,却仍是那么深情和温柔。 他开著车,沿著海岸线往南走,冬日的太阳灿亮却柔和,沿岸风光显得出奇旖旎动人。 “我常走这一段路,却从来不觉得这里有这么美!”杰森不时别过头来看冉云侧脸优美的线条:“大概是因为少了你的点缀吧!” 冉云的心,在胸膛里不自主的“呼呼”乱跳,她听得出杰森说话时的诚恳和坦率,但她怎么能心动呢?! “嗳!”她干咳了几声,故意要弄坏彼此问的微妙气氛似地:“别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听甜言蜜语。” “不是甜言蜜语啊!我说的是真心话!”他急了,慌忙的想要解释。 冉云不禁摇著头笑了:“好了啦!专心开你的车吧!开车都这样不看路的吗?乱恐布的!” 午餐,他们在靠海的一个小小镇上,吃新鲜美味的海产,之后再继续沿著海岸南下,不自觉的使到了台东。 “我不喜欢这里,太荒凉了……”杰森说,开车在老旧的街路上漫无日的的绕著圈子。 “我孤独惯了,倒挺欣赏这褢荒凉中透露的美感……”她自古自语著。 杰森忽然熬了车,认真慎重的看她:“你不再孤独了,你有我啊!” 这荒凉的城市,似乎找不到什么地方可去,杰森的车恰巧停在一家观光大饭店的门口,楼下的落地窗望进去,是气氛尚可的附设咖啡厅。 “进去坐坐吧!”冉云说。 她替杰森和自己,叫了相同的卡布基诺咖啡。 “我以前不太上咖啡厅的,咖啡我也不常喝。”说著,他不禁笑了起来。 “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浪漫的情怀,我发誓,我是在认识你之后,才爱上咖啡厅的,而且要跟你一起!” “你再这么说下去,别怪我要怀疑你是情场老手啰!嘴巴甜得像蜜糖一样!” 冉云笑著白他一眼。 杰森又心急了,他握著冉云的手:“你不可以这样怀疑我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甜言蜜语呵!真的!我就算和之前那个女朋友在一块,也不曾有心情对她说这些话……”他解释著,要冉云相信。 “她呢?”!冉云想起了杰森说过的交往了很久的女友,竟不自觉的生超微微的醋意:“你今天陪我出游,是怎么向她交代的?”她酸溜溜的问。 “你是说……琳琳?!”他问,倒显得泰然自若:“我们分手了!” “分手?!”冉云怔了怔,疑惑不解:“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 “是为了你!”杰森月兑:“我爱上你了,我才知道和她之间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是我昨天向她提出分手的,因为我要专心的好好对待你!”他真诚的、勇敢的说出心里的话。 冉云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泪水迅速充满了眼眶,久久不能言语。 “这样你总该相信我的决心了吧?”他笑著握紧了她的手,以为冉云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回到花莲的时候,已经入夜,回程的路上,冉云就变得非常沉默了,杰森不懂她的心事,还频频笑著安慰她:“不要担心,我会证明我的诚意给你看……”他握著她的手保证。 冉云不自在的笑一笑,抽回她的手:“进屋里去吧!别站在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月葳显然还没回来。早上临走时,她还怕月葳会先回家,而留给了她一把钥匙。 “你那位朋友还没回来啊?”杰森顺口问。 “大概不回来了吧!”冉云看了一眼钟,都快十点了,月葳也许会在娘家过夜。 她走近冰箱,倒了杯果汁给他:“喏!原汁,不加糖水的!” 他们在窗前坐下,灯光昏黄柔和,窗外的夜色看来分外的神秘动人,冉云在夜里更显出一种独特迷人的魅力。 “喝吧!别这样盯著我看……”她发现杰森一刻也不移的专注目光,竟觉得耳根燥热起来,她将果汁再推至他面前,不自在的说。 杰森感觉自己的心在翻涌沸腾,他伸出发烫出汗的手握住了她的,期望自己热情的温度,能传递给冉云明了:“仔细想起来,我们才认识不了几天,我却觉得对你的心情,像爱了很多年那样的深刻……”杰森说:“过几天,我爸妈回来,我要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他们一定会赞赏我的眼光!” 杰森的情话,说起来一点也不矫情,反而是那么的恳切和纯真,冉云初听之时,只是想笑,笑他的单纯,可是渐渐地……她却不自觉的要为他的单纯感动迷惑了。 她抽回了手,觉得不安。 “小云,你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很奇妙?”他沉浸在自己营造的幸褔氛围里:“我们本来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却能够相遇在一起,而且短短几天就那么亲切、似曾相识,你相信吗?小云,我相信我们前一辈子一定认识,也许是对恋人呢!” 冉云不自在的给了他一个牵强的微笑,随即又沉默了,显得有点茫然无助。 “怎么了?你不舒服?”杰森坐近她身旁温柔的问:“怎么早上还快快乐乐的,下午却显得心事重重……冉云用手撑住额头,虚弱的声音说:“大概……累了。”她用细柔的要求口吻:“杰森,真抱歉,我想休息了……” “喔!”他赶忙说:“我扶你进房里再走,你不要紧吧!我就在隔壁,你如果不舒服,随时喊我,嗯?!”他扶起了娇弱的身子,才发现她颤抖得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冉云刻意的别过头去回避著他,最后仍是被他发现了……“小云,你怎么哭了?”他焦急莫名。 “我……我没有啊……”她还想辩解,话说一半,百味杂陈的感受在心头翻搅,涌上了咽喉,她再也无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当杰森轻轻扳过冉云的脸庞,与她的泪眼相对时,她崩溃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哭,眼泪如火山爆发似的疯狂倾泻……杰森一头雾水,温柔的直拍著她的背问:“怎么了?告诉我……我真担心啊!别这样……” 冉云只是哭,一个劲的摇著头:“不要问我……不要问……”她哭著说。 她只是再也隐忍不住心中抑压的千头万绪了,这多年来感情生活上的孤独、悲凄,在她刚才依靠于向杰森的臂膀时,全在瞬间涌了土来,那臂弯和向楚天的真是相似,她心情激荡、沸腾到了顶点。 “好……不问……”杰森顺著她温柔的说。 “别哭!别哭……有我在。”他拥紧了冉云瘦小的身躯,让她哭得心都揪起来疼了。 杰森还不知道冉云跟他同年,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过于成熟的复杂,独立和坚强,但此刻的冉云,却是这么的脆弱无助,怎么看来都比他还像个孩子,让人忍不住要搂她在怀里好好的怜爱、疼惜……于是,他将瘦弱的冉云拥得更紧更深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般……他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他所有的听觉,是冉云伤心的哭泣,最后像个孩子一样嘤嘤的啜泣著,他所有的触觉,是冉云柔弱,且逐渐加温的身体;所有的味觉,是冉云散发的清雅香味……他闭著眼,却看见了千千万万层层叠叠的她。 冉云在杰森广阔的怀里,宣泄著压抑著多年的情绪,愈来愈觉得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动和幸褔,她眼前出现的影子,是向楚天和杰森的……两个影子交错层叠,幻化成无数个,像杰森的怀抱一样,将她包围,淹没,迷惑了……地分不清谁是谁,她也下意识的不想去分辨。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紧紧拥抱著的两个人,居然缠绵的吻了起来,无限的专注和温柔……杰森冲动的男性本能,被这样高温的气氛撩拨了起来,他自然的游移著双手,在冉云的衣衫底下深情的抚触,……而再云沉浸在这样的欢愉里,什么顾虑都抛开了,这或许也是她多年来,隐藏著的生理上的需要和渴望。 他们终于果裎相对了,两个赤果果的美好的身体,在暗夜里交缠,从最初的温柔缠绵,到热情激烈……然后一切的云雨归于平静。 杰森从她的身上缓缓隐退,他喘息著,还万般依恋的继续抚著她的光滑的肌肤……刚退伍时,和琳琳做过一次,但之后,他便不再碰过她的身体了,这些年来,他实在数不清自己和琳琳曾有过多少坎的结合,琳琳美好年轻的身躯无疑是诱人的,但他却从未有过此刻躺在冉云身边的感觉。 罢开始的时候,他的好奇多过于一切,后来,似乎做这件事变成了一种习惯,发泄他年轻旺盛的精力。可是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的感觉……他对冉云觉得心疼和怜惜,更感到一股自已该承担的责任,这对他而言,是种甜蜜的负担。 冉云平躺在他怀中,整个空气里,只听见两人规律交错的喘息声。 “相信我的真心,我不是有意想侵犯你……”他在冉云的耳畔,温柔的、抱歉的说。 冉云一话不发,她此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冷静的去面对果裎的杰森,更不敢回想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客厅的灯光乍亮,钻入冉云黑暗的房里,分外的突兀和刺眼……杰森和冉云反射动作的扯过棉被遮住身躯,两人防备的面面相觑。 一面哼著歌开了门,闯进房里来的月葳,“啪!”一声,打开了房内的电灯开关,昏暗的房间一片光明,床上的杰森和冉云……无处可逃。 “小云……”月葳发现了他们。 她停止了歌唱,十分讶兴的圆睁著嘴和眼,怔怔站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她欲言又止,尴尬的涨红了脸,迅速的跑出房间。 第八章 月葳端端正正的坐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看来很复杂,分不出是在难过、气愤,还是……室内的空气僵凝住了,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似地,除了墙上的钟,秒针还在转动。 冉云和杰森相继自房里走出,他看了冉云一眼,欲言又止,而她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杰森一走,月葳的声音便像定时炸弹一样,在安静的空气中爆发出来。 “你做了什么?!小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她摇著头,难以相信的大吼。 相较于她的激烈冲动,冉云的态度就更显得沉默安静了。她佣懒疲倦的拎了瓶威士忌,靠在落地大窗前,迳自喝将起来,看也没看月葳一眼。 月葳怒火烧得更旺,冲到她面前,劈手抢过了冉云的酒瓶和杯子:“你说话呀!你怎么变了,变得我一点都认不出你了,我的好朋友冉云是个专情、执著的女人……”她暴吼著:“她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和男人上床,像个妓女……” 冉云皱了一下眉头,觉得胸口很痛。 “你为什么这么做?小云,你根本不爱他的,是不是?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你自己?”月葳放软了语气,为这多年的好友感到心疼。 冉云瞟过了日光来,落在月葳身上数秒,面无表情的……然后,她冷不防一把抢过月葳手上的酒瓶,疯了似的仰著头,灌著满满一瓶的威士忌。 “小云!你干什么?!你疯了?”月葳焦急喊著,动手又抢回酒瓶。 冉云却蛮横的推开她,迳自的张大口,咕噜咕噜的灌著,她一点都感觉不到酒的苦涩,当白开水一样饮得起劲。大量的酒灌进了她的咽喉,还有更大量的酒冲淋著她的脸,弄湿了她胸前的衣服……,她突然笑了,带著眼泪放声的大笑了,像个浑身浸泡过酒精的疯女人。 “我在做什么?!炳……你不是老要我找个男人吗?!我听你的话了,我在享受啊!”冉云盯著月葳笑著说:“哈哈……他爱我啊!我也爱他,所以我享受他给我的快乐,怎么?!不行吗?”她说完,把生了的酒瓶往空中一抛,一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顿时成了四分五裂。 “你根本不爱他!你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月葳气急败坏:“你根本不爱他,你爱的是向楚天!你在欺骗你自己,你把他当做是向楚天! 我是希望你交男朋友,可是……” “够了!”冉云吼著打断了月葳说话:“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爱他……好!我爱的是向楚天,我把他当做向楚天,怎么样?你满意了吧!”她吼骂著,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月葳正在气头上,冲进房里收拾著东西,便气冲冲的要离开:“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如果还不肯醒来,你的事,我从此再也不管了!”她留下这句话。 冉云哭著……哭累了,声音变成细细碎碎的抽泣,大量的烈酒开始发挥了作用,她在昏昏沉沉之中入了睡……却睡得不好,半梦半醒的……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在一片广阔无际的大海里,波涛汹涌,她在浪里浮啊沉沉,没命似的喊叫和挣扎,却似乎只会愈来愈往下沉,攀搭不到任何的依靠。 她张开口想大声求救,咸咸的海水便大量的灌了进来,呛得地无法呼吸……“啊!”她用尽力气拚命,终于挤出了声音。 “怎么了?你怎么了?”杰森急慌慌的摇醒瘫在懒骨头里,吓出了一身汗的冉冉云费力的睁开眼一看,看见的是一张深情款款关心著她的脸……云。 “是我!别怕……有我在。”杰森揽她入怀,像哄小孩似地轻轻拍著。 “我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大门又没关了,很危险的,尤其你又醉成这样……” 他抱起还在醉酒,全身虚软的冉云,进房内:“躺好,别乱动……”他替她盖好了棉被,忽然感到一阵心疼:“为什么喝成这样?辛苦了自己……是为了我吗?!我不会变的呀!我不是存心要占你便宜,你一定能感觉到,我是真心的!我只要你快乐,不要看你这么痛苦……” 他愈说愈心焦,竟红了眼眶:“看你这样,我好心疼……是因为我吗?还是你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我愿意分担你的一切烦恼啊!” 冉云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与他温柔的目光相对,什么样的顾忌和坚持都在他的怀里软化了,她闭上了眼,再度陶醉在他甜蜜深情的长吻里……乘著酒意,她觉得欢愉得就要飞腾了起来,一整夜,她在迷梦中与杰森缠绵温存了几次,她实在记不起来了,只觉得那种感觉像乘风起飞,躺在云端一样的飘飘欲仙。 ※※※ 杰森揉了揉惺忪的眼,环顾四下……片刻才会意过来这不是自家的卧房。 亮眼的阳光,钻过碎花窗帘来,洒在床头,他看了一眼表,已近午了。 冉云甜甜的熟睡著,枕在他的另一只手臂上。那只手臂他好像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他小心翼翼的轻轻缩回那发麻的手来,还是惊动了冉云。 “你……”她似乎很惊讶他在自己的卧室出现,怔了半晌,才模糊的想起昨夜里的缠绵……她看了看自己和杰森果裎相对的身子,立即胀红了脸。 “对不起啊!我吵醒你了……”杰森歉笑著:“你继续睡吧!我想去买些东西,晚上,换我做你喜欢吃的菜……”他说著,冷不防调皮的在冉云颊边轻轻一队,笑著起身穿理衣服。 “等我喔!”他临出门前这样温柔的交代她。 冉云只是看著他……怔怔的,一句话也没说。杰森走后,她甩了甩晕昏的头,随手抓了件睡衣套上,趠紧追了出去。 “杰森……我……我跟你出去走走……”她说,觉得胸口窒闷难耐,想出去透透空气。 站在电梯门前的杰森,欢喜的回头:“当然好啊!可是你的酒醒了吗?你不多躺一会儿?”他关心的问。 冉云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出去晒晒太阳会好一点……”她说。 杰森笑著走近了她,揽住她的腰,隔著薄薄的睡衣触碰到冉云的纤细身躯,一股难捺的欲火又撩烧了起来。 “真该死!”他低声笑骂了自己:“你实在是太迷人了!” 他在冉云耳畔印了一个吻:“走吧!不过你得先去把你这身性感诱人的睡衣换掉……” “向杰森!”空气里懪烈山这样一声尖锐剧烈的吼叫。 杰森和冉云不约而同的回头一看,站在电梯口,气得浑身颤抖,五官扭拧成一团的,是琳琳。 她其实早站在那儿了,对于方才的一幕俱览无遗。 “是你……琳琳。”杰森略感惊愕,但他自认已和她没有关系了,遂理直气壮起来:“有什么事吗?”他问。 琳琳狠狠的瞪著他,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结实响亮的巴掌:“你太无情了,刚和我分手就能够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她气得眼泪扑簌簌直流。 “我还想挽回什么?!我真傻,真不值得,居然输给了这样一个狐狸精……” “住口!不准你这样说她!”杰森怒斥。 这使琳琳更加嫉妒:“我说两句,你就心疼她了?我们多年的感情,你却狼心的捣毁,你伤害我,难道就不心疼?”她走近了冉云面前,怨恨的打量她睡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胴体,妒火中烧……“你以为用身体可以套得住他吗?我告诉你!迟早你也会和我一样的下场,别在这里得意过早,女人的身体被得到了,可就一点也不值钱!”她甩了冉云一个清脆的耳光,惊动了杰森。 “你凭什么打她,我告诉你,我们早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瓜葛,你再敢说话伤她,或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会原谅你!”杰森忿忿的警告她,一把将娇小的冉云拥进了怀里护著。 琳琳真是又气忿又心痛,她从未看过杰森有这样坚定负责的表情,他更不曾这样温柔深情的对待过她。 “好……”她狠狠的说:“祝你们幸褔!”她转向冉云:“刚才那一巴掌,是要把你打醒的!你真聪明的话,看看我这前车之鉴,别再作这场梦了……”她说完,忿忿的掉头而去。 杰森一点也不在乎琳琳,他担心的是冉云……“怎么了?疼吗?真对不起,是我引起的,害你受苦……”他心焦的抚著冉云发红的白皙脸庞。 冉云苦苦的一笑:“没关系的……”她转身要回屋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自个儿去好了,我想休息……”她轻轻的说。 “那……我留下来多陪你一会儿好了,晚一点我再去买东西给你吃。”他不放心的说。 冉云无可奈何的一笑:“放心吧!我没事的……你不是要做晚餐给我吃吗?快去啊!我等你……”她说。 杰森开心的笑了出声,听话的出了门去。 回屋里的冉云,急著拨电话找月葳,月葳还没回台北,她在月葳娘家找到了她……“真对不起……月葳,我昨晚喝多了酒……”她模糊的想起自己对她的不礼貌。 “算了!你自求多褔吧!”月葳这直肠子,火气未消的说:“反正你的事,我从此不管了,好心没好报……”电话彼端的她,嘴噘得老高。 “月葳……你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吗?向楚天他……”她话说一半,便被月葳给打断了:“他对不起你!他该死!没有错!可是小云……你不能拿你自己赌气,拿他那无辜的儿子来赌气啊!到头来受伤的是你们两个,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挽回得了向楚天吗?”她放软了语调,苦口婆心说:“小云……回台北吧!这些年来,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很平静啊……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我过得好?!月葳,你如果真的了解我,你会认为我过得好吗?我只不过像是一座不停积存著能量的平静火山,再不让我宣泄,让我爆发,我真的会疯掉!”冉云怒气又上升了,她相当不能体谅月葳:“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如果连你都无法体会我的心情,我……我没有别的朋友了。”她挂上电话,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绝。 这些天来,不知怎么的,她变得很歇斯底里、很神经质,是因为向楚天,因为向杰森,还是月葳?……她愈想愈觉得头疼欲裂,对于自己的下一步棋感到茫然迷惑了。 ※※※ 杰森认真的将刚买回的一大束百合摆进花瓶里,冉云则坐在沙发里静静的看他细心的动作。 “ok!大功告成啦!”他兴奋的将花捧至冉云面前的茶几上:“喏!送给你的……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去厨房为你张罗一顿丰盛的晚餐。” 杰森不仅买了丰富的菜回来,还买回了一套教学食谱,边看书边做,像办家家酒似的忙得不亦乐乎,只煎遇蛋、炒过蛋,煮过泡面的他,做起菜来倒还有模有样,只是时间长了些……好几次,冉云进厨房里帮忙,都被他赶了出去,等杰森完成一大桌菜肴时,都早已过了晚餐时间了。 “开饭了!”他轻喊著,看满桌“色香”俱全的菜色,禁不住满意的连连点头,就是不知“味”如何。 冉云不在客厅,他在房里找到她。 她刚沐浴完毕,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袍子,全身散著清香,正坐在梳妆怡前晚著长发……杰森走过去,轻柔的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 “可以开饭了,我速度太慢,你一定饿坏了……”他靠在冉云耳畔轻轻的说。 冉云与镜子里杰森的温柔目光相对,心头没来由的一震……这实在像极了电挸剧里,美满恩爱的夫妻画面,孤单的冉云,也是个平凡女子,她难道不渴望这样的生活吗? 活泼外向的杰森,一直还不普有过结婚的念头,这镜子里的一幕,却突然让他感动不已,他静静的凝视略显害羞的冉云良久,真有种错觉,仿佛她就是他日后相守一生的妻子了。 “我愈来愈相信,你会是我这辈子的新娘……”按著,他又连忙的改口:“不……是生生世世的新娘才对!走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这可是我头一遭正式下厨做菜呢!如果你给我机会,我天天煮菜给你吃,不出一个月,我就成了‘向培梅’了!”他揽著冉云,急急催她品尝自己的手艺。 杰森煮了一桌西式的餐点,配色诱人,香味四溢,看起来是颇为可口的。 “好像还不赖嘛!”冉云略显惊讶的在他为她拉开的椅子上生了下来,正动手一尝时,杰森嚷了起来:“嗳!等等……我忙忘了……”他说,急急倒了杯红葡萄酒给她,并点亮了烛?,关了大灯。 “这样的气氛才对嘛!”他说,举起了酒杯敬她。 冉云在昏黄的烛光下笑了,那笑容娇媚迷人,就像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那样美丽光彩,但到底这算不算爱情呢?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谢谢你,杰森……”她也举起酒杯,微微的啜饮,才一忽儿,脸颊就漾了粉红,怕不真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哎呀!如果你愿意,我餐餐都做给你吃也没关系,只怕我做得不好,不合你的胃口……”说著,他眼睛一亮:“对了!你尝看看,我知道你喜欢吃,所以还做了通心粉呢!”他将一大盘通心面放到冉云面前。 冉云吃了几口,面无表情的。 “怎么样嘛?好不好吃?”杰森急著催问。 好半天,冉云才大声的笑了。 “怎么了啊?不好吃吗?”他紧张起来,一脸著急。 冉云不停的笑,笑足了,才镇定下来说:“没怎么样啊!很好吃……” “真的?!”杰森怀疑的看她。 “真的!”她催著杰森:“你也快吃吧!澳天我再指点你,你很有天分呀!一次会比一次更好的!”她笑著刻意夸他,逗得杰森一脸孤疑,实在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相信?你自己吃看看啰!”冉云说。 杰森埋头吃将了起来,愈吃愈忍不住赞美自己的手艺。 “嘿!真的很不错哩!”他这下放心了,洋洋得意的不断替冉云夹菜:“等我妈回来啊!换我做一顿饭给她吃!她一定会鷘喜得哭出来,不再老是笑我只会做蛋炒饭、饭炒蛋了……”兴奋之余,他不忘握著冉云的手,认真的告诉她:“到时候,你当然就是最重要的贵宾了!” ※※※ “对了,你那位朋友呢?这两天都没见她人,是不是因为我们那天的事……” 说到这儿,杰森想起他们第一次拥有彼此的那个夜晚,居然不自禁的红起脸来:“她好像……对我不大有好感……” 冉云的手让他牵著,两人在海堤上散步,她没注意听他说的话,心里想著的,是另一个问题。 明天,是向楚天夫妇回家的日子,她计算得比谁都清楚,杰森天真单纯又兴致勃勃的要将地介绍给他的家人,她不可否认,著实被他的深情感动了,但如果他不是向楚天的儿子,她是不是就会从此和他过著幸褔快乐的日子?不!她重重的甩了甩头,想甩掉自己这可怕的想法,她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如果他不是向楚天的儿子,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相遇了,这是她的一场预谋,一场游戏,自始至终都只是游戏啊!不可能会幸褔快乐的。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杰森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 “没……没什么……”她说,勉强笑著,在堤防上生了下来。 “我爸妈明天就回来了!”杰森终于把冉云害怕的话题说了出来:“他们打电话回来说,明天傍晚的飞机回到花莲……” 杰森显得很兴奋,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注意到她的惶恐不安:“小云,明天下午陪我去买菜好不好?我已经计画好要煮些什么菜了,到时候做一顿丰富的晚餐欢迎他们回家。小云,你和我一起到机场接他们好不好?”他问。 冉云怔了许久,心中矛盾混乱,她迟早是要介入他们家庭的,她原本就打算破坏他们的美满,可是她不由得却步、畏惧了……也许就如月葳所了解的,她一直就不是一个狠心、恶毒的女人。 “好不好嘛!我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要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他们是很开明讲理的父母,所以不管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们都会尊重我的选择,更何况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他耐心的说著,尽量要让冉云放松心情。 “你放心!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只怕我妈看过了你,三天两头就会催著我们结婚呢!” 杰森想起父母平时的唠叨,忍不住笑:“以前啊!我爸妈只要一提到琳琳,总是要我和她结婚,要不然就先订婚,我听了老感觉喘不过气来,一直想逃跑……”他说著,声音愈来愈轻柔,眼神也愈来愈深情:“现在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压力感了,不用我爸妈催我,我也真想和你结婚……你呢?你愿意吗?” 冉云被这突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牵强的笑著:“别开玩笑了……” “我是说真的!”杰森似乎不太服气自己的心意被忽略,他抢著解释:“这就是爱情啊!两个相爱的人,才会愿意被彼此束缚,除非你不爱我,你不愿意?” 冉云低下了头,心底一阵紊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杰森,为了缓和微僵的气氛,他轻松的笑了起来:“好了啦!别愁眉苦脸的!我虽是这么说,但不会逼你,我会给你时间的……不过,明天先答应我一件事,陪我去接我爸妈可不可以?”他在她面前扮著鬼脸,逗得冉云禁不住笑了。 “……好吧!”她说。 第九章 饼年,冉云的心情开始愈来愈焦躁不安……她在客厅来回踱步了近一个小时,决定喝一点酒来镇定情绪,没想到酒精的作用,竟使她愈觉得心乱如麻。 门铃响起,她踌躇了半晌,才忐忑不安的上前开了门,她知道是杰森按的门铃,她也知道杰森将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难以面对的不安。 “小云,准备好了吗?”杰森一脸兴奋的笑著,催促冉云。 “我……我……”冉云咬了咬唇,心虚的说:“我头有点疼……你自己去好了。” “头疼?!要不要紧哪?!我买些药回来……”杰森关心的说。 “不用了,止疼药我还有,吃了药躺一躺就没事了!”她说,紧捏著的拳头褱,捏出了满掌的汗来。 “喔……那你好好在家休息吧!”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到市场买些菜,再到机场接他们,然后回来好好表演一番,你赶紧休息,晚上养好精神到我家里做客!”他兴匆匆的说,倏地在冉云颊边印上一吻。 回屋里的冉云,真的慌乱无主了,这许多年来,她的日子一向过得悠游、从容,不留像今天这样的混乱。 她在屋里继续的踱步,心不在焉的不是撞翻了椅子就是打翻了花瓶,今天做任何一件事都不对劲。 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杰森要她今天和他一块去接他父母时,她就一夜辗转难眠。初初答应和他前往后,她的心情是愤怒的,甚至还有一些报复的快感,但后来她又觉得恐惧、不安……一整夜,就是在这样起起伏伏的矛盾情绪下捱过的。 她焦躁得竟哭了出来,很惶惑无助的……看到了电话,她拿起又放下,不想求助于月葳的,可是他已经可以猜想得到月葳会用怎样的话语来责怪她,她只好沮丧的拿出了酒柜里的起瓦土,这是酒量并不好的冉云,最常用来解决烦恼的方法,是麻木,是逃避。 她硬著头皮灌了两杯下肚,这样急促的喝著烈酒,想不醉也难了,她很快的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买了大包小包晚餐材料的杰森,先回到家把该切该洗的东西,全依照食谱上的指示操作完毕,这些天,有了几次做菜经验的他,动作俐落迅速多了,准备就绪之后,还有一点时间,他本想过去隔壁看看冉云,想起了她头疼,应该正在休息,还是不去吵她的好。 心血来潮,杰森突然动手整理起屋里四周,在出门前把处处都打扫得洁净整齐,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他这个从不做家事,厌恶下厨的大男孩,怎么含在认识了冉云之后,有这样大的变化。 他一路哼著不成调的歌来到机场,心情始终是愉悦快乐的。 “妈!爸!”他在机场的人潮中,一眼认出了他亲爱的父母,他殷勤的替他们搬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一面不住的道歉。 “我迟了点,你们没等太久吧?别生气喔!”他撒娇著说。 向楚天坐进了前座,宛如也上了车:“我们哪敢跟你这宝贝少爷生气啊!”她笑说著。 “爸!你看我这几天没吃妈煮的饭,有没有饿瘦了?”他侧过头问旁座的向楚天,略显得洋洋得意。 “好像还胖了点呢!”向楚天开著玩笑:“是琳琳每天煮什么替你补的啊?!” 杰森的脸瞬间黯了下来,但随即又恢复了笑:“爸,妈,我待会儿要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杰森一路卖关子,把向楚天和宛如夫妇,逗得迫不及待。 一进门,宛如和向楚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哇!” “怎么样?!”杰森笑得开心,请母亲坐上了沙发椅:“你看,这茶几沾不上半点灰尘呢!不信你检查看看!”他说。 宛如用手指头抹了抹玻璃茶几,果然一尘不染,她再环顾四周,刚拖过亮光蜡的地板反著光,一切比她在家时还要整齐洁净。 “嗳!这孩子是吃错了什么药,变得这样体贴……”她笑眯了眼对向楚天说。 向楚天接过杰森为他殷勤点燃的烟斗,倒一点也不惊讶的翻阅著报纸。 “别大惊小敝了,这八成是琳琳的杰作……”他笑说。 “哎!爸,你这样说就太不公平了……”他微微噘起嘴,显得不悦:“这可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把功劳都记在琳琳身上,对我不公平。” “喔?!”向楚天笑了:“你的功劳?!我就知道你这么反常,一定有问题,说吧!有什么目的?”他微笑著放下了报纸,准备听杰森说话。 “嘿嘿!我这聪明的天才老爸,你今天可算错了,我才没有什么目的呢!”杰森捱近了母亲身边,替她揉挥按摩著肩膀:“你们先说说看,这趟日本之旅,玩得开不开心?” “嗯!很棒啊!我还买了礼物送琳琳呢!”宛如想起了要给琳琳的披肩忙从行李箱里翻了出来:“你看看,很别致吧!琳琳不晓得会不会喜欢!” 杰森接过了披肩来,那条葡萄红色的三角形披肩,镶了一圈紫金色流苏显得很高贵典雅,衬上冉云的浪漫气质一定很出色……他想著想著,自顾自的,个不停。 “妈!这条披肩很美,正好适合今晚让你当见面礼!”他将披巾折好,放回了盒子里:“你们好好休息休息,我去煮菜,很快就可以开饭了!”他对向楚天夫妇调皮的眨了眨眼。 “嗳!杰森,你爸说今晚要带我们出去吃日本料理的呀!”宛如叫住他。 “是啊!快去帮你妈把行李整理好,我们就出去了。你那几道‘招牌菜’啊!我们可没勇气尝试!”向楚天糗他。 “唉呀!爸……妈,你们原来对自己儿子这么没信心哪?!我忙了一下午?,就看在家里窗明几净的份上,你们相信我这一次嘛!等我一下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他说著,跑进了厨房里,留下客厅面面相觑的向楚大和罗宛如。 “这孩子是怎么了?神秘兮兮的……”宛如耸著肩,狐疑的说。 “别理他了,玩什么把戏,时间一到啊!他自然会说的……”向楚天笑著,又拿起报纸来继续读。 两人在客厅坐著,愈来愈感到惊讶和好奇,因为厨房里不时的飘散出一阵一阵诱人垂涎的香味。 “嗯……好像还真有两下子哩!”向楚天笑著说,和宛如不约而同起身,往餐厅一探究竟。 餐桌上很快的摆满了热腾腾的菜,一盘接一盘……“ok!”杰森从厨房里出来,卸上宛如的围裙,得意洋洋向父母比了个胜利手势。 “请上座吧!” 宛如望著眼前的菜肴,甚是感动。 “妈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吃得不好呢!哪晓得你竟会煮这么多菜……” “嘿!儿子啊!我好像听你从小到大,没说过想当厨师的志愿啊!怎么?!暪著我们学了一大桌的菜,有模有样的……”向楚天动著筷子要尝:“不知道味道如何……” “嗳!等等……”杰森阻止了父亲:“这可是我这一个礼拜内学来的喔!怎么样?不相信是不是?你们的儿子虽然是天资聪明过人,不过名师指导的功不可没,所以,在开动之前,我还耍去请一位重要贵宾!”他快步的往外走:“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他嚷著,雀跃难捺。 冉云,其实早在他出发去机场前就已醒来,睡了一觉,心情稍微平静,她开始梳妆打扮,决定要赴向家共进晚餐,但是……方才在窗前看见向楚天下车时和宛如的恩爱情状,她又忍不住的疯狂激动起来。 她听见了杰森按的门铃,应声开门,杰森愣了半晌,然后禁不住的赞叹:“你这样……好美……” 冉云穿一件鹅黄衬衫,配墨绿色大圆裙,浪漫又不失庄重,浅浅的涂了一层玉桂色的唇膏,像一朵清新幽雅的莲花。 “走吧!大家正等你呢!”杰森看她刻意妆扮,当然肯定她是准备到他家做客了,他拉著她的手欲走,可是冉云却踌躇不前。 “我……很抱歉,杰森,我可以不去吗?”她嗫嚅著。 杰森微微蹙起了眉:“怎么了?你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吗?”他实在不明白。 “我头疼……”她似乎再找不出什么理由,这个借口,她用得有点心虚。 “你没吃药吗?我以为你下午休息休息就好了,只是到隔壁而已,吃个饭应该不会太累吧?!我爸妈都等著你呢!”他温柔的说,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我……我不想去,杰森,你不要为难我,我没有心理准备……”她推托著。 杰森无奈:“好吧……我不勉强你,你好好休息,以后机会多的是!”他牵强的对她微笑,然后沮丧的走回家。 向楚天见他一人单独进门,狐疑的问:“怎么?不是有客人要来吗?” “是啊?!怎么你一个人回来?是不是琳琳?!你们又吵袈了?”宛如也急著问。 杰森不自在的笑著。 “来!爸妈,吃饭吃饭!我们吃吧!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不过来了!”他说著,埋头扒著饭,却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谁啊?!琳琳吗?你们是怎么了,看你不太对劲的……”细心的宛如担心地问著。 杰森只顾把饭菜往嘴里塞,没有回答她。 “杰森!你也不再是小孩子了,别成天和琳琳闹脾气,女孩家嘛!偶尔耍耍小脾气也难免,你要多让著她……”向楚天说。 杰森听得不耐,他放下碗筷,清了清喉咙,正经了起来说:“爸,妈,你们以后不要提琳琳了,我和她已经分手。”他的表情语气很认真。 宛如讶异的轻呼了起来:“分手了?什么时候啊?!上礼拜,你不是还到她家吃过饭吗?” “杰森!到底怎么回事?”向楚天也关心起来:“都交往这么多年了,你可别意气用事。” “爸!我没有意气用事,我是经过很慎重考虑的。”他诚恳的向父亲解释:“我很清楚我们不适合,再继续下去,我只会耽误她,这么做对大家才是解月兑。” “可是琳琳她呢?她同意和你分手吗?我和你爸都看得出她对你的用心哪!” 宛如一脸的惋惜,她一百很疼爱琳琳的。 “妈,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我也知道她对我付出很多,可是没有用啊!妈,我真的不爱她,我们根本无法再相处下去……”杰森急切得想让母亲了解他。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向楚天打断了……“唉!孩子有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别操那么多心了。杰森这么说也对,我们两老虽然都喜欢琳琳这女孩,可是这毕竟是杰森的终身大事啊!应该由他来决定才是……” “唉!我是想……耽误了人家琳琳这许多年,实在有些对不住人家……”她叹著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咦!杰森,那……你刚才说的客人是谁?” 杰森顿了顿,还想卖关子,被母亲催问得憋不住了,才一面笑一面说,心情明显变得快乐:“是隔壁那女孩子啊!妈!你儿子煮这一大桌菜的好手艺,有部分虽然是聪明的我无师自通,但更大一部分是她教出来的喔!本来打算请她出来吃晚饭,顺便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可是她身体不太舒服……” “喔?!听你这么说,好像跟她相处得不错似的……”宛如了解自己的儿子,她可以从他淘淘不绝的快乐言语里发现他多了一份从前少见的柔情款款。 杰森略带羞赧的笑意:“我们……我们很熟啊!你和爸不在这几天,我每天和她一起,觉得踉她很投缘……妈,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美丽、温柔……掺揉了许多种迷人的气质……” “喔……宝贝儿子该不会是……另结新欢了吧?!”向楚天听著杰森赞美冉云,不白觉的噗哧笑了出声。 “不会吧?!她不是才刚搬来吗?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对她又不了解,怎么这么草率就决定和琳琳分手而和她交往呢?”宛如讶异的问。 “妈!我和琳琳之间的问题,已经存在很久了,而小云只是让我明白了真爱,让我勇敢起来处理和琳琳的错误。你知道吗?妈,真正的爱情随时会发生的,我和小云虽相处没几天,却有一种深刻甜蜜的感觉,对琳琳只会愈看愈憎厌……”杰森说。 向楚天看了,忍不住想笑:“这小子是真的谈恋爱了!难怪一切举动、神情都反常……” “爸!我知道你和妈都喜欢琳琳,可是我敢保证,等你们看过她之后,会更喜欢她的!”他自负的誽。 “唉!我可没什么意见,你自己中意就好!”向楚天开明的说。 “可是……你说那女孩,我们都没见过啊!她是打哪儿来的?是什么样身分背景?这些……你清楚吗?”宛如忧心的说:“杰森,在爸妈眼里,虽然看你总像个孩子,但你二十六了,实在也该认真我结婚对象了,别当游戏玩……” “唉呀!你应该知道你的白发是怎么来的。”向楚天笑她:“省省力气吧!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张,不用妈妈成天替他操心这儿,操心那儿……尤其是感情这种问题。” “是啊!妈,你看爸多相信我!你放轻松点嘛!我和她相处得很愉快,而且我也是认真的!”杰森撒娇的夹了一大块肉放进母亲碗里:“尝尝看,这东坡肉是她教我做的唷!我炖了一下午,只放酒和酱油,一滴水也不能掺喔!” ※※※ 因旅途的劳累,向楚天吃过晚饭后,看了一会儿的新闻节目,便早早回房里睡了。宛如虽然疲倦,却心系著宝贝儿子杰森的感情问题,一直坐立不安。 杰森刚洗完澡,正在房里用吹风机烘著湿头发,看见宛如进房来……“妈,你怎么还没睡啊?不是听爸在喊累吗?你不累?”他问。 宛如一脸倦容,却忧心忡忡的在他床边生了下来:“妈问你,隔壁那女……孩子,她是做什么的?” 杰森关了吹风机的开关,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妈,你在身家调查啊?比我还紧张兮兮的……”他笑著:“它是从台北搬来的,一个人住这里是为了清静,找寻灵感!” “灵感?”宛如不明白。 杰森捱著母亲坐下,搂著她的肩:“妈!人家是作家?!写小说的,很有名喔!我以前就在琳琳家看过她的书!” “喔?!”宛如忧虑的表情似乎缓和松弛了许多:“真的?!她叫什么名字啊!”她也好奇起来。 “她叫冉云,妈,你听这名字美不美?!这可是真名喔!一朵冉冉上升的云啊! 美呆了对不对?”杰森一说起冉云就浑身有劲,一脸的骄傲:“你看过她,就会觉得这名字真是名副其实!” 宛如忍不住轻轻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倒急著想见见她了,从来也没听过我儿子这么夸赞过一个人!” 杰森一面套著衣服一面说:“我现在就要过去看看她,她好像不太舒服,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 “这……不太好吧?她身体不舒服,我去打扰……”她的多虑立即被杰森给打断了……“妈,放心啦!我觉得她的头疼似乎是心理作用,她知道你和爸回来了,想到要见你们,可能有些紧张,我想,你先过去和她聊聊,可以舒缓一下她的情绪,让她知道你是欢迎她的啊!”他兴奋的提醒母亲:“对了!你不是带回来一条披肩吗?很适合她的,就当你送人家的见面礼吧!” “可是……那……” “哎呀!妈,你快去拿嘛!快去……我换件裤子就走!”他把宛如给推出了房门。 ※※※ 坐在落地窗前发呆了一晚上的冉云,终于起身,换下了黄衬衫和大圆裙。 她身著白色棉质的家居袍,正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卸下脸上的淡妆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必然是杰森,地想。开门一看,却多了位令她驽讶的访客。 “小云,这是我妈,特地来拜访你的……”杰森眉开眼笑的说。 冉云杵在门口半天,怔怔的看著宛如,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慌忙的开口:“呃……喔……来……快请进屋里来……”她说。 宛如进了冉云漂亮的屋子里,像所有初次来访的人反应一样,她好奇的环顾张望……“请坐!”她端了两杯果汁来,在沙发上坐下:“呃……听杰森说,您刚从日本回来?”她觉得不自在,随口抓了个话题说,以掩饰不安的情绪。 “是啊!喔……对了!这是我带回来的披肩,送你当个见面礼,不成敬意……”她微笑著把手中捧著的盒子送到冉云面前。 “小云,我跟我妈介绍过你了,她也急著想认识你呢!”杰森以手肘顶了顶宛如:“妈,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宛如把冉云打量得很仔细,她是对冉云挺有好感的,虽然八年前参加过向楚天班上的郊游,她便巳看过冉云一面,但毕竟女大十八变,宛如对她可是芒点印象也没有了。 “我一回来,他就不停的向我和他爸爸谈起你……”她笑著看了一眼杰森。 冉云听了,心头不由得一颤,向楚天巳知道她了吗?!可是此时气氛是那么的平和,是他还不知道她的出现或是一切都还没有爆发?! “冉小姐,杰森本来说要请你过去吃晚饭的,他还特地亲手煮了一桌菜呢!真令我惊讶……”宛如说著,气氛愈来愈亲切热络:“听杰森说,你在写作,我虽然没耐性看小说,有眼不识泰山,但对作家总是有些微妙的崇拜心情,今天一见你,觉得很投缘,以后常到我家里坐坐吧!我和杰森他爸爸都很欢迎的!” “别这样说,我写小说是一直以来的兴趣,您这么说我不敢当了……”冉云浅笑著:“只要您不嫌弃我这地方,也很欢迎您过来坐坐,我随时在家的!” “妈!这太好了,你可以把你和爸的故事告诉小云啊!让她写出来,保证叫好又叫座!”杰森调皮的嚷著:“小云!你知道吗?!我妈和我老爸的爱情故事多感人哪!你可以试试喔,保证畅销!” 冉云的心头一揪,微微的蹙起了眉来……她打量著眼前这温柔娴淑的女人,她正婉约羞怯的笑骂著儿子,冉云的醋劲油然而生了。 会再有什么爱情比她和向楚天的更赚人热泪吗?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的爱情是世上最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而向楚天呢?她不禁想问,向楚天的爱情里,哪一段最具珍贵?是她呢?还是罗宛如?或者别人……她愈想愈是妒火中烧。 第十章 一个多礼拜以来,宛如几乎天天会造访冉云,偶尔送她一些自己亲手作的菜肴或点心,她俩的日渐熟稔亲切,看在杰森眼里,他比谁都还要乐不可支。 “嗳!晚上早点回来啊!有贵客临门!”宛如交代正欲出门的向楚天。 放暑假以来,向楚天习惯于午后到学校和同事较量网球,今天也不例外。 “贵客?!”他好奇的问。 “是啊!我请了小云来家里吃晚饭,今天她生日呢!我们好好替她庆祝庆祝!”宛如一面说,一面忙著列菜单。 “小云?!”向楚天是吃过几次冉云烤的苹果派,但一直都还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喔!是隔壁那女孩。”宛如解释。 “你跟她什么时候变这么熟啦?!喊得这么亲切!”向楚天笑著。 “跟著儿子喊的嘛!”宛如说:“你真的该见见这女孩,我愈看她和我们杰森愈是登对,杰森不够稳重,像个淘气的大孩子,正需要娶她这样聪明沉静的女孩来互补!” “看你前几天还担心得很呢!”向楚天背起了球具要出门:“怎么才几天工夫就不一样了?本来嘛!儿子喜欢就好了!” “嗳!记得早点回来啊!”宛如再度叮咛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急忙追出门去:“你回来时,记得去替我选蚌生日礼物送人家!”她喊著。 “唉呀!你们女人家喜欢的东西,我不会买啦!”向楚天说:“叫杰森陪你去买吧!” “杰森陪她看电影去了,况且我下午得开始准备晚饭,大概抽不出时间了,你就帮我个忙吧!”宛如要求著,向楚天只好答应了。 这一餐,宛如可是大费周章,慎重其事的。她几乎穷尽了自己所会的手艺,要呈现给冉云一顿完美的生日晚餐。这晚餐的意义非同小可,代表著向家正式的迎接她这个朋友,承认并乐见她与杰森的交往,所以她很用心的在准备著,这其间投注的,其实是天下父母心对子女的关爱和期待。 杰森一早便交代母亲要记得为他做一顿丰富的晚餐庆祝冉云的生日,其实早在数天前,杰森一得知冉云的生日将至,便每天不忘叮咛她了。儿子的交代,她尽力的做,即使又怕又累也自得其乐。 四点多,天还未黑,杰森就带著冉云回来了! “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他撒娇的捱近宛如身旁。 “这么早回来!还没办法开饭呢!”宛如推杰森出厨房:“出去、出去……我还得一会儿时间呢!你去陪陪你女朋友吧!”她笑著白他。 冉云坐在向家大厅里,两条腿不自觉的微微抖了起来,掌心里冒著汗。 她自小饼的是农历生日,要不是杰森执意要替她庆祝,这个国历的生日一向对她没有什么意义的。 杰森一早就送来了一束花,粉红的百合,然后带她去看海,喝咖啡、看电影,竭尽所能的温柔。 为了害怕她临时又退怯,杰森陪了她快乐的玩一天,却一直没告诉她还有个晚餐的约会,直到回到家门口,他才不由分说的将她请进了门,冉云还来不及拒绝,脑海里一片茫然……稍稍定下神来时,已坐在向家客厅的沙发上了。 “放轻松点!”杰森温柔的握住她的手鼓励她:“你都和我妈见那么多次了,有什么好怕的?!” 冉云环顾四周,心跳渐渐的加速,让她觉得心脏好像随时要跳出胸腔似的剧烈……杰森不知道冉云的害怕、惶恐……原来是因为这屋子里的另一位男主人向楚天。 “我爸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你那么好!要人家讨厌你还真难……”他说,每一个音调,每一个眼神,都带著深情。 冉云一听,心更慌乱如麻了,她正襟危坐著,提防著不知在这屋子哪一个角落里的向楚天,随时要出现于她面前。 她这模样却逗得杰森又爱又怜,他忍不住笑的挽起她的手:“来!我带你走走,让你熟悉一下环境,你也许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像个孩子一样……”他温柔她笑她。 冉云没有选择的被动的让他牵著走,她的眼光被墙上挂著的巨幅结婚照吸引住了,不自觉的在照片前伫立良久。 “这是我妈和我爸结婚二十周年时,我逼他们去照的,怎么样?他们很速配吧?”杰森开心的说著。 他没发现冉云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眼泪,她恨不得能伸出手去,把这刺眼的照片撕得粉碎……“我老爸是个很明理、很好相处的人,我很尊敬他,但是我们一直就像朋友一样,没有代沟的,所以你一定也能跟他相处愉快……”他自言自语著,正寻找著父亲时,宛如从厨房里走出。 “准备一下,可以吃饭了!”她说。 “咦!爸去打球还没回来啊?”他问。 “嗯!我交代过他要早点回来的……”她话说到此,门铃便响了起来。 “一定是爸!”杰森兴奋的抢著去开门。 冉云怔怔的站著,身体僵直,像在等候著死刑宣判般的茫然和惶恐。 “我逛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要买些什么!”向楚天一面进门,一面嘀咕著:“最后,我还是请那售货小姐帮我挑的……”他捧了一个包装过的小盒子。 宛如迎了土来,接过盒子,送至冉云面前:“小云!生日快乐!”她一面将礼物塞进她怀中,一面拉过向楚天来介绍:“这是我先生,杰森的爸爸!” 杰森也凑近了父母,开心的说:“爸,这就是我常常向你提的,住棒壁的那个女孩!” 向楚大对她点头微笑:“我是向楚天!你好……怎么称呼?”他很有礼貌的说。 冉云看著眼前紧靠在一起的三个人,俨然一幅洋溢欢乐的全家褔合照,她心痛又忿恨……但她讶异自己的平静,她以为她会承受不住而疯狂崩溃,可是她却忍著眼泪没让它落下,她的手不再颤抖了,她的害怕、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速上升、扩散的怨怼和愤怒。 “你好!”她狠狠的咬了咬唇,然后装出一抹可人的微笑给他。 当向楚天正欲开口夸儿子的好眼光时,他忍不住再多看了她一眼,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底的弦被触动了一下……可是一时间,他居然怎么也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 ……竟然记不住也认不出她了,她有股想放声大笑的冲动,笑自己一厢情愿的痴傻。 “我叫冉云!”她忍著悲伤,清晰的说。 向楚天蓦然一震……“冉--云--”他难以置信的望著眼前这娇柔妩媚的女子,圆睁的眼似乎在闪动著泪光。 他记得这名字的,“冉云!”当年,他任教那个班级,在一群羞涩年轻的女学生中,他就是因为这个特别的名字,而开始注意到它的主人……他没想到心中那个清丽羞怯的小女孩,已经是这样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了,难怪他无法即刻的认出她来,真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哪! “爸!叫她小云就好!妈也这样喊她的!”杰森说。 “是啊!”宛如也热络的招呼著,似乎没注意到丈夫的反应:“小云,走吧!我们上桌吧!”她一手挽著向楚天,一手揽著杰森,往餐厅走餐桌上,冉云力持镇定,嘴角刻意的挂著一个不甚自然的微笑……而向楚天,则显得激动了些,他手足无措,整个人惶惶不安。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令他措手不及。这些年来安分幸褔的家庭生活……使他渐要淡忘了那段感情,没想到她会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给他的除了惊喜之外,反而还有一点见著鬼魅似的恐惧。 “爸、妈,今天是小云生日,你们说什么也要陪人家一杯啊!”杰森怂恿著不喝酒的父母破例:“来!小云,委屈你了,你先敬我爸妈好了,我面子不够你大,请不动他们。”他很自然的将手搭在她肩上。 冉云顿了顿,而后笑著替向楚天和罗宛如各斟了杯酒:“呃……向伯父……我先干为敬!很高兴认识你们……”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他,狠狠的喝干了一杯酒。 “好哇!”杰森在一旁鼓掌叫好。 “嗳!别这么喝……会醉的!”宛如担心的劝阻著。 “唉呀!妈,你放心啦!生日嘛!尽兴一点又何妨?小云就算喝醉了,有我照顾她呀!”杰森揽著冉云,一脸满足的誽。 冉云故意的捱近了他,冲著他笑了笑,然后又举杯敬向罗宛如:“伯母,真谢谢你为我做的晚餐……”她仰头一饮而尽。 宛如只好硬著头皮端起杯子来,为难的啜著。 “不能喝就别逞强了!”向楚天突然抢过了宛如的酒,往自己喉咙里倒。 “哎!你不能喝啦!待会儿胃痛又犯了!”她紧张的在向楚天耳畔低嚷,随即又抱歉的对冉云英了笑:“对不起啊!小云,你向伯伯胃不好,不能沾酒的,你别介意……” 冉云努力的在神情黯然的脸上挤出笑来:“怎么会呢!向伯母是体贴丈夫,我怎么会介意呢?!你们夫妻情深,我看得感动羡慕都来不及了!”她说著,将矛头指向了杰森:“喏!只好请你陪我喝了!” “可以啊!只要你开心,今天陪你喝得烂醉都行!”他拍著胸脯说:“不过,趁你还清醒,我们先来看看你的生日礼物吧!”他拿过了向楚天带回来的礼盒,放在冉云面前。 “来!先拆这个,看我爸买什么礼物送你!”杰森说。 冉云看了向楚天一眼,他立刻回避她的目光,埋头扒著饭,却没真正吃进一口。 “小云,快点拆嘛!”宛如迫不急待想看丈夫选了什么礼物。 除了向楚天外,所有人均兴致勃勃的等待冉云揭开神秘的礼物。 她缓缓的伸出手抽开了礼盒上的蝴蝶结,缎带松了开来……杰森和宛如屏息等待,空气变得安静,而向楚天的慌张就因此更变本加厉,他的手不自禁的抖著,手中的碗盘乒乓作响。 “嗳!爸,你别紧张好不好,就算你礼物选得不好,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杰森笑著。 向楚天一慌,居然打翻了手中的饭碗,饭菜散了一桌,瓷碗滚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这么大的人了,还打破碗!”宛如笑著骂他,动手要检地上的碎碗片:“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向楚天无所适从,他感觉餐厅里的气氛紧绷得令他窒息……“我……我吃饱了……”他起身要走。 宛如拉住了他:“嗳!你今天是怎么了?有客人在呀!”她压低声音说。 “是啊!爸,你坐著嘛!好戏还在后头呢!”他神秘的对父亲眨了眨眼:“小云,你快打开看看嘛!”他轻催她。 她缓绫的掀开盒盖,包装盒里,躺著两只精致美丽的水晶天鹅……在灯光照耀下,五彩绚烂。 “谢谢伯父……”冉云看了一眼向楚天,那眼光很复杂的,分不出喜怒哀乐。 “哇!爸,你眼光还不错嘛!这不便宜吧?!”杰森笑著问。 向楚天尴尬的挤出一抹牵强的微笑,算是回答了杰森,眼光却始终低垂掩饰著,未离桌面。 “好了!现在该我送礼了。”杰森清了清喉咙,一面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锦盒:“爸、妈,我要你们当我们的见证……”他打开了锦盒,盒里的一只钻戒,绽著璀璨耀眼的光芒……在场的所有人全炫惑了。 “小云,对你来说,这三十分的小戒指,可能一点都不值钱……”杰森起冉云的手:“可是,这是我的真心真意!” 他正准备将戒指套进冉云手指上,一面半开玩笑的问著宛如:“妈,你看这戒指就当我和小云的订婚戒指,怎么样?” “不!”开心的宛如还来不及答应,向楚天使冲口而出。 冉云在这一声喝止下,由紊乱茫然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本能的缩回了手……宛如则一头雾水的看著丈夫:“你今天是怎么了嘛?”她埋怨起他的不礼貌。 “爸……我是开玩笑的,小云不一定肯嫁我呢!这只是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解释著。 “呃……我……”向楚天手足无措,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方才无法克制的激动做一番解释:“我……我吃饱了!呃,我先回房里……你们吃吧!”他语无伦次的说,起身出了厨房,那模样狼狈得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逃开,这似乎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他在他们面前,已无法再伪装、坚持了,一秒钟都不行。 杰森和宛如听见向楚天“碰”的一声将自己关进了房里,不禁莫名的面面相觑,对贵宾冉云感到抱歉不已。 “小云,你别介意,我爸他大概……大概是有什么心事,心情不好……和你无关的。”杰森连忙安慰著怔怔地发著愣的冉云。 “是啊!你别放在心上,他大概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我进去看肴……”宛如歉笑著,往房里去。 冉云咬著嘴,眼泪再也不听控制的扑簌簌落了下来,杰森慌了……“小云,跟你没关系的,我爸他不是讨厌你,不是……”他急著对她安慰、解释。 冉云却倏然起身,夺门而出,将自己紧紧的关回自己的房里,任杰森再怎么请求,她就是不肯开门。 杰森一肚子不悦的回到家中,对父亲兴师问罪起来:“爸!你是怎么了?你明明知道小云今天生日,我们是要为她庆祝的,你干嘛把你的情绪带到餐桌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她多难堪?”杰森气呼呼的抱怨:“害得小云以为你对地有什么不满,哭著跑回家了。” “什么?!”宛如一脸的抱歉和著急:“那……你还不快点过去看看她……”她说。 “我去了啊!”杰森没好气的说:“她不理我,不开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宛如叹著气,责怪起向楚天:“你从来不会这样分不清时机的呀!今天是怎么回事?人家好好一个生日,弄了个大误会出来……”她咕哝还没完,向楚天却开口了。 “杰森!”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和颤抖的身体:“我不许你和她来往,更不要说论及婚嫁!”他说著,试图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笃定而且不容反驳,但他一向就不是这么霸道专制的父亲啊!这样的话,说出来总有点心虚。 宛如和杰森不约而同愣住了,怔怔的看著他,怀疑臼巳的耳朵。 “你……你吃钳什么药了?人家冉云没做错什么,而你也第一次见她,话都说不到几句,无缘无故的,怎么反对起来呢?”她责问他。 “爸……你椳本还不认识小云,她很……”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向楚天打断了杰森的话,他努力的粗声吼著,想要藉此掩饰自己的心虚颤抖:“从今天起,不准你冉和那女孩来往,听到没有?” “嗳!你……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可理喻啊?”宛如著急的阻止他。 杰森气急败坏的对父亲嚷了起来:“我不认识你了!我的爸爸一直是个明理的人,他像个朋友,不是你这样的无理取闹,为反对而反对,毫无理由!” “住口!”向楚天情急之下,严厉的喝止他。 对儿子如此无理专制,当然不是他所愿,但他明白自己一正要阻止这件事,一定要阻止儿子和冉云的关系:“我……杰森!你还年轻,要碰到好女孩的机会多的是,不要和那冉云来往了,你们并不适合的!”他不得已的劝著。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小云是好女孩啊!我决定要她,不管你怎么反对,我就是要她!”他忿忿的咬著牙,笃定的说,除了坚强的心意之外还有几分负气。 “你懂得什么?才几天的感情,你就觉得那是多深的爱,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爱你多少?或者根本不爱?!”向楚天说著,想起冉云曾许下一生只爱他一人的盟誓。 “你莫名其妙!”杰森简直要疯了,他无法想像父亲怎会变成这样一个难以沟通的老顽固:“之前你还口口声声的说要尊重我的选择,怎么今天变得这样莫名其妙!” 宛如赶紧居中拉开怒目相视的杰森和向楚天。 “哎呀!你们父子俩是疯了啊?!居然为了个女孩吵得这样不可开交……” 向家一直以来都是美满和乐的,向楚天和杰森甚至从未有过争执,此刻这场面,难怪宛如看了要手忙脚乱。 “杰森……算了算了……”她向儿子使了眼色,示意要他别再顶嘴了:“你先出去吧!我来和他说……” 杰森忿忿的掉头出门:“我不会放弃她的!”他喊。 向楚天一听更加恼怒,不理会宛如的阻挡,追了出来。 “站住!你要上哪去?”他问。 正要跨出大门的杰森,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我要去找小云!”他昂扬著头,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 “不准去!”向楚天的命令,在歇斯底里颤抖著。 “嗳!好了啦!”宛如拉扯住他:“没那么严重嘛!你何必这样?小云她也没什么不好啊!你……” “你也住口!”他吼著打断了宛如的话:“不准你再提这个名字!”他严厉的说。 宛如被他这样一吼,吓得噤了声,身子不自主的瑟缩成一团,她温文儒雅的丈夫,很少会发这么大的火爆脾气。 杰森对此时的父亲失望透了,他迳自的跑出了大门,头也不回。 “回来!杰森,你给我回来!”向楚天在客厅里咆哮、呐喊无果,他疯狂的、失去理智的摔起了东西。 花瓶、烟灰缸、茶杯……都难逃他的摧残,最后是那一对置放在桌上的水晶天鹅。 他狠狠的抓起它往墙上一砸,优雅的舞天鹅变得垂死,他这么一场疯狂发泄后,居然跌坐在沙发里笑了起来。 宛如害怕得缩在墙角发抖,她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了,是什么力量使得她的好丈夫变得像个疯子似的笑个不停,眼角却有泪……向楚天也知道冉云是个好女孩,当初是他对不起她,现在如果接她为儿子的女友,他将用什么心情去坦然面对她呢?他矛盾至极。 第十一章 “你最好离我女儿远一点,否则我要告你!”冉云的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在校长室里如此骂著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向楚天。 “冉先生,请您冷静一点,这种事还是不要张扬的好,否则受伤最深的是孩子……”校长迭声客气的说:“您放心,向老师的失当行为,我们会给予惩罚的,请您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我太太为了这件事,气得昏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吊点滴,你要我怎么冷静得下来?”他毫不妥协的吼著:“开除他!他根本不配为人师表!尤其他还是个有家庭的人,他根本是存心要占我女儿的便宜,开除他,否则我要循法律途径解决!” 校长为难的叹了口气:“向老师,对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吗?”他一直很欣赏向楚天的,他才华洋溢,认真尽职,可是今天却闹出这么天大的绯闻来,他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帮他。 低垂著头落寞的坐在椅子上,受冉云父亲辱骂一顿的向楚天,深知错在自己,他不愿做什么辩驳,只带点懊悔的语气自沉默中开口:“我实在该与她保持距离的,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纯洁,我不该碰她的,可是就因为她纯真的感情震撼了我,我真的是疯了!我居然迷失在她年轻的、全心全意的奉献里,我忘了我是个已有美满家庭的男人啊!我真该死……”他捏紧了拳头,想起那和自己儿子一样年少单纯的冉云,忍不住自言自话的忏悔著。 “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冉云的父亲被向楚天这懦弱的告白更激怒了,上前一把揪扯他的衣襟:“你的意思是我女儿迷惑你的吗?!你既然知道她太年轻太单纯,你怎么还敢占她便宜?你以为把一切推说成你是一时迷惑,这样你就无罪了吗?你是有妇之夫?!小云都能当你的女儿了,你是怎么对地下得了手的?” 向楚天闭上了眼,他无言以对,冉云的父亲所骂,都是应该的,他无从辩驳。 他这阵子和冉云陷入热恋,在高涨得冲昏了头时,他曾不计后果的月兑口而出许多美丽的承诺,但当他回到了家,看到温柔的妻子宛如,和健壮高大的儿子杰森,他又恍然自幻梦中醒了,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舍得下他们的。 他就这样在浪漫憧憬与现实生活之间,矛盾挣扎。冉云热烈真诚的爱,在他习惯了十数年的平凡婚姻生活里,的确造成一股非常难以抵挡的震撼魅力,但激情过后,他往往会愧疚的想起那结缡近二十年的妻子罗宛如,她为他放弃了学业,甚至一度造成父母的不谅解,她把她的青春年华都牺牲在这个家里,他怎么能够狠下心来抛弃她啊?! “你说话啊?!诱拐女孩子时,甜言蜜语你倒是很拿手,怎么现在却成了缩头乌龟,不敢面对问题了?”冉云的父亲看沉默的向楚天低头不语,更加气急败坏了,他劈手挥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个拳头:“怎么?!是男人的话,就把那些诺言说给我听啊!你不是说要娶我女儿的吗? 她现在还傻傻在巴望著呢!你说呀!只要你当著我的面说出来,我便原谅你,否则,证明你根本只是想玩弄她!” “我……”向楚天欲言又止,他真的不是恶意要欺骗冉云的,但他再也找不出什么话来替自己自圆其说。 “同样是男人,我了解婚姻之外的逢场作戏难免,但你也得看看对象啊!我的女儿还这么年轻,你怎么这样卑鄙的利用她对爱情的憧憬来欺侮她,这样公平吗? 你还够资格为人师表吗?”冉云的父亲盛怒之下,又是一拳,结实的落在向楚天脸上。 向楚天狼狈的流著鼻血,认错的默默无话。 冉云的父亲更加的忿怒了,他不理会校长的劝告阻挡,冲上前去对向楚天一阵拳打脚踢。 前些天,因冉云的神秘行径引起父母怀疑、追问,致使整个畸恋事件爆发以来,冉云的父亲大发雷霆的禁了冉云的足,上下学亲自接送外,其他时间更不准她接听电话,不准她外出一步。 在这个城市里,冉云的父亲有不小的地位和人脉关系,因此,在他的逼迫下,向楚天只好带著一家大小远走偏僻的乡间,当一名小学代课老师。 宛如得知了向楚天与女学生相恋的故事梗概,著实伤心得肝肠寸断,但因向楚天一再的立誓保证他爱这个家,一再的苦求她原谅,明理的宛如才把这事给搁置不提,至于杰森,也对此事略知一二,但由于双方都不愿把事情张扬扩大,因此,逼走向楚天后,冉家也自认倒楣,在冉云高中毕业后便举家迁往台北,向家远走乡下,杰森仍留在学校里住宿读完高中,对父亲原有些不满,也在向楚天和宛如的努力沟通之下化解了,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反而因为这件意外,而更加紧密的相系在一起,和乐幸褔的生活,几乎忘了曾有一个女孩介入……如今,冉云却令他措手不及的出现,就像个死了多年的人,又不声不响的复活一般,他不由得惶恐了起来,害怕冉云的出现,会打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幸褔。 向楚天站在冉云门前,猛力的甩著头,不冉去想那几乎要被他遗忘了的往事……愈回忆,他愈觉得一股羞愧,耳根发烫了起来。 纵使是他的不对,他没有立场去面对冉云,但他还是必须鼓起勇气……八年前,在他努力的弥补下,冉云对他的家庭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今天不同,他直觉冉云突然出现所伴随的危机,他必须阻止冉云为宛如和杰森带来创痛,他必须阻止!于是,向楚天鼓起勇气按了冉云的门铃……昨天哭了一夜的冉云,显得十分憔悴,她疲惫的前来开门,看见向楚天,先是一怔,随即故作轻松的露出笑来:“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她说,刻意压抑著心底沸腾翻搅的情绪。 向楚天看了看四干,凌晨四点多,天虽未亮,他还是担心被妻儿看见误会:“让我进去吧!我有话对你说……”他要求。 冉云欠了身,让他入内,随手轻带上门:“是不是要我离开你儿子?”她往沙发里一坐,淡淡的说。 她早预料了他会有这种举动,小说写久了,似乎对于故事的如何发展,多少有些驾驭能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向楚天连正眼看她都不敢,他带著歉意。 冉云右著眼前这看来苍老可怜的向楚天,像个做销事的孩子一样畏首畏尾,他正在为他的宝贝儿子向她哀哀求饶。 冉云哭笑不得,他实在与她年少时所迷恋的成熟的、深情的向楚天相去甚远啊!人到了一个年纪,若得更快,向楚天有很多的白发,而且到了需要老花眼镜的年纪了,冉云在这么样近距离下打量他时,才不禁怀疑自己年少轻狂时,疯狂爱上的会是追样一个男人吗?两人的年代似乎愈拉愈远,格格不入了……她心中油然升起多种复杂的情绪……同情、怨恨,还有一些残存的爱……她努力的甩头,要自己冷静,然后抑止著软弱和眼泪:“我和杰森相爱,爱是不需要理由的!”她环抱著自己的肩膀,略扯著嘴角,冷冷的挤出一抹笑容。 “不!你不爱他的,对不对?小云,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太深,你的出现是为了我,杰森只是你报复我的工具,你并不爱他……”向楚天微微激动了起来。 “你住口!”冉云恼怒的咆哮著:“你凭什么断定我不爱杰森?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出现是为了你?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如果你懂,你当初不会信口开河的给我那么多做不到的承诺!” 向楚天像是让人给剥光了衣服一览无遗那样的羞惭难堪……但为了保护他的家庭,他仍然提起勇气面对错误:“对不起,小云……我实在无法再为当初的事做任何解释,总而言之,一切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这么把持不住我自己,我是有家室的人,我应该安分……我……”他甚至连对冉云的承诺都不敢去想起。 冉云气急败坏了,眼泪再也隐忍不住的扑簌簌直流……“够了!你当初可以把诺言说得那么动听,让我信以为真,胡里胡涂的就把一切都全心全意给了你,而你居然可以带著妻儿远走高飞,然后在我质问你的今天,用一句对不起来搪塞,向楚天,一个女人爱恨嗔痴的青春,你以为用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我……我真的没有任何资格辩解什么……小云,我之所以有勇气来找你,一点也没有希望你会原谅我,你可以骂我骂个痛快,甚至打我,我都会认为是我欠你的,但杰森是无辜的啊!”向楚天低姿态的哀求著她:“请你放过杰森,他一点都不该为我受罪!” 冉云终究是个心软的女人,在她眼里看到的是一个沧桑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而努力低声下气,她不禁失去了原先强硬忿怒的态度,脆弱而且无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下意识的逃避感情,甚至逃避任何男人,我恨你,但潜意识里,我其实一直在等待,等待那可笑的幻梦总有实现的一天,期待我们的故事能继续,可是……今天我终于肯相信,那的的确确是一埸梦,你是爱你的家,而背弃了我……”她的武装彻底瓦解了,埋进了沙发里哭得肝肠寸断。 向楚天被她哭得心更乱了,他站在她面前,急慌慌的,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哭了好一会儿,冉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看向楚天这个一脸皱纹的男人,她多年的恨居然在一点一滴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情……这个年将过半百的男人呵!他们本来就是个错误,还不及她和杰森来得相配呢!他怎么会是她的寄托?她怎么还要苦苦去追悔呢?她以为自己很老了,自己的青春,都给了向楚天,而今和他相较之下,她才蓦然惊觉,自己仍是多么的年轻啊!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好好恋爱、生活,可以不必这么痛苦于过往里的……“……你走吧!”冉云长叹了一声,无力的说。 “小云,算我自私,我请求你……你并不爱杰森,那么,请你拒绝他、离开他好吗?这孩子个性太强烈,我害怕他会伤得很重,因为……因为我看得出来,他已经爱上你了……”向楚天一再的紧张要求著。 “小云,这是我欠你的,杰森和宛如,他们都无辜啊!” 初时,冉云的确是有预谋的在接近向杰森,可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居然已对他产生了一种模糊的依恋,分不出那算不算是爱情……想得头疼欲裂,她心烦意乱的猛摇了摇头,对眼前这已不再引得起她兴趣的向楚天下逐客令:“出去……请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硬是把向楚天给推出了屋外。 她真的是分不清对杰森的感觉了,那似乎是爱;又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又似乎是……一种被爱的虚荣感,……总之,现在叫她离开杰森,她竟有些依依不舍。 ※※※ 向楚天坐在客厅里,焦虑的抽著烟,等待曙光……宛如刚起床,揉著惺忪睡眼,看见衣著整齐的丈夫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禁疑惑:“这么早,你起来做什么呀?天都还没亮呢?准备上哪儿去?”她问。 “呃……我……出去吃点东西,肚子饿了。”他胡乱应著,那些惶恐挥之不去。他害怕多年来幸褔平静的家庭生活,会因冉云刻意的破坏而有所变化,但是他却一点都不能怪冉云,是他先对不起她的。 宛如看不出他的忧郁,只是忍不住轻轻笑著:“你饿了叫我就好,何必自己跑外面去吃呢?” 她温柔娴淑的语气,更教向楚天心乱了,当年她可以原谅他的外遇事件,而今,恐怕她不介意都不行了,冉云是计画好冲著他来的呀! “宛如,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他发自内心的月兑口而出。 宛如被他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感性话,弄得莫名其妙,啼笑皆非。 “嗳!我看你这两天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了,尽做些怪事,说些怪话……”她笑著。 向楚天轻轻摇著头苦笑:“唉!我们这个家,多亏有你的贤慧明理,我真希望这辈子,能永远这么的平安和乐……”他语重心长。 “你是怎么了?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宛如以为向楚天担心的是杰森:“唉!杰森是说说气话,气过了就没事,你别放在心里嘛!说不定待会儿他醒来,就又黏在你身旁‘老爸’长、‘老爸’短的呢!他不会真跟你记恨啦!” 宛如安慰著向楚天,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问:“说也奇怪,那个冉云其实很不错,怎么你会这么排斥她呢?你一向不是这样,至少不会在还没有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否定了她……”宛如在替冉云抱不平。 “我没有否定她啊!”向楚天说。 宛如耸了耸肩:“喔?是吗?那你为什么反对杰森和她交往呢?”她盯著他问。 “这……我……”向楚天嗫嚅,他明明知道冉云是好女孩,但是他不得不阻止她和杰森交往,因为他没有把握他能对冉云的存在视若无睹,也没有把握冉云不会伤害他们。 “怎么?没话说了吧?”宛如笑著:“你我都看得出来,杰森是真的喜欢小云的,以前,他和琳琳交往的时候,就完全不是这种态度……你没看见吗?他连订婚戒指都准备了呢!而你却那么不通情理的命令他不准和冉云来往,难怪他要气急败坏了!” 向楚天默不答腔,他在考虑是否该告诉宛如他所担心的一切,让宛如这个贤慧的妻子来和他一同想个办法。 “我看……你就别为难杰森了,让他们交往看看吧!”宛如见他不语,以为他妥协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对小云这女孩,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是,我敢保证,等过些时候,你了解了她,什么问题就都不会有了。” 窗外初升的朝阳画破暗夜,宛如仲了个懒腰:“天亮了……我替杰森做早餐去。”她说,起身要往厨房走。 “宛如……”向楚天叫住她:“杰森昨晚生我的气,半夜才回来呢!不会这么早起的!”他其实是想多和她说些话。 “没关系,我做好放在电锅里热著!”她说。 “呃……宛如!”他欲言又止,再度喊住她:“我们出去走走……好吗?”他问。 “上哪儿走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啊?”她笑他。 “到海边去吧!我想和你说些话。”他心一横,已决定了要将冉云的事情告诉宛如。 宛如一直是个不会给人压力的妻子,她对待人的方式,只有体谅和宽容……多年前,她即已原谅了他,事隔多年后的今天,他再提起,她应不会太介意才对,况且,他全是为了他们的儿子啊!多一个人来想个应对法子,总是好的。 ※※※ 清晨的海滨,清新亮丽,朝阳的照射下,连空气都变得灿烂了,向楚天和宛如携手坐在一片彩色的迷雾里。 “很美……”宛如赞叹著,按著别过头问他:“为什么带我来这?”她觉得他心事重重。 “宛如,你记不记得我刚到花莲来教书时,几乎每天,我都带你来这海边……”向楚天幽幽的问。 “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呢!一看就看上了瘾!”地想起当初跟著向楚天到花莲来的情景,甜蜜的笑了:“唉!时间真快,一晃眼就二十几年了,那时候杰森才两岁呢,现在都二十六了,真快……” 向楚天在迷雾中执起她的手:“这二十多年来,多亏了你辛苦照顾这个家,我甚至也曾一时迷失过,你却是这么的明理宽容,这辈子,我永远不可能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我要加倍的爱你。” 宛如忍住笑问他:“你是怎么了?不太寻常……” 向楚天咬了咬唇,吁了口气誽:“宛如,记得八年前,我被迫辞职的那件风波吗?” 宛如顿了片刻,不当一回事的笑了:“还提来干嘛?我几乎都要忘了……”她耸耸肩,很轻松似的,事实上,都过去多年的事,她是真的早就不介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反对杰森和冉云交往吗?”向楚天看著她。 宛如笑了:“我怎么知道……这两件事有关系吗?”只一瞬间,敏感聪明的她忽地恍然大悟了:“你的意思是说……当年那女孩,就是冉云?!” “没错……”向楚天点著头。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宛如大为惊讶。 “一点都不巧!”向楚天说:“她搬到我们隔壁,她和杰森的交往……没有一件事是巧合,这是她计画好的。” “计画?!为什么?”宛如不明就里。 “她的目标是我,而不是杰森,她恨我,她无法原谅我,所以要报复我,我反对她和杰森交往,因为她根本不爱杰森……”向楚天说。 “你认为她会伤害杰森、伤害我们这个家?!这是她的目的?!”她忍不住要质疑:“可是……我觉得她看杰森的眼神,不像是在演戏啊!我是女人,我有女人的直觉,她那是一种自然流露的真感情,演不出来的!”宛如说。 “不!相信我,宛如,她和杰森是不适合的,她在杰森身上看到的,是我的影子,他们不会幸福的……我不是一味的反对,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实在也拿不定主意,我想听听你说,该怎么做……”向楚天矛盾至极。 宛如温柔的笑著,搂著他的肩安慰:“我了解你的心情……既然你肯决定询问我的意见,就不要太拘泥于自己的想法了,孩子喜欢就好,这不是你曾对我说的吗?”她对于当年那介入她家庭的女学生早就没有半点恨了,尤其她又这么的喜欢冉云,她更没有理由反对杰森和她来往。 “可是……”向楚天犹豫。 “顺其自然吧!你不要再往牛角尖里钻了,让故事自由的发展,如果他们是真心相爱,我非常赞成啊!”宛如捱近了他,将向楚天楼进怀里:“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慢慢来吧,我会支持你的,当然,我也会支持杰森,因为你们两个,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哪!” 她扭忸拍他的肩,在早晨的海风里,柔柔的哼著软,把他当孩子一样哄著。 第十二章 “向楚天凌晨的造访,带给冉云很大的冲击。那些愤怒、那些怨恨,居然都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她体会得到,这许多年来,向楚天的心里必定也不好过,他们的爱情不是他的错,是命中注定。 她喝了酒,在赶走向楚天之后,她喝得醉眼迷蒙,一面喝一面居然还能整理著行囊,她的行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背包里只装了一只笔和一本冉云专用的稿纸,仅此而已,然后就是无论到哪儿,她都会带著她的那只白猫。 “咪咪……我们……要回台北了,你难过是吗?这里很好……很美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的对著猫说话。 铃……铃……门铃响得急促而且持续。 冉云踩著踉跄的脚步上前开门,站在门口的是杰森,可是冉云一开门却看到的是向楚天,千千万万个清晰的、模糊的向楚天,层层叠叠的向楚天……她看待日眩神迷了,加上酒精的作用,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 “小云,怎么了?嗳!你又喝酒……”他蹲下去抱她回床,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 冉云靠在他怀里,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幸褔,她已经没有心神去分辨这是向楚天或杰森的怀抱这类问题,她需要的,其实只是这样一个宽阔、安全的肩膀,像个避风港,这几乎是所有女人的愿望,是向楚天或者杰森,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杰森将她抱上了床放下,打算拿条毛巾替她擦脸,一转身,却被冉云给拉住了,“不要走……不要离开……”她呓语似地模糊低喃,将杰森紧紧搂住,像面临生离死别般的不舍。 “好好……好,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杰森连忙坐下,抱她进怀里哄著。 冉云哭了起来,用迷离的眼看他……倏然,她迎了上去,贴近了他的肩,杰森热烈的、深情的回应她,两人终于被热情淹没,再一次拥有彼此。 杰森自冉云身体抽离,缓缓引退,躺在一旁喘息著端详冉云……她喝了不少酒,激情过后,脸蛋红通通的,像颗漂亮的蜜桃,她姣好的胸部随著喘息的节奏,韵律的起伏著,……她的一切,在在引发了他心底的,不是想得到她身体这样肤浅的,他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拥有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一辈子。 “就算有再多困难,我也不会放弃你……”他撩拨著贴在地出汗脸上的发丝,在她额头专注的、深情的印上了一个吻。 冉云一个翻身,埋进了杰森的胸膛里,她的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楚天……我爱你……楚天……”她喃喃的低语。 杰森一震,推开了怀中的冉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激动的质问。 冉云许是在梦中,她轻轻的啜泣著,动手寻找向楚天的怀抱:“不要走啊!楚天……” 杰森一跃起床,他不知道冉云为什么躺在他怀里,而口中却喊著他父亲的名字,但他联想起昨天的晚餐,父亲见到她时的反常举动和激烈反应,他直觉冉云和父亲之间定有某种关联的。 他急忙的穿起衣服,奔回家中,他要马上间父亲这个秘密,迫不及待。 向楚天和宛如外出还未回家,杰森不耐的在房里等待,坐立不安,然后,他脑海忽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去看她的书! 对!去看冉云的书!要了解一个作家的最好办法,就是去读她的作品,杰森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一个导演的第一部电影,一个作家的第一本书,多半都是自己的故事! 他不能再等向楚天了,一刻也等不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飞也似地冲进书店,在置放小说的书架上,找到了冉云的作品系列。 那些畅销书,从一号编到一百多号,看得杰森眼花撩乱,他仔细的找,要找那编号(一)的书,可是书店人员说那本小说销路太好,经常会缺货……杰森就这样,找了一家又一家的书店,好不容易才买到了那本浅蓝色封面的“海洋”。 他甚至等不及回到家再看,便在书店楼上的咖啡厅里读了起来。 展开蓝色渐层的封面,扉页上是冉云的亲笔字迹我是葬身大海的忧郁,别以为我已死去,海洋里处处惊见我的影子这本名为“海洋”的小说,通篇用一种很哀愁的笔调写就,蓝色的封面,蓝色的语言,真是表里合一的忧郁。 杰森逐字的,钜细靡遗的赞著,不想漏掉任何一点一滴冉云的心情……那故事,描写一个高中女学生和老师问的师生恋情,故事中的那片“海洋”,是他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女主角在结局里投海自尽。 杰森震惊不已,这故事里,真的处处可惊见冉云的影子啊!当年父亲和女学生的恋情,在向家已不是秘密了,杰森和宛如都原谅了他,因为他们知道向楚天是爱家的,如今和冉云的小说一对照之下,他恍然大悟了……父亲,不就是那故事中的男老师吗?难怪他会如此反对他与冉云交往因为他无法接受一个曾是他外遇故事里的女主角,来当他的儿媳妇。 杰森像是被一个对手重重的一击,而那对手居然是他的父亲……他崩溃了,在咖啡厅里当下就掩面哭了起来。 ※※※ “杰森!你上哪儿去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我们为你担心了一天呢!”宛如替杰森开了门。 天已经黑了,他才回家,一脸的失魂落魄,像受了很重很重的伤般狼狈。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宛如担心。 杰森很累,他不想回答任何话。他走近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向楚天身旁,丢下了那本“海洋”给他,便迳自躲入了房里。 宛如一看是冉云的书,耐著性子坐下来翻了翻,大致浏览过,她已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想,杰森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说。 向楚天急躁的抽著烟:“现在……现在该怎么办?”他完全拿不定主意,很多时候,像现在,他都是需要宛如这个贤妻的。 “别担心……”她安慰他:“如果杰森要和冉云在一起,那么,这些事他迟早是要知道的,不必瞒他,交给我吧!”她走近了杰森的房间。 杰森坐在床前,面无表情的……他好像什么也没想,眼神空洞得吓人。 宛如在外头敲了很久的门,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外面的声音。 “杰森,开门让妈进去,好不好?”她的声音温柔又慈爱。 杰森起身替母亲开了门,又迳自的坐回床上,继续著沉默。 宛如诚恳的鼓励他:“我知道你很喜欢小云,你爸爸他也知道……我们都支持你呀!如果你真的很爱她,你就去追,即使有再大困难,你也不应该轻言放弃啊!” “可是……妈,我受不了!受不了她跟我在一起时,心里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杰森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我现在突然很恨自已长得那么像爸爸,如果我长成另一个模样,我会大胆去追她的!可是我长得和爸这么相像,她不会是真的爱我……”他沮丧的说。 “你跟你爸一样,都太过拘泥、坚持于自己的看法,你不是小云,你怎么知道她心里喜欢的不是你向杰森这个人,而是向楚天的影子呢?”宛如微笑著:“不管怎么样,你这个真真实实的人哪!比起一个影子,总是要强得多了,别怕会输了……” “妈……你真的认为,小云她会爱我,而一点都与‘向楚天’这个人无关吗?” 杰森不甚相信的问。 “不要怀疑……真情能感动天的!”宛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加油,振作点啊!你这样垂头丧气的,怎么追得上女孩子呀?!” ※※※ 冉云在她天母的豪宅里,月葳也在,一室的咖啡。 “真高兴你终于想开了……”月葳轻轻叹口气说:“像这样过生活不好吗?自在悠闲……你甚至可以再快快乐乐的谈新的恋爱,不要再把自己推进那个使你痛苦的漩涡里了,向楚天已经不属于你,那男孩也是不属于你的,你根本不会爱他……” 冉云用手撑著额头,十分苦恼的……“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我自己。”她摇著头说:“我只是想还给向楚天一个平静幸褔的家庭生活因为过去都过去了……所以我离开了,可是我却一直挂念著杰森,我对不起他,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算不算是爱情……” “小云,你想太多了,我说过你是个善良的女人,可是你别错用了你的同情心……”月葳忠恳的劝著:“你现在对那男孩的感觉,只是抱歉、愧疚……那不是爱情的!你不能混淆了。” 冉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实在分不清楚那么多了,我现在心情好乱……”她说,两道眉往额心一靠,显露出凄楚的神情。 月葳轻轻笑著安慰她:“想开一点就好!走吧……我们上山走走,你不是最爱吃竹子湖的土鸡吗?然后我们去看海芋田,保证你的心情立刻就豁然开朗里走吧!”她说著,拉著冉云就要动身。 冉仁一脸的憔悴、疲倦。 “对不起,月葳,我真的没有心情出门……” “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出病来的里”月葳不自觉担心了起来。 冉云沉默了许久,忽然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开口:“月葳,你帮我一个忙,好吗?”她虚弱无力的要求著。 “你说吧里跟我客气什么?”她轻声责她,坐正了姿势,准备聆听。 冉云深呼吸、闭上了眼,像是忍著痛在说:“花莲海边那楝房子,你帮我处理吧!这几天,你有空的话,先替我过去收拾些东西……” 月葳听了一怔,随即露出了欢喜的笑:“你想通了?!” “想不通又能怎样?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我已经了解……向楚天根本深爱他的妻子,我做了一场太漫长的梦里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因为我深深感受过疼痛的滋味……”她说著,声音涩了起来……眼泪扑簌簌的流,落在面前凉了的咖啡里。 月葳频频的点头:“我懂你的心情……小云,放心吧!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 杰森变得完全不像原来开朗、年轻的杰森了……他的脸,发出了泛青的胡髭,看来很没有精神,但他一点也没有心思去刮理它,他的神情,憔悴沧桑得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已经过了半个月之久了,他每天等待著冉云,而冉云的大门总是深锁著,没有任何回音。 他每天对冉云的等待,好像成了比吃饭、睡觉还要重要和必须的事,宛如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杰森对她来说,怎么看都还是孩子,为冉云消沉至此,她只能在一旁担心,却苦无办法帮他的忙。 “你这样下去,会把身体弄坏的,你还年轻嘛!因为一个女孩而这么样折磨自己,不怕妈会心疼吗?”她苦口婆心的劝著:“世间的情缘,都是注定了的,像我和你爸不就是……冉云不是你爸爸的,但她该不该是你的呢?如果不该,你怎么也求不来啊!如果她注定和你有缘分,你们自然会再相聚的……” 杰森沮丧的握著那本“海洋”,他只能从这里感受到冉云的气息:“妈……你说,她是不是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为什么她不告而别,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甚至打电话到出版社求他们让我找到她,他们不肯,只答应帮我传话……我相信她是收到我的信了,她也一定听到了我留的话,可是她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妈,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说得激动,孩子样的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哭。 宛如心疼的拍著他:“不要这样,杰森……你是个男孩,不能这么脆弱的,小云她心里一定也很苦……你知道,这需要一点时间。”她哄著他,好像看见了一直不曾长大的儿时爱哭的杰森。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鄱在为过年的准备而忙碌、兴奋,只有向家,没有一个人提得起心情过节。 此时的向楚天,自外归来,一出电梯门,看见冉云深锁多目的门居然开著,他喜出望外的冲了进去……“小云!小云……”他喊著,终于等到她回来了,杰森的心病也终于有机会得治了,他焦急的在屋里四处找寻冉云,和刚从房里出来的月葳撞个正著。 “哎!你这个人怎么搞的?!冒冒失失的!你……”月葳正劈口大骂,话说到一半,被睁圆了眼,嘴巴张成一个o字型。 “你……是……向楚天?!”她显得惊喜:“真的是你啊?老师!” 向楚天记得这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你是李月葳?!”他也显得讶异,但随即又被寻找冉云的情绪掩盖过了……“小云呢?”他四下张望,没看见冉云的影子,失望心焦的问。 月葳的脸色黯了下来……她低声的说:“她不会再回来这地方了,你有个美满的家庭,你不会在乎她回不回来的……”她说得很小声,但向楚天仍能强烈的感觉她的话家一支支锐利的箭。 一个男人凑了过来:“这箱整理好的cd,我先搬上车了!”他向月葳说。 月葳点了点头,并按著告诉向楚天:“他是我先生,我们来替小云整理收拾这里的东西,我说过她将不会再来了……”她说著,又继续迳自收拾著冉云的物品。 “月葳!请你告诉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小云,我非找到她可……”他撼著月葳的肩膀,冲动的追问。 “你不应该去找她的,你有你的好妻子,你不能太不知足……”月葳讽刺著,拨开了他的手。 “请你告诉我,小云她在哪里……”这是杰森的声音,一字一句,诚恳且笃定。 他和宛如不知道何时已站在这屋里,杰森眼中闪著泪光,他真诚的看著月葳“我们见过面的,你记得吗?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小云……” 月葳不得不惊讶和同情,因为她上回所见的杰森,是快乐的,是明朗的,不像现在这么的苍老消沉。 “唉!小云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吗?”她叹著气喃喃自语,转身自皮包里掏出了一封信:“我出门的时候,小云交了这封信给我,我原来是不打算给你的,既然要分开,就不该再有这些牵扯,可是……你感动了我,杰森,冉云有话在这里对你说,你看了之后,如果还坚持见她,我就让你去……”她把那封信封上只写了“给--杰森”三个字的信交给了他。 杰森当场便迫不及待的拆了开来,那是张干净的浅蓝色信纸,里面只简单的写了几句话……杰森:你的来信我收了,但不敢看……一开始,我们就是个错误,我用陷阱猎捕,最后陷落了网中的却是我自己……原谅我,不要再找我……看完了信,杰森巳泪流满面。 他抬眼看母亲,宛如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他再看向父亲,向楚天也对他点头……他挺直了身子,肯定的对月葳说:“我要见她,告欣找她在哪里……” ※※※ 冉云抱著白猫,呆坐在沙发里……,她已经用这样的姿态坐了很久了,到底多久她也不清楚,她活著的地方是一座孤独的塔,时间之于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门铃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划破了一室的宁静……她回神过来,以为是月葳,毫无准备就开了门……白猫跳开她的怀抱,对来人亲匿的叫著,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是我……小云!”杰森靠近她,轻轻唤著。 两人相对静止了好几秒钟,然后倏然地相拥了起来……他们热烈的拥抱、旋转……像在跳一支美妙的舞。 许久许久……杰森才恋恋的放开她,他从口袋裹掏出了一个锦盒,那是冉云生日那天买的,冉云泪眼婆娑的怔怔看他……“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他打开锦盒,将戒指套进了冉云的指头里。 精致的钻戒,闪耀著璀璨绚烂的光芒,相拥的冉云和杰森在泪光中,灿烂的笑了……游戏早已结束,这是故事的开始,不是游戏,是认认真真的一个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