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久久》 楔子 前往乡间的产业道路旁有块空地,闲余假日时,成了邻近孩童嬉戏的好场所。再往前一点,有一家育幼院,长期下来因为缺乏财团支持,且不善经营,常常陷入经济窘况…… “喂,老大,你看那个孤儿又来了!” 几个不学无术的少年,早把这块空地占为地盘,其中一个凭借自己身材较壮,硬要其它发育不良的家伙称他一声老大。 小喽啰口中的“孤儿”,就站在不远处。 他不是孤儿,他有妈妈,妈妈就在育幼院上班,他也有爸爸,不过他的爸爸同时是三个幸福男孩的爸爸……他妈妈身份证上的配偶栏是空白的。 小时候,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可如今十岁的他已懂得许多。 “靠!我妈说,没爸妈的孩子最容易变坏!”少年吐口痰,没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变坏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学人家耍流氓。“喂,这里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来这里玩?” 男孩被恶意围堵,他紧抿双唇,手中的球早被自己捏到变形。 “喂,你是耳聋还是哑巴?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脑中响起妈妈殷殷告诫的话,男孩只能忍气吞声。 “哈,我知道了,原来你不只是孤儿,还是个哑巴!”少年误以为他害怕,言行更加恶劣。 “喂,孤儿!” “喂,哑巴!” 他们不仅取笑他,还把他推来推去,玩起游戏来。 泪水在眼中凝聚,但是男孩咬破唇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个爱他的爸爸,陪他打球、做功课,当他遇到挫折时,爸爸会安慰他;当他做错事时,爸爸会略施处份,提醒他下次不可再犯…… 他把那些恶魔般的笑声,阻绝在思想之外,身体的伤害,永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痛,他害怕妈妈悲伤的眼神,如果他还手的话,妈妈肯定有更多遏止不住的泪…… “嗨!儿子,老爸又迟到了,对不起啊,你一定等很久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像天神降临般。 男孩和少年都愕愣住了。 “爸、爸爸?”他不是孤儿吗? 接收到老大恶狠狠的眼神,小喽啰低下头,“嗯……我、我也不太清楚。” 谁说男孩没爸爸?他爸爸年纪虽大,可一看就很精明,身材高大颀长、两眼炯亮有神,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像在做大事。 “这些是你的朋友?”“爸爸”好亲切,可眼神像鹫鹰般将少年扫视一遍。 “伯、伯父好!”在那无形的威严下,少年头皮发麻。 “我儿子没给你们惹麻烦吧?”“爸爸”还伸手揽过男孩,那姿态,充满了浓郁的保护味。 “没、没有啦,我们是在和他玩,对不对?对不对?” “对,对呀!”一个个少年点头如捣蒜,刚刚还猖狂得很,现在却胆小如鼠。 “喔,那真是谢谢你们照顾我儿子喽?”“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正想“照顾”他们! “哪、哪里,伯父,我们还有事,先回家了。”咻!冷汗直落,还是赶在男孩告状前先溜为快。 眼看一群少年落荒而逃,“爸爸”……唐育汉得意地笑了,他忘了自己刚年过五十,像个年轻小伙子一般,有种报复后的痛快。 回头,男孩还怔怔地。“喂,你没事吧?”为了男孩的自尊,唐育汉忍住为他擦去唇角血迹的冲动。 “谢谢你。”终于回过神,男孩不太自然的道谢。 “你住在附近吗?” “不,我妈妈在育幼院上班,我每天下完课都会在这里等她。”男孩怕看到唐育汉和别人一样质疑的眼神,赶忙再道:“你别误会哦,我真的有爸爸,只是他……他很忙。” “我知道。”唐育汉脸上一脸和善的笑容。“我刚从育幼院出来。” “你是来捐钱的吗?”男孩眼睛亮了。他妈妈虽然不用负责育幼院的经费,可也常为此伤神。 “是,顺便找我女儿,我有个女儿不见了,我到处在找她。” 男孩好羡慕。他其实说谎,他爸爸不只很忙,而是根本不想来看他。“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唐育汉有浓浓的失望,但他随即换上一副豁达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找下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 “如果可以,我很想帮你。”不知为何,男孩月兑口而出。 要是一般大人,早对他的不自量力嗤之以鼻,可唐育汉却兴高采烈。“当然可以!” 他能够预见男孩十年后的模样,男孩刚才坚忍的模样令他印象深刻,心疼之余更有着佩服。“我可以栽培你,将来,你来当我的左右手。” “左右手?” “就像我身体的一部份,可以帮我做很多事。”唐育汉伸出宽大的手掌,他厚实的掌心是男孩的好几倍。 “嗯。”一向不轻易表现出情绪的男孩高兴极了。 “太好了!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唐育汉。你呢?”他刻意弯子,和男孩目光平视,再次伸出大掌。 “我叫戴仲禹。”小手有些犹豫。 唐育汉温暖地将他的小手包覆起来。“呵,那我得开始告诉你很多有关我的事喽!”迈开脚步,保持在男孩跟得上的速度。 “我有五个女儿,刚说不见的那个排行老四,最小的还在她妈妈的肚子里。呵呵,你一定得听听我这个小鲍主她有多调皮……”唇角扬起,唐育汉这一说起他的小鲍主,竟说了足足快二十年…… 第一章 坐落于一流豪华气派的商业大楼中,唐风集团总部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它的圆弧外型柔美,内部动线采螺旋形状,挑高的中庭、挂满艺术品的走廊,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来到了美术馆…… 是,这都得归功于唐风集团的总裁唐育汉。 话说唐育汉某日到纽约开会,不小心相中了人家的古根汉美术馆,回国之后,便要他的建筑师依样画葫芦给他盖一栋“金融界的美术馆”。 就连精力旺盛这一点,也要效法这栋美术馆的原设计者。 人家莱特大师八十岁还不服老,他,唐育汉,七十而已,人生正要开始!他一生除了忙着架构他的金融版图,还谈了三次恋爱、生下五个女儿。 没有儿子的他不以为憾,培养出无数人才。这当中,就数“唐风四剑客”最令他自豪。 五点前一刻,四剑客中最年长资深的戴仲禹穿过走廊,来到唐育汉的办公室外头。他只消略微俯视,便可以遥望中庭,行员们还在辛苦忙碌。 白天的时候,那里满是客户,等着存钱、提款……一边聆听优雅的音乐,一边欣赏价值不斐的艺术品,还可以享受楼顶天窗阳光洒落的缤纷…… “他在里面吗?”戴仲禹问秘书。 “是,二十分钟前他叫我不要打扰他,现在你进去刚好。” 他敲门,随即推门而入。“总裁。” 呵,难得让他逮到唐育汉偷闲的一刻!他看着鼎鼎大名的金融界之父,满头银发的他不若往常精神抖擞地昂立着,而是伏在桌上休息。 唇角轻轻勾扯。“幸好是我来。”而不是那三个人。 可以想见,若是让三个人逮到老头偷懒,肯定要嘴碎好几个月……他们私底下总爱叫唐育汉:老头。 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到唐育汉,他绕向桌子的另一侧,欣赏他的上司、伯乐,亦是一直以来视他如子的长者安详的睡容。 老头睡得好恬静,嘴角有一抹笑意,似作着幸福美梦。 戴仲禹的脸部线条也不自觉柔和起来。“该不会又梦到你的小鲍主?” 唐育汉的小鲍主,正从桌上相框,仰脸冲他淘气而笑。他看得出神入迷,好一会儿才想起有场会议,不得不开口叫唤,“总裁,开会的时间到了。”。 老头真的累了,还是没反应。 “真难得。”摇头失笑。 直到更趋前靠近──不对劲!他也这才发现唐育汉的气息过度轻浅,像是静止了般…… “总裁!”他的呼唤超越了平时的冷静,内心惶恐、不安。 在他心里,谁都有倒下的一天,除了唐育汉! 半个月后。 听完唐育汉的遗嘱宣读,唐育汉的元配及三个女儿走出律师事务所。尾随于后的三男一女,就是唐风集团的四剑客。 四剑客?分明是三男一女。 仔细瞧梁若晨,她一身利落打扮,除了曲线分明、五官亮丽明显看出是个女的,英气挺拔、表情冷毅──在在有种让人性别颠倒的错乱感。 唐风四剑客个个是人才,当中还有个足以开业当律师的宋知然,他一脸温和的笑容自进了事务所到出来都还保持着。 除此之外,四剑客还有个外形媲美明星的黎一飞,他从在事务所里就一直很不安份。 戴仲禹身为代表,走在最前头,恭送唐夫人及小姐们步行到大街,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接下来,一切就拜托你了。”唐夫人气质高雅,对着丈夫的爱将微微欠身。 唐育汉的三位公主,唐棻棻、唐盼盼、唐绢绢则始终乖巧地随侍在旁。 “我的职责理当办妥每件事,夫人大可放心。”戴仲禹身形有如岩岳般,表情也同样持重。 唐夫人微笑。“我不担心,你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对你比任何人还要信任,否则,他不会把小鲍主托付给你。” 小鲍主。 听闻这三个字,黎一飞全身的细胞又开始蠢动。 “总裁只附带一说,没有绝对要我娶未未小姐的意思。”提及遗嘱中最令人喷饭叫绝的部份,戴仲禹的眼神有一瞬幽渺。 “你现在该改叫小鲍主『总裁』了。”唐夫人的口气不见任何酸意,倒是对其夫临死不改顽童的个性,觉得莫可奈何。“十九岁的女总裁?亏他想得到!” “夫人。” “哎,你别误会,我没生气,他做事向来都这样。不过,他对我够好,就像往常,不管在外头如何,他始终很看重这个家。” 丈夫外头有两位粉红知己,还帮他生了孩子,但她这个正牌的“唐夫人”始终坐得很稳。 “他知道我和女儿对经商没兴趣,女婿又都是文人,小鲍主年纪小,在你的扶持下,将来大有可为。更何况全部财产都归我,集团利益我还能分得一份,将来我死了,我那份再给棻棻她们──我很满意。” “夫人。” “妈。”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不会走得这么快。可命运哪由得你我作主?要不,老爷子也不会走得这么猝然了──唉!”唐夫人叹口气,神情一下老了好多。 女儿们立刻上前搀扶。“妈,我们回去吧!” “走吧!”唐夫人面露倦容,转身上了车。 “夫人再见、小姐再见。”三个人恭敬地颔首,唯有黎一飞,他本能的放出超强伏特电流。 他的电眼,老少通吃,即使唐夫人已当上外婆,三位公主也都是孩子的妈了,仍回给他一个少女般的微笑。 “人都走远了,你的电源可以关上了吧?”直至车驶离、烟散尽,梁若晨忍不住开口。 啪哒!“喂,老大!”没空和梁若晨抬杠,他的电眼唯一会自动闪避同为伙伴的她。“哇靠,老大,我们要改口叫你一声驸马爷了。” 罢才宣读遗嘱内容,除了十九岁女总裁令人惊骇,接下来,就数这个钦点驸马的部份最令人瞠目结舌。 “你没听清楚老头说的吗?”戴仲禹不改冷冽表情。 “就是听清楚了才惊讶、扼腕!”为什么不是他呢?那个驸马爷。 “正因为你花名远播,连老头都有所闻,自然不会把他的宝贝公主许配给你。”梁若晨据实回答。 “嗟!我那不叫花,是善尽对女性的一点同胞爱。”四海之内皆同胞,再扩及更广的大爱,他连外国人也得兼顾到,厚,很忙! “是,你对同胞示爱的方法还真特别,每一位都要爱到床上。”她身边有这么博爱的男人,也难怪她对爱情倒足胃口。 “嗳嗳嗳,我也是有选择的好不好!至少老的、丑的、身材差的,我会自动过滤,我可没像妳说的这么不挑。” “哦!那我们这位十九岁女总裁呢?” 闻言,黎一飞惋惜地大叹一声。“妳没听清楚遗嘱的内容吗?老头都指名道姓,希望老大娶小鲍主,我还有什么指望?” “你这么笨,难怪老头不钦点你。”宋知然加入了这场斗嘴鼓。“老大都点明了,老头只说『希望』;希望,不表示一定、绝对。”拥有律师执照,他对用字遣词特别敏感。 “喂,讲话就讲话,干么损人!” 只有外人才会被他一脸无害的笑容骗到。 “够了!没时间在这里抬杠,老头的遗嘱都公布了,接下来有很多事要忙,我们该着手进行。”不愧是唐育汉所托以重任的人,戴仲禹总知道何时该办正事。 “老大,那接下来要做什么?”三道信任的眼光投向他。 他看看手表。“打电话到学校,看未未到了没,然后接她到公司。黎一飞……” “是,老大!”电眼王子被点到名,神态立刻专注。 “你不是扼腕没被老头钦点为驸马?现在,你就好好运用你的男性魅力,接送未未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耶?“真的?”黎一飞笑了,这等好康的事,老大真要让出? 不会吧?这个护花使者的角色,老大要交给黎一飞?梁若晨和宋知然怎么想都不对。 十九岁,没谈过恋爱耶,被黎一飞电到了还会看上他吗? 但是戴仲禹显然不是对自己深具信心,便是战也不战地竖起白旗。“我说了算,走吧,黎一飞,最迟一个小时,我要在办公室看到未未。” 十点了,阳光还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眷顾朱采微的房间……这个房里,连日来显得阴霾沉重。 “妈,妳还好吗?”唐未未难得细声细气、脚步轻柔地踏进来。 老头死了,她很担心妈妈。 老头,是很多没家教的逆子暗啐自己爸爸的代名词,却是唐未未最真实的“写照”…… 她爸爸七十岁,足足长她五十一岁,都够格当她爷爷了;这么老,不叫“老头”叫什么? 唐未未犹记得刚上幼儿园时,看到同学年轻的爸爸们,有种被诓骗的感觉。 “未未,妳真好,爷爷还送妳上学。”园里的老师完全状况外地说。 “哇!”她当下哭着要回家。“我不要,我不要这么老的爸爸!” 老头没骂她,妈妈也没有,却在隔天带她到一个地方。 她记得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头发修剪整齐,穿着简单朴素,一脸欣羡地看着她的粉红色洋装。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睁大眼睛。 “育幼院。”妈妈软呢回答。 “育幼院是干什么的?”她又问。 “育幼院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有事不能陪在他们身边,所以,他们住在这里作伴。” “喔。”她安静了下来。 “未未,妳还要爸爸吗?”现在轮到妈妈问她了。 “──要。”她回答得很小声,但是心里已经很清楚,爸爸代表了什么意义。 后来她变得知足,反正老头忙得很,一个星期来家里没几天,在外头,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是老头的女儿。 老头对她很宠溺,任她无礼任性,“你又来了!”她心情不好,看到老头多半出言不逊。 老头不会生气,还笑着问她,“不高兴看到爸爸啊?” “就算我不爽看你,你还不是会来?这里也是你家,我有资格拦你吗?” 只是他来的话,妈妈那天的笑容就特别灿烂,餐桌上也会多好几道他爱吃的菜。 “喂,老头,这次考试我考得不错,难得没有红字,你要怎么奖赏我?”她心情好时会跳上老头的腿,对老头邀功。 “没礼貌,未未,跟妳讲了多少次,不准叫妳爸爸老头。”朱采微连管教女儿都轻声细语。 “哈哈哈!”唐育汉大笑。“没关系,我那几个子弟兵私下也叫我老头,我听了很亲切,将来妳到公司,我介绍那几个人给妳认识。” “才不要,我才不去你公司咧!”唐未未嗤地一声。如果要她将来朝九晚五地上班,先杀了她吧! “那妳将来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事可多着咧!”她兴致勃勃。“我一直想去巷口那家7-eleven打工,或者去钱柜当服务生也不错,还有那个小爸珠啊,我好想去当开分员……” “未未!”朱采微惊讶不已,她从没管过女儿的志向,没想到女儿对未来的展望这么有欠考虑。 “哎呀,妈,你们老一辈的想法落伍了,为什么一个人得在一间公司做到老死?像我这样体验不同人生、面对不同工作的挑战,不是挺好的吗?” 唐未未的想法,让她的“老爸”瞇眼笑了。呵,他的小鲍主,果然有乃父之风。 “我还想去当槟榔西施咧!”她接下来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看她们每天穿得美美的,坐在高脚椅上,好惬意哦。” “唐未未!”完了、完了,朱采微快昏倒了。 “妈,妳有严重的职业偏见哦!”眉头一皱,唐未未反过来指控妈妈。 唐育汉笑嘻嘻的。“妳有兴趣的话,每一样都去试看看吧!” “真的?”不会吧?他和她,差了五十一岁耶,没有代沟? “真的。” “ya!万岁,你是最好的老头!”唐未未大声欢呼,双手扣上唐育汉的脖子,将细致的脸蛋贴上他布满岁月的老脸…… 如今,老头死了,妈妈哭得好伤心,她呢?泪水是没有流多少啦,不过心里紧紧的,有些难受。 “妈?” 房间微暗,适才传出的抽泣声已经停止,朱采微强自露出笑容。“我没事,未未,妳还不去上学?” “厚,妳这样叫我怎么安心去上学?妈,妳放心,我跟学校请了丧假,丧假完了再请事假,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我没事,妳已经请了好多天假,该去上学了。” “明天再去嘛,妈,今天让我再陪妳一天。”说到上学,她就想赖皮。 “不行,去上学,妳这样不去学校上课,爸爸在天上知道了会不开心哦!” 才怪,她吐吐舌头。 老头知道她逃课顶多笑笑的模模她的头说:“累的话休息个两天再去。”她的老头就是这么好的老头── 唉呀,鼻子酸了、胸口好闷,她是不是病了?她病了更有理由不去上课。 “唐未未。” “好啦!”她知道,妈妈连名带姓地喊她就是生气了,她可不想当个不孝女。“我现在赶去上第三堂课。” 心不甘、情不愿的拖着脚步走出房间,唐未未体认到一件事……老头死了,她没有耍赖的对象。这,似乎挺让人难过。 唐未未换了制服,搭电梯下楼。 这栋大楼,住的多半是名流、富商,老头早年买下一户送给妈妈,除此之外,妈妈鲜少收过老头贵重的礼物。 从前,她不担心家里没钱,因为老头至少不会让她们挨饿,可现在,她考虑下了课是不是该去巷口的7-eleven打工? 抬起头,看见好几辆加长型的黑色礼车就停在社区大门,她两眼大睁,灵灿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再见礼车的前座,走出几个彪形大汉,个个身着黑色西装,看似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在她惊愕之际,首辆礼车的副驾驶座走出一个翩翩男子,英挺潇洒的来到她跟前。 啪啪!他拍了两下手。 “总裁,请上车。”彪形大汉在他示意下齐声开口,浑厚的嗓音有如欢声雷动。 喝,吓死人了! “我们是来接妳的,总裁。”男子温柔的开口,一双电眼足以电倒全天下女性。 可不包含她。“总裁?”她扭头四下张望。“谁是你们总裁?” “就是妳。” “我?”傻愣两秒,她笑开。“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最新的整人游戏。”开始寻找摄影机。 “未未小姐,妳弄错了。”眼皮抽搐,黎一飞懊恼地纠正她。 “哇,你知道我的名字?”唐未未大骇。“喂,你是不是想绑架我?” 黎一飞头快昏了。“未未小姐,妳误会了,我是唐风集团里鼎鼎有名的唐风四剑客……” “唐风四贱客?哇哈哈,好好笑,南方四贱客的拜把兄弟吗?” 被了!这公主,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此『剑』非彼『贱』,请妳不要把我跟那四个爱讲粗话的小表扯在一起。”说他是法国文豪笔下的三剑客,他会比较甘愿点。 唷,不都一样吗?“找我干么?”收敛狂笑的表情,她问……至少她还知道,唐风集团是老头的公司。 “今天早上,妳和妳妈妈没去听遗嘱宣读,我是来接妳到总部的。” “我怎么相信你不是骗人的?” 小鲍主算不笨。 他拿出身份证、识别证。“我是黎一飞,是四剑客里最帅的,所以唐风集团公开发言人非我莫属。”再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 呿,自恋狂!“你说,现在要载我去集团总部?”挑着眼梢,唐未未想的是不用去学校上课,厚厚厚,太好了。“那走吧!” 她改变心意之快,让他措手不及。 才一眨眼,她人已上车,还挥手招他,“快啊!” “是……上车。”黎一飞喳呼,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就定位,出发啦! “哇,这车子好高级,跟电影里的一样耶!”老头平日开的车也没这么顶级。 头痛,这就是唐育汉最钟爱的小鲍主? 一飞哥哥,人家好伤心──黎一飞脑中曾经想象的画面成了幻影,回头,唐未未玩得不亦乐乎。 “嗳,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些人叫我总裁?”总算让她想起重要的事来。 “未未,妳不知道,妳爸爸死了,他把整个集团留给妳,所以,妳就是我们的新总裁。” “什么?”她僵住。 “妳爸爸把公司留给妳了。”他再重复,心想,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展开双臂,他等着她痛哭地投进他的怀抱。 只见她浑身轻颤、檀口微开──“那个老头,他做了什么?”她出言,却是狂叫。 她的用词吓坏了黎一飞,她的声量也让他硬生生倒退。“未、未未?”他整个人都贴到椅背上。 她不是该哭吗?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而他,自然要为她揩拭──以上,皆出自黎一飞的幻想。 真实的唐未未则气呼呼,鼓起的双颊有如塞了两团大肉包。“不要一直喂喂喂啦,我要下车。” 见他没反应,她动作飞快,作势打开车门。“快点!” “未未!”车子正在疾驶当中,他回过神,快手拦下她。“妳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管你危不危险,我要下车,我才不要当什么总裁!”狂怒至极,她冲着他的脸咆哮。 他的脸耶!多少女人软言央求他这张俊脸给亲一下。 “我要下车!我没听到什么鬼遗嘱所以不算,你这样不让我下车我可以告你绑架,你知不知道绑架要吃多少年牢饭?” “吵死了!”黎一飞也气坏了。他发了疯才会想当什么鬼驸马,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送给他他都不要。“把门死锁。”他向前座的司机下达命令。 “喂,你干什么?让我下车啊!” 所有的浪漫念头在他脑中全数扼杀,两腿一伸,他这次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喂!”他的不为所动更让唐未未气疯了。 他决定,他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丢还给老大。嘿嘿,谁叫老大才是老头钦点的驸马。 第二章 一片乌云,笼罩在唐风集团总执行长的脸上。“你是怎么办事的?” 罢才一阵狂风过境,唐未未在几个彪形大汉的强押之下,叫骂不断,硬被按在唐风集团总裁的大位上。 唐未未口中不断谩骂的绑架犯黎一飞,模模鼻子。“是你要我接她过来。” “你也知道我说的是接,不是绑!”戴仲禹表情严厉,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黎一飞有本事把它搞成像绑票。 听到老大冷言指责,梁若晨和宋知然脸上都有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笑意。 黎一飞朝两位伙伴狠狠抛去一眼。 “好痛,我的手好痛哦!”芳龄十九的美少女,不满自己被迫害,大声哀嚎。“我要报警。” 眼角瞄到大型办公桌上的电话,唐未未出手之快,令人不禁怀疑,她刚刚高嚷着手痛,有刻意夸大伤势的嫌疑。 一只玉手,及时伸出阻止了她。 “放开我!”唐未未瞪向那只柔荑的主人。 此际,三个大男人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欺向她,更别说肢体上的碰触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想落得一个性骚扰的罪名。 同样身为女人,梁若晨直盯着她熟悉灵巧的脸蛋……只要到过唐育汉的办公室,不难见到唐未未独占整个相框的玉照。 她本人比照片上年轻,青春动人的脸庞经过刚刚一番嘶吼,染上更鲜明的红晕,那模样,像极枝头上的苹果。 唐育汉居然把唐风集团交给这样稚女敕的苹果? 不意外!只要和唐育汉相处够久,就会知道这样的事根本不值得惊骇。就像他们四个,也是唐育汉从育幼院找来,排除众议加以教,并且赋予重任。 “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绑票集团的大本营!”啧,这女人真美!唐未未心里不情愿的赞道。拥有全天下男人和女人渴望的身材和脸蛋,再加上冷然的气质……就算她修练个几百年,恐怕也到达不了那样的境界。 听见气恼的答案,梁若晨轻笑。“『绑票』两个字改为『唐风』,其余正确无误。” 吧么,来这种鬼地方也要考试?! “那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还问?“知道啊,就开银行的。” 不是消遣别人自以为家里有钱的“开银行”,而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政府登记有案的开银行。 “不错嘛,还知道自己父亲的职业。”一旁,黎一飞忍不住开口。 吼,那个绑匪兼自恋狂! “就这样?”梁若晨心里有数,小女孩知道的肯定不多。 “这样就够多了。”她收回瞪向黎一飞的眼光,再把焦点放回眼前的美女。 “妳都不看新闻?”她老爸的名字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 “看啊,怎么不看,现在不看娱乐新闻,就没话题跟朋友哈拉,那样会逊毙了!” 梁若晨指的,自然不是报导演艺圈大小事的娱乐新闻。 “打赌妳肯定不知道教育部长是谁。”黎一飞对这位公主彻底死了心,想看她出洋相。 这回,她连瞪他都懒了。“我管教育部长是谁,我们学校的训导主任是谁还比较重要吧!包何况教育部长是在立法院给立委质询用的,关我屁事!” 嘿,这就是七年级的新新人类……他有种落井下石的痛快……将来的驸马爷肯定有得瞧。 “未未小姐,”一旁出现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让人看得颇为顺眼。“妳父亲不只是开银行,还投资了很多事业,例如证券、投信、期货──连带一些外围的保全公司、报关行──” “停!”好多喔,她光听就累。“你是说将来我当了总裁之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都得管?”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简直跟天边一般遥远,她全不懂。“为什么是我?他不只我一个女儿吧?我年纪还小,如何担当重责大任,我大妈没反对吗?” “遗嘱上白纸黑字,唐夫人反对也没用。”宋知然拿了份遗嘱的影本给她。 唐未未抓起来就大声念,“我把所有财产留给我的元配夫人,至于唐风集团,则交给我最小的女儿未未。但是,集团的税后净利须分成六等份,夫人、盼盼、棻棻、绢绢各得其一,未未也有一份。 “哇,我这么吃亏,做牛做马还只分到六分之一?”吐吐舌头,她大感不公平,接着再往下念。“最后一份,则留给我另一个孩子大雄……” 停顿半秒钟,她扬起头大声喳呼,“喂,老头明明就有儿子,干么不找他来继承?” 老头?四个人面面相觑,小鲍主对唐育汉的“尊称”,正巧和他们雷同。 宋知然回答她,“根据我们了解,前任总裁生的应该全都是女儿,其中一位因为母亲过世而失踪在外。这点,我们也觉得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会叫大雄的人明明就是个男孩。快,找他回来,总裁让他当!”唐未未一副殷勤的模样,一点也不介意老头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孩子。 “妳真的这么讨厌当总裁?”梁若晨若有所思,精明的眼神打量她。 虽然说不好奇唐育汉的做为,但还是感到质疑,为何是她? “未未小姐,妳最好看清楚遗嘱的内容,再下去有一条攸关妳的终生幸福!”旁边有人忍不住兴风作浪,恨不得好戏快上场。 啧,那个自恋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可,仔细瞧他脸上有种不可言喻的恶意。 “看什么?”唐未未不耐烦,注意力又回到遗嘱上。“我有先见之明,为我的公主找了四名剑客,他们将负责守护我的公主。尤其是戴仲禹,我希望你能娶未未……” 咦?奇怪,未未是她,那戴仲禹是谁? 没看错吧?老头发神经啦……她扒着那张白纸,想看得更清楚上头的黑字。“未未,听爸爸的话,嫁给戴仲禹,妳会幸福的。” 幸、幸福个头啦,她才十九岁耶! “这个臭老头──”怒气迅即凝聚,再爆发出来。“有没有搞错!我才十九岁就要我嫁人?这个戴仲禹是什么家伙?一听就是个老扣扣的名字!” “噗……哈!老扣扣?”黎一飞带头大笑。“喂,妳真神欸,居然说对了,比起妳未未小鲍主,他的确是有点老,他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唐未未有如遭到电击。“老──老头──居然要我嫁给一个三十岁的阿伯?!” “阿伯?”忍不住的笑意,再次从三个人口中迸出。因为,没人胆敢叫唐风集团的总执行长……阿伯。 戴仲禹好歹是个精英,日前还接受杂志专访,成了名媛淑女口中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 “叫他阿伯还算客气,再老个几岁我就叫他欧吉桑了!”唐未未气恼的道。老头准是头壳坏到最高点,他是不是少女漫画看太多啦?什么公主、剑客?他还把她这个超级无敌美少女许配给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 “嗯咳。”一直沉默,被当成隐形人的戴仲禹,这会不得不出声了。 瞧他一干部属笑得多开心。笑,再笑,待会儿一个个就死得很惨,工作量全数加倍,今晚不用休息了,全体留下来加班…… 接收到老大不怀好意的眼神,黎一飞、梁若晨、宋知然噤若寒蝉,唐未未这时才发现,原来办公室还有其它人的存在。 罢刚进门,她忙着和几名彪形大汉对抗,之后又忙着呼天抢地,然后那三个人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一直没发现,离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并不特别帅,但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和其它人比较,明显是个领导者。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可以不出声也不嫌闷? “你是谁?”直截了当,她根本不懂什么叫迂回战术。 “戴仲禹。”男人不卑不亢的回答。 天!这副长相、这种个性,果真十足的阿伯!“你就是戴仲禹?” 没有笑容,他点点头。 老头居然要她嫁给这种无趣又老的男人。“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嫁给你,你别想得太美,我才十九岁,未来的世界可是多采多姿,我才不会因为老头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看起来好愤慨,拳头握得紧紧,满脸通红……戴仲禹心想,她刚来这个世界报到的时候,八成就这副可爱的模样。 “截至目前为止,我似乎也没说要娶妳。”表情不露痕迹,尽避他的内心因为见到她本人而狂喜。 “你……”对喔,人家似乎都没表态,倒是她,一直嚷嚷。“没有最好啦!”她讪讪闭嘴,脸上有些尴尬。 娶她虽是老头的意思,可他也未免拒绝得太快。 “那是总裁个人的希望,不代表妳就必须遵守,但是继承总裁的位子,这一项却是妳规避不得的。” “为什么?”唷,口气居然比她老头专制。 “妳狠心背弃妳父亲的遗愿?”想都不想,戴仲禹就是知道,她不会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唐未未脸上明显犹豫了一下,俏丽的脸庞因伤神而皱成一团。不久,她又生动狡黠地笑开。“我还没满二十岁,不能当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吧?” “我知道妳年纪小,还没有能力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我也无意这么早就让妳执行总裁的实权。” 好大的口气,他以为他一干部属都得听命于他,就代表她也是吗?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严格说来,当个“总裁”其实也挺不错,能够呼风唤雨、吆喝底下一群小喽啰……嘿嘿嘿,刚才那三个人想必都是她的员工,那么,这位阿伯── “喂,你在公司是做什么的?”口气很狂傲,唐未未刻意从鼻孔哼声,有意把这位阿伯看扁了。 “我是唐风集团的总执行长。” “都是总字辈?”可她这个“总裁”,虽少“总执行长”两个字,权力却要大大大──大上很多吧? 就算古代的宰相也总是一人之下,而那个一人,自然是媲美皇帝的她……新任总裁。 “嘿嘿,那我若当了总裁,你就得听命于我喽!”好得意,快!快跪下来舌忝她的脚,高呼女王万岁。 她心里的诡计,脸上全写得一清二楚。 “唉,真可怜!”黎一飞三人在一旁呜呼哀哉。阿门!这丫头,什么人不斗,单单挑上唐风集团的实际大头。 “很抱歉,唐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算是『总裁』,也得尊重我的意见。” “骗鬼!哪有这回事?你说谎也挑个让人信服的吧!”唐未未哇哇大叫,听起来像临死前的挣扎。 “因为前任总裁信任我多过于他自己,所以他规定,即使是他的命令也得经过我同意。” 没办法,谁都知道唐育汉是个心软的大善人,为了不让他在冲动之际做出后悔的事,他自己订下了这个规定。 “我不相信!”她的命运不至于这么惨吧?老头生前都不管她了,死后才把她丢给一个臭阿伯管? “唉!”一旁的三个人,也不费神掩饰地大声叹气。 呜呜,听起来像很惨。“那你说,我当总裁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我要妳先考上大学。” “啊……”她发出极端凄厉的惨叫。“我不要!” 慈晖女中三年b班,今天的课后辅导是复习文化史。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唐未未则在台下呵欠连连。 她真的好爱困!只要在课堂上,她就特别想睡,但一听到下课铃……喝!她全身细胞都活了过来。 “老师再见。”她喊得中气十足。 “未未、未未!”老师前脚刚走,同学就跑过来。“晚上去跳舞吧!今晚是淑女之夜,可以跳免钱的。” “厚,妳忘了我老头才刚入土为安,妳就要我当个不孝女?!” “喔,那我们去逛唱片行?” “好啊,我正想买几张cd!”这会连考虑都不必了,书包拎了就走。 被沉重的升学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们,放学后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但,还是有人得赶去补习。 “未未,妳想买谁的专辑?” 她们这群人,是属于那种考前还很悠哉型,让老师和家长摇头叹气。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她忘了,自己从昨天起已不再是自由身,别人是赶着上补习班,她则有个总部要回。 她的总执行长,派了专车司机来接她。 “嗳,门口好热闹。”同学早她一步看到校门口异常的状况。 叽叽喳喳,一群女生不知围着什么,娇笑不断。 “听说门口来了个大帅哥,不知道是哪个偶像明星还是模特儿,快去看!”有人从校门踅返回来,向大家通报这个好消息。 “偶像明星?哇,那还不快点!”同学拉着她往校门口跑。 黎一飞!从三公尺远她就看到那个自以为潇洒的自恋狂,鹤立于一群女高中生当中,被簇拥得极开心。 “呵呵,不要急、不要急,要签名的排好队,一个个慢慢来。”黎一飞一脸晕陶陶。 吼,他还真以为他是偶像明星? 此刻,他后悔死进了唐风集团,没当个高中老师,成天被女学生包围,还有什么后援队……不知道现在转行来不来得及? “未未、未未!”同学发现她停住脚步,忙推她。 “嘘,要死了,小声点啦!”她摀住同学的大嘴巴,生怕被黎一飞听见了。 呼,还好他很陶醉,没发现。 “快,今天我们改走快捷方式。”她扯着同学的手转头就走。 快捷方式是指学校后门围墙的一处缺口,被一棵老树遮住了,很隐密。后门在辅导课结束前就关闭了,黎一飞堵在大门口,以为这样能拦住她,作梦! 是,黎一飞正作着自己是偶像的梦,在作梦之际,忘了自己的重责大任。前一天他表现不佳,今晚,则大大的失职。 晚上七点,唐风集团总执行长办公室,风雨欲来。 “为什么接不到人?” 明明有中央空调,为何戴仲禹口中还是吹出道冷风,让他感觉全身凉飕飕? “因、因为──”总不能说自己办了场“签名会”,以至于忘了正事……唉,长得太帅也是种罪过。 “算了!”戴仲禹叹气。“有鉴于昨天的插曲,今天还会把任务派给你是我的不对,我要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负责。” “老大。”这么说很伤人咧!他黎一飞什么时候没办好事?进了唐风第一次凸槌也只栽在唐未未的手上罢了。 “你出去吧,帮我叫若晨进来。”戴仲禹眉头微蹙,眼神却益发深邃……他心中莞尔。 早在多年以前,他就知道唐未未不是个乖小孩,她调皮捣蛋的历史,可追溯自娘胎,那小小不安份的生命就一直不断蠢动。 “老大,你叫我?”身穿白色合身套装,梁若晨满头云丝扎成整齐的髻,正表现出她有条不紊的一面。 “嗯。”戴仲禹静静地打量她。 他们四个人,唯有梁若晨是女的,可大半时间,没人会记住她的性别,因为她有男人的果断刚强,遇到问题临危不乱。她对数字的精确,让她成为唐风最有力的财务长。 “明天放学,我要妳去接未未。” “黎一飞失手啦?”刚看那家伙,她早猜出一二,尤其没听到唐未未特有的嗓音。 “我猜他八成是被那群女学生电得不知东南西北。” “呵呵,他这位『电眼王子』,也有栽在别人手中的时候啊?”梁若晨难得露出笑容,像春意融化冰山。 戴仲禹若不是心有所属,早跟其它男人一样看傻了眼。 “妳要小心,未未的脑袋瓜装满各种稀奇古怪的鬼点子,妳可别步黎一飞的后尘,铩羽而归。” “老大,听起来你很懂我们的新任总裁?”她精明的看著名为上司、实则像工作伙伴的他,很想从他四平八稳的态度中捉模出什么。 偏他不是等闲之辈。“妳不也常听老头提起他的宝贝女儿?” “可没你记得滚瓜烂熟,像是,烙印在心里……”她刻意拉长尾音。 “老头字字箴言,我当然都记在心里。”戴仲禹打着太极,不落痕迹地回了句。 他们一个用言语刺探、一个有技巧地拨挡;眼神,也进行一场精采的对决。 “我倒觉得,你明则事事尊重老头,但遇到不合理的事情,绝对会据理力争。” “妳指的是什么事?”他扬起鹰目。 嘿!“老头的遗嘱啊,要你娶一个黄毛小丫头,你真的很委屈呢!”从不曾在众人面前表现过女性的媚态,这会,梁若晨却故意噘起丰满的下唇,看似为他打抱不平。 “不过,话说回来,”她拐个弯。“你已经三十岁了,还不结婚,老大,你是不是在等谁?” 第三章 慈晖女中。 “唐未未同学,请立刻到训导处报到。”下课钟响不到两分钟,学校广播便传出这两句话。 “咦,未未,妳做了什么好事,训导处干么找妳?” “不知道。”不仅同学好奇,唐未未本人更是诧异。不会吧,老头最近刚死,她还特别安份守己呢。 满脸疑惑来到训导处,她一眼就见到冷艳动人的梁若晨。糟!昨晚逃过一劫,今天她没想好对策,倒被梁若晨抢先一步。 看来梁若晨比黎一飞聪明多了。 “唐未未同学,妳姊姊来接妳下课了。”平日像悍妇的训导主任,如今笑嘻嘻的。 梁若晨也不似上次见到的冷,而是满脸笑意。 “姊姊?我没有姊姊啊!”厚,这训导主任有问题吗?学校不可能加注父亲的婚姻状况,所以她的学生基本资料没写上她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姊姊。 “唐未未同学,妳家里的情形老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个凶巴巴的训导主任竟一反常态,眼角含泪,好同情地看着她。“要对姊姊好,知不知道?” 不、知、道啦!她很想用力回训导主任,却识相地三缄其口,两眼疑云地盯着梁若晨,心里则嘀咕她到底说了什么。 “谢谢妳,主任,那我和未未回去了。”梁若晨用模范生的姿态对付训导主任。 “好,慢慢走,有空就来接妹妹下课。”举凡做老师的都吃这套。 “妳跟那只老母鸡说了什么?”一踏出训导处,唐未未就迫不及待、咬牙切齿地问。 水眸灵动,梁若晨优雅微笑。“就说我是妳爸爸外头的女儿,来和自己的妹妹培养感情,请她让我接妳下课。” “厚,谁那么不幸,是妳的亲生妹妹!”她火冒三丈、口无遮拦的怒道。 梁若晨好风度,非但不怒,还保持笑容。“不这么说,我能够顺利逮到妳吗?我可不能学黎一飞,傻傻地守在校门口。他忘了自己学生时代逃课的经验,我呢?虽然念书时不逃学,可也知道别人怎么逃吧。” 可恶!前天在唐风大本营就知道,除了那个阿伯难搞之外,这个女人也是非常棘手。 “我要先回家跟我妈报备一下。”直到被押上车,她还期盼奇迹出现。 “妳忘了老大早跟妳母亲报备过了。”梁若晨冷静地坐上驾驶座,纤长五指稳稳握住方向盘。 时值下班和放学之际,车流拥挤,可她技术很好。 “我肚子饿!”计谋二,唐未未扁嘴哀嚎。 “老大要妳回集团再吃东西。”红灯亮起,她及时踩住煞车,距离前方车辆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没撞上去。 “我不要吃便当!”她还在发育耶,拒绝没有营养的外食。 “老大对妳的伙食自有安排。”绿灯亮了,她将油门踩到底,容不得别的车介入。 唐未未还没想出更好的逃月兑办法,她们就抵达了唐风集团的大本营。美术馆造型的大楼看在她眼中好碍眼。 她在梁若晨的“挟持”下,搭上电梯直达顶楼。 “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越过秘书,梁若晨从门缝把她塞了进去,直接走人。 “你凭什么派人到学校堵我?”唐未未就是不肯服输。他这样单坐在办公室,光会唆使人,她输得不甘心。 从满桌的公文抬起头,戴仲禹看向倔强的公主。 好久以前,他就向往这一刻……面对面、单单地只有他和她。 他曾经想象这一刻会是什么样的情境?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他?会有什么表情? 现在他知道了,即使她神情不悦、双手扠腰、下巴抬高,嘴唇噘得足以吊三斤猪肉,他都知道自己是充满喜悦的。 “前天我们就说好,妳每天上完辅导课要回到总部,在妳的办公室进行晚读,这就是妳的『工作』。”要压抑内心澎湃的感情并不难,这种事,他做了近一辈子。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跟你说好。”所谓小人与女子难养,既然两者已画上等号,那她也不必费神当什么君子。 她遗传了母亲娇小的身材,却有着唐育汉精悍的眼神。 “不论妳觉得好不好,我说的,就得做。” 她火大。“你是我老头吗?我老头生前都不管我,你又算是哪棵葱?” “老总裁赋予我的职责,我就应当全力以赴。” “那我老头叫你去死,你去不去啊?”她当真发怒,口不择言说出难听的话,自己也愣住了。 戴仲禹果真稳如泰山,这样的话,他都能无动于衷。“如果我觉得该死,我就会去。” 嗄?这种忠臣只有古代才有……唐未未真正词穷了。 “算了。”她放弃。“我肚子饿了,至少让我吃完饭再开始念书吧?”两腿无力地向地板滑去……她饿了、累了、投降了。 “我先带妳去吃饭。”手边所有重要的事都搁下,此时此刻,再没什么比未未的肚子重要。 她不再强词夺理、浑身发软的样子当真可爱非常。 “你叫秘书订便当啦?”现在她不敢说不吃便当,只要食物当前,不管什么她都吞得下。 他拿了外套,挂在手上,一手捞起她,凝睇道:“妳还在发育,不能随便吃外食,我带妳去餐厅吃饭。” 腿软是因为她真的好饿,尤其听到餐厅更觉饥肠辘辘,绝不是因为他脸上突然流露的笑容…… 耶?他笑起来足足让自己年轻了十岁! “好不好吃?”在这个灯光美、气氛佳、距离公司又只有几步路程的西式餐厅,戴仲禹温柔地问眼前埋头苦吃的女孩。 “嗯。”唐未未忙着大快朵颐,没时间看他温柔的神情,也没时间细辨他声音里蕴藏的情感。“这牛排,好好粗!”嘴巴忙着咀嚼,让她回答得口齿不清。 “牛肉的营养价值高,适合发育中的妳,妳多吃点,份量不够的话再叫一份。” 他思忖她是有这份实力。别看她年纪小、身材纤细,她的食量挺大。 “真的这么好吗?”这牛排一份好几百块,这个阿伯倒是不小气嘛!“还是你打算从我薪水扣?”或者牛肉出在牛身上……出钱的其实是她自己? “不,我请客。” “咦?”阿伯也不是纯坏人嘛!抬头,她正好迎上他目不转睛的眼光。 是餐厅的灯光造成她的错觉?他看她的样子,好特别。 她曾经在一种情况下见过他现在的眼眸色泽,但想不起是谁?是对何人?短暂失神中,她的魂魄像被带进了他的眼眸深处…… “吃饱了吧?”戴仲禹结束这神奇的一刻,转而看向手表。快八点了,他约好老师,却还没告诉未未。 “嗯,吃饱了。”未未收了神,擦擦嘴,快速喝光饮料。待他结好帐,她也快把甜点的盘子舌忝干净了。 “小心发胖。”他突然出声警告她,带着戏谑的口吻。 “是谁把自己的焦糖布丁推向我,害我得吃两份?”嘟起嘴巴,但她心里惊讶……神奇的时刻会随着他每牵动笑容就出现一次。 “我知道妳喜欢吃焦糖布丁。”他莞尔,唇角微掀。 她心头怦怦地跳着。“你怎么知道?” “妳爸爸告诉我的。” “我爸还跟你说了什么?”走出餐厅大门,她紧跟他的脚步,却发现他刻意缓了步伐,好配合她。 他闭上唇,不再开口,只是加深唇边那抹笑意。 在距离总部更近时,他敛起所有笑容,将秘密锁进心灵深处,只道:“妳爸爸还说,妳是他最疼爱的小鲍主。” 沉厚的嗓音盖过街头车声,伴着呼啸的风灌进她耳朵,冲撞她的心。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霎时,唐育汉的脸浮现眼前,她鼻头一酸,眼泪啪哒掉了下来。 一辆疾驶的车迎面而来,戴仲禹大手一捞,将呆立的她揽进怀中。 “呜……”啜泣声正好闷在他厚实的胸膛里。 老头死后,她第一次泪水狂飙,却不知为了什么,单单选在这一刻、他的胸怀。 “未未。”戴仲禹拢紧双臂,将她安全地锁在他的怀抱。 “老头他、他其实很爱我,对不对?”浓重的鼻音,快让人辨不出她在讲什么。她在他胸前闷闷地问,同时吸进他浓浓的男人气味。 “对。”他懂。 老头连她爱吃什么都记得,可见得有多在乎她,总喜欢肉麻当有趣的叫她小鲍主,可……她是他的小鲍主。 “谢谢你。”抹去泪痕,离开他温暖的怀抱站直身,她腼觍的直盯住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不客气。”戴仲禹其实想再度揽她入怀,却知道不可以,这种程度他还控制得住,但他不敢探测自己的底限在哪里。“这种真情流露的一刻,任何人都会有。” 是吗?唐未未有股冲动想抬头问他,你也会吗?她以为他是块臭石头,可刚刚那一刻,他让她感受到深刻的温暖。 “时间到了,我约了一位老师,他负责教妳英文,应该到了。”才一瞬间,他又把注意力转回现实。 “老师?” “对,妳放学回来,他就在办公室教妳,还有数学;唐风以金融为基点,妳得攻经济。”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他要顾及的是她的学业、将来。 “我不要!”现在她发现学校那只老母鸡还算好,这个阿伯,自以为是校长、督学,分分秒秒都想控制她。 “妳不要也不行,甄试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妳临时抱佛脚准考不上好学校。” “我根本不想抱佛脚!”抬起头,她两眼晶亮有神,适才的软弱、温情已随他的严苛抹煞殆尽。“我没有那个癖好,我只想高中毕业,然后找份简单的工作,连这个什么鬼总裁我也不想当!” “未未。” “不要叫我!” “唐未未。”软言无效,戴仲禹只好用硬的。 好恐怖!他板起原就没啥表情的脸孔,十个女圭女圭看了十个立刻大哭。 唐未未虽活到十九岁了,可还是个大女孩,平日又只会欺压善良百姓,看到他的臭脸,她竟然有丝害怕。 “要念书你自己念书,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回家。”可她心里虽怕,嘴巴还是很ㄍ1ㄥ。 她想从戴仲禹身边快速闪开,他却一把捞起她。 “啊,你要做什么?”不会的,他不敢。 他敢!他从她腰际拦截,打横扛起她,从唐风集团大楼的前门,直直穿过中庭,在忙着加班的行员众目睽睽之下,搭电梯上楼。 “放开我!你这个臭阿伯,我好歹是唐风集团的总裁,你竟敢这么对我?”这会她又忆起自己的身份大喊大叫,外加拳打脚踢。 可他这块臭石头根本无动于衷,扛着她比扛袋米还要轻松。 “放、开、我!”唐未未用她刚吃了牛排的力气嘶吼。 戴仲禹还是没有反应,心里暗自摇头叹息,幸好这位总裁还没对外公开,否则,唉,怎么见人! 唐未未被扛回来上课,满脸不甘,心里直想着金蝉月兑壳之计。终于,她想到一个方法。“老师,我想上厕所。” “ok,没问题。”金发碧眼的美籍青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顺便秀一下引以为傲的国语。 嘿嘿!唐未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夺到门前转动门把…… “未未同学,妳的办公室里就有厕所啊。”她的英文老师,在她准备一脚溜出办公室前提醒她。 可恶!她忘了这间总裁办公室,厕所豪华有如饭店套房。 “在我上课之前,戴先生已经警告过我要小心妳出发招。”外国人再怎么咬字清楚也难分花跟发。 看她一脸认命外加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好开心。“戴先生说的没错。” “可恶。”小声咕哝,她不甘心地回座。 “妳不是要上厕所?” “不上了。”谁都知道,上厕所只是借口。 可她不上,美籍青年要上,他有生理需求。“未未同学,妳不要耍发招哦!”在进厕所前,他还不断回头警告她。 “不会、不会,我当然不会,我怎么会呢?”快进去、快进去吧!她在心里狂叫。 “妳千万不要耍发招哦。” 吼,还不进去啊。 “yes!”门一关,她就大喊……她不耍发招;她不耍发招才怪! 两腿一溜,唐未未打开一道门缝觑看,发现走道上空无一人。“厚厚厚!”人要走运挡都挡不住,她身轻如燕,逮住机会快闪! 天公作美,电梯正好停到这一层…… 不对啊!这里已是顶楼,她还没按下按钮,电梯怎会自动上来?除非有人要上楼来……呜呜,老天爷,为何让她逃课的美梦才作了短短数秒就要结束? “总裁。”好和气的笑脸;门一开,宋知然走出电梯。 “是你。”见到来人,唐未未兴奋的大叫。“快,快!快带我走,我要回家,我不要上课了。”她抓了宋知然回头又钻进电梯里。 “总裁。”笑颜有一点犹豫。 “求求你啦,我好累,真的好累,在学校上了一天的课还要来这里被荼毒,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可怜,呜……”她使的这招虽贱,却也最有效。 丙真,宋知然叹口气。“我送妳回家。” 万岁! 宋知然送她到家,不仅如此,还体贴看着她进门。 “嗯,你表现得很好,做部属的就要像你一样,知道上司真正要的是什么,而且尽力地协助。”唐未未踮脚拍拍他的肩。“我会记得让那个阿伯替你加薪。” 宋知然一径的微笑。 “咦,你可以走啦!”见他还钉在原地不动,她感到疑惑。“你的任务已经达成,可以回公司了。”或者回家也行,总之,她人已到家,他可以滚蛋了,她接下来要编个好理由哄哄妈妈。 “我跟伯母打过招呼再走。”笑笑笑,他脸上除了笑还是笑。 “不需要了,我会替你问候我妈。” “这样不够礼貌。” “咦?你这么多礼干么?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巴结我就够了。”这人是不是有问题,瞧他只会傻笑。 “未未,妳回来了?这么早?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念书?” 惨,她妈妈出来了。 “嘿,妈,妳吃过饭没?喔,对啊,今天我要去公司念书,可戴仲禹那个阿伯看我太辛苦,不好让我念得太晚,对不对?”她一边和妈妈打哈哈,一边朝宋知然使眼色。 小心作答,否则我降你职、扣你薪水! 然而,他哪会将无关痛痒的威胁放在眼里。“伯母。”他有礼地向朱采微行个礼,然后又端出那童叟无欺的笑容。 “抱歉打扰您了,我送未未小姐回家,未未小姐今天累了,所以逃课,请您千万不要太责备她。” “喂,你这个人!”该死喽,她逃课这档事能说吗?! “未未。”朱采微轻声斥责。 “虽说未未的表现确实有愧老总裁的遗愿,但请伯母千万、不要、太过、苛责她,毕竟她年纪尚小。” “够了,你不要一直在那里碎碎念。”过份!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她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他这样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害惨她了。 现在才知道,她被诓了,这一张笑脸的背后才最恶毒! “未未。”朱采微眼泛湿意。提到唐育汉的遗愿,触到她的痛点,她直到后来戴仲禹上门解说,才知道唐育汉把公司交给了未未。 糟!唐未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妈妈的眼泪。 “知道了。”她忿忿、心有未甘地瞪着他。“明天放学你到学校接我,我不再逃课了。” 嘿嘿,任务达成,宋知然笑意更深,礼貌告别后,出了唐未未的家门,手机铃响。 “喂,老大?是,她没辙了,明天我会去学校接她。” 还是老大英明。 棒天,唐未未由她的“司机”护送到总部上班……念书,听她的数学家教滔滔不绝地解了三个小时的方程式,而她,也拚命和周公对抗了三小时。 终于,下班的时间到了。 “啊,下课啦?”咚!她的头,总算能落实在桌面上。 “未未同学,后天见。” 不见、不见,她能不能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下课了吗?”她痛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谢谢你了,老师。”蒙眬中,戴仲禹低沉厚实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 “走吧,回家了。”这回,声音响在她头顶上。 “我想睡觉。”她干么事事都得如他的意?脸颊还贴著书扉,她闭着眼睛嘟嚷。 “要睡觉也得回家再睡,我送妳回去。” “干么给你送?”死都不要给他载。 “他们都回去了,还是妳要在办公室待到天明?” 充满怨怼的眼光倏地抬起,她无言地表示抗议和对现实的妥协。 “走吧!”戴仲禹内心起了波荡。 唐未未心有未甘,整理好东西之后,跟随他的脚步来到停车场,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他的车,实用多过于外型。 “上车吧!”他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 她闷声不响地坐进去。 炳,这个枯燥无味的阿伯果真连开个车都能闷死人,害她一上车就呵欠连连。 “呵!”当她的小嘴不文雅地打开第n次,他开口了。 “累的话先睡会儿,到家我再叫妳。” 废话,这事也要他教?她很快把眼睛闭起来,挪动身子,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平稳的车速,让她立刻跌入梦乡。 “真的累了。”戴仲禹自言自语,转头看了下恬静的睡容,心里有股莫大的满足感。 这家伙,还打呼呢!辨律细微的声音从她软女敕的两片唇间逸出,像首轻柔的乐章。 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只可惜,她家还是到了。他停在路边,熄了火,专注地看她。 这时候,思念总算能和现实正式重迭。“未未,妳知道我等妳等了多久?”长指轻柔抚上细致的脸颊。 她像猫咪蠕动了下。 怕惊醒她,他缩回手,改以眼光。“妳终于长大了。”像是某种爱的宣示,宣告着他长年的思慕终于可以兑现…… 第四章 受不了、受不了! “啊──”几日来的赶场苦读,已经让唐未未冻未条。 “未未同学,妳怎么了?”还在念研究所的数学家教,看到她突然异常,吓得说不出话。 “我生气了!”她抬起俏颜,两颊涨红,双眼亦是红通通地,好吓人。 他被她瞪得浑身发颤。“未、未未同学。”媒体报导现在有很多学生念书念到抓狂,该不会、该不会她也是其中之一? “给我叫戴仲禹过来!” 她这一吼,让大男孩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找我有事?”几分钟后,戴仲禹出现在门口。 “我受够了!”她冲上去,泼口就骂。“为了不让我妈伤心,我拿个无三小路用的全勤奖也就罢了,你干么还安排一堆课程来折磨我?你是不是嫌我在学校上了一整天的课还不够闷?” 两人间的距离叫她一下拉近,她踮足脚尖还拚命跳,才勉强构着戴仲禹的鼻子大骂。 不满的口水溅到他脸上,但他都无所谓。“这些课程是为了加强妳的程度,让妳的成绩不至于太难看。” “吼,难不成这全是我自找的?”嫌她成绩难看?嫌她成绩难看就不要硬叫她读大学啊! 她声音高亢,且刚刚戴仲禹才和三个人开完小组会议,所以黎一飞等人都赶来看热闹。 三个人各自抓好精采角度,看着眼前的好戏。 “要当上唐风集团的总裁,就要有相当的学识基础……” “我有说过我要当吗?我有选择的自由吗?”她打断他。“如果我可以选择,当初在投胎前就会找一个平凡的人家,当个平民老百姓,我干么当一个有钱人家的私生子!” “未未!” “你没当过人家的私生子对吧?有空你也来当看看,有钱人家的私生子有时候就像八点档连续剧演的一样,既不方便又不好玩。” 讽刺的声音在空中盘旋、扩大,他向来沉稳的表情突然一变,眼中的暖意尽数消失。 她从没见他这么冷过,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不需要等到有空,我就是个私生子。” 哗!她脑中出现类似影片中断的画面。他说什么? 见不到他冷鸷的面孔,因为他早已转头离去。“今天的补习暂停,你们负责送她回家。”在走远之前,他抛下一句。 “唉!”一声悠远沉重的叹息,来自黎一飞。“走吧!别再发愣了,他已经回他办公室啦!” 她没有动。 “未未。”再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动。 她像眼盲了般。 “完了,她已经傻了,怎么办?” 美目沉敛,向来和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梁若晨和宋知然很有默契,同时回答他,“还能怎么办?” 半小时后,四道令人侧目的身影晃进了天母老jack的地盘。三个打扮入时的社会精英,拎着一个女高中生── “喂,阿飞,你什么时候变成大野狼,这么小的女孩也敢染指?”老jack皱眉瞪他。 “喂喂喂,少把我跟那些变态的恋童癖混为一谈,她今年高三,虚岁已经十九啦!”黎一飞赶紧澄清。 但是,看眼未未身上的制服,老jack还是摇头。“你就这样带她到这里,不太好吧?” 黎一飞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抛覆在她身上。“这样总可以吧!” “嗟!”注意到小女生脸上有种怅然若失的表情,老jack闭上嘴。 一直保持安静的唐未未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美国乡村酒吧气氛,她很惊讶,还以为他们会喜欢到一些更雅痞的地方。 老歌手肯尼.罗杰斯沙哑的歌声,高唱着shebelievesinme,墙上贴满热闹的纪念品和海报,角落是个镖靶,几个人凑在那里…… “怀疑啊?坐下。”黎一飞将她硬按在木制的高脚椅上。“在唐风被榨了一天,来这里我们才能够放松。” 其它两个人也像回到家一样轻松,她愣愣地看着梁若晨拿起啤酒,优雅灌下。 “惊讶吗?”酒杯见底,梁若晨沾染了一圈白色泡沫在唇上。 “唔。”她若是男人,肯定会想舌忝掉那圈泡沫。 不待她想象,梁若晨已伸出粉媚的舌尖,蛇行般滑过上唇…… “完了完了,我这么帅的男人在她身边她都没反应,竟迷上妳这个女人。”觑见唐未未晕红的小脸,黎一飞抬头向梁若晨啧啧叹道:“妳唷,迷死唐风那班男性行员还不够,连我们的小总裁也不放过。” “无聊!”梁若晨回啐他。 老jack调好饮料,由宋知然推向她。“喏,喝吧!” 连笑脸男在这里也变得不太一样耶!还是,人是相同的,只是她的心境不同了? 唐未未将唇凑近高脚杯,也想学梁若晨一口仰尽──咳!咳咳!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见她被呛到,黎一飞大大叹口气。 宋知然拍拍她的背。“这酒要慢慢地喝,妳一口气喝太快才会被呛到。” “我以为……”她指控地看向老jack。 “这是杯鸡蛋牛女乃没错,但加了点兰姆,适合妳现在的心情。”老jack调皮地朝她眨眨眼。 闻言,小脸立刻垮下。 “怎么了?”见她凄惨的模样,三个人同时问。 “我是不是很讨人厌、自以为是、又爱乱发脾气?” 哎呀呀,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可由她本人提出,要他们如何作答? “我以为你们是大坏蛋,可知道我心情不好,你们还带我出来散心。我没猜对你们的品味,以为你们喜欢去高级的club,我连老jack的心思都料错,我、我……我是不是对阿伯很过份?” 一项项数落自己的罪名,直至最后一个,才是让她耿耿于怀,直到现在还不能原谅自己的滔天大祸。 “不知者无罪。在法律上,对于不知情的罪犯是可以酌量减刑。”宋知然安慰她。 “我真的不知道他……” “是个私生子。”梁若晨代她接下再也说不出口的三个字。 “那通常是我自嘲用的,我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唐未未摇头,却甩不开戴仲禹冷鸷中带着寂寞的神情。 没人认为她有害人的本性。 “没关系,我们三个人全是孤儿。”梁若晨用着再普通不过的口吻说出事实。 “嗳,我不是孤儿,我有父母、有爷爷!”听她把自己囊括进去,黎一飞忙撇清。 “神经!哪个孤儿不是父母生而不养,只不过理由不同罢了。”梁若晨瞪他,嫌他多此一说。 “喂,我现在跟我爷爷一起住。”这女人,怎么说都说不清。“我黎一飞不是父母的弃儿,我爸妈是私奔,出了意外,人家我已经和我爷爷破镜重圆。” 唐未未呆住了。“我……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但她没打算挖苦她。“这会儿告诉妳,妳不就晓得了?” 唐未未的思绪回到多年前,育幼院一双双好奇欣羡的目光……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羡慕她有漂亮的洋装穿,而是羡慕她有可以紧揪、依靠的人。 “对──” “不用跟我们道歉。” “没错,妳该道歉的对象是老大。” “他最先在育幼院被老头发掘,不同的是,他是在育幼院门外,他妈妈在育幼院里工作。”宋知然娓娓道来。“老头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他亲生父亲还长,所以他对老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老大的责任感很重,老头猝死之后,他更鞭策自己要好好守住唐风集团。”黎一飞表情难得严肃。 “未未,人的一生中,难免有一些不想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这时候妳只能安慰自己,如果没有这些牵绊,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零无依。” 梁若晨最后一段话,让她开始思考。 十点了,唐风集团总部的灯几乎全熄了,只留下走道和戴仲禹的办公室是亮的。 除了回家换洗、睡觉,他把唐风集团当成第二个家。 铃──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份外刺耳。“戴仲禹。”他接起电话,报上名。 “你什么时候辞掉唐风的工作,回来帮我?”话筒传出之前罕闻,近来却频繁听到的声音。 又来了!这几年他在金融界混出了名,相同的电话每隔一星期就会响这么一次。 “爸。”没有喜悦,他喊出一个很空泛的称谓。 “说!什么时候?”戴得胜当他是自己的部下或身边的一条狗,踹他一下要他立刻响应。 “还是那句话,我不回去。”他很清楚明白,戴得胜要他回去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戴家子孙的真正名份,而是要他做牛做马。 “你说什么?”戴得胜鲜少、也从不接受别人说不。“你当我是谁?我是你老子你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从他的毛发可验出dna证明。 “不知道的人是你,爸。你不能二十几年来对我默默不闻,却在证实我有能力之后才三番两次要我回去。我没这么傻,当年你已经直言戴家有三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不缺我这个杂种,如今我又何必摇尾乞怜,要你们赏我一口饭吃?” “你!”当年的无情叫亲生儿子揭露出来,让戴得胜脸上无光,可为了戴仲禹工作上亮丽的表现,他忍住气。“你不必摇尾乞怜,我也不用赏你一口饭吃,你现在可行了,要为我们戴家光宗耀祖。” 呵,好可恶,到了这种地步,他连一句谎话都不肯说。 如果他肯说“我爱你”,或许自己会考虑回去……“对不起,爸,我真的不能回去,唐育汉对我有知遇之恩,唐风集团比戴家更需要我。” “你!”戴得胜气得快吐血。“好,算你狠。你现在不回来就永远别肖想回戴家!” 被甩了电话,戴仲禹并不难过,只觉得很悲哀。直到如今,他连句“对不起”都听不到。 有空你也来当看看,有钱人家的私生子有时候就像八点档连续剧演的一样,既不方便又不好玩! 他很清楚私生子是什么滋味。 夜深了,寂寞就像影子一样无时不刻跟随着他,他如往常般掏出皮夹,从皮夹的内层抽出一张陈旧的照片── 凭着照片上“佳人”的倩容,他熬过这段漫长的岁月。 又是一天的尾声。 冬天的夜向来特别早降临,六点不到,天已暗了下来,唐风集团总部灯火通明,光亮有如白昼。 集团总执行长办公室外,三条游魂晃动着。 “快六点了,老大有没有要你去接小鲍主?”黎一飞看看手表,问宋知然。 “没有。”宋知然摇头,转向梁若晨。“妳呢?” “也没有。”身装白色套装的她也摇摇头。 “我赌小鲍主七点准时到。”黎一飞发狠了,他掏出口袋里的千元大钞。 “我也赌她会到。”宋知然笑得满脸春风,也掏出钱。 两人转看梁若晨。 “一千块,跟了。”财务长没带钱在身上,因为贴身的套装容不下鼓胀的皮夹,但她出口等于缄了封、盖上印。 “赌什么?到还不到?”黎一飞问。 “当然是到。”笨蛋! “搞什么,全赌她会来,没人押她不来,那还赌什么!”无聊!他忙把紫蓝色大钞收了起来。 “除非……”黎一飞眼神飘向那扇门。“算了,我不想问他。”可以预见的闭门羹,让他识趣地模模鼻子。 “喂,妳猜他怎么想?”半晌,他又心痒的问。 “你是说老大?”梁若晨露出迷人笑容。“我拿我所有财产下注,老大铁定以他生命做为担保,唐未未,七点准时报到。” “咦,那这么说──”黎一飞和宋知然很有默契,两人同时开口,“七点钟,这里准时碰面。” 七点零六分,电梯门叮当清脆地响了声,一头小火车从里面冲了出来。“快点快点,迟到了!” 小火车头不懂得踩煞车,看起来就要撞上那一道厚重的木门──嗳嗳,别怕,前方有三座肉墙等着她。 砰!她撞上其中软绵绵、弹性特强的──“哇,姊姊,教我胸部怎么达到d罩杯!”唐未未抬头羡慕地盯着梁若晨完美的胸形。 这丫头还真会相准目标物。“就知道妳喜欢女人!”呿,黎一飞睐她。 “咦,你们都杵在这里干么?”唐未未眨眨眼睛,一、二、三。干什么?唐风集团要倒啦?全跑到这。 “来迎接我们的总裁啊!” 呜,还真的关心她耶!真感动。想到前两次黎一飞弄巧成拙的“迎接她”,她憋着笑。“呃,这种方式我比较能接受啦!” 可恶,那贼贼的星眸,像在讽刺他唷!黎一飞故意凑上前去。“嘿嘿,未未总裁,妳不趁这个机会躲回家还滚来这里做啥?准备考大学啊?” 要学会奚落别人,小表回家修练个几年再来。 “唔、呃、啊……我是怕我妈伤心,你问问笑脸男,全世界我最怕的就是我妈。”言语闪烁,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 何苦让那张气喘不休的小脸,再添上更鲜红的色彩? 梁若晨善心大发,拉了唐未未一把,再把黎一飞踹开。“少啰唆!”回头,表情有丝温柔。“进去吧。” “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很难料定阿伯的脾性。 “敢做敢当!进去吧。”梁若晨顺势把她推进戴仲禹的办公室。 秘书下班了,面对更里层那道关卡,唐未未感觉脚步沉重。敢做敢当!她脑子响起梁若晨说的话。 咬牙,闭眼。“我来了。”砰!她撞开大门,以夸张的姿态掩饰内心的忐忑不安。 咦,没动静? 斜瞄一下,发现戴仲禹还埋首在公文中。吼,她恼火。“喂,我肚子饿了,快带我去吃饭。” 他懒懒地抬起眼,以陌生疏离的方式看她,那眼神,叫她心脏无端缩紧。“喂!”她发狠豁出去的伸手抢走他桌上的公文,不准他漠视她的存在。 “妳做什么?”他语气极端冷淡。 “我都已经自己送上门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抬头倔强看向他的眼中,有丝懊悔和委屈。她已经为了无心之过失眠一整夜,还发狠下定决心当好“总裁”,他到底想怎样? “不需要道歉,妳说的是事实。”戴仲禹口气满是自贬的味道。 “你……”眼眶一红,她控制不住的掉下眼泪。 “我只想知道妳会不会再像昨天一样。”他并非铁石心肠,看她小脸黯淡地落泪,他一颗心也纠在一起,但他对她,还有份责任。 “不会了、不会了。”眼泪收起,头摇得像波浪鼓,好像这么一来,就可以补偿她昨天的错。 “那就好。”他像铁树开花一样地笑了。 “啊?啊?”唐未未愣头愣脑,看着他的笑容发呆,感觉有一群鸟儿在耳边欢唱。 “我们去吃饭吧!”戴仲禹忍住在那发怔的小脸上印下一吻的冲动,起身拿了外套。发现她只穿衬衫和长裤,他皱起眉。“妳的外套呢?” “啊,刚刚我赶着过来,忘了穿外套啦!”感觉松口气,她心里正高兴着。 他把他的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穿上它,妳现在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感冒。” “是,我知道你要说,我连念书的时间都不够。”还不是担心她考不上大学?呿! 可凑近他的外套深吸一口气──他和黎一飞很不同,黎一飞像只花孔雀,喷了一身古龙水呛死人,但他没有,有的是沉稳的男人气息,让她感觉好温暖。 门一开,三个来不及收腿的人跌了进来。“嘿、嘿,老大。” “你们在做什么?”戴仲禹质问。 “没有啊,我正要下班。”面对尴尬的场面,宋知然还是微笑带过。 “我也要走了。”梁若晨拍拍她的裙角。 “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罪名还没成立,黎一飞就招了。“嗳,老大,你们达成共识啦,现在要去吃饭吗?我们能不能跟?”他涎着脸凑上去。 “笨蛋!”梁若晨拎起他的领子,陪着笑说:“对不起,就当你们没看到这个路人甲。” “喂,妳说什么?快放开我!”什么路人甲?他可是翩翩美男子。“喂,未未,今天妳上完课,我们去老jack那里喝一杯。” “不准!”他的建议,自然遭到戴仲禹狠狠的否决。 “嘻!”唐未未笑了。 看来在唐风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闷嘛! 第五章 唐未未每天像蜡烛两头烧,虽然打瞌睡多过实际念书,可也不是完全没用── 她今天模拟考考得还不错。 想到能向戴仲禹邀功,她眉开眼笑,于是学校提早下课,她没和同学去玩,反倒急着来总部。 “嗳,阿伯在吗?”口无遮拦,她看到戴仲禹的秘书就问。 秘书每回见到这位女总裁就要下班了,今天难得有时间能仔细看她──富有弹性的肌肤白里透红,女总裁果真是青春无敌。 “在!执行长正在开记者会。” “记者会?哈哈,他那块大石头能放在报章杂志上吗?” 秘书为主子抱不平。“总裁,其实执行长很受欢迎,上次有本杂志就因为他的专访大卖,还好说歹说地央求他再接受采访。” “是吗?” 瞧她一脸不信服,秘书忍不住再透露,“总裁,其实执行长这次开记者会是为了妳。” “为了我?”唷,他爱出风头关她屁事? “我听见他和黎先生讨论,外面盛传唐风集团的新任总裁是老总裁在外的私……”呃,那三个字不太好说出口。“执行长他公开暂代总裁,是不想让记者太早发现妳,以免扰乱妳平静的学生生活。” “是吗?”他这么好心? 眼儿一溜,她睨到不远处的会议室正巧开了门,一伙人由戴仲禹领头鱼贯而出。 “戴──” 戴仲禹瞥见她,像见到鬼一样,随即急遽转身。“各位,今天的访问就到此结束,往后唐风有任何动向,会由黎先生主动通知大家。”眼神一使,他暗示黎一飞。“一飞,你送送大家。” “是。各位,麻烦请跟我来。”黎一飞展开笑容,引领众人走向最近的电梯。 “戴──” “戴先生。”又一名女子打断唐未未,亲热地朝戴仲禹走来。“你什么时候才肯再接受我的专访?” 戴仲禹巧妙地遮住李玉兰的视线。“李小姐,若我记得没错,我的专访不是才刚上市不久?” 李玉兰媚笑。“哎呀,你也知道,那篇专访反应实在太好,我们总编要我趁胜追击,”她直截了当地提出邀请。“如何,我们就约今天晚上,一边吃饭一边好好聊聊?” 看着五指凤爪攀上戴仲禹的手臂,唐未未心里有股莫名的怒火。“戴──仲──禹!”她发出狮般的吼叫。 “咦,这位是?”不仅李玉兰好奇地伸长脖子,其它还没走进电梯的记者们也都停步。 唐未未七窍生烟,怒不可遏地冲上去。“戴仲禹,我叫你你没听到吗?” “未未,妳先进办公室等我。”他忙用身体挡住她。 “为什么?”她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我难得跑来找你,你却要我等?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你的上司、唐风集团的正牌──”小嘴被猝然伸出的大掌摀住。 “一飞,还不送记者下去!对不起,李小姐,妳的饭局我们再约时间,妳先走吧,我不送了。” 听见他还要和她约时间,唐未未更恼了,一股莫名的酸意让她生出力量,她忿忿的抓下那只手,再张嘴咬下── “你这个代理总裁可真忙,我看,你根本就是想窃取我的位子,好方便你把马子──” “未未!”一道响雷凌空劈下,外加严厉的眼神警告她。 毁了!来自后方的记者眼神早露出秃鹰般的精光,让戴仲禹的心凉了一大截。“妳跟我进来。”不顾一切,他拽着唐未未,将不断抵抗的她拉进办公室。 “黎先生,刚刚那位女高中生说──”记者疯狂涌上。“请问她是不是传闻中唐育汉的私生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黎一飞快被挤扁了。“天啊,谁来帮帮我?”救人哦! 门一关上,唐未未没落进那群秃鹰的爪下,却得面对一座火山爆发。 “妳这个笨蛋,妳在这个节骨眼跑来做什么?”他气急败坏,生平第一次失去自制,任狂怒主宰他的理智。 “你说什么?你敢骂我笨蛋!”他有没有搞错,谁才是那个笨蛋?“你以为我这么早来做什么?我是来跟你说我的模拟考考得不错,我以为你会高兴。”她气红了眼睛。 罢才的不搭理就让她很难过了,她还看见他和一个陌生女子勾勾缠,她、她就是很介意啦! 闻言,戴仲禹怔忡片刻,“妳……” “随便你,我要回去了。”她越过他,想冲向那扇门。 “妳现在不能走!”好险,幸好他很快便回过神,反应也不差,他伸手把她捞进怀中。 突来的亲密让唐未未脸红心跳,伸手一推,逃得远远的。“为什么?” “妳自己闯的祸,我已经费尽心思想保护妳,可妳冲动的结果,让外面的记者都知道了,妳就是唐风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我本来就是啊!”她做人光明磊落,有什么好见不得人? “未未,妳太单纯了。”摇摇头,他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妳以为是什么原因让妳到现在还能逍遥度日?”他上前,捧住她的鹅蛋脸。 他又露出那令她深陷、迷惘的眸光了…… “我真希望妳永远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鲍主。”长长地叹口气,可这么一来,她如何爱上他? 没有说出口的矛盾让他的眉宇多了一份哀愁,她好想抚平他紧皱的剑眉。 “老大,他们好不容易都走了。”黎一飞用力的推开门。 “未未,妳没事吧?”梁若晨和宋知然也都闻讯赶来了。 戴仲禹连忙收手放开她,严肃地转向黎一飞。“你确定他们都走了?” 神奇的时刻又消失了,唐未未错愕地发现,自己竟有些渴望它停留…… “警卫已经把他们请出大楼,但我怕他们等在门外。”回答的是一向笑脸迎人的宋知然,但此刻他却深锁眉心。 “为了头条,我相信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梁若晨一张冷颜亦忧心地拧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唐未未不以为然地轻哼。 不就几个记者,有什么了不起的? “妳不在乎自己像动物园里的小猴任人观看,那妳在乎妳妈妈和老头之间的爱情被人像扒粪一样挖出来吗?” “哇!”好难得听到老大这样粗俗却贴切地形容一件事耶! “当然不行。”唐未未满脸惊恐,紧张的问:“怎么办?那现在要怎么办?”她知道该害怕了。 “很简单,妳自由的日子正式宣告结束。” 唐未未领教了艺人变装的滋味,她换上了由梁若晨买来的一套男孩衣裤,再准备跟其它人溜出去。 “哈,妳如果要变性根本不必花钱去动手术,妳这样就跟个小男生没啥两样。”黎一飞扯了扯她遮住小脸的棒球帽。 “干什么?你少讨厌!”吼,虽然她没有梁若晨傲人的双峰,可好歹也有b罩杯。 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紧瞅住他们笑闹的一幕,嫉妒和渴望于心中翻腾。 唐未未感受到那股异常的灼热,下意识抬头── “没时间玩笑了,妳快走吧。”戴仲禹收起复杂的眼神催促她;眼看着窗外暮色已然笼罩而下。 “好啦。”她冲着他咧嘴一笑,淘气的个性又从恐惧中冒出头,“好刺激哦!” “妳唷。”黎一飞故意拉下她的帽檐。 “喂!”她眼前一黑,双手在空气中乱抓。 “别玩了。”梁若晨拉好她的帽子,顶开老是不正经的臭小子。呿,笨蛋,没看到有人在一旁吃味吗? 戴仲禹清清喉咙,提醒道:“待会儿一定要小心点。” “咦,那你呢?”望着站离她有一段距离的戴仲禹,唐未未心中有种莫名慌乱的感觉。 “妳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他怎么可能丢下她? “喔!”小脸立刻笑开。“那我要出发喽!”惊险的猫捉老鼠游戏即将展开。 “你放心,在她的认知中,黎一飞是属于和她同一辈的。”在睨着她和黎一飞、宋知然进了安全门之后,梁若晨走到戴仲禹身边。 “什么意思?” 她一脸心知肚明的笑。“你应该知道才对。” 黑色的国产车自唐风集团总部的地下室开了出来,任记者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也只见车里头只有戴仲禹一人。 在绕了三条街之后,他再踅返回来,将车子停在一公尺远的转角处,须臾,一条鬼祟的身影钻进车子里。 “没事吧?” “呼!”拿下棒球帽,唐未未转头看向窗外那群记者,得意地欢呼,“呀厚,万岁!我们成功了!” “嗳嗳嗳,我这样像不像偶像明星?”她还玩出了兴味来。 “很好,妳还笑得出来。”他却得一面为她忧心,一面忍住对她的宠爱,好辛苦。 “为什么笑不出来?”有他们在帮她嘛,她又不是孤军奋战。 戴仲禹不想再强调现实的丑陋面,如果可以,他情愿以双手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 “嗳,我和我妈真的要到你家住一阵子哦?”她突然变了声调,喉咙涩涩哑哑的,问着刚刚在办公室他所做出的结论,而那令她心头小鹿莫名地慌乱了好一会儿。 以手指梳理那头紊乱的发,她不知道,那是幅折磨人的画面。 “我相信不久之后,那群记者就会查到妳的住处。老头没走之前,他一向很低调,而以他在商场的地位,也让那些媒体惧怕他三分,但现在他走了,这些都不再是顾忌。” “天啊,我还真不知道呢,以前,老头把我保护得太好了。”他这一说,她感触良多,从前都没想过这一层。 “妳放心,我会继续保护妳。”戴仲禹似在做着一生的承诺。 初闻,她感觉一股喜悦自头顶灌注,然再仔细想,或许他根本是为了老头;他是因为老头的托付才保护她。 “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下意识的反抗。“老头的话你当圣旨,那你干么不娶我?” 哎唷,这听起来像她很想嫁他似的。“喂喂喂,你别误会喔,我只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是每件事都听老头的。” 这样会不会转得太硬? 抿唇,他笑了。“婚姻大事,我只听任自己的心。” 唷唷唷,口气很大嘛!“你这么闷,谁会想嫁给你啊。” “那就等着瞧!” 眼看社区大门已出现在前方,她索性赌气不再说话,他也沉默不语,停好车跟她上楼。 在听完戴仲禹的一番来意之后,朱采微浅笑道:“我在跟了未未的爸爸时,就有心理准备,遇到该面临的问题我不会逃避的。谢谢你周全的考虑,不过,我住在这里很习惯,不想易地而居,平日我深居简出,不是很要紧,倒是未未……” 她转头看向女儿。“我很放心把未未交给你,你就暂时把她带回你家里吧。” “妈,妳有没有说错?我和他孤男寡女的耶!”她妈妈疯啦? “未未,妳别给戴先生找麻烦就好,我相信戴先生的人格。”一顶大帽子往戴仲禹头顶一套。 好险他有高人一等的自制力。“既然伯母这么说,我也不好反对。” “喂喂喂!”两个人像相谈甚欢的买家和卖家,就这么敲定了一件买卖,那她呢?她没有置喙的余地吗? “未未就有劳你照顾了。谢谢。” “哪里,伯母,这是我该做的,我会好好照顾她。” “吼,你们照顾来照顾去,烦不烦啊!”唐未未大眼一翻,忿忿地往中间站。 “唐未未!”朱采薇的吼声不怒而威。“在戴先生家里,不准妳这样没大没小,知道吗?” “……是。” 原来她也有弱点啊!戴仲禹唇角悄悄上扬。 车子在宽敞的大马路持平前进,唐未未眼看一栋栋华丽高耸的大厦被抛至脑后,她就是不开口。 她很生气。 为什么她活到十九岁了,还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得任人摆布?可恶! 再看到车子转进弯弯曲曲的巷弄,好奇心快杀死她了。 终于,他熄了火,停在一条巷底,车子的右侧是墙,左侧则是一栋小巧的两层楼房。 “哇,这是你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怒意全抛到脑后,眼底冒着璀璨晶光,唇瓣逸出赞叹叹,“好可爱!” “下车吧。”他轻声道,莞尔一笑,看着她飞快地打开车门,翩然下车。 “我以为你会住在公寓大楼,那种四面八方都是白墙,很冷很冷没有生命力……” “妳想太多了。”他微笑的打断她丰富的想象力。 事实上,展现在眼前的楼房,屋龄明显偏旧,但看得出经过一番精巧的维修。一道红砖围墙,挡不住争相斗艳的花草。 “你真的住在这里?”她还是不敢置信。 “进来吧!”他取出钥匙,证明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前一道木门没锁,他带领她走向更里面,通往可爱小窝的那扇门。 开了门,她发现他的家真的很可爱,像名信片上欧洲小乡村里的红瓦白屋,构造虽不尽相同,但感觉很类似。 “哇!”进门之后,玄关、客厅、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让她两眼大睁。“喂,你是不是早就结婚了?” “怎么可能?”他意外的差点呛到口水。 “你这个家……看起来好有家的感觉。”她心里莫名郁卒。“将来这里的女主人一定很幸福。” 将来……这里会有女主人吧?她低垂下头,心里突然涩然的感到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他已经把她的怅然模样望进眼里。 “也许是没有家的人,特别渴望有个家吧!”他说这话,理应是寂寞的,可看到她站在这个家里面,他感觉生命圆满。 妳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未未。他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要不要先洗个澡,明天妳还要早起上学。”两眼凝视着她,他温柔的说。 “哦,”她甩甩头抛去心头的涩然,扬声喳呼着,“你要给我睡的客房在哪里?” “所有的房间都在二楼,一间我妈偶尔来住,一间到现在还没有人住饼,不过妳别担心,我有请清洁公司固定来打扫。”他领她拾阶而上,一边解释着。 “喂,你天天在公司混那么晚,怎么这个家还可以维持得这么可爱?”唐未未百思不解。 “因为可爱的家有可爱的人住着,当然可以维持得这么可爱喽!”脚步正好收在阶梯的最上层,戴仲禹瞅住她。 “嗄?”可爱?他? “妳的房间在那里,里头东西一应俱全,我不打扰妳了。”转身,他走回自己房间。 她脑中思绪,仍停留在他的前一句话。 天,他竟然说他自己可爱?“哈哈!” 转头看向他安排的房间,正中央有个雕花木床,上头有松松软软的被子,好像是刻意为她准备的。 “哇,看起来好舒服哦!”她冲过去,扑向那一团软绵绵。“其实,那些记者也没那么讨厌嘛!”小嘴喃念了句。 第六章 “嗯,该起床……要上学了。”生理时钟自动在阳光照进来的某个时刻运转,唐未未眼未张,嘴巴倒先喃喃自语起来。 “啊,对了,今天不用上学。”待想起今天是周末,她抬起一半的头又自动埋回雪白的枕头,往更深的柔软钻去。 “臭阿伯会不会又要我跟他去公司『上班』啊?”她现在人在他家,有种身在江湖的感触。 三天过去,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们两人还会有什么事发生?每天“早出晚归”,有这么可爱的家却无福享受,哎,白白糟蹋了。 她在床上磨蹭,贪恋被窝的温暖,可现在已经是一月下旬,前几天冷锋过境,一直阴雨绵绵的,今天难得出大太阳,她在被窝里被诱得睁开眼── 这种天气,适合在草地上打滚。 “喝!”还是一鼓作气地起床,换上休闲服。 “早安!”她下楼,看见戴仲禹一身西装笔挺的坐在餐厅读报,心里想,果不其然!这阿伯又要去公司。她打定主意,绝不让他绑去一起“上班”。 “你今天又要去公司加班啊?”小心翼翼绕过他走向餐台,他连续几日早上都帮她温了杯牛女乃,今天也不例外。 “嗯,我先送妳回家,再去公司。”眼睛还浏览着报上的一则财经消息,他头没抬的回答。 “回家……”终于了解那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她咚咚咚地跑到他面前。“你要送我回家?” 喜欢她这样毫不遮掩地任由欣悦跃上眉目,他唇角微微上扬,“妳不是好多天没看到妳妈,不想她吗?” “想想想!”点头如捣蒜。她想死了,想死妈妈一手好厨艺。“我好想妈妈做的砂锅鱼头,在冬天吃起来特别香。” “那妳还不快做准备?”其实他多希望那张俏脸,永远挡在他的报纸前。 她兴奋地跳呀跳。“太棒了,回家,回家!”还有,不用念书、不用念书,万岁! 他没有因为她那句“回家”而懊恼,心里情愿相信,总有一天,她的家会是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戴仲禹送唐未未到家门口。“进去吧,明天晚上我再来接妳。” “哦!” “或者星期一早上?也许妳想多待在家里陪妳妈妈,星期一早上我直接接妳去上学。” “都可以啊!”她一直盯着球鞋,像在研究鞋脏了没。 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只好自己决定。“那就星期一早上,妳可以吃完妈妈的早餐再出门。” “哦!” “我走了。” “掰掰。”她直到他说再见还是没抬头。 一会儿之后,听见电梯停留在这一层楼响起的叮当声,她终于抬起脸,看见他背光的身影,突然觉得他有一点孤独,而她,不想让他走。 “喂,戴仲禹!”她口气粗率的喊。 “什么事?”他转过头。 “这么好的天气,又是周末嗳,你不要浪费生命去加班啦!我叫我妈煮砂锅鱼头,你会爱死它的。” 脸颊有些发烫,唐未未左顾右盼,心跳得好快,哇啦啦的一口气再说下去,“反正老头不在,家里就我们俩,如果有人一起捧我妈的场她一定很高兴。” “好。”他接得很顺,她话语方落,他便答。 “啊?”她倒是错愕他答应得这么快。 “妳不是叫我留下来吃午餐?”戴仲禹淡笑地走向她。这会儿,阳光在他脸上洒上银色亮粉。 “嗟,你还真不客气!”她啐他,但心里很高兴。 半小时后,三个人出现在离家最近的量贩店。唐未未挽着朱采微的手走在前方,而戴仲禹,他一身西装,推着手推车,像个书僮跟在夫人、小姐身后。 “噗哧!”唐未未忍不住第十次回头,瞅着他,暗笑。 “未未,妳别一直笑人家。” “妈,真的很好笑嘛!”噗! 他颀长的身形鹤立人群之中,还一身西装笔挺的,周围的人经过莫不好奇地瞧他,但他处之泰然,视而不见那些惊诧的眼光。 “妳不该叫人家来当司机。”朱采微小小斥责了下。 “吼,妈,他想吃砂锅鱼头,就要付出代价呀!” 若不是她邀请,人家会留下来吗? 不管。“喂,你车子推好,别跟丢了。”她像古代的千金大小姐,使唤着丫鬟。 戴仲禹微笑响应。 三人走着走着,看见水果区有一整车红润可爱的苹果,他忍不住扬唇道:“未未,妳不是爱吃苹果?” “喂,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惊诧,却故意凶巴巴的。 “我听老头说的。”再走向前,发现红苹果旁有个像小苹果的小女孩,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盯着他。 “未未,妳看那个小女孩,长得跟妳小时候好像。” “吼,你又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 戴仲禹莞尔一笑。小女孩眼睛眨呀眨,他也突然兴起调皮的念头,朝她眨眨眼。 “妹妹,妳愣在这里干么?”小女孩的妈寻了来,将她逮住拉远。 “吼,戴仲禹,你有恋童癖呀!”唐未未瞥见他目送小女孩的眼光,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小表有她小时候可爱吗? “可以──这么说吧!”轻声地低语,他的音量只有自己能听见。 思绪远扬到多年前,唐育汉有张照片,那照片上,也有个好可爱、好可爱的小女孩…… “戴先生家里有什么人?家住哪里?”朱采微突然问。 “吼,妈,妳问那么多干么,他当然跟每个人一样,”唯恐触及他内心深处的痛,她忙把话题扯开。“妈,妳看那个橘子甜不甜?” 傻瓜,他其实已没什么伤了。他懂得她体贴他的心情,神情舒朗地微笑── 他的伤,早被一个小女孩治疗好了。 “哇,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连迭的舒服声从唐未未的软唇不断传出,她闭着眼睛,身体呈大字状。 温暖的太阳公公在她头顶上,身下,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身边,则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戴仲禹。 “喂,你明天能不能月兑掉西装,换穿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你有休闲的衣眼吧?”半撑起一只眼,她没好气地问。 “明天?” “明天还是放假啊!”唐未未高兴起来,翻身让背部也晒晒太阳。 “哦。”他心里很高兴她把他放进她的计划中。 “你休想明天逃得掉,快过年了,我们家要大扫除,那些门窗我可没辙,你今天吃了砂锅鱼头,明天得来『缴税』。” “我今天当了车夫还不够吗?”他很自然地故意和她讨价还价。 “不够!”她的脸呈四十五度,刚好足够让他看清楚她面露凶光。“才当一下车夫你就喊累啊?大扫除一年一度而已,少啰唆!” “那我家也需要大扫除。”没错嘛,年每个人都要过的。 “吼,你家有专业的清洁公司,担心什么?” “是。”忍住大笑的念头,他心里却真正笑开了。 下一秒,他的手机铃响。 “唷,有人找你欸。” 戴仲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黎一飞。” “嘿,老大,你在什么地方?我打去办公室怎么没找到你?”黎一飞的声音,三公尺外都听得见。 通常假日找戴仲禹,十次有九次在公司。 “我在草地上。” “啊?”不懂。“哪里的草地?”老大在网络世界闲逛吗?不可能。 “这是哪里的草地?”他问唐未未。 “吼,公园啦!鲍园你都不知道?”不可思议。 “我在未未家附近的公园。” “老大,你跟未未在一起哦?”黎一飞早从话机听到一旁唐未未的嗓音。 “对。” “那我马上到!” 这个周末,热闹了。 结果,唐风集团的四剑客吃干抹净唐未未家午餐所剩的砂锅鱼头。“哇,太好吃了。” “喂,都被你们吃光了!”唐未未抢过锅子。天!空空如也。“吼,明天通通来给我做苦力!” 这样也好,明天多了三个人,效率会提升很多。嘿嘿! “我帮妳。”瞧见朱采微在做收拾的动作,梁若晨赶紧起身。 “没关系,妳坐着休息,我一个人就够了。” “伯母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吃得我肚子好撑,妳就让我起身动一动吧!”端了餐盘,梁若晨跟在朱采微身后进到厨房。 “妳在家一定是个会帮忙做家事的乖孩子。”跟她家女儿完全不同的型。 “我没有印象,因为我妈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梁若晨淡笑回答,她的嘴唇弧度微微上升,笑意却没进到眼里。 “对不起。”朱采微歉然的道。 “没关系,如果我妈还在,说不准我天天和她吵架。”这一回,她倒真正笑了,为那永远不得而知的可能性。 对她,朱采微有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她看她,像在看女儿。“未未平日多承你们照顾了。” “哪儿的话,伯母,她很可爱,个性很活泼,像……从没烦恼的样子。”但她知道,人不可能没有烦恼,未未是乐观──她羡慕未未能这么乐观。 她一直很想看看朱采微,现在见到了,果然像是会教出未未这种女儿的母亲。“我想我不用问妳会不会后悔对于爱的选择,伯母,看到未未,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朱采微轻轻软软地说。 但在这之下,梁若晨很清楚,她有一颗坚强的心。 “难得我们假日还齐聚一堂,我看,我们再转移阵地,到老jack那里疯一下如何?”喝了茶,黎一飞提议。 “ya!赞成、赞成!”唐未未首先附和欢呼。 然而,戴仲禹却皱起眉。“妳还未成年,不能去那种地方。” “咦,在家人的陪同下,未未可以进去,所以,伯母,”黎一飞把念头转到温温婉婉的朱采微身上。“难得的周末夜晚,我们一起去玩好吗?”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朱采微其实不老,可她安于平静简单的生活。“你们年轻人去玩就好。” “耶,妈,那我可以去喽!”平日她才没这么乖,事事都得妈妈同意。 “好啊,反正有这么多人陪妳,妈不担心。” “ya!妈,妳最好了!”趁着和妈妈撒娇之际,她抬头向戴仲禹扮个鬼脸。臭阿伯,我妈都答应了,看你还能怎么说? 戴仲禹只好摇头苦笑。“伯母,妳放心,我会送她回来。” “啧,未未,真羡慕妳有妈妈。”黎一飞被她的娇嗔惹出一身鸡皮疙瘩,却又羡慕不已。“这样子好了,伯母,妳吃点亏,我们都当妳的孩子,好不好?” “喂,你想得美,我才不把妈妈分给你咧!”抢在黎一飞有任何动作之前,唐未未挡在妈妈前面。 朱采微被他们逗笑了。“以后没事欢迎大家常来,我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伯母说的,我们一定常来。”黎一飞得意了,朝唐未未招摇大笑。 “明天先来做苦力吧你!” 终于,他们放过朱采微,让她先去休息,五个人这才往天母出发。 周末夜,老jack格外喧嚷热闹,几张小桌几乎全坐满人,还好吧台有空位,勉强塞进五人。 “唷,气象报告不是今天回暖,是什么风把你们全吹来?”老jack稀奇地看着戴仲禹,印象中,他很久没来了。 “嗨,小朋友,今天没穿制服了喔!”再看唐未未,由于距离上次不久,他对她印象还很深刻。“今天要不要我再给妳特别的服务啊,妳不要心情不好哦!” 戴仲禹好奇他的话,转头看她。 “谁说我那天心情不好,我才不会心情不好呢!”她生怕被他看穿了。 “你们那天果然带她到这里。”戴仲禹表情不赞同,但事情已经过了,他很庆幸没发生什么事。 “是,老爸,下次不敢了。”黎一飞刻意正经八百,嘲笑意味十足。 “什么嘛!”唐未未懊恼的叫嚷。 “他管妳这么严,不是像妳老爸一样吗?”黎一飞不觉得自己的玩笑过火。 吼,她叫他阿伯就够老了,他还把他提升到老爸的阶段啊! 眼神一沉,戴仲禹不语。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你放心,在这里我们很有分寸,况且有老jack把关,我们想作怪都不成呢!”梁若晨笑起来,表情顿如春风拂过。 “喏,妳的酒。”宋知然熟稔地替她取来啤酒。 他们之间有份微妙的感觉,是唐未未之前没发现到的,她大感惊奇的睁大眼直看着两人。 “我们是同一个育幼院长大的。” “哇,我第一次听说耶!”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呀转。“那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宋知然和梁若晨同时说。 唐未未只好耸耸肩,接着,戴仲禹的纯威士忌和她的可乐被送上吧台。 “啊──我只能喝可乐啊?”她发出好长好长的哀怨声。 “别怀疑,妳就是喝可乐没错。”这会儿,他石刻般的五官总算露出笑意。 接下来,大伙悠闲的享受自在的时间,唐未未则暗地里观察起四个人来。 在这里,黎一飞的舞台是小了点,但他仍如鱼得水,偶尔穿梭在不同桌次,或者绕去玩场飞镖,笑声不断传来。 梁若晨和宋知然,他们似乎有自己的天地,不是情侣,而是像家人般闲话家常。 戴仲禹呢? 他穿着剪裁正式、精致优雅的黑色西装,完全不符合这里的乡村风格,可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有盏聚光灯在他的头顶上,强调出他的与众不同。 “嗳,你知不知道戴仲禹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啊?”她悄声低问刚回到吧台前的黎一飞。 黎一飞神情专注的看着认识多年的戴仲禹,沉吟道:“就我的印象,好像没有……应该没有……肯定没有吧!” 他一下摇头,一下点头,却没想过她为何提这个问题。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看起来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很久了,不过比较熟稔是后来几年的事。虽然我小时候就在育幼院遇到老头,可我又不是孤儿,我后来就跟我爷爷相认啦!”他老爱把和爷爷破镜重圆的事挂在嘴边。“一直到后来我才又和老头重逢,也才和他们几人混熟。” “他这种人,女孩子都不喜欢他吧?”她语气试探,还微微透着轻蔑──谁要喜欢他,谁瞎了眼吧? “那妳就错了!”黎一飞得意的扬起眉。“当然啦,女人多半是逃不过我的魅力,”他不忘先吹捧一下自己。“不过,她们都知道我是浪子,无法付出真心,要想安定下来的话,相准老大这一型的一定没错!” “懂不懂?小表!”拧着她小巧的鼻头,他把她当成了小妹妹。 “我才不是小表!”她最痛恨人家把她当孩子看。 瞧见两人亲昵的模样,戴仲禹眼神黯沉了下来,心里有抹痛。如果没有那些责任,如果他不是大她十一岁…… “喏,有人请你的!”老jack突然放了杯酒在戴仲禹面前。 “什么?” 众人好奇的四下张望。 “那桌美女想和你做朋友。”老jack指着小角落,一个落单的女子,她有着一头黑色长发,极富异国情调的上衣虽然宽松,却掩不住玲珑有致的身形。 “耶?有人看上老大了?”黎一飞暧昧地笑。“好吧,老大,那我们就成全你,你放心,未未我负责帮你送回去,你就去好好享受你的浪漫之夜。” “低级!”下流、龌龊。“我要回去了。”唐未未让大家措手不及的道。 “嗄,这么早?” “什么早?不是有人说我是孩子吗?那我就乖乖地回家去啊!”反正她不是大人,玩不了成人的游戏。 “好,我送妳回去。”熟悉的嗓音随之而起。 哼!她心底有一丝小小的胜利感。“不需要,有美女在等你,属于你的浪漫之夜,你好好享受吧!”可她偏要逞一下口舌的痛快。 顺便测测他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是像梁若晨口中的黎一飞一样──光靠眼睛和下半身思考。 “我答应伯母了。” 吼,原来如此啊!拿了外套,唐未未忿忿不满地走向出口。 “等一下。”戴仲禹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保暖的羽毛衣,耐心的为她穿好,拉炼、扣子全数封上,将她裹得密不通风的。“外套穿好再出去,否则妳会着凉。” 一旁的人看得有趣极了。“呵,唐爸爸晚安,女儿要顾好唷!” 吼──气死人了! 第七章 搜遍记忆每处角落,他没像这两天这么快乐过,充满欢乐的笑声、诙谐不断的对话……他所有生命加起来的总和也比不过这两日。 轻抚手中照片,戴仲禹的眼神如亲吻般落在佳人的五官上,那是未未的眉、未未的眼、未未的唇…… “老大,你找我?”黎一飞未经通报,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这家伙!他忙收起照片。 “咦,老大,你刚拿什么?那是谁的照片?”逮到他来不及收起的温柔表情,黎一飞略感错愕。 “今年的年终晚会,你准备好了吗?”戴仲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脸上已回复平日的严肃。 “哦,当然好了。”提到最拿手的吃喝玩乐,黎一飞很快忘了刚刚的插曲。“今年我包下一个仓库,把它改装成五星级餐厅,包准你满意。” 唐风集团版图太大,真要所有人聚集,怕是十个餐厅也容纳不下,所以每年的晚会都由子公司自行举办,而总部,则交由黎一飞统筹。 “我打算让未未在晚会上露脸,你在安检的部份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公司以外的人进来。” “哇,未未也可以参加?”闻言,黎一飞乐得直叫。 “在外面的流言泛滥成灾之前,我想让公司员工先认识他们未来的总裁。”他帮她想好每个层面,用心程度不在话下。 “哇,老大,你对未未真的很好欸!”他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戴仲禹的“私心”。 “喂,你们还在开会啊!”他们口中的女主角,正由今天的司机──梁若晨接回总部,蹦蹦地跳了进来。 “未未、未未,告诉妳一个好消息。”黎一飞见到她,忙不迭想透露。 “什么好消息?”她晶亮的瞳眸、红咚咚的脸颊,充满了青春活力。 “今年公司的年终晚会,老大刚宣布妳也可以参加。” “真的吗?”她好兴奋,他肯公开她、承认她,他不当她是孩子了吗?“可是……”下一秒,她却蹙起眉,表情不见喜悦。 “怎么了?” “集团的年终晚会,那很正式吧?我又没有……哎呀,我没有正式的礼服啦!”她急得跺脚,她可不希望届时穿了一身嬉皮装扮,又让戴仲禹小觑她。 “那好办!” 两天后,年终晚会即将展开,唐未未有了四套礼服可以选择。 从挑选礼服的样式,可以观察出一个人的性格。首先,黑色和紫色的长礼服,造型剪裁都很大方合宜,那绝对是梁若晨和宋知然的选择。 而火辣、大胆的薄纱短裙,上头缀着鱼鳞般的亮片,贴身和低胸的设计彷佛专为男性造福── 这黎一飞,他在挑礼服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他还以为是在为他的女伴挑选吗? 最后一眼,唐未未的视线落向那件雪白的蓬蓬裙──哼,这个臭阿伯,老当她是永远长不大的公主! 一股反叛的意识,让她毫不犹豫地换上那件薄纱短裙,从镜中看见衣服在她身上造成的效果,她满意地扬唇。 再套上跟妈妈商借来的貂皮大衣──这件大衣是多年前,老头送给妈妈的,妈妈一直珍藏在衣柜里,这会儿,总算有机会秀出来。 一切都打理好,她静坐于办公室等候。 “准备好了吗?”终于,门开了,戴仲禹探头进来问。 “好了。”她露出乖巧的笑容。 没看见雪白蓬蓬裙的踪迹,戴仲禹只当她已换上,却不知道,那件礼服已被她视为眼中钉地丢进了垃圾桶。 黎一飞像施展魔法般,将这间原本堆放杂物的仓库转变成豪华的宴客厅。 七彩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会场妆点得无比华丽,而由琉璃做成的桌椅,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散发出闪耀动人的光彩。 想要进来的人,必须持有特制的入场券,那是张薄薄的卡片,由九九点九纯金制成,上头镶上每位员工的名字,同时具有收藏价值。 倘若有人以为随便偷了张就可以通行,那很抱歉!入口处有宋知然和梁若晨把关,他们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每一位集团成员,早为他们所熟识。 “老大!未未!”看见高大的戴仲禹携着巧笑倩兮的唐未未走近,梁若晨扬声叫唤,趁唐未未经过身边,她悄俏塞了个小绒盒进她手里。 什么东西?没时间问清楚,唐未未被后面的人潮推涌向前。 直至她借口进了洗手间,才有机会打开绒盒。“好漂亮!”整个人立刻被绒盒发出的炫光所吸引。 那是副施洛奇华的水晶耳环,闪闪亮着动人的彩色光泽,正好辉映她大衣下的鱼鳞亮片。 “天啊,她怎么知道……”意外惊喜之余,同时有份感动。 唐未未把耳环戴上,心中更加笃定──她要让那个臭阿伯刮目相看。 在回到戴仲禹的身边前,她先溜到之前早相准方位的dj处。“等一下可不可以帮我放这片cd?”长睫诱人地眨呀眨,涂抹了唇蜜的小嘴不自觉的微噘起。 “好啊!”被派予播放音乐的员工立刻一口答应。 “就在播第一首曲子的一分钟后,总执行长说要给大家一份惊喜。” 员工点点头,他们的总执行长什么时候改性啦?这种音乐…… “记得哦!”红唇再次噘起。 “是,我知道。” 呵呵!唐未未狡黠地笑。 回到戴仲禹身边,有一度,他想为她月兑上的貂皮大衣,毕竟室内没外头冷,加上人多。 可她当然不肯。“不要,我还是好冷。” “妳该不会感冒了吧?”他担心的蹙起眉。 “不是啦,我只是太紧张了。”紧张应该冒汗吧?“呃,再加上有点害怕……” “别怕,我不是说我会保护妳。”他竟然忽略了她的心情,为此,他自责,大掌不禁抚上她乌黑柔软的秀发…… “未未,妳什么时候戴上耳环的?”这么成熟的东西,不适合她吧? “是梁若晨给我的,你别叫我拿下来哦!”她警觉地跳了开,害怕他坚持要她拿下。 “算了。”看她那坚持的态度,还像刺猬一般,他不想被她怨恨。 “呼。”好险。 “差不多了,该介绍妳出场了。”瞧见黎一飞朝他做个手势,戴仲禹把唐未未重新拉回身边。 小手被他牵住,唐未未心里只希望那手再温柔一点、私心一点……她到底要什么?自己也胡涂了。 “感谢各位今天的参与,大家也很期待今天的晚会吧?那我就不啰唆了,直接让我们的代理总裁出场。我知道大家很讨厌冗长的开场白,那就请我们的代理总裁多多配合喽!” 黎一飞逗趣的话,惹来一阵笑声。随着戴仲禹伟岸的身影移至聚光灯下,现场恢复静谧。 “各位同事,又到了答谢各位辛苦一年的时候,很可惜,我们的总裁今天无法到场。” 提起唐育汉,众人无不欷吁。 “我相信大家也认同,总裁是凝聚唐风的主要力量,但随着他的离去,这股力量并没有消失,因为他把唐风交给了下一个接班人,那就是这段期间大家所看到的身影──” 长臂一伸,唐未未的娇姿出现在众人面前。“今天,我向各位正式介绍,我们的女总裁──唐未未,在她满二十岁的时候,将会继承唐风集团,成为大家的新力量。” 也许是戴仲禹有力的声调,也或许是唐未未脸上明显有着唐育汉的影子,让每个人看到光明的前景,认同的掌声如雷响起。 唐未未高兴地抬起头,迎向那从不怀疑的眼神。 音乐适时响起,黎一飞巧妙地安排,拿了麦克风在后头起哄。“我们现在就欢迎我们的代理总裁和女总裁,一起为大家开舞好不好?” “好!” 众人齐声欢呼下,戴仲禹没有选择,只好执起唐未未的手。“对不起,我很少跳舞,妳忍耐一下。”他硬着头皮,在悠扬的音乐声中起步。 “嘘。”浪漫的音乐以及气氛,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温柔,她只希望戴仲禹闭嘴,好好拥她入怀。 但他僵硬得像石头。“这个黎一飞……” “跟我跳舞有这么痛苦吗?”她懊恼他那一副被迫的姿态,好像和她跳舞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事。 “我……”该如何解释他内心的冲突? 下一秒钟,杜德伟的歌声响起。“yeah!2004summertimebabyhitityo,1、2、1234──外套月兑掉月兑掉,外套月兑掉……” 怎么回事?全场惊诧不已。 唐未未自己也差点忘了调皮的杰作。 “黎一飞!”这到底是什么鬼音乐?能拿来这种场合吗? “老大,拜托,这不是我安排的。”到底是谁栽的赃?吼── “是我要求放的!”她豁出去了。“你不是一直提醒我要记得自己的年龄和身份?那我干么配合你们听那种老扣扣的音乐?” 这种音乐才适合她嘛! 撇开他的手,她后退几步,开始配合音乐舞了起来。她全身充满舞蹈细胞,扭起腰来如水蛇灵活般。 “上衣月兑掉,面具月兑掉,月兑掉,龟毛月兑掉,月兑掉,通通月兑掉,月兑掉……”极具挑逗的歌词和音乐撩拨众人的心,那股奔放的热力让人无法忽视。 她下个动作,月兑掉貂皮大衣── 吓!所有人都倒抽口气。 窈窕青春的胴体裹在那有如第二层皮肤的薄纱里,鱼鳞般的亮片随着她的扭动起伏,那诱人的模样,足以挑战男人的理性── “未未!”戴仲禹严厉斥喝。 阿弥陀佛。黎一飞不敢相信自己挑的礼服有这么惹火的效果,他本意只想调侃她。 唐未未跳舞的资历可不是三两天──哼!她只是不肯,要不,她可以去当钢管女郎了。 但这火辣的舞步,她只在意戴仲禹有没有看到,他是不是肯承认她不是孩子,她是个女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够了!”戴仲禹眼中不是舞得极近挑逗的她,而是她四周那堆贪婪的目光。 “把音乐关掉!”沉冷的斥喝声在热门舞曲中竟然出奇响亮,他月兑下自己的外衣,把面前的她包裹住。 音乐戛然停止,如响起时那般突兀。四周静悄悄地,彷佛连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会儿,唐未未真正领悟什么叫不温柔,因他近乎粗暴地抱起她,将她扔进后面的休息室。 “妳穿的为什么不是我为妳挑的礼服?”他瞪着她的眼神,像是充满恨意。 “你确定那是为我挑的?不是为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她也恨透他了,仰脸咆哮。“我不是小孩子!” “妳这番作为,就证明了妳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像巴掌似的甩在她脸上。“你──”她眼眶红了,下唇硬是让自己咬出血丝。 她不准滚动的眼泪掉下来,那将更印证他的话。 “老大!” “未未!” 援兵赶到,但为时已晚,伤害已经铸成。 看到梁若晨,唐未未立刻投向她的怀抱。不哭不哭,她才不要哭呢!可泪水很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哎呀,老大,生这么大的气干么,未未只是好玩嘛!”黎一飞试着打圆场。“老大,你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理欸,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被看成成熟女性,就你老爱把未未当小孩子。” 嗟,他自己不也一样。“喂,你们不会帮忙说点什么吗?”呿!全靠他一个撑场面。 触及唐未未竭力克制,却仍止不住抽动的肩头,戴仲禹的眼神更加阴郁冷冽。 唔,好冷!黎一飞深深叹口气,“就因为你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女人矛盾的心理,又怕人家说她太老,又不准人说她幼稚。”哎唷,他好说歹说,到底有没有效? 蓦地,灵光一闪。“咦,我忘了,老大,前两天我逮到你在偷看一张照片,那照片是谁啊?你那时温柔得足以拧出水来的表情,就像是恋爱中的男人。”这话题绝对能吸引人吧! 何止。空气中像划过一道闪雷,一块千年巨石被劈成两半,雷声的威力还滋滋作响中。 唐未未抬起头,小脸上泪水纵横,脸色倏地刷白。 “对了,那张照片被你收到皮夹里,那皮夹在──”黎一飞头一扭,盯上唐未未身上的外衣。“厚厚,真相就要大白了。” “住手,黎一飞!” 哇哇哇!天啊,这是什么情形?老大他── “老大,你脸红了!” 旷世奇景,戴仲禹向来严厉不苟言笑、近乎老k的扑克脸,居然刷上一层红晕。 唐未未惊于他罕见的表情,她动作比黎一飞还快,翻自己身上的外衣,模出一个皮夹。 谁也拦不住她迅雷般的动作。 懊死!什么照片?那股莫名的心焦让她更加失去耐心,掏着、扯着,她差点把可怜的皮夹分尸。 找到了! 挡在戴仲禹面前,不让他有机会夺走,黎一飞伸长脖子,却在看清照片上的佳人时,和所有伙伴露出同样错愕的表情。 “怎、怎么会……是个小baby?!” 没牙的女乃娃看来约莫才几个月大,稀疏的淡眉,小眼儿笑到几乎看不见,那张嘴,开开心心地张着。 “呵呵,我的天!”黎一飞笑到腰都弯了,“哦,我真是不敢相信,你那时候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看的是什么大美女。” 咳!有这么好笑吗?戴仲禹这一刻真是糗到爆。 “真笨!”有人再也看不下去,这么蠢的人,也配当她的伙伴?梁若晨冷冷抛下一句,“小孩子不会长大吗?” “喔,对厚!”黎一飞愣了下的止住笑,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这么说,这个小baby现在可能是一个绝世大美女?!”佩服。“哇,老大,你好厉害,可以爱慕一个人这么久,爱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也不会变?” “哇!”不知为何,唐未未听到黎一飞恶心的形容非但没吐,反而还嚎啕大哭起来。 罢刚隐忍的委屈,这会儿,一并爆发了…… 第八章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唐未未一回神,人已经在梁若晨的车上,望着自家的大门发怔。 “还想哭吗?” 泪水干涸令她的脸发疼,她摇摇头,默不作声。 她那副模样让梁若晨好费劲地把笑意吞进肚子里。 “好了,事情没那么严重,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什么没事?妳又不是我!”她忍不住暗啐起梁若晨。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又怎么会懂得自己的心思? 想起刚才自己大哭大闹,还坚持不让戴仲禹送──唉,他一定又把她当成孩子。 “怎么?又想起老大?” “我干么想他?” “喔,那妳不承认自己爱他喽?” “谁说我──”这就是爱吗?她顿了一下,将心里的疑惑吶吶地问出,“这就是爱吗?” “不,这不是爱,妳恨死他了。” “对。”一点都没错,她恨他。 “妳恨他把妳当成小孩,从他嘴巴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教条式的命令,妳恨他不把妳看成一个女人。” “对对对。”她随着梁若晨的话猛点头。 “而当妳发现他爱的居然是别人,妳更憎恨,恨他爱上了别人,为什么没爱上妳。” “对!”没错。“他爱的为什么不是我?”随之而来的,是她嗫嚅、可怜兮兮的疑问。 罢刚干涸的泪又“卷土重来”,重新画过她两腮。“我为什么会爱上他?”又是一个她自己也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唉。”梁若晨轻叹口气,因为这个小女孩是那么幸福,幸福到令人嫉妒。 她拥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妈妈,老头,还有一个戴仲禹。 但瞧她泡在泪池中的眼,却又是那么惹人怜爱。“去睡吧!相信我,明天就没事了。” 明天?她不敢想象明天。“明天我不想再见到他了。”呜呜,好伤心!“我永远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话别说得太早。上楼吧。”有个笨男人,他一定眼巴巴的等着自己给他一通电话报平安。 唐未未拖着疲惫的身心打开车门。 “未未。” “唔?”她无精打采地转过身,如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梁若晨忍不住,探过身子在那张失去色彩和生命力的小脸上印下一吻。“晚安。” 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用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到底妥还是不妥? 当梁若晨的车子远到看不见的时候,唐未未还愣着,手,就搁在刚刚被吻的地方。 她没被戴仲禹爱上,却得到梁若晨的吻? 仔细想想,梁若晨对她挺不错的。 初次见面,她以为她是那种冷血冷情的人,可相处下来,她发现梁若晨正一点一点地“退冰”。 现在,她竟然吻了她。唔,她是在安慰她吧? 除了她,黎一飞、宋知然也都是好人,他们对她就像是朋友、家人,只有那个臭阿伯── 想起戴仲禹,她又想哭了。她曾经以为,他对她也有一点点的好感,原来,那都是因为她想象力太过丰富。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家门。明天开始放暑假了,所以她回自个家睡。 “未未,妳回来了。” “妈,妳还没睡?”好惊讶,通常这个时候,妈妈早该上床休息了。 “嗳,我还在翻照片。今天妳去参加晚会,让妈妈想起很多事,忍不住拿了旧照片来看。” 吾家有女初长成,朱采微的心情,是全天下母亲都会有的心情。 “哦。”唐未未兴趣缺缺,她只觉得疲累,但愿妈妈不要问她好不好玩,那会让她跌落谷底的心再度下坠。 “未未,晚会好不好玩?” “……好玩。”不情不愿的回了句。 “如果妳爸爸还在的话……”朱采微勾起愁绪,笑意于嘴边消失。 “妈,妳不要难过啦!”她不得不回过头来安慰妈妈。“妈,妳在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喔?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强装出一副笑脸,逗妈妈开心,唐未未随手翻了翻相簿。“咦,这个臭小孩,她是谁?”她惊恐得像看到怪物。 和阿伯皮包里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乃娃,张着无牙的嘴,冲着她笑。“妈,妳告诉我她是谁?”阿伯爱慕多年的臭女乃娃,不,臭女人,怎么会出现在她家相簿? “未未,那就是小时候的妳呀!”朱采微忍俊不住地笑开来。 “什么?!”震惊过后,她脑中一片空白。 “很可爱吧?我记得妳爸爸也好爱这张照片,当年,他还跟我多要了一张去,说是要随身带着。” 令她震慑的不是妈妈的话,而是妈妈思念起老头的眼神。 对了!妈妈和老头,他们每回以为她没发现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互望着对方,当时抛还曾经在心里偷笑──厚,男生爱女生。 爱……原来,这就是爱! 唐未未在母亲惊愕的目光下往外冲。 “未未,未未,妳怎么了?妳要去哪里?” 她停下脚步,一种顿然全开的明亮照耀她的脸,接着,她大笑。 “哈哈!妈,他爱我!”她简直快乐疯了。“耶!耶!我去外面一下!”边尖叫边说,她冲出家门,飞快地奔驰。 “未未!”朱采微的叫声被抛至脑后。 电梯门开了,她冲进去,急匆匆地边拿出手机拨打给戴仲禹。发现收讯不好,她跳啊跳的,嘴里嚷着,“快!快!”像在看赛马一样盯住电梯的楼层灯号。 终于一楼到了,任何事也阻挡不了她急欲从戴仲禹口中听到事实的真相。 “戴仲禹!”手机一接通,她立刻大喊。 “未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戴仲禹已从手机显示看清来电者是她。 他正想出门,刚才接到梁若晨的电话,虽是报了平安,可她似乎存心不让他好过,她说未未哭得好惨好惨,只怕不小心就要哭得断气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去看她,一颗心就是放心不下。 “我知道了!”无情的寒风吹刮着她细女敕的脸颊,还自她松开的大衣灌进去,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妳知道什么?”他全然没想太多,他只挂心她是否还在难过闹脾气。 “我看到那张照片了,我知道那个小孩是我,我知道……”一句紧接一句,但最重要的那三个字,她要留给他说。 手机的另一端突然失去声音,他静默不语。 她却在喘气,因为狂奔、因为期待,因为她内心还存在着一点不明确的害怕。 “唉!”终于,温柔的叹息声传来。 唐未未心安了,唇边的笑容益加扩大。“你说,那张照片你藏了多久?你是跟老头要来还是偷来的?你藏着我的照片到底有什么企图?”他让她伤心这么久,她可不打算简简单单就放过他。 长长的叹息之后,他靠着门板坐了下来。“未未,我在十九年前认识了妳爸爸,那时候,我就像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居然不说爱她,还跟她聊起身世,可她,乖乖听着。 “这么说会对不起我妈,可我真的这么觉得。”戴仲禹跟她剖起心来。 “我妈她一时迷恋,爱上了我爸,但后来她很快遭到我爸的抛弃,因为她怀了我……” 停顿半秒,他又接下去说:“我爸他只想跟她玩玩,根本不希望有孩子,他已经有三个儿子;他嫌我妈出身不够高贵,我身上的血液不够纯。我妈在领悟了这点之后,就放弃求他。” 火大!有这种老子,她真想揍他一顿! “之后,我妈似乎是因为移转作用,开始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孤儿身上──”却冷落了他。 他没说出,可唐未未听出来了,从他落寞的语调。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会觉得他寂寞。“那时候老头出现了,是吗?” 她柔柔的软音,就像多年以前,将他自痛苦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对。”莞尔一笑,明知她看不见,却忍不住,任由爱意盈满了双眼。 “他跟我说起他的小鲍主。小鲍主很不乖,她常常在妈妈的肚子里调皮捣蛋,而当她来到这个世界报到,还是秉持在妈妈月复中的顽皮,并且加以发扬光大。” “嘻嘻!”明明他在说她坏话,可她听起来却甜滋滋,小嘴不断娇笑着。 “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生命就不再只是痛苦,我渐渐渴望听到小鲍主的消息,她今天是不是又捣蛋了?她今天又闯了什么祸?我从老头的小鲍主中得到我从未得到过的爱。” “嗳。”小手慌乱的不知道摆哪里是好,他这样,好像在跟她告白。 “未未!” “嗯?”他要说了吧?唐未未整颗心因他接下来的话快乐得即将疯狂。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好好守护老头的小鲍主。” “啊──”这句话,却让她的心凉掉一大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 “还是什么?”他其实懂的。“妳说,还是什么?” “哎呀!”难不成还要她教他说?! “未未──”不远处传来朱采微的呼唤。 戴仲禹惊觉。“未未,妳在哪里?”刚刚没细辨的风声现在明显呼啸着。“妳在外面吗?未未?” “对、对啦!”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声的嗫嚅。 “妳怎么在外面?妳会感冒的!”他心急的微斥。 现在她听出来了,那声音是充满关爱的。“你怕我感冒没办法念书啊?”但她就想听他亲口说。 “唉,我是担心妳的身体。”戴仲禹很懊恼自己不会说甜言蜜语,更无法把心剖给她看。 “呿。”得意的欢喜从她鼻子哼唧出来。 “快回去吧!” “可你又还没说……” “说什么?” “可恶!”小嘴噘了起来。他故意的唷!笔意闹她玩。 “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宠溺地笑,他觉得今天的月色好美,风特别柔,院子里的花也特别香……这世上的一切一切,只怕要因为爱而变得更美好。 “明天?又是明天?”小嘴不满地咕哝,他和梁若晨老爱说一样的话。 他其实都说得很清楚了,可女人,八成就像黎一飞说的,她们都想听到那确切的三个字吧? “未未,外面风这么大,赶快回去吧!”朱采微奔到她面前,满脸担心。 “嗳,我要回家了。”吐吐舌头,唐未未内心充满不舍。“戴仲禹,你可别反悔哦!明天──” 明天就不用再掩饰他的爱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也好,她要他直视她的脸、她的眼睛,告诉她──他爱她。 一夜香甜,隔日一早唐未未睁开眼,脑子便自动接续昨晚的事。想起戴仲禹,她脸上浮现娇憨的甜笑。 “妈!妈……”还没起身,她就在被窝里预告着她要出门,她只恨自己没有瞬间移动的本领,好让自己一秒钟便到达戴仲禹面前。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她欢喜的打开大门,却发现门口站的不是戴仲禹,而是黎一飞。“怎么是你?人呢?”她懒得掩饰自己的失望。 “什么人?”黎一飞好难得,没像往常嘻皮笑脸,却是一脸心事重重。 “唷,让你来接我,你不高兴啊?” 是不是戴仲禹在忙?她今天开始放寒假,不用到学校去,她还以为经过了昨晚,今天他会亲自来接她去公司看书。 “出了大事,我还能高兴吗?”她当他真的神经大条,粗到像水泥管一样? “什么大事?”小脸立刻警觉的透着慌张。 “妳到公司就知道了。”黎一飞忆起老大交代过,要把她顺利平安地接到总部,其余的不准事先透露。 “戴仲禹怎么了?”她头一个想到他。 “老大没怎样,出事的是──哎呀,走啦!到了妳就知道。”他懊恼的催促,脸上有明显的烦躁。 她从没见过黎一飞这样的表情,小手不禁揪住他。“喂!烦什么啊?有什么事,我们一道想办法啊!”她可是他们的一份子! “嗟,什么我们?”她是公主,他是剑客,不一样的。可看一眼她认真的表情,他勉强露出笑意。“是,走吧!” 四十分钟后,来到总部,就像过往一样,不待通报,唐未未径自打开代理总裁的门,见到办公室异常热闹,她不禁愣住。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哎呀呀,人家要谈情说爱,这些闲杂人士可真碍眼。 和脑中萦绕多时的戴仲禹四目交接,可他的眼神中没有她所预期的深情,而是充满复杂难解的幽光,令她忍不住怀疑昨夜只是一场梦。 宋知然和梁若晨凝重的表情接着落入眼底,她想起不久前黎一飞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一颗心也随之沉重。 “妳就是未未吧?”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蓦地响起。 她不该漏看了沙发上的男人,因为这男人根本就是个发光体── 米黄色直纹开襟上衣,刻意在寒冬中展现出健硕的体魄,成套的黄褐色皮衣和皮裤……嘿,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比黎一飞还要招摇、自恋! “你认识我?”很难讨厌他脸上迷人亲切的笑容。 “当然!我是妳的未婚夫。” 吼,前言收回。“你有病啊,我又不认识你!” “我真的是妳的未婚夫。”笑容很有耐心,原本交迭的长腿放了下来,朝她走来。 “在我们还没评估过整件事情之前,薛先生,希望你能谨言慎行。”戴仲禹冷冽的声音阻止他。 薛植安不见怒颜,保持一贯的笑容,一双兴味的眼毫不遮掩地锁住唐未未的脸蛋。 “想不到有人比你高段,笑里藏刀的本事比你强。”梁若晨讽刺那张笑脸,故意对宋知然说。 笑眸倏地转移了目标,改对准梁若晨,刻意缓慢,愉悦地在那张冷艳的脸上绕转一圈。 梁若晨心头一震。 薛植安悠闲地捞起桌上的纸。“这是正本,我带回去了,我想你们也不需要影本吧?” 他最终再打量唐未未一眼,状似满意。“决定了解决方法,请尽快通知我。我走了,未未,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谁、谁要跟你见面啊!”冲着他潇洒扬长的背影扮个鬼脸,唐未未察觉到身后凝滞的空气,回过头,“喂,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比黎一飞讨人厌的人是谁?” 意外的,被间接辱骂的主人翁没跳脚。“你确定那张借据真的是老头的笔迹?”黎一飞忙着再向宋知然求证。 “是,不会有错。” 沉默许久的戴仲禹抬头看财务长。“集团方面能调出多少资金?” “不多,这阵子我们忙着筹措金控,更何况,你别忘了,集团不是未未一个人的。” 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喂,到底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她讨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未未。”戴仲禹不准备瞒她,也因为这件事实在严重,不是他所包庇得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开口喊她,可他沉重的表情令她忐忑不安。 “老头在生前向薛氏集团的小开借了一笔钱。” “多少?”闻言,她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一亿。” “一……一亿!”她听了只差眼珠子没掉出来。 “老头提出的抵押品,除了唐风集团……还有妳。”戴仲禹艰涩地开口。“如果我们在三天内还不出一亿,薛植安有权利要求接手唐风集团……或妳。” “你说什么?!”双重打击。 老头疯啦!他忘了自己在遗嘱上说要她嫁给戴仲禹,现在又拿她当抵押品,他是不是老得患了失忆症?还是他根本忘了一女不能共事二夫? “那你准备怎么办?”她忘了集团、忘了老头,心里只想到──他在不在乎她要嫁给别人? “妳只管念好妳的书,其它的事不用操心,我会守护妳的。” 现在听起来,这根本不像告白,而是……一种责任。“到底是守护我,还是唐风集团?” “妳跟唐风集团一样重要。” 她想听的不是这一句。“昨晚你还有话没说完。”她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可她需要听他亲口对她说── 我爱妳,未未,为了妳,我绝不会让薛植安抢走妳。 “未未,去念书吧!”长叹一声,他把实际想说的话锁在心底。 “你答应我的。”小嘴倔强地抿了起来。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沉重的压力,直接落在他的肩上。 “要守护唐风集团是吗?要守护唐风集团谁不会啊?”一怒之下,唐未未旋身跑出了办公室。 第九章 “薛植安!薛植安在哪里?妳叫他出来!” 不愧是初生之犊,唐未未直接跑到人家的地盘来。 薛氏集团的接待小姐看到一名青春美少女指名找小老板,忍不住摇头。唉,又来了!不过,这回这个可真年轻。 “对不起,小姐,妳找薛总经理有什么事?妳有没有和他预约?” “预约?我又不是要看病!”他当真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少啰唆,妳就跟他说他的未婚妻来找他了!” 火大,刚才在唐风集团,他不是自称她的未婚夫,好,那她就顺水推舟。 “未婚妻?”没听过总经理跟人订婚了,可看这名美少女怒发冲冠,接待小姐也不好置之不理。“好,妳稍等一下,我马上通报。” 原以为会得到一番刁难,没想到,两分钟后,薛植安的身影果真出现。 “未未,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他笑脸迎向她。 她却觉得他极为碍眼,无端把她从云端拉下,可恶! “我想看那张借据。” “没问题。”薛植安轻笑,从口袋中拿出那张纸递给她。 “可恶!”上头确实是老头的亲笔字迹,叫她连最后一丝妄想都没了。 “喂,妳别把它撕了。”唯恐她震怒之下毁了那张借据,他出言提醒。 她是很想痛快撕了它,可也只是想想而已。“拿去!” 收回借据,薛植安笑问:“妳这么快就把一亿元准备好了?” “一亿没有,一块钱倒很多!”有没有搞错?只给她三天筹钱!“你不能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吗?”短短三天,他要她去抢自家的银行吗? “啧,未未,我已经够有良心,妳爸爸一死,我没立刻拿着借据上门,还让你们风风光光把丧事办了,妳说,我这样还不够手下留情?” “少废话!”跟这种人多说无益。“如果没有一亿,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结婚啊!”他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妳想,我们结婚有多少好处,妳嫁给我,这笔帐自然一笔勾销,我们两家还能合并扩大,这不是两全其美?” “你有病啊,我才十九岁就要我嫁给你,你不会嫌我太小吗?”那个戴仲禹可一直提醒她是个孩子。 “未未,”他执起她的手,状似深情。“爱情是没有年龄的限制,更何况我们结婚,妳在法律上就有权利可以立刻继承唐风集团。” 见她皱起眉,他伸手为她抚平。“妳别想太多,嫁给我会是妳最好的选择。我先送妳回去,妳这样一个人跑来太危险了。” “吼,你也跟他们一样,当我是个孩子。” “我是担心妳啊!” 唐未未为之语塞,因为他毫不修饰的关心。“唉!”要是戴仲禹也待她这样就好了。 这头,四剑客正为了那一亿现金忙得焦头烂额。 “把我所有的投资清算一下,能卖的,一样也不要留,还有我那栋房子,妳看能不能找个买家尽快月兑手。” “老大,你疯了,那是你梦想多年的家!”一直以来深受戴仲禹的信任,连个人财务都委由管理的梁若晨闻言瞠目。 “房子再买就有了。” “可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没有女主人,那个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他相信梁若晨能够了解。 闻言,她阖上微薄的菱唇。 “我的股票,妳也帮我卖掉吧!” “还有我的!” “我没要你们跟进。”戴仲禹对着宋知然和黎一飞皱眉。 “老大,你是什么意思?”黎一飞不服气,“老头的爱将可不只你一个人,你不要老爱出风头。”他不希望戴仲禹每件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对,我们都受过老头栽培,现在是我们回报的时候。” “别吵了!”梁若晨阻止大伙的争执。“再加上我个人的部份,我们离一亿元还有很大的差距呢!” 这句话令每个人垂头丧气,顿时有如吃了败仗。 “不够的我来想办法。”戴仲禹剑眉一敛,眼底出现一道阴影。 “老大,你还有什么办法?”黎一飞一双疑惑的眼斜瞥过去。 他不语,事情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想和恶魔打交道。 “你们都在忙啊?”才一个上午,薛植安就二度造访了唐风集团。 “你来做什么?”黎一飞看这家伙很不顺眼。明明外型比自己略逊一筹,偏偏家里的银子比他多,呿! “我送未未回来。” 斑大身躯慵懒闲散的往旁边一靠,露出了他们的小鲍主身影。 “未未!”黎一飞跳了起来。“妳什么时候被他挟持去?!”该死,他们竟忙到没注意。 “是我自己去找他的。”小嘴不甘心的道。 “妳怎么可以自投罗网?”吼,这家伙看起来就是那种会吃干抹净,再把女人抛弃的大色胚! “我这不是把她安全地送回来了?” 黎一飞当薛植安是隐形人。“妳没事吧?”他只急着把唐未未审视一遍。“妳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老大和我们都在想办法了。” “我是想证明,我也可以守护唐风集团啊!” “妳哪来的一亿?”小女孩真是天真。 受不了黎一飞讪笑的表情,因为他笑得有理;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人见她和薛植安在一起也无动于衷,她赌气的冲口而出,“大不了我嫁给薛植安咩!那我非但不用偿还一亿,还可以让两家集团合并!” 闻言,薛植安微怔了下,随即恶作剧地扩大嘴边的笑。“很好,未未,妳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妳这个没良心的家伙!”黎一飞拧起她两颊。“亏我们正准备为妳倾家荡产的筹钱。” “谁希罕你们牺牲奉献了!”充满火药味的话,全让黎一飞一双手拧得荒腔走调,她抗拒地把他的手拨开。“说得这么好听,什么为我?我看,你们是为了唐风集团。” 唷,小表今天吃错药了?“妳不是代表唐风集团吗?” “不一样啦!”他这么想,那其它人也一定一样! “妳想嫁就嫁吧!”平直的声音,为两人的争执画下休止符,也让唐未未的心从愤怒降至冰点。 “老大,这小表疯了,怎么你也跟着起肖?!” 戴仲禹的视线从卓越潇洒的薛植安,再回到唐未未脸上。“只要是妳真心选择,我会祝福妳。” “戴──仲──禹,你这个大笨蛋!自以为是的骗子──嗝!”从小嘴吐出一串醉语,唐未未两颊酡红,双眼迷蒙,在骂人之余还停顿打个酒嗝。 接到通知赶来,黎一飞等人摇头叹息。 “啧,老jack。你惨喽,我要去告发你,居然卖酒给未成年少女。” “冤枉,她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喝醉了!”老jack忙为自己伸冤。 明明禁止携带外食,可小女生自己从超商买了啤酒,还全数灌进肚子里。 “她到底喝了多少?”黎一飞凑上前,立刻被她全身酒味熏得掐鼻。“恶,这家伙是跳进酒缸泡了一天不成?” 察觉有人靠近,唐未未小手揪住对方,小脸儿挤上前。“你不是戴仲禹!”五官放大,这人俊朗清秀,不是那个阴沉的家伙。 “废话,我当然不是他,他有我帅吗?”啧,还没醉到两眼昏花嘛! 长臂一伸,小醉人该回家了。 “不要!”可她不依,存心让老jack生意做不下去。 幸好今天寒流过境,没几人上门。 “我要戴仲禹!你把他找来,我要骂他!”那个不把她当一回事的家伙,她要狠狠的痛骂他一顿。 “妳要骂他什么?”瞧见如岩岳的身影踏了进来,梁若晨嘴角扬起笑。“妳说吧,他人已经到了。”美目直盯着戴仲禹忧恼的脸。 “戴仲禹,你这个臭阿伯!”唐未未并不是很清楚听到她的话,只是顺着她的话发泄自己的情绪。“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明明就暗恋我,还孬种不敢说,把我的照片一藏就是十几年,说,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她、她说的照片……”黎一飞吶吶地盯着胡言乱语的醉娃,再看看身旁的戴仲禹。 可没人理会他。 瞧见前方有道蒙眬的高大身躯,唐未未一把将他扯住。“咦,你好像阿伯喔!一天到晚锁得死死的两道眉,还有老是布满乌云的双眼,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小气巴拉的不肯多给人一些笑容。” 小手划过他的眉鼻,为他带来心底的震撼,最后,停留在那两片唇上。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天晚上没说完的话?”她毫无预警地任由脆弱和无助完全显露,突然,之前的霸气全都没了。 小小的脸蛋巴在那唇上,还有一颗揪痛的心。“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连迭的叫喊令人听了好不舍,尤其是那两片唇的主人。 全身因她的凑近而僵凝,她完全不讳的爱意更让那唇的主人涨满柔情,双手紧搂着她不让她从椅子上滑落。 她好满足,鼻子贪婪地嗅着记忆中的温暖,整个人都交给他。 “我送她回去。”深埋多年的爱意让他声音嘶哑,他抱起她,将她抱离老jack的地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过程,黎一飞看得是瞠目结舌。 “蠢!”他得到的是一个字的答案,由梁若晨和宋知然的口中有默契的一同吐出。 好不容易哪!终于盼到渴望的胸怀,她紧紧的攀附着,绝不叫他再离她远远的。 靶受到怀中那股坚持的意志力,他笑了,再探头看她一眼。 “未未,我爱妳。” 她想听到的话,就这样被生平的第一次烂醉轻忽了。 “唔、唔──”小脸察觉到震动,不满地钻呀钻,再抬起来。 一道炽热的火苗,趁势溜进她毫无防备的唇缝,火势跟着蔓延开来,将她的丁香小舌燃烧得更加彻底。 她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却深受这种噬人也醉人的感觉吸引。 啊,她是不是饮了最烈的酒?! “唔,还要。”小手攀着过大的酒杯,这酒杯竟像人的身体一样有温度,杯口长得有点像戴仲禹的脸── 唔,不对啊!戴仲禹的脸怎么会变成酒杯?还摇摇晃晃的。“哎呀,不要动。”她把“酒杯”固定好。这会儿,换她主动去饮那醇烈动人的美酒。 “嗯!”果然好喝,品尝起来还有种温柔的感觉。 浓烈的爱让“酒”添了更多香味,因为这桶酒可是经过多年酿造而成。 “未未,原谅我不懂得如何示爱,如果我让妳伤心难过了,那是因为我一直习惯默默爱妳,从来不曾享受过被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妳好,妳知道吗?” 哎呀,这酒杯很坏喔,怎么又开始摇晃?唐未未醉眼迷蒙的在心里嘀咕。 把她的小脸捧住,戴仲禹深情地凝视她。“我希望妳嫁给我,不是因为老头的遗嘱,而是妳心甘情愿,我要妳因为爱我而嫁我,妳懂吗?” “不要动!”她还沉浸在醉意里,轻斥眼前坏坏的酒杯。“我还要喝酒!” 小嘴霸道地凑上前,她惩罚性地轻咬“杯缘”。 “呃!”戴仲禹逸出一声申吟。 “谁叫你不给我喝。”惩罚够了,再满意地啜饮…… “未未啊!”一吻结束,他紧紧地揽住她。“我已经有勇气面对那个恶魔了,妳放心,明天,一切都没事的。” 妈呀!好像有五辆超重的卡车从她的脑子辗过,痛痛痛! “唐未未,妳给我起来!” 还有人毫不怜悯地在她可怜的耳边大喊。 “叫什么!”好痛啊。 黎一飞挑着眉勾动嘴角,“哼哼哼,知道宿醉的痛苦了吧!”昨晚,他还会同情她,可今早,当他看到老大桌上的支票和离职书,他不会啦! “吼,黎一飞,你干么跑进本大小姐的闺房。”有没有搞错?她还没有嫁人耶! 认清自己所在位置是她的床上,昨晚的一切她根本毫无记忆,只记得自己发狠到超商买了一堆啤酒,在老jack一罐接一罐喝…… 唇上隐隐的热度让她微怔了下,伸手触模,她的脑海浮上一个可笑的镜头── 她好像把戴仲禹的脸当成了大酒杯,一递又一遍贪恋的饮着。不可能!这画面让她心头一热,赶紧摇头想甩开。 “妳是喝到人还没清醒是吗?” 吼,又是一阵头痛欲裂。“黎一飞,你不会小声一点啊!”害她用力的大喊,又是十几辆拖拉库辗过的惨状。 “小声?妳敢叫我小声一点?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大送妳回家之后,会把自己送到恶魔手里?” “什么恶魔?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头已经很混乱了。 啪!一个白色信封掷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妳不会自己看!” 可恶,这黎一飞,好不容易当他是大哥哥,他竟敢用这种态度对她。“自己看就自己看。” 小嘴咕哝完,伸手打开了信封。 “天啊!一亿。”是张支票,千真万确的支票。“谁中了乐透头彩,还好心地送给我?!” 昏头。“再看另一张。” “还有一张?”哦,她快要乐晕了。“离职书?戴仲禹?!”戴仲禹辞职了?!咚!恍如一个千斤顶压下,压得她两眼发昏。“为什么?他竟然敢辞职?” “妳以为那张一亿元的支票是怎么来的?”黎一飞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为了妳卖了所有家当,连他那栋房子都卖了还不够凑足一亿,所以他找他那个冷血的生父凑齐了,代价是回去那个曾经不屑他的地方做牛做马,看人脸色、任人欺凌!” “他……他才不是为了我。”她下意识又想质疑,他没有亲口说,她怎么知道是为了她? “妳这个大白痴,不是为了妳,他干么把自己扔回那个没有爱的地方,戴得胜求了他好几年,他都拒绝了,却为了妳二话不说就回去。” “他是为了唐风集团,不是为我!”她痛苦地喊出心痛的源头。 “妳这个笨蛋!妳想想看,唐风集团对妳而言有多么重要?当真把唐风集团抵偿掉,留住妳,妳会快乐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一飞当然没那深沉的心思想到这一点,这些话是梁若晨和宋知然告诉他的,然后他决定亲自来提领这个和他一样无知的罪犯。 “他……他真的是为了我?”现在她终于能够明白,也能相信,他为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她”而已。 “我不要,我不要他为了我回到那里。”她惶恐地揪住黎一飞。 戴仲禹曾经说过他生父的无情,让她印象深刻;那个人根本不爱他。 “我们也不希望啊!”是谁造成老大严谨的个性,脸上鲜少笑容──黎一飞光想就愤怒。 “那我要怎么救他?”这一刻,轮到她想为他做什么;也是这时,她终于长大了。 “梁若晨说只有一个办法。”梁若晨说的准没错!可黎一飞搔着头,困难地开口,“扣掉我们凑齐的数目,老大那冷血生父补足的,集团是勉强可以拨出来,可是,那需要唐夫人的首肯,还有其它三位……” “我去!”未等他说完唐未未即开口打断,脸上写着坚定。 “啊?”真的唷!“妳确定吗?” “对。”废话,他可以为了她去面对恶魔,而她,只是去向人低头而已。“可是,那个失踪的大雄……” “梁若晨说她有办法找到。” “喔!”唐未未扬唇而笑。“那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她可是唐风集团十九岁的女总裁! 站在这栋高雅气派的巨宅前,唐未未难免心生忐忑,可她硬起头皮,已对于即将可能面临的羞辱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家她曾经到过一次,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她年纪小,记忆不甚清晰,只记得那个老头要她叫大妈的人,气质和妈妈完全不同。 她看起来像朵富贵的牡丹,而妈妈,就像朵与世无争的小白菊。 “找哪位?”门铃声响起前来应门的管家见到唐未未,微愕地张开嘴,随后,没有疑问地把她迎进去。 唐未未相信,是她和老头相似的眉宇神态,让管家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进到华丽的客厅坐下没多久,听到唐夫人从楼上拾阶而下的声音,她急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妳、妳好。” 说是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见到老头的元配,她还是有点不自然。 “难得妳来找我,有事吗?”唐夫人没有刻意摆出威仪的声音,也令人听不出是喜是怒。 “请妳……帮我。” 唐未未呈九十度的深深鞠躬叫唐夫人惊诧。“什么事?” “老头在外面欠了人家一亿,债主寻上门来,说这两天若没有筹出钱偿还,就要拿唐风集团……或我抵偿。” “为什么是妳来?戴仲禹呢?”摇摇头,唐夫人沉吟片刻,没看见那个岩岳般的身影颇令她惊讶。 “他……他为了我回去戴家了。”两眼不争气地氤氲了,但是唐未未用力地撑住,不让泪珠滚下。“拜托妳,戴仲禹他用自己换了一亿的支票,可他在戴家没人爱他!” “我会认真念书,考上大学,有戴仲禹在,他会帮我和唐风集团赚进更多的钱,请妳让我先挪用部份集团的资金,我会努力在最短的期限内赚回来。” 小小傲骨又折成两半,在向她做无言的恳求。 “我为什么要帮妳?”当年她不是没有受伤。 “因、因为……我们都爱老头。” “那戴仲禹为主卖身,妳有一亿了。” “不,我爱他,我不能让他去过那种没人爱的生活,求求妳!”她已经低哑了声音,再多的傲骨也撑不住。虽然眼泪已直直滴落地面,可她还是忍着不哭出声。 “我不赞同。” “啊!”无情的驳回让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了。 “集团的资金不宜随便挪动,我开张支票给妳。”够了,看到她为爱所受的小小折磨,多年前的怨怼消去了大半。 唐未未简直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但是,该给的利息我不会短收,这是门残酷的社会学,妳得付学费。” “是是,我知道。”小小的头点得又快又高兴。 “不过,利息妳什么时候给都行,这是──家人的好处。” “啊?!”她不恨她?!唐未未内心又震惊又感动。 “说好了,我是为了那个荒唐的老头子,要钱不从自己家里取,竟跑去跟别人借,还拿了唐风集团做为抵押品。”唐夫人口气是埋怨的,但眼里无恨意。“妳快去吧!迟了我的利息又要加重了。” “是是,谢谢,谢谢妳!”好幸福啊!她竟然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爱。 第十章 一早,戴得胜的公司就难得开起了早会,一场接着一场;企划重新审核、财务重新调整……这个突然空降的新任总经理令每个高阶主管都头大。 唯有戴得胜,他满意地看着站在会议桌前的男子,看他精辟严苛地揪出这些饭桶的缺点,骄傲之色得意充斥在脸上。 叫他怎能不骄傲得意?这男子身上有来自他高贵的血统──当然,有部份是不高贵啦!可优秀的才能,全都遗传自他。 昨天深夜,他被戴仲禹的一通电话吵醒,惊骇他会主动打电话来,还开口说要来公司上班。 戴仲禹提出了条件,要他立刻开张一亿的支票给他。 一亿对嗜钱如命的他当而言然是大数目,可他相信,要不到两年,戴仲禹会加倍帮他赚回来。 “喂、喂,你们不能跑进去啊!”隔音设备良好的会议室,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喧嚷声,可当会议室的门被使劲撞开── “戴仲禹,我要你跟我回去!”唐未未高吭的声音,让所有与会的人都愕住。 “对不对、对不起,老板,我们拦不住她。”警卫无能地跟在后头。 黎一飞狠狠的斜瞥去一眼,废话,她可是个公主,后方有三名剑客死忠地捍卫着她──那是宋知然、梁若晨还有他黎一飞,他们为她挡去了不必要的干扰,当然没有人可以拦住她。 “未未!”戴仲禹紧锁了一个早上的眉终于舒展开来,但顿了一下,他习惯性地再皱起眉。“妳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唐未未很泼辣。“是啦,基本上若不是为了带你回家,我是不可能来这种烂人的公司。” 烂人?一旁有人气到吹胡子瞪眼。 “妳说什么?”她长串的唾弃中有两个字叫他格外竖起耳朵。 “我说『回家』!”她用力强调那两个字。“还是你喜欢待在这种没人爱的地方?” 一阵喜悦自戴仲禹心底窜起,从来没人要他回家过。“未未,妳别任性,下了班我去找妳。”可为了那笔钱、那份责任,他还是硬得撑下去。 “我讲的国语不够标准吗?你不用委屈自己待在这里,我已经筹好一亿了。” “妳?!” 唷,瞧不起她?“我去找过大妈了,她开给我一张支票,同意我有钱再还她。” “未未!”她让他震惊。 “只有你能守护唐风集团吗?只有你能守护我吗?”她不服气。“我也可以守护你啊!” 守护他? 她的说法令他觉得可爱,同时更觉得感动、温暖。 “快点跟我回去啦,你的家不是在这里!”瞧瞧四周的“牛头马面”,她催促着他。 是!他的家人就在前方──他深爱的女人、他的伙伴,这些都是他的“家人”。 没有迟疑,戴仲禹任由自己的长腿移动,快速奔向他深爱的人,任凭戴得胜气红了一双眼也无可奈何。 薛植安生来就像个贵族,他拥有古希腊雕像般俊美的五官,薄唇总是慵懒的勾扬着微笑,一双电眼不输给黎一飞,此刻,他那修长的手指捻着那张一亿元支票挥啊挥,似乎把它当成一张无用的废纸。 “喂,小心点,你可别把它给弄破了!”唐未未很担心他不小心过度使力,毁了那张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支票。 “唉!”薄唇逸出叹息。“未未,没想到我们的缘份这么浅。” “喂,你少恶心!”闻言,她下意识靠紧身边的男人。“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人。” 好在她的男人高得像座山,极富安全感。 戴仲禹将靠近自己的小人儿拥得更紧。“很抱歉,任何人都别想从我身边将她带走。” 咦?她盼了好久的话,终于从他的嘴巴说出来了。 四目交接,她和戴仲禹跌进了两人世界── “咳,那我的任务算达成了!”一语方落,薛植安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支票拿起来──撕了。 “喂,薛植安,你做什么?!”唐未未大叫,但唤不回那已经支离破碎的支票。 众人看傻了眼。 好戏接连,薛植安跟着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借据,一并撕毁。 这回,众人个个成了泥塑雕像。 薛植安从沙发上跃起,慵懒的神态一改为猎豹似的精锐。“呼!终于可以告别这个纨袴子弟的角色了。” 面对一张张充满问号的脸,他十分满意。“抱歉,未未,让妳受惊了。”走向唐未未,他执起愣愣的她的手── 小嘴愕然惊呼,连忙缩回自己的手,她身边的男人也急忙摆出保护姿态。 薛植安露出顽皮的笑容。“妳放心,其实我是受了老头之托,才会演出这场程咬金的戏。” “老头?!”众人惊叫,他也叫唐育汉老头? “是,我和老头是忘年之交,他担心未未不肯顺从遗嘱的安排,错失戴仲禹这个好男人,所以要我在一段时间之后,拿着这张借据来制造冲突,让你们在危机中发现彼此的爱。” 哇塞,老头心机未免太重了。 “可是一亿耶!他居然亲笔写了张一亿的借据给你?”就算明了老头用心良苦,但是唐未未仍忍不住斥责他胡涂。“他难道不怕你当真挟着这张借据把我拐走……” “等等,我必须解释一下,我对妳和唐风集团真的没企图,”薛植安正气凛然的声明。“我可是心有所属!” 表明心迹的时候,他眼神溜啊溜的,溜往梁若晨站立的方向。 梁若晨怀疑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就是他的有问题。 “这么说来,老头很信任你。”戴仲禹沉吟了会儿。“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呵,那不重要。”薛植安摇头。“在你们的故事里,我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可下次的故事,我就是主角。”他似乎在为自己将来的出现做预告。 “我先暂时告别了。”行经梁若晨身边,他不忘看她一眼。 啧,这男人,眼神委实诡谲…… “喂,你觉得我是不是长得不够迷人?”单手托腮,唐未未目视前方地咳声叹气。 “咳!”她身边的男人微呛了一下,旋即力保镇定。“怎么说?” “自从那件事件之后,他从来没对我有什么亲热的表示,除了握握小手,连亲脸颊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十八禁的镜头!” 呃,这唐未未真够诚实。 “或者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她又提出新的疑问。 “咳!又怎么说?” “为什么我会看上这么无趣的男人?他除了在我出门、过马路的时候,格外小心我,让我感觉自己很重要,其它时间,他都只会叫我看书。” 她为这些问题皱起秀眉,困扰的程度,让她身边的男人不得不为她解惑。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妳身上。” “哦?” “根据我多年的了解,再加以深入研究,我觉得,问题是出在他身上。” “怎么说?”小眼儿晶亮起来。 “如果他真的暗恋妳长达十九……呃不,快二十年之久,再加上他那『沉闷』的个性,他一定把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所以──” “够了!你们要当着我的面讨论多久?!” 哎呀,忘了自己是在唐风集团代理总裁的办公室,竟当着这位代理总裁的面,讨论起他本人来。 直至他忍受不住的咆哮── “嘿嘿,老大。”黎一飞忙打躬作揖。 “哼,你看,他就是这样!”唐未未则生气地哼了声。 “妳别这样,根据我精辟的判断,”黎一飞又继续起刚刚的话题。“老大他这样不是因为不懂情趣,而是他根本不会。” “不会?”困惑外加质疑。 “黎一飞!” 隆隆的低吼声也阻止不了他接下去的话,“如果他为妳守身如玉,那他可就是三十岁的童子。” 童──童子?! 戴仲禹脸上爆红。 “唔!”天,要强憋着笑,好痛苦。 “黎一飞!”看他怎么修理他。 “哦哦,我走了!”赶紧离开恐怖的现场。 凶手刻意月兑逃,戴仲禹阴鸷的眼神转向那个傻愣愣的小女人。“唐未未,妳很闲喔,很闲还不快去念书!” 呵呵呵,她还在为刚刚的话兴奋、着迷中。“喂,戴仲禹,他说你是原厂包装,还没拆封过的?”证明他只有她一个女人。 瞧她用的是什么形容词?! “咳!”戴仲禹尴尬不已,忙掩饰心中的局促不安。“妳还不快去念书!”威严无端端少了几分,向来冷肃的脸上有层薄晕。 男人脸红可也真好看。 “哎,你别不好意思嘛!”小手怜爱地模了模他,再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我也不懂啊,那我们可以一起切磋嘛!” 身体起了明显的反应,可他拥有超人的自制力。“未未,妳别在办公室这样。” “怎么,在办公室不能和自己的男朋友亲热啊?”唐未未一脸愤慨,可下一秒,她又像只小猫咪──是很嘴馋的那种。“不管啦!你都不吻我,人家要你吻我。” 居然有人向自己男友讨吻?可没办法啊!这个戴仲禹,嘴巴不仅紧得像蚌壳,还很小气,连个吻也不给! “未未。”软香不断向他凑近,他隐忍得好辛苦。“妳快去念书吧!” “吼!”柳下惠怕也比不上他。“你一直叫我念书、念书,你到底爱不爱我?” “念书好像跟爱不爱无关吧?”他吁口气轻叹。 “当然有关!”她理直气壮的大喊。“我怀疑你一点都不爱我,只是要骗我去念书,要不,人家电视里的情侣都卿卿我我的,可你连爱都不说!” 小嘴不依地噘翘着,她看起来又怒又可爱。 “傻瓜,爱妳难道得二十四小时一直挂在嘴上?” “可你连一秒钟都不曾说啊!” “那我现在告诉妳。”他把她的脸蛋兜近,朝着她委屈哀怨的小脸轻吐,“我爱妳。” 呵,她陶醉了。“我也爱你。”小嘴满足地扬起,眼儿笑瞇了,两颊红通通的──她这模样,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深盼的吻就这样落下了,这回,她没喝酒,却还是醉了,为这一吻的香甜而醉。 “嗯……”她满足地像只喝了牛女乃的猫。 “我觉得你的唇好熟悉,是不是我们在前世就相爱拥吻过?”吻毕,她还是眷恋不舍地流连在他的下颚,用她小小的鼻子磨蹭他修容过的下巴。 这个笨女人!戴仲禹忍住轻敲她额头的冲动。 都是她喝醉了,把他们的初吻给忘得一乾二净──可他不准备告诉她。 “嗳,既然我们都是第一次,那我们就找个良辰吉时,把对方吃了──嘻嘻,我们可以互相研究,不懂也不怕对方笑。” “妳唷!”他爱宠地拧着她的翘鼻。“念书有这般精神就好。” “哎呀,不管不管,人家想和你合为一体、共赴爱的天堂嘛!人家同学里好多都有经验了。” 他微板起脸。“妳是想跟别人比较?还是纯粹好奇,想寻找刺激?” 她正处青春容易冲动的阶段,会对这种事有兴趣是正常的。 “才不是,人家是爱你嘛!”她忿忿不平地揽住他的腰。“爱一个人会想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 她以为他不想吗?“可是妳年纪还小。” “才怪!”唐未未两眼不依地瞪他。“我这种年纪快的人早是好几个小baby的妈妈!” 他无奈一叹。“要念书,妳还有唐风集团待管。” “唐风集团有你和他们三个就够了。”她早想好啦! “妳不是答应了唐夫人,会好好念书考大学?”累,他像个爸爸似的。 “那是因为集团有危机,现在危机解除了嘛!” “赖皮。” “我就是赖皮怎样!”两手扠腰,甜美的胸形往前挺。 咳!他不是没有感觉,呃……他其实也憋得很辛苦。“好了,别胡闹,去念书,妳最乖了。” “不要、不要、不要。”她霸着他的手,活像个小猴在耍单杠。 他们这样──谈得上浪漫吗? “啊,不管!”唐未未的忍耐已到极限。“你教我,我要怎么勾引一个男人?” 闻言,黎一飞忙把脸挪开,免得喷出一嘴的酒。 “妳还是不肯放弃?” “废话!依那臭阿伯的算法,就算我考到学校他也会要我毕完业再说,等我毕业后,他搞不好再要我等工作上了轨道再说,啊,那我不就跟他一样,到了三十岁还是完璧之身。” “咳!”黎一飞再怎么放浪,听到这小表的话也忍不住猛咳。“唉,好吧!男人其实有一项弱点。” “是什么?”兴奋点亮她的眼,可随即,她又垮下双肩。“戴仲禹好像没有弱点耶,他拥有全世界最刚强的意志力。” “哼,再刚强的意志力,一个男人也忍受不了别人侵犯他的『所有权』!”黎一飞就像个过来人,倾授她这项连他都无法容忍的事。 “是吗?”她怀疑。 “妳就等着瞧吧!”下巴得意地抬起。 不久之后,戴仲禹与梁若晨、宋知然同行,踏入老jack的地盘。 “我不是不准你再带她来这种地方?”他皱眉瞪向黎一飞。 “哎呀,人家是先来等你嘛!”唐未未赶忙溜进他的怀抱,为他的怒气降温。 黎一飞向她使眼色。 “好了,今天忙了一整天,大家喘息一下,明天还有更繁复的合约内容要看!”宋知然脸上带着笑意,忙为三人缓颊。 梁若晨点来啤酒,举杯迎向戴仲禹。“老头生前最后忙碌的金控差不多已成形,我们该庆祝一下。” “对,庆祝一下!” 只可惜,塞进唐未未手中的是可乐。“好吧,干杯!”可乐也很好喝──她能够谅解戴仲禹的苦心。 他断然不可能再让她迷失在酒精里,让她醉到和谁接吻都不记得了。“这个小麻烦。”心里无奈,但又宠爱的叹息。 “咳!”黎一飞暗咳了声。“未未,我觉得妳今天真可爱。”两杯酒下肚,他假意藉酒装疯。 “什么话?我每天也都很可爱!”十九岁的美少女,很不满他话语中的瑕疵。 唉,笨蛋。“是啊,可妳今天尤其、更加,无比的可爱。”食指伸出来撩拨她尖俏的下巴──唉,他有种的感觉。 “呵,你终于发现啦。”小手挺哥儿们地搭住他的肩。 厚,她真是迟顿。黎一飞忍不住暗使了个眼色低吼,“唐未未!” “唐未未?!”此时,门口正好步入一票年轻人,其中一个听到这熟悉、特别的名字,惊呼出声。 “咦?”谁叫她?转头一看,唐未未认出了一个熟面孔,“阿key!” “嗨,好久不见了,唐未未,妳这阵子失踪到哪里了?我怎么都没看到妳?”名唤阿key的大男孩走了过来,他穿着多层次的上衣,搭着直筒条纹西裤,帅气好看。 “没啊!我最近很乖,都在『家』念书。”别人不知道她复杂的身世,她一语带过。 “喔,真巧欸,我才听朋友提起这里,想说来看看,没料到会遇见妳,嗳,妳常来?” 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好搭配,唐未未青春娇俏,穿了一袭短裙亮眼得很。 “对,这是我的伙伴。” 她从容地介绍身边四个男女,四剑客也配合地向阿key颔首。 呵!黎一飞心里发笑。这样也好!本想自己扮演那个意图染指美少女的大野狼,没想到出现更适合的人选。 “哎呀,未未,这妳朋友啊,不赖欸,唉,说真的,你们外型满相配的,看起来又很熟,是不是以前交往过?” “喂,黎一飞,你别乱说,我跟阿key是以前在跳舞的地方认识的,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 这小表,连演个戏也不会。 “唉,没关系嘛,说实话又不会怎样,我们老大度量很好,喔,对不对,老大?”黎一飞故意把戴仲禹拖下水,就是要他点燃心中的妒火,再一把狂烧起来。 “你少栽赃她。”瞥了阿key一眼,戴仲禹对唐未未笑了笑。 “哇,这是妳男朋友?!”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笑容里的宠溺,更何况阿key是在外面玩的。 “对啊!”唐未未的口气充满骄傲和满足。 笨蛋!黎一飞自讨没趣的心想,可别说我没帮妳! “耶,这不是代理总裁吗?”倏地,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喊。 今天,老jack坦里可真热闹。 “李小姐。” “太幸运了,我们竟然在这里巧遇呢!”李玉兰眼带桃花地扑了过来。 呃──唐未未敏感的危机意识立刻抬头。 “我说代理总裁,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该为我们的巧遇好好喝一杯?我有那个荣幸接受你的邀请吗?” 无耻!所有女人都跟她一样自动、花痴的话,那还真是贻笑大方! “恐怕不方便吧,我还有朋友。”戴仲禹委婉地拒绝。 “没关系,那就大家一起喝嘛!我不介意。”李玉兰自己就想找个接近他的位子坐下来。 “我介意!”身为戴仲禹的女友,此时不表明立场包待何时? “这位是?” “我是他的女朋友!” 哎唷,小女友火气很大,兼没耐心。 “未未。”保护者的长臂伸了过来。 “放、开、我!”小人儿自有主张,很恰地一次想解决问题。对于上次这位小姐的意图,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咦,我们在唐风集团见过嘛!”李玉兰记忆力很好。“妳是那位……” “妳不要管我是谁!我只要妳记住,我是戴仲禹的女、朋、友。”小母狮再次声明她的所有权。 “唉!”长长的叹口气。黎一飞又好气又好笑。他想的计策是让戴仲禹吃醋,没想到这个小表反倒先沉不住气。 唐未未不成熟的表现看在众人眼里却可爱极了。 “未未,我们回去吧!”戴仲禹拎起自己的小女朋友想离开这尴尬的场面。 “你觉得我很丢脸吗?”他一定嫌她幼稚。 “没有,是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待会儿,觉得丢脸的会是她自己。 “你明明就觉得我丢脸。”她不依,就是不相信他不嫌她幼稚。“你就是看我年纪小。” “妳才十九岁明明就是事实。”他向来就事论事。 “所以你都不肯和我亲热?”她大声控诉。 哎呀,这“家务事”,不好在公共场合公开讨论吧?“我们回去了。”拿了外套,拉着她,戴仲禹准备打道回府。 “不要,我要你今天说清楚。”唐未未吵了起来。 他只好用他的绝技──扛了她,往外走。“我们先走一步,对不起,李小姐,妳的饭局我恐怕永远都不能赴约了。” “吼,你干么又跟她说话?!”小脸抢过来恰北北的质问。 直到来到外面,进了车,唐未未还是不甘心。“你急着把我带出来,就是怕我丢你的脸,对不对?!” “不是,是时间太晚了,我要送妳回家。”戴仲禹很有耐心的说。 “我不要回家!”她大声喊,心里感到万分委屈。 “未未,妳明天还要念书。” “念书、念书、念书,你一天到晚要我念书,我又不是你女儿。”小嘴忍不住扁起。“为什么你永远可以这么理智?为什么无理取闹的人永远是我?” 泪珠随着话语滑下。“为什么只有我想被你拥抱,汲取你身体的温暖?难道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唉!”戴仲禹深深叹息。“未未,妳都说错了。”不舍地揩去她的珍珠泪水。“妳很有吸引力,我也很想拥抱妳,可是我不能放任自己的,我大妳十一岁,我对妳,不仅仅是爱,还有一份责任。” 她拨开他的手。“小你十一岁又怎样?我爱你的心会比你少吗?”气呼呼的说完,顿了下,她温柔下来。“我知道你习惯扛着责任,可请你同时记得,我爱你,我不要你只会承受责任,我要你同时也享有我的爱。” 一种完全的感动充塞他的心,她一次又一次让他惊奇。 小手心捧住他宽厚的大掌,唐未未无比深情的瞅视着他,“我爱你,不是要把自己交给你,也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交到我手上,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爱你。” “未未!”满腔的爱让他忘形地拥住她,疯狂地在她唇上搜索。 呵,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爱!她要他毫无保留,没有年龄的限制,没有责任的枷锁,就是单纯的男人和女人。 急躁和饥渴的唇相互索取、付出,他们一遍又一遍诉说彼此的爱语。“我们回家吧!”十几分钟的缠绵热吻后,戴仲禹满心激动的喘息着,把自己的头搁在她小小的肩上。 “嗯。”她不再争执回不回家的问题了,他这样跨越两人之间的藩篱,她已经很满足。 他坐好身子发动引擎,大掌刚放掉排档杆,旋又缠住她。 车子上路后,她发现行进的方向有点不同。“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啊!”寒假还没结束,她一直住在家里陪伴妈妈。 “现在,回我俩的家。”他执起她的手,在唇畔轻轻一吻。 “好。”没有反对,她现在甘之如饴听任他的安排。 早上十点,唐风集团代理总裁还没出现在办公室,秘书一脸忧心忡忡。 三道身影逐渐走近。 “黎先生、梁小姐、宋先生!” “什么事?”三人旋身回头。 “戴、戴……代理总裁他……还没有来上班耶!”秘书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 “没来上班?” “是啊!除了他『离职』那天,他从来没这么晚还不到公司,我打电话,他也没接,你们说,我们是不是要赶去他家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三人互看一眼,同时回答。 “喂,没想到老大谈起恋爱也跟普通男人一样,居然睡过了头。唉,可见昨晚他一定太累了。”说话完全没避讳又充满暧昧的,是黎一飞。 “呵,他终于开窍了。”掩嘴轻笑的梁若晨表情充满兴味。 “不知道他通知伯母了没有?”深知戴仲禹脾胃的宋知然,为他想好各个步骤。 被遗忘的秘书呆呆地看着三个边说边走远的身影,不敢相信他们口中谈论的男人便是迟迟不见踪影的代理总裁……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唐风四剑客1:暗恋久久 唐风四剑客2:花心有理 唐风四剑客3:放电无罪 唐风四剑客4:抗爱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