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缘急诊室》 第一章 一向紧张、繁忙的台北市z医院急诊室,最近因为一个新聘任的急诊室外科医生,而引起一阵热切的讨论话题。 急诊室一向有如战场,不管是医生或护士,每天都必须把神经绷紧,以应付各种突发的状况。因此,每个人的脸上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严肃呆板的神情,急诊室里的气氛也总是低迷而沉重。 然而,这种状况自从彭子彰报到之后,便彻底改观了! 彭子彰顶着t大医学院高材生以及实习分数超级顶尖的光环,甫由军中的医官退伍,一来医院报到,便引起各科总医师及大小护士们的注意。每个人都在猜想这样的好人才,究竟会到哪一科、哪一个团队服务?而得到这样的人才究竟是如虎添翼,还是恰如其反? 时值医院高层人士变动之际,每一个动作都会引来不小的臆测与讨论。 尤其是心脏科的黄主任,更是希望网罗像这样的好人才到自己的团队来,让他能更顺利地往副院长之路迈进。 偏偏彭子彰是个极有主见与想法的人,只凭自己的志趣选择,并不将这些现实条件考量在内。于是,他选了最有挑战性的急诊室,做为自己正式行医的第一步。 “谢谢院长给我这么优厚的条件做选择,但我想,我还是比较属意进入急诊室,担任第一线的医护人员。” 沈庆生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师。“急诊室的工作又忙又累,急诊医师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同样的薪水与福利,你为什么不待在别的科室呢?心脏科的黄主任尤其赏识你啊!” “谢谢院长,也谢谢黄主任的厚爱。但经过实习,加上入伍为军中兄弟服务的经验,我个人还是觉得,能够在第一时间救治病人让我最有成就感,也最符合我当年选读医科的志向。虽然心脏科是我选科的第一志愿,但我还是希望能先在急诊室磨练一段时间,再考虑是否正式调任心脏科。”彭子彰年轻俊秀的脸上,仍有一丝稚气未月兑的感觉。 沈庆生看着他眼里闪烁的热切光芒,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 “好。那就按照你的意愿,先安排你进入急诊室,跟着江医师多磨练磨练,将来的职务调动,等到时候再研究。” “谢谢!”彭子彰依旧展开招牌式的阳光笑容,神情中充满了骄傲。 心想事成之后,彭子彰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学校,向恩师报告这件事。 事实上,彭子彰会做出这样出人意表的选择,就是受了恩师黄颖德老医师的影响。 黄颖德当了一辈子的急诊室医师,就算有别的选择,或是更好的升迁待遇,他也没改变过待在第一线冲锋陷阵的志向。 及至老年,黄颖德的体力不足以应付庞大的工作量以及长时间的工作,这才转换跑道,回到校园培育更多的急诊室人才。 偏偏急诊室医生吃力不讨好,吸引不了太多年轻医生加入这个行列,少数几个像彭子彰这样自愿去急诊室的年轻医生,简直是医界的奇葩了。 受到黄颖德老医师的精神感召,彭子彰打从开始到医院实习,便主动要求待在急诊室,在同学们的眼中,彭子彰的行径思想与怪人无异。 但急诊室也是最能训练一个医师专业能力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内外伤,彭子彰几乎都见识过,这样的磨练无形中成了彭子彰最大的财产,也更加深他尽力救人的志向。 “黄老,我的工作谈妥了。”彭子彰一向这样尊称恩师。 “是吗?在哪一所大医院啊?”黄颖德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文献。 “z医院。而且我进了急诊室,成了江宇轩学长的下属,将来多的是机会跟他好好学习了。”彭子彰的神情语气都充满骄傲。 黄颖德闻言,开心地放下手中的文献,大手猛拍他肩膀。“好小子!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江宇轩正是z医院目前的急诊室主任,也是黄颖德引以为傲的弟子,更是他眼中唯一能将救人济世的衣钵传承下去的不二人选。 现在多了个彭子彰,黄颖德内心的喜悦更是可以想见。 “黄老,我一定会记取您的教诲,好好当个好医师。” 黄颖德既得意又感动,连忙点头道:“好,你要好好加油!现在的医界,缺的不是医术,而是医德。你要好好干,别让老师失望。” “一定!我不会让黄老失望的。”彭子彰的脸上写满了对自己的期许。 蚌性开朗活泼的彭子彰,打从加入急诊室的第一天,便跟所有一起上线打仗的急诊室同仁都混熟了。 没多久,不但急诊室里人人都知道彭子彰这个名字,连院内其他科别、处室,也都知道院内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除了跟医院同仁互动热络外,好些病患也知道z医院的急诊室里,有个视病如亲,医术、医德都高人一等的急诊医师。 虽然彭子彰只在急诊室当班,但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命,并且主动追踪病人疗后情况,对人也总是一派和善,不但让许多病患和家属们对彭子彰赞誉不绝,连院内的同仁也直夸他有敬业精神。 包重要的是,由于彭子彰总是有办法在紧急的状况下还保持幽默感,不慌不忙却动作俐落的处理病人的状况,连带也感染了一起工作的同仁,以及在一旁焦急等候的病患家属。 冷漠而混乱的急诊室,因为彭子彰的出现,总能别有一番轻松景象。 彭子彰会在病人心跳急速下降时,一边施以急救,一边安抚众人的情绪。“呼!这个『杯杯』的心脏很顽固哦!这么强的电波还叫不醒它?来,我们再试试看『高压电』的功效。charge……clear!”然后又出其不意地转头问护士:“有没有被电到?小心成了肉干哦!下次要闪快一点。” 当病人心跳回稳,彭子彰又会这么对护士们开玩笑说:“看吧!男人不管到了几岁啊,还是需要不时这么刺激一下,『电』他一下就乖乖的了。不过没事还是别常这样对自己的老公跟男朋友哦!变成炭烤人肉,我可是概不负责咧!” 几句玩笑话总能引来护士们的吃吃傻笑,也化解了众人工作时紧绷的情绪,经过彭子彰的“口没遮拦”,通常都能纾解几分紧绷的气氛。 连一同工作的医师们,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气定神闲与谈笑风生的功力。 让彭子彰广受院内女同仁欢迎的最大原因,莫过于他俊朗帅气的外表。 尤其是院内未婚的女医生以及大小护士,没有一个不私心期盼这个聪明又帅气的年轻医生,能对自己另眼相待,谱出一段大医院中的浪漫情事。 只可惜,彭子彰除了年轻、帅气、有前途,也拥有一般黄金单身汉的缺点——难以捉模、风流倜傥,外加不肯随意安定。 苞他传出风流韵事的芳名录不少,偏偏没人知道彭子彰心中的正宫娘娘是谁? 然而人性一向是这样的,越是表现得像风流公子哥的男人,越是容易吸引女人们爱慕的眼光。 每天,医院里的女同仁,最大的八卦内容不外乎就是:彭子彰最近又跟哪个女同仁走得很近?谁又看到彭子彰在哪个护理站跟谁打情骂俏?或是谁又不小心陷进对彭子彰的爱慕情网里去了? 这样的现象也让一些正在追求、或打算追求院内女同仁的男性大表紧张,包括未婚的急诊室主任江宇轩。 “学弟,听说你最近跟icu的miss周走得很近?怎么,动心啦?”江宇轩一面吃着餐盘里的猪排饭,一面瞄着彭子彰。 彭子彰吞下肉丸子,笑嘻嘻地说:“我跟谁都走得近,miss周并不是特例。” 江宇轩一口喝完贡丸汤,抿嘴点头。“这倒是。你的绯闻韵事,打从到院第一天就没停过。” “唉呀!学长这么说我会害羞耶!”彭子彰搞笑地捧着自己的脸颊,卫生筷还险些戳到脸上。 “喂!我可不是在夸奖你,你别搞错了你!”江宇轩无奈地翻翻白眼。 彭子彰依旧笑嘻嘻道:“是这样吗?好吧,算我会错意。” “不过,有件事学长认真跟你说……”江宇轩有点欲语还休。 看着学长突然噤声,彭子彰好奇地凑过耳朵。“怎么?有秘密吗?” 江宇轩尴尬地清清喉咙。“咳、嗯。你要跟院内哪一个女同仁走得近,我都没意见,看在我们是学长、学弟,又同为急诊室医师的份上,学长想跟你打个商量……” “学长直说无妨。”彭子彰坐直身子,一派的假正经。 “是这样的,病理科的许医师人还不错,我觉得哦,你最好没事不要随便去亲近她,免得造孽太深……”江宇轩的脸说着说着却不由自主地臊红了起来。 “学长是说许霞观、许医师吗?人称病理科第一大美女那个许医师吗?学长也认识她啊?”彭子彰故作惊讶。 “欸,对!就是她。你声音小一点啦!”江宇轩小心翼翼地瞄着附近,深怕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似的。 “学长,你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对许医生动了凡心吧?”彭子彰生性调皮,就是喜欢这样有意无意地消遣人。 看着彭子彰一脸的明知故问,江宇轩牙一咬,干脆点头承认。“对啊!我可是『相』她『相』了很久,讲义气的就别胡乱下手哦!” “我说学长啊!『相』准了就要下手啊!还在这边磨蹭什么?『簌噜』、『簌噜』……”彭子彰不解地看着他,还很用力地吸着可乐,故意发出恐怖的噪音。 “欸,你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耶,不要这么不顾形象好不好?小声一点啦!别人都在看我们了。”江宇轩难为情地低下头,也跟着猛喝可乐,但很小心地不发出声音。 江宇轩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是一派的温文儒雅,跟彭子彰身上流露出的豪放不羁气质大相径庭。 彭子彰不以为然地又猛吸了几口可乐,然后很豪气地以医师袍的袖口抹去嘴边的饮料渍。“拜托!男人就是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不然的很『娘』耶!你觉得会有几个女人喜欢这么『娘』的男人?嗄?” “是、是这样吗?”江宇轩差点被呛到,一脸的疑惑。“但也不能太粗鲁吧?这可是个文明社会,我们又是高级知识份子,多少要讲究点形象吧?” “哼,我可是从没讲究过形象的。”彭子彰的脸上不无得意神色。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从来不刻意维持形象,还不是有一大票女人跟在我后头跑? 事实上,出身小康家庭的彭子彰,一向是个自在过活的人,即使现在成了一名医师,他依旧喜欢吃路边摊多过上高级餐馆,也依旧喜欢一件几百元的休闲t恤多过动辄上万元的名牌货。 江宇轩羡慕地看着他。“也许就是因为你的不讲究形象,反而吸引了更多注目吧!” “是吗?”彭子彰耸耸肩。“我们言归正传,说到许医师啊,我觉得你还是趁早行动吧!像她这样的优质美女,肯定有很多追求者,要是你不懂得把握机会,可就真的再也没机会啰!” “会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啊?”江宇轩担心地看着他。 彭子彰认真地点点头。“许医师的追求者一定很多,或许是她目前太专注于工作,也或许是那个会让她心动的对象还没出现,所以到现在还小泵独处。不过女人的青春毕竟有限,再过一两年也就到了她要拉警报的时候啦!你觉得你该不该着急一下呢?” 江宇轩开始认真地正视这个问题,他没啥头绪地问:“可是我也很忙,哪有时间追求她?” “追女孩子靠的不是时间。”彭子彰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是这里。”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说:“和这里。” “心脏和大脑?”江宇轩愣了愣。 这下子换彭子彰翻白眼了。“学长啊!原来急诊室会造就出一个木头吗?” “嗄?”江宇轩模不着头绪地发愣。 “我是说,追女孩子要靠一颗真心和一个聪明理智的脑袋!”彭子彰像是在说什么至理名言似的,一脸的严肃。 “可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追过女孩子,学弟,教教我吧!”江宇轩很气馁地垂下头,脸上充满了愧色。 “真的假的?想不到医术精湛的学长,竟然在情场上缴的是一张白卷?”彭子彰讶异地望着他。 “学弟就不要再糗我了。我承认我是个恋爱白痴。”江宇轩的头垂得更低了。 “好吧!是时候让学弟回馈一下学长平日的照顾了。休息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你要听仔细哦!我跟你说……” 彭子彰特地把自己多年来在情场上的经验,巨细靡遗地汇集成重点,扎扎实实地替江宇轩上了一堂恋爱讲义。 听得江宇轩是又点头又作揖,一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模样。 “原来,你是这样成为一个情圣的啊?”江宇轩心里满是佩服! 彭子彰神秘地微笑,摇摇头说:“错!到目前为止,只有女人倒追我,还没有我追过女人。刚刚教你的那些不过是基本常识,学长要多加练习,不懂的再来问我,ok?” “嗯,明白。”江宇轩点头如捣蒜,心里努力地记忆着刚刚听来的重点。 “十二月底,院里会举办一个大型的圣诞舞会,你觉不觉得那是跨出第一步的大好机会?”彭子彰提点他。 “是吗?你是说要我直接去邀约许医师啊?会不会太直接了?医院里人多嘴杂的……”江宇轩有些担心,也有些畏惧。 “先下手为强不是很好吗?趁机告诉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者,你江宇轩已经出手了,叫那些失败者趁早滚一边去啊!”彭子彰就是这么一个极有自信的人。 “我?我不行啦!我哪有像你这么好的竞争条件啊?”江宇轩连忙摇头。 彭子彰拍拍他的肩膀。“学长,你可以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的男人最帅气,知不知道?” “噢……”这会儿江宇轩这个急诊室主任,竟然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那我先回急诊室了,有啥问题,咱们再找时间讨论。学长再见。” 看着彭子彰得意地扬长而去,江宇轩不由得在心底哀叹:真是一人一款命啊! 怎么他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被女人倒追的感觉呢?唉! 黄莺戴着耳机,老僧入定般的安静伫立在窗前,双手随着耳机中流泄而出的音律打着拍子,一副浑然忘我的样子。 远远望去,面貌清秀、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的她,虽然穿着简单宽松的家居长袍,却掩不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气质。 黄莺,人如其名,拥有一副天生的好嗓音,清澈嘹亮。 这名字是她的父亲黄颖德取的。早在黄莺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女乃娃儿时,黄颖德便因为她比一般婴儿嘹亮的哭声,断言这个孩子必定拥有一副动人的嗓音。 然而童年时期一场悲惨的家庭变故,却让她个性怪异了十来年,没什么人懂得该如何与她相处,就连她的名医父亲黄颖德,也只是一径地娇宠她这个独生女,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开她心结的良方。 黄颖德顶着烈日站在自家花园中,远远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老迈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心痛。 有时候,黄颖德在行医救人之际,也会忍不住问自己:在急诊室那样一个生死存亡的战场上,他都能救活无数生命,为什么偏偏救不活自己寻死轻生的妻子?又为什么治愈不了爱女的怪疾? 他与深爱的音乐家妻子--杜韵蕾,原本有个人人称羡的美满家庭,年轻俊杰与美貌才女的结合,在当年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偏偏老天爷没有顾念他行医的善行,反而开了他们家一个天大的玩笑,活生生结束了属于他的幸福,徒留一个遗憾。 长期投入急诊室的工作,让黄颖德不知不觉间忽略了心思善感的妻子,也忘了身为丈夫及父亲对于家庭的责任。 做为一个音乐家,杜韵蕾比一般女人更需要丈夫的呵护与疼爱,尤其是在生下独生女黄莺之后,漫天席卷而来的忧郁,更是让杜韵蕾疲于照顾年幼的女儿,更怠忽了音乐家的工作。 长期累积下来的压力,加上丈夫因为忙于工作而忽略家庭,让杜韵蕾深感无助之余,选择在幼女面前跳楼自尽,除了留给黄颖德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也造成了黄莺难以愈合的伤口。 目睹母亲穿着医师袍,从十二楼高的住宅一跃而下,年仅八岁的小黄莺像是吓丢了魂,几乎有一整年的时间不敢站立在高楼上,也常会在睡梦中哭喊着醒来;更严重的是,黄莺因为这场变故性情大变,不轻易与人开口说话,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态度也是忽冷忽热的。 黄颖德为了治疗女儿的心理创伤,除了商请医界同行进行诊疗,也带着女儿另觅一处幽静的住所,位于郊区山上的两层楼日式公寓,成了他们父女俩从此相依为命的安身之所。 因为这段童年的悲惨回忆,黄莺从小就是待人冷淡的怪胎。 除了母亲生前最爱的音乐,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黄颖德基于补偿心理,也基于爱女心切,早早安排了个性孤僻的黄莺进入音乐班,免去制式教育中繁杂的琐事,让她一路学习音乐及至大学毕业。 黄莺也的确有天分,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高,举凡钢琴、长笛、黑管、大提琴,都拿了很好的分数。除了古典音乐,黄莺也弹得一手好爵士,屡屡让学校的老师与同学惊艳不已。 黄莺尤其喜欢动手谱曲,虽然她不开口唱歌,却喜欢编曲。 早在高二那一年,黄莺的作品便被学校老师录制成试听带,推荐到相熟的唱片公司。无心插柳之下,谱曲竟然就此成了她在课业之余的另一项副业。 柄内乐坛上好些卖座的音乐,都是出于黄莺之手。 只是黄莺天生不爱与人交际,更不爱受人注目,因此成了乐坛中最神秘的歌曲创作者。能够与她接触的,也唯有唱片公司的词曲创作总监——白幸雄。 “莺莺,今天天气不错,陪爸爸出去散散步好不好?”黄颖德站在房门口,一脸期盼地望着女儿。 黄莺取下耳机,淡淡地看了父亲一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率先下了楼。 黄家的老公寓,位于阳明山某处清幽的社区里,避开了国家公园附近的观光人潮,平日颇是清幽安静。 棒了一条巷子,就是一整片的白桦树林,黄颖德最爱与女儿在此散步。 一向不与父亲多话,总是安安静静地沉浸在音乐中的黄莺,也只有在与父亲一同散步时,会勾挽着父亲的手臂,表现出小女儿的样子。 平时黄颖德忙着工作时,黄莺多半与父亲隔着一段很远的距离。 直到现在,黄莺还深刻地记得,母亲穿着父亲的医师袍从高楼一跃而下之前,凄恻地对她微微一笑,殷殷叮嘱着:“我的女儿啊!要记住妈妈一句话:将来长大后嫁给怎么样的人都好,就是不要嫁给医生,尤其是一个极有医德的好医生!即便你们将来再怎么相爱,终究也敌不过一个好医生的天职!” 黄莺是否将母亲的死归罪于父亲?归罪于一个好医生的天职?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众人只知道,黄莺个性怪异、害怕高楼,同时极为厌恶穿着白袍的医生。即便是她的父亲也一样。 为了不触犯她的禁忌,黄颖德亦从不穿着白袍在她面前出现。 只是谁也料不到,黄莺的生命中即将出现一个领了天命,前来救赎她的白袍天使。 第二章 一向深居简出的黄莺,拗不过白幸雄死缠烂打的邀约,终于破天荒地答应出席一场音乐会。 那是一场为自闭儿及迟缓儿所举办的募款音乐会,除了广邀乐坛人士,也邀请了不少医界人士共襄盛举。 白幸雄是这场音乐会的策划总监,一手包办了大小杂事,也包括受邀名单的拟定。而一向被白幸雄视为乐坛才女的黄莺,自然是他力邀的对象之一。 在乐坛里,人称小幸的白幸雄,是个可爱又精明的男同志,不但本身音乐造诣一流,美感绝佳,更拥有高度敏感的观察力。 合作这么多年以来,黄莺只有在白幸雄身边时能感到轻松自在,两人算是默契良好的同事,小幸也是黄莺少数好友的其中之一。 在医界颇富盛名的黄颖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虽然他的专长不在儿童身心发展这一门科目,但是以他在医界的影响力,主办单位之一的“关怀儿童身心发展协会”,希冀以他丰富的人脉吸引更多医生投入此次活动,并且也仰赖这群医生的专业素养及社会地位,在为这次的活动取得公信力之余,也能吸引社会大众更多的注目与关心。 可惜黄颖德因为生性低调,加上授课繁忙,只答应了挂名协会的顾问董事,并没有实际参与整个活动的推动,更遑论出席这种难免需要应酬的募款音乐会了。 当黄莺穿着一袭简单的米白色连身棉质洋装,罩着一件鹅黄色的羊毛短外套,脸上除了浅色口红,没一点彩妆地出现在音乐会后台时,小幸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莺莺,妳真的来啦?我好感动哦!”小幸激动地一把抱住黄莺。 黄莺不自在地看看周遭,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你在感动个什么鬼啊?” 小幸作势擦去眼泪道:“妳平常不轻易出门,老是窝在山上的家里,像是隐居在山谷之中,今天竟然特地下山?!『黄莺出谷』耶!这还不让人感动吗?” “小幸,很冷。”黄莺冷笑着搓揉自己的手臂。 “很冷吗?来!到『小幸妈妈』的怀里,让我来温暖妳吧!”小幸搞笑地张开手臂,一副欢迎的样子。 若不是熟知小幸的性向跟个性,黄莺恐怕会先赏他个卫生眼。 “不必了!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黄莺对谁都是一副不买帐的样子,何况是情同姊妹的小幸。 小幸夸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捧着心,语气哽咽道:“呜啊!妳的冷言冷语重重地刺伤了我的心,好痛啊!” 黄莺不理会他,举目四望,向不远处的凯子挥挥手。“凯子!饼来把你的爱人带走吧!他受伤了,需要急救。” 小幸的同人凯子,拥有高大的个头以及强壮的肌肉,怎么看都像个黑道份子,偏偏对小幸极为温柔与深情。 “受伤?怎么了?”凯子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一溜烟赶到小幸身边。 小幸娇羞地依偎在凯子怀里。“没有啦!我们两个在说笑,你别听莺莺的!” “那就好。”凯子放心地松了口气,又一脸奇异地望着黄莺。“咦?黄莺怎么出谷了?而且还会说笑?吃错药了吗?” 黄莺忍不住翻白眼。“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连冷笑话的内容都一样。” 小幸闻言乐不可支。“妳看吧!大家都会这么想的。改天要是妳愿意开金口唱歌,就由我来制作,专辑名称就叫做『黄莺出谷』,多妙啊!” “少作梦了你!”黄莺撇过头去,一脸的不以为然。 事实上黄莺的嗓音的确出众,虽然小幸只听过黄莺在谱曲时的随意哼唱,当下惊为天人,无奈黄莺心里有障碍,除了弹奏乐器,怎么也不愿开口唱歌。 小幸拗了几次,见她不为所动,只好打退堂鼓,只是心里仍有一丝希望。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啦!我就不相信这辈子都不能让妳开口唱歌。”小幸固执起来也是挺惊人的。 “好啦!别在这儿闲扯了,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站在这儿?”黄莺斜睨着他。 “都安排得差不多啦!只差最后的排演。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妳打扮打扮?瞧妳,难得出席音乐会,竟然一点妆都没上,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也尊重一下我这个筹办人咩!”小幸挑剔地看着一脸素颜的黄莺。 黄莺摇摇头。“我只是来『出席』,并不是要『参加』,更不需要上台见人,不需要化妆打扮了吧?!我这样子很糟糕吗?” “糟糕是不至于,就是觉得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不好好打扮打扮,实在有点暴殄天物。”小幸一向见不得美的事物被糟蹋。 “音乐会结束后,妳这个躲在幕后负责谱曲的大功臣也要跟我一起上台致谢吧?这样实在太朴素了,如果能加上一点眼影跟腮红比较好。” 黄莺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哦,我不要上台啦!我不喜欢化妆,也不习惯化妆,尤其不习惯让一个男人来替我化妆。这样就好了,我很坚持『自然就是美』。” 看见黄莺眼神中的坚决,小幸明白自己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妳很难搞耶!” “我不喜欢嘛!不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一点也不难搞。”黄莺难得笑嘻嘻地回话。 “好啦!那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我去安排彩排的事情,一会儿就来陪妳噢。”小幸可惜地看了黄莺那张干净无暇的脸一眼,挽着凯子的手,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黄莺百无聊赖地看看四周陌生的脸孔及繁忙的场景,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坚持到底。走入人群一向是她所排斥的呀! 某个大受欢迎的乐团正在舞台上排演特别演出的曲目,热情畅快的音乐,让工作人员纷纷打起拍子,有的甚至跟着唱和起来,此起彼落的歌声和交谈声,让后台响起一阵又一阵低频的嗡嗡声。 也许是她的世界太过安静,也许是她的音乐太过轻灵,不管窝在哪个角落,黄莺都觉得吵杂,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点难以负荷,耳边躁动的音符,像是催魂曲似的,逼扰得她喘不过气。 唱片公司的伙伴们站在黄莺身边不远处,七嘴八舌地讨论音乐会的流程,也讨论这次音乐会的主要谱曲以及黄莺的谱曲功力。 “等会儿要彩排音乐会上的曲目,管弦乐演奏出来的效果真的很好,我觉得黄莺真的很厉害。” “听说黄莺的母亲是个音乐家,她本身也精通各项乐器。” “就算是父母精心栽培,本身没有一点天分也办不到吧?” “黄莺长什么样子啊?怎么从没见过她到公司来?” “好像只有小幸有跟她接触过,黄莺很神秘的。” “是因为长相太美还是太抱歉啊?这么低调?” “创作者的个性多少都有点怪怪的啦!这没啥好稀奇的。” 大家一致认为这次的音乐会水准之高可媲美国外乐坛,却不知这位神秘的乐坛才女正在他们身边。 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创作正被一群陌生人热切讨论着,黄莺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更想隐藏起自己。 张望了一会儿,她有点难受地坐在舞台后头的一个音箱上,无助地张大一双眼睛紧盯着四周,希望小幸能快出现,让她早点离开这儿。 “小陈哪,舞台左边的支架没有固定好,有点摇晃,你去检查检查,砸伤人可就不好玩啰!” 某个工作人员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黄莺并不以为意,任谁也没想到会有一场无妄之灾降临到黄莺的身上。 “小姐,不好意思,这个音箱不能坐人的,请妳离开。”另一个工作人员更是无情地驱离黄莺。 黄莺离开音箱,有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接着又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在她身边穿梭忙碌,更显得她的存在是个障碍。 “小姐,请妳让一让,别妨碍我们工作。” “对不起、对不起。”黄莺赶紧道歉,并移动步伐往角落走去。 被逼着往舞台的角落走去,黄莺的心情低落得简直要骂脏话了。 黄莺正思考着要不要自己去找小幸,或是干脆先行消失。她太专注在自己的思绪中,一点也没发现工作人员传来的警告与叫嚣。 不过是几秒钟时间,黄莺身边的巨型支架因为工作人员的操作不当,无预警地倒下,不偏不倚地砸中黄莺…… 黄莺痛得喊不出一句话来,只听见七嘴八舌的惊呼,以及小幸从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随即晕了过去。 彭子彰才刚跟完一床急诊病患的紧急手术,马上就被传呼到急诊室为一名新进病患进行诊察。 不知道是不是周末前夕特别容易发生意外,今晚的急诊室显得异常忙碌,连彭子彰这个过动儿都累得说不出笑话了。 “什么情况?”彭子彰从护士手中拿过病历表,准备进行救治。 “支架砸伤肩颈及背部,外表皮有擦伤,出血量不大,可能有骨折的现象。bp(血压)偏低,70/50mmhg。” 彭子彰先是检查了病人的瞳孔,接着测量脉搏。“没有立即危险,先送去照光。” 黄莺在医护人员送她去照射x光时,短暂地恢复了意识,她张开眼睛,看见一身白袍的医检师就站在她身边,忍不住惊慌地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姐,妳受伤了,可能有骨折的现象,必须接受x光检验,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哦!”医检师很有耐性地安抚她。 “我不要看医生、不要碰我……”黄莺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伤势太重,竟然又晕了过去。 “这么激动?我看这个小姐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哦!妳待会儿要记得提醒一下医师。”医检师赶忙为黄莺进行x光照射,还好心地提醒一旁的护士。 护士小姐阿美疑惑地望着黄莺。“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只是还没接受自己受伤的事实,或是一时紧张什么的?” 医检师加快动作,口里仍在叨念:“谁知道啊?妳刚刚也看见啦,她的表情很惊恐耶!来,我们出去,要照光了。” “也许,她曾经被医生给甩了吧……”刚跟医生男友分手的阿美,忍不住这么猜测。 彭子彰又陆续处理了急诊室里的几个病人,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当黄莺重新被推回急诊室时,彭子彰刚月兑下沾上血迹的手套,立刻又换上新的手套为她仔细检查。 “嗯,照片子看来,要马上动手术。肩膀的韧带断了,第三节的胸椎也断了,可能还有气胸的现象。病人的家属在场吗?先替她上点滴补充水分。”彭子彰拿着x光片迅速地做了判断。 “阿长刚刚叫人去通知了。”阿美一面为黄莺注射点滴,一面抬头对彭子彰说:“病患有精神状况不稳的现象,刚刚有醒过来一会儿,嚷着不要医生碰她,你要小心一点。” 彭子彰好奇地看着一脸苍白的黄莺,觉得这个长相清秀的病人,看来有几分眼熟。“哦?排斥医生啊?” “谁知道,也许又是某个风流医师手下的受害者……”阿美抬起头哀怨地看了彭子彰一眼,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风流又帅气的医师前男友。 “嘿!我可没有残害过任何一个女性同胞哦!”彭子彰举高双手连忙撇清。 “是是是,你只是绯闻多了点,被暗恋的经验也多了点!”不知道啥时出现的江宇轩,神出鬼没地冒出这么一句调侃。 “学长怎么这么说我呢?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绯闻这种事情,通常都是不请自来的,就跟学长你一样……”彭子彰一面以听筒量测黄莺的心跳,一面挤眉弄眼地说着。 就在此时黄莺突然悠悠转醒,一看到眼前站着两个穿着白袍的医生,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反应,连注射点滴的针头都让她给扯掉了。 “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不要看医生,我不要!”黄莺突如其来的叫嚷声,吓到了在场的每个人。 彭子彰眼明手快地在第一时间压住黄莺,以免她伤了自己。“小姐,妳有骨折跟气胸的现象,不要乱动!” 江宇轩呆愣地看了黄莺一眼,连忙帮着彭子彰按住她。“镇定剂,快!” 阿美急急忙忙地拿出针筒交给江宇轩,脸上明显有着“看吧!我说的没错。”的表情。 黄莺在注射了镇定剂之后,才又昏睡过去。 “怎么回事啊?”彭子彰莫名其妙地看着阿美。 阿美耸耸肩。“要嘛就是精神病患,要嘛就是很敌视医师啰!她可能真的被医生甩过。” 一直没说话的江宇轩,轻轻地拍了拍彭子彰的肩膀。“我来找你就是要跟你说,她是黄老的女儿。” “嗄?你说什么?”彭子彰瞪大眼睛看着他。 “事情就是这么巧。还有,我该为她动手术了,一起来吧?黄老马上就会赶来,我们得先替他救治他的宝贝女儿。”江宇轩向他点点头,率先走向手术室。 “世界也太小了吧?”彭子彰疲倦地叹口气,垮下双肩走在江宇轩身后。 阿美忍不住拉住彭子彰。“干嘛这副表情?你们认识这个病患啊?” “我们医护人员应该把救人的工作摆在第一,八卦改日再说好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耶!”彭子彰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竟然还训了阿美一顿。 被泼了一桶冷水的阿美,不悦地嘟囔着。“哼,果然有内情。说不定是冤亲债主找上门了,活该!” 经过几个钟头的手术,再加上一整天的值班,回到办公室的彭子彰,脸上挂着两个好深的黑眼圈,成了一个熊猫帅哥。 黄莺的病况还算稳定,经过手术将断裂的第三节胸椎接合,并且修补了断裂的韧带,目前黄莺因为轻微的气胸,被送往加护病房进行观察治疗。 彭子彰一面记录着黄莺的病历,等着待会儿与黄老讨论之用,一面也好奇黄莺这么惧怕、或者该说是厌恶医师的反应。 一个医师的女儿,没道理这么排斥医师才是。 可是,黄莺眼神中的惊惧,又是这么明白清楚。 彭子彰虽然生性好奇,但一向不过问病患的隐私,若非黄莺是自己恩师的女儿,他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兴趣。 “在想什么啊?连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是不是累到打瞌睡啊?”江宇轩轻轻地推了推彭子彰的肩膀。 彭子彰回过神来,瘪了瘪嘴。“我是在想,黄老的女儿干嘛这么讨厌我们?” “嗄?有吗?”江宇轩在他身旁坐下。 “之前在急诊室里你也看到啦,黄老的女儿眼神中那一抹惊恐跟厌恶,让我怎么也忘不掉。”彭子彰咬着原子笔沉思着。 “很多小孩子也很讨厌或是害怕医生啊!这有啥稀奇的?”江宇轩摇摇头。 彭子彰有时候真是受不了江宇轩的大条神经。“你也说了『小孩子』这三个字,黄老的女儿并不是小朋友,没道理会有小孩子的反应吧?” “说不定是突然受伤,心情有点过度紧张吧!你干嘛这么认真去研究这个问题啊?我们已经尽到急诊室医师的责任,替她完成了手术治疗,至于她的心理状况,就交由黄老或是精神科的医师去烦恼吧!你别没事找事做了。这么闲还不如多教我几招追女孩子的方法。”江宇轩终于说出正题了。 “邀请人家跟你参加舞会了没?”彭子彰低下头继续记录病历。 江宇轩搔搔头。“还没。” “不是叫你直接开口邀请她当你的舞伴吗?送花、请吃饭那一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彭子彰皱起眉头。 “我……我不敢啊!”江宇轩心里满是退缩。 “追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勇气,你怕这个、怕那个的,要怎么跨出成功的第一步?”彭子彰对着他叹气。 江宇轩模模光洁的下巴,一遍遍思索,如何踏出成功的第一步。半晌,他颓然放弃。“我看我还是远远地欣赏她就好了。” 彭子彰完成病历表的记录,站起身,像是鼓励孩子那样地模模江宇轩的头。“学长要加油,老是不战而败,会让幸福从指间溜走的!” “是这样的吗?”江宇轩若有所思地看他。 彭子彰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挥舞着手上的病历表。“当然!你好好想想吧!” “你去哪啊?我话还没说完耶!”江宇轩忍不住大叫。 “我去打仗啊!”彭子彰转过头对他眨眨眼,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还好没什么大碍,要不然我一定自责死了。”小幸跟凯子从音乐会上赶来,得知黄莺虽然住进了加护病房,却无大碍,总算放下心来。 黄颖德看着一身装扮奇异的小幸与凯子,忍不住皱起眉头问他:“你是哪位?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莺莺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小幸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连忙不好意思地拿出名片。“伯父您好,我叫白幸雄,我们都是莺莺在唱片公司的同事,这次的募款音乐会就是我筹办的。” “哦!原来你就是白总监,久仰、久仰。”黄颖德接过名片,这才想起真有这么一号人物跟他接洽过出席音乐会的事宜。 “不好意思,都是我没注意,才让莺莺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您放心,我们公司会全权负责莺莺的医药费,直到她完全康复。”小幸眼里蓄满了自责的泪水。 “别这么说,莺莺也不是孩子了,应该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别自责。”黄颖德是个明理的人,口气与表情都没有私毫的责难。 始终站在一旁没插话的彭子彰,待小幸等人离去之后,这才趋前递上黄莺的病历表。“黄老,这是黄小姐到院后的病历,请您过目。” “不必。你跟宇轩是她的医师,我就把她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帮我把莺莺照顾好。”黄颖德挥挥手,脸上带着笑意。 “是。目前我们已经将黄小姐断裂的胸椎及韧带修补回去,气胸的部分也开始插管引流,预计二十四小时之后就会有明显的改善,大概两个星期之后就可以出院返家休养,请黄老不必紧张。”彭子彰收起平日的嬉笑怒骂,扮演着尽职的医师角色。 黄颖德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不紧张,我相信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莺莺的后续治疗,是由你还是宇轩接手?” “等到黄小姐转出加护病房之后,会由骨科的同仁接手,但我会定期追踪她的情况,请黄老不必担心。” “你在急诊室的工作这么忙,可以抽空关照她吗?” “我一向都会追踪自己经手过的病患情况,黄老别担心。” “那就好。”黄颖德看看安睡在病床上的女儿,脸上总算有了宽慰的神情。 彭子彰放下病历表,轻声地附在黄颖德耳边说道:“有件事情要请教黄老,我们出去说吧?” “哦?”黄颖德闻言,走出加护病房。“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黄小姐到院时,曾经短暂醒来两次,一见到我们情绪就变得非常激烈,一直嚷着不要医生,也不让我们碰触她。我是在想,黄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状况?如果能够预先知道,也好在后续的治疗及照顾上多注意些。”彭子彰据实以告。 “嗯。我不意外莺莺有这些反应……事实上,一切都是我的错。”黄颖德沉吟片刻,年迈的脸上写满了忧愁,也缓缓说起当年的往事。 第三章 得知了黄莺那段写满哀伤的童年回忆,以及备尝寂寞的成长岁月,彭子彰不由得在心底对她充满了说不分明的怜惜。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成长在单亲家庭,彭子彰格外明白一个有缺陷的家庭,对一个人的成长有多么巨大的影响。 但是,他比黄莺好上许多的地方,在于他有一个对他们兄妹关心备至的母亲,以及感情甚好的兄妹手足。 相较于黄颖德长年忙碌的工作,黄莺身为独生女的孤单,彭子彰觉得自己拥有的真是太丰富了。 站在加护病房的探视窗外,彭子彰专注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羸弱的身影,努力思索自己该怎么帮助这个把心门关上的孤单女孩。 身体上的疼痛,加上精神上的极度紧张,即使施打了镇定剂以及止痛剂,黄莺仍睡得不安稳。 梦里,母亲的面容与身影始终挥之不去,尤其是母亲跳楼前那个凄恻的笑容,更像是鬼魅般纠缠着她。 为了避免黄莺因为插管的不适而伤了自己,她的手脚都被绑在床榻上,那反复辗转申吟的模样,看在彭子彰眼里更为疼惜不舍。 “咦?彭医师,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已经下班了吗?”负责照顾黄莺的护士miss许走上前,好奇地探问。 “黄小姐的父亲是我的恩师,受人之托,一定要来关心一下的啊!”彭子彰避重就轻地回答。 miss许笑了起来。“敢情你是不放心我们林医师的医术哦?放心啦!臂察期已经过了,再过几个钟头就可以将病人转到骨科病房,担心什么啊你?” 彭子彰神秘兮兮地对miss许说:“这个病人对穿着医师袍的人特别排斥,我有点担心她醒来后的反应。” “啊?你是说,她是个……”miss许以手指比了比太阳穴。 “没有啦!她不是精神病患,只是有点心理上的问题。我在想,是不是要请精神科会诊一下比较好?”彭子彰连忙解释。 “有心理上的问题,跟精神病患也差不了多少。怎么?会伤人吗?” “伤不伤人这个我不确定,我担心的是她会伤了自己。妳也知道她是骨科方面的伤,还有气胸,实在大意不得。” “我会跟林医师提醒,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脸上那两个『黑轮』实在是有够夸张的!你们这些急诊室的医师也真够辛苦的,这次又是几个钟头没睡啊?”miss许见怪不怪地看着他的脸。 彭子彰看看手表。“嗯,破纪录了。我足足有二十八个小时没看见我的床。” “那还不回宿舍去休息?站在这儿也没用,病人还要几个钟头才会醒。” “那等病人醒来,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叫我起床?我想跟林医师还有陈医师讨论一下她的病况。”彭子彰有点担心地望着黄莺。 miss许笑了笑。“知道啦!你还真是视病如亲哪!一般急诊室医师哪有像你这样还追踪病患情况的?别把自己累死,你还有好多病人要照顾哦!” “放心,我是个祸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彭子彰打了个哈欠。 黄莺睁开双眼,先是对于自己双手双脚被绑住的情况感到骇然,直到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想起音乐会上的意外,更是感到不安与紧张。 “妳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miss许正在替她量体温及血压。 黄莺愣了一会儿。“我……我在医院?” “对,等会妳就可以离开加护病房,转到一般病房了。”miss许隔了一段距离,小心地观察她。 黄莺闻言对她没头没脑地嚷着:“不要让我看到医生,我不要看到医生,我不要!” “没有医生帮妳,妳的病情怎么会好转呢?妳先不要这么激动。”miss许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安抚她。 miss许忍不住在心里想:原来彭医师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一个看来清秀漂亮的女孩儿,会有这么激烈不寻常的反应呢?真是可怜。 “我爸爸也是医生,他会治疗我,我要回家,让我回家!”黄莺虽然虚弱,但说起话来还是很清楚。 “妳别激动,我去跟医师商量、商量,妳不要伤了自己,妳的伤势还很严重,千万不要太激动哦!”miss许一边退出病房,一边继续安抚她。 “我不要看见医生,听见没?我不要看见医生,我不要……”黄莺听而不闻地继续嚷着。 miss许一方面请同事找来主治医师,另一方面急电彭子彰。“彭医师,你说的那个病患醒来了,赶快过来吧!我怕加护病房会出人命……” 彭子彰一听见这么夸张的电话,立刻触电似地跳起身,顾不得脸上的胡碴还没刮,三两下随便漱洗一下,便急忙从宿舍冲到加护病房。 “情况怎么样?”彭子彰抓住正要赶回病房的miss许劈头就问。 “刚刚林医师也被轰了一顿,还好病患的手脚都绑住了,要不然啊,我看她准会跳起来攻击医师噢!”miss许一脸的惊魂未定。 “这么夸张?那她有没有伤到自己?”彭子彰眼底都是焦急。 “我已经通知她的家属赶过来了,目前她的情况还好,但是照她这样激动下去,谁知道会不会伤到自己,林医师要我来拿镇定剂,先让她睡一下再说吧!”miss许晃了晃手中的针头。 “还要让她继续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会睡笨的。”彭子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不然怎么办呢?她这么激动……” “快去,先把精神科的医师找来再说。”彭子彰一面对护士吩咐,一面往加护病房走去。 远远的,彭子彰就看见林医师委屈地擦去脸上的唾沫,对黄莺进行心战喊话。“妳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容易开刀接回去的胸椎跟韧带会受损的!很痛哦,别这么傻好不好?” 只见黄莺依旧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地咒骂些没人听得懂的话,活像个疯婆子。 “还好吧?”彭子彰同情地看着林医师。 林医师一见到他,连忙诉苦道:“你看,竟然吐得我一脸口水……” “喏,湿纸巾顶着先。”彭子彰转身从护理推车上抽出一张湿纸巾,连忙递上。 “这个病患是怎么了?这么敌视医师?”林医师一面擦拭脸上的唾沫,一面好奇地问着。 彭子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是童年时的阴影造成的。我忘了交代护士跟你说别穿白袍……” “嗄?跟白袍也有关系?讨厌白色吗?奇怪了,她对护士倒不会这么排斥?”林医师一头雾水。 “她纯粹是受不了看见医师袍。这样吧,我先进去安抚她,你先跟精神科的同仁聊一下,待会儿再讨论。”彭子彰月兑去身上的医师袍,再松开领口的钮扣,一副备战的模样。 林医师担忧地望着他。“你小心点,她的口水吐得可准了。” 只见彭子彰放缓脚步走近黄莺。“妳先不要激动,妳看,我没有穿着白袍。” 也许是听到彭子彰声音里的诚恳,也许是彭子彰身上没有让她畏惧的医师袍,黄莺的心情放松了些。 “我讨厌看到医生,尤其是穿着白袍的医师……”黄莺可怜兮兮地对彭子彰这么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彭子彰对她微笑,了解地点点头。 黄莺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可不可以不要绑住我?这样很不舒服。” “这是为了要保护妳,昨天医师们替妳进行插管引流治疗气胸,怕妳动手拔管子会伤了自己,所以才不得不绑住妳。”彭子彰缓缓地靠近她。 “管子现在已经移除了,可以松绑了吗?我真的感觉很不舒服。”黄莺嘟起嘴巴看着他。 彭子彰也看着她,考虑了一会儿。“那么妳要答应我别乱动,妳的身体现在是很脆弱的,稍有不慎,会造成胸椎跟韧带更大的伤害。” “这么严重?”黄莺不敢相信自己的伤势竟然这么重。 彭子彰表情坚定地回答。“就是这么严重。” 黄莺看着彭子彰的眼睛,直觉地想要信任他。“我可以相信你,对吧?” “当然。”彭子彰点点头。 “那么,你也可以相信我。我答应你待会儿不激动,也不会随意伤了自己。”黄莺给了承诺。 彭子彰走向她,正要替她松绑时,想起什么似地望着她。“也不可以吐口水哦!虽然听说口水可以美容,可是我应该还不需要。况且,妳是个清秀漂亮的女孩,随便吐口水实在太不符合妳的气质了。” 黄莺被彭子彰的语气跟表情给逗笑了,不住地点头。“好好好,我发誓不吐口水。其实刚刚是那个医师太『白目』了,我叫他不要过来,他还是硬要靠近我,让我觉得好害怕,一时情急才对他吐了口水。” 彭子彰一面替她松绑,一面与她闲扯。“嗯,这么说来是他自己活该了。” 黄莺艰难地举起没受伤的左手,揉着右手手腕。“是啊,我真的不喜欢人家强迫我。” “可是医师也是为了要治疗妳才会靠近妳的呀!难道不能稍微体谅他吗?”彭子彰以温柔的语气,像是教训小朋友似地跟她说话。 黄莺看着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之后,她才吶吶地说:“人家就是不喜欢看见医生嘛!” “怎么?妳小时候老挨医生打针,所以长大了才这么痛恨医生吗?”彭子彰明知故问地诱导着黄莺说出心里的结。 “不是。”黄莺被触及了痛楚,选择了不回答。 彭子彰看看她。“我也是个医生哦。” 黄莺转过头看他。“我知道。可是我并不讨厌看到你。” “哦?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穿上医师袍?” “一方面是这样,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认识你。”黄莺对他笑了笑。 彭子彰讶异地看着她。“妳认识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我爸爸的学生,我在医学院的校刊上看过关于你的介绍报导。”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偶尔上上校刊也有好处嘛!”彭子彰对她展开一个招牌式的阳光笑脸。 黄莺怔怔地看着,突然觉得心头很暖、很暖,眼眶也很暖、很暖,两行清泪就这么扑簌而下…… 彭子彰看着她的眼泪,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替她拭泪。 而加护病房外面,站了几个护士和两、三个医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病房内的这一幕…… 稍后赶到的黄颖德,安静又宽慰地看着女儿跟得意门生之间的互动,心里也默默地有了个打算。 “多照顾她当然没有问题,反正就在同一家医院里,只要没有当班,我一定会去陪她说说话的。”彭子彰点头应承了黄颖德的要求。 “子彰,老师的意思是,不只是在医院里多帮我照顾她,将来如果有机会,你是不是能跟莺莺交个朋友,让她开朗一些。这孩子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模样,没什么朋友,生活里除了音乐,好像什么事情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我担心长此以往,她的性子会越来越古怪。”黄颖德站在病房外的长廊,一脸担忧,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忧心父亲。 “我跟莺莺已经是朋友啦!您不知道,我大概是整个医院里头,最不需要担心被吼骂或是吐口水的一个医师了。”彭子彰的语气中不无得意。 “唉,这孩子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是家里没有设备,我真希望将她带回家照顾。”黄颖德又羞又愧。 彭子彰惊觉自己失言,连忙安抚道:“我说得太夸张了一点啦,其实莺莺现在进步很多,不会随便对医师吐口水,也不会再出现歇斯底里的样子了。” “总之这些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耐心,我想莺莺可能会直接被送进精神科的病房去……”黄颖德感慨地叹口气。“这孩子没疯,只是心里放了太多的悲伤。” “我明白。其实莺莺很可爱,只是太过自我封闭了一点。如果莺莺不排斥我,我当然很乐意继续跟她交朋友,甚至我也可以介绍不错的男孩子让她认识认识,我觉得谈恋爱或许是个让她走出来的好方法,只要对方不是医生就好。呵呵!”彭子彰一想起黄莺排斥医师的歇斯底里,就觉得好笑。 黄颖德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医生的工作太过忙碌,以莺莺这么一个身心都敏感的女孩来说,呵护备至的相处,可能是医生做不到的。不过我也不强求,莺莺还年轻,我才舍不得她太早离开我呢!” 送走了黄颖德,彭子彰带着黄莺的病历表,走进精神科办公室,找到了自己大学时的社团学长,精神科主治医师——陈大德。 “咦?医院的大红人竟然有空来找我?怪了,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既然这么有空,我们一起去打个球好了,如何?”陈大德也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在学校时就跟彭子彰很要好。 “唉呦,学长干嘛这样『亏』我?小的也不过就是最近没来找您哈啦,您就这么对我……唉!难不成要我负荆请罪吗?”彭子彰轻易地“挡”了回去。 陈大德笑嘻嘻地拍拍他。“知道你在急诊室很忙,找你去运动保持健康啦!我哪有故意损你啊?学长是这样的人吗?” “学长对我最好了,一定舍不得的啦!”彭子彰故作小鸟依人状地往陈大德身上靠去。 “喂喂喂,这里是办公室,被别人看见会误会的啦!”陈大德倒是吓得连忙推开彭子彰。 “好啦,不开玩笑了。我是来请教学长正经事的。”彭子彰拿出黄莺的病历表。 “你不是主修心脏外科的吗?怎么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要请教我?”陈大德好奇地翻阅病历。 彭子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把黄莺的身世背景也交代得很详尽。 “嗯,这是很典型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现象,没什么好奇怪的。”陈大德站起身走到书柜前。 “可是黄莺的母亲已经去世十五年了,所谓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会维持这么久的时间吗?”彭子彰疑惑地看着他。 陈大德将书本递给彭子彰。“既然有兴趣,那就自己研究看看吧!每个人的个性不同,承受压力的限度也不同,这种事是很难说的。尤其是目睹至亲丧生的经过,对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真的是很大的伤害。 也许这个病患一直没有走出那个阴影,渐渐地,除了『创伤后压力症候群』,连带的恐怕会有『畏惧症』跟『恐慌症』的情况发生。那么,除了药物上的支持性治疗,恐怕还需要很多无形的心理治疗。” 彭子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心里的思绪也快速地流转。“学长,找个时间会诊一下吧?黄莺是黄老的独生女,我想帮帮他们。” “哦?黄老的女儿啊!”陈大德面露讶异。 “是啊!可见医术再怎么高明的医生,一旦家人生病了,也是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彭子彰感叹地想起自己那曾经深为心脏病所苦的母亲。 “会诊当然没问题,问题是她会不会也吐我一脸口水啊?”陈大德担心地看着他。 彭子彰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不用太担心,只要你别以医师的模样出现就可以了。相信我,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被她吐过口水。” 陈大德忍不住抱怨。“怪了,医师袍在一般人眼中通常是专业的权威代表,怎么到了她的面前,反而成了一种罪过啊?” “这就是病人啊!不然怎么会需要你的帮助呢?先谢谢你了,学长。”彭子彰站起身向他道谢。 “臭小子,竟然改行当『活菩萨』,你是想要让所有的女病患都爱上你是吧?”陈大德忍不住又损他。 彭子彰连忙摇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报答黄老对我提携与照顾的恩情罢了。当年若不是黄老在校长面前力保我,我恐怕早就被退学了,哪里还能在这儿当医生?” 想起当年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学事件,陈大德也忍不住欷歔。“说的也是,若不是黄老惜才,恐怕你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其实黄莺曾经看过的医学院校刊上头,所报导的恰巧就是彭子彰当年在学校里引起的轩然大波。 彭子彰一直都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不但课业顶尖,为了分担家计,他还四处兼家教赚学费,在许多同学与教授眼里,彭子彰绝对是个好青年。 直到发生了沸腾整个校园的退学事件,许多人才知道,彭子彰不但杰出,还很有胆识与智慧。 当年,彭子彰的家教学生之一恰巧是校长的小女儿,一个还在明星高中就读二年级的小女孩。 大概是彭子彰太出色了,容易引起小女生的爱慕与幻想。简单来说,那个被校长父亲惯坏了的小女生,疯狂地暗恋着自己的家教老师。 但她几次的表白都被彭子彰拒绝,大概是恼羞成怒吧,小女生因此一状告上自己的父亲,说是彭子彰在教学过程中对她骚扰。 校长一时爱女心切,也没详加调查便决定要以校规惩处,在学校公告要开除彭子彰。 一票与彭子彰相熟的学长、学姐与同学们,纷纷挺身而出,替彭子彰争取权益,也要求彻底调查还他一个清白。彭子彰更是带头在校长室前静坐抗议,兼之投书各大报,争取自己的权益以及洗刷冤屈。 但是校长哪拉得下这个脸?僵持不下之际,还是黄颖德带领着一票教授,以集体辞职为由,逼得校长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为了不让这件事情继续扩大,校长终于妥协,撤回了开除彭子彰的记过公告。 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彭子彰这三个字,成了医学院里人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而黄莺在看到这篇报导时,便对于彭子彰年纪轻轻就表现出的大无畏精神,印象特别深刻。及至这次受了伤,两人才总算有了正式的接触与认识。 说来,缘分这回事,有时候也实在玄奇得让人不得不信。 在医院静躺了一个星期,黄莺无聊得就要发疯了。她想弹钢琴、她想吹长笛、她想创作谱曲、她想在自家附近的白桦树林里,安静地散步…… 其实做什么都好,就是别再躺在医院里了! 终于能起身的那一天,黄莺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静静地听着小幸为她带来的mp3,偶尔跟着哼唱几句,但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草地。 远远地,彭子彰穿着一身白袍,神态自在潇洒地穿过医院的中庭,出现在黄莺的视线范围之内。 沿途,有许多护士停下来与他说话谈笑,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们都喜欢与彭子彰聊上几句。还有不少在草地上散步、晒太阳的病患们,见到了彭子彰,莫不争先恐后地与他打招呼。 黄莺觉得很奇异,原来彭子彰是这么受欢迎的一个人哪! 不一会儿,彭子彰的身影消失在草地边际,黄莺不知怎么地,竟觉得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直到敲门声响起,黄莺才回过神来。 一回头,穿着一身白袍的彭子彰,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对着她温柔和煦地微笑着。 黄莺感到欣喜,正要开口对他说话时,一股巨大而莫名的惊恐,却紧紧地攫住她,让她痛苦地喘气,继而惊叫出声…… 第四章 “嘘,不要激动。妳看,我把医师袍月兑掉了,别怕……”彭子彰迅速地月兑去医师袍,谨慎而缓慢地靠近黄莺。 黄莺仍兀自气喘不休,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从心房传达至四肢百骸。 彭子彰在黄莺身边蹲下,轻轻地伸出手指按压住黄莺的脉搏,仔细地测量脉搏之后,又为她检查了瞳孔及血压,确定一切无碍后,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让妳不舒服了!”彭子彰脸上写满了挫败。他一直以为经过这几天的愉快相处,黄莺应该不至于再对他的医师身分感到恐惧。 黄莺轻摀着胸口,两颊散落的发丝因为冷汗的缘故贴服在她的颊边,一脸苍白的她,看来极为惹人怜爱。 “是、是我该向你说对不起。我真的有病……”黄莺懊恼地搥着自己的大腿。 彭子彰一时无言,小心翼翼地拍抚黄莺的双手。“别这么想,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为外人碰触的角落,妳只是比一般人敏感一点罢了。要不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听护士小姐说妳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了,累不累?” 黄莺摇摇头。“我躺累了。这一个多星期以来都躺在床上,再不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真的要变成废人了。” “那想不想出去晒晒太阳?”彭子彰指着窗外的大好阳光。 黄莺抬起头,脸上写满欣喜。“真的可以吗?”然而,她马上又低下头道:“可是,会遇到医生吧……” “这样啊……我又不能要求所有的医师都不准穿医师袍,的确有点伤脑筋。可是天气真的好好,我好想带妳出去散散步呢!”彭子彰懊恼地皱起眉头。 黄莺被彭子彰那份体贴的心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对了,林医师跟我说,下个星期妳就可以出院返家休养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吧?”彭子彰突然低下头望着黄莺,恰巧望进她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去。 好消息吗?出院了,就表示不能天天看到彭子彰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吗?黄莺心里这么想,口中却吶吶地应道:“是……是好消息。” “还有,我有个学长,人很好……”彭子彰想跟她提及会诊的事情。 “我不需要男朋友,也不可能会交一个医师男友!”黄莺连话都没听完,急忙打断。 彭子彰看着黄莺神色中的坚决,忍不住笑了起来。“妳别担心,我对于当媒人没啥兴趣,何况我知道妳的禁忌,怎么会介绍一个医师给妳当男友呢?” 黄莺困窘地低下头。“不好意思,我会错意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这个学长是专攻心理学的,我在想,妳总不能这样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一辈子沉溺在悲伤的往事中吧引要不要试试看跟他聊一聊?我保证,只是单纯地聊一聊,像朋友那样,他不会以一个医生的样子出现的。”彭子彰诚恳地述说。 黄莺望进彭子彰诚恳的眼神中,思索良久之后道:“跟一个陌生人聊天,我还不如跟你聊呢!” 彭子彰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哦?真的吗?妳愿意跟我聊吗?” 黄莺低下头,害羞地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都是陈年旧事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妳只要记住,当妳想聊的时候,我一定有空。我们先这样约定,好吗?” 彭子彰知道,要打开黄莺心里那道锁,自己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莺莺,可把我给想死啰!”小幸又是一脸激动地冲向黄莺。 “等等!她的伤势还没好,你冷静一点。”彭子彰左手推着黄莺的轮椅,伸出右手,老实不客气地往小幸脸上一放,一把挡下他的热情。 “这位先生,你哪位啊?竟然这么大胆敢挡我的驾?”小幸佯装生气地双手插腰,瞪视着彭子彰。 “我?我是黄老的学生,也是莺莺的朋友。”彭子彰笑着向他伸出手示好。 小幸扭捏作态地轻握彭子彰的手,斜睨他一眼。“哦!你也是个医生是吧?难道是莺莺的专属医师?还跟回家里来啦?” “不是啦!人家彭医师是好意陪我回家耶,你别把人家吓坏了,真是的!”黄莺连忙啐了他一口。 罢从医院回家的黄莺,气色不错,心情明显的好,带着一脸笑容看着客厅里布置好的欢迎看板。 “小幸,这块牌子是你的杰作吧?真的好老套哦!” “到底哪里老套了?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时间才做好的耶!”小幸高举着写上“欢迎黄莺回家”,而且框上闪亮包装纸的纸板,一脸的不服气。 黄莺笑咪咪地道:“哪里都老套啊!都说你是『欧巴桑』了,还不承认。” “吼,自从我室友出嫁后,很久没有人敢称呼我为『欧巴桑』了,妳这个可恶的小东西!”小幸佯作生气,却引来更多的哄堂大笑。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地玩吧!我到厨房去看看红烧狮子头烧得怎么样了。”黄颖德也感染了年轻人的喜悦,一脸的笑容。 “黄老,我来帮你吧!我的手艺也不错哦!” “是吗?”黄莺跟黄颖德同时发出疑问。 “嘿,别小看我,我的葱爆牛肉很有名耶!”彭子彰将黄莺交到小幸手里,边卷起袖子边走向厨房。 一直待在一旁没开口说话的凯子,这时才神秘兮兮地对小幸眨眼。“不错哦,应该有八十五分。” “嗯,观察久一点再评分吧!”小幸很认真地陷入思考状态。 他们两个正在对彭子彰进行一项“评估”,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医师,是不是适合他们家的音乐才女。 “什么东西八十五分?”黄莺抬起头看着他们。 凯子没啥表情地耸耸肩。“说了妳也不懂,妳还是乖乖休息吧!” 黄莺一向不好奇,注意力便转移到客厅某个箱子上。“小幸,那是什么?” 小幸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拆开箱子。“这是最新的数位编辑器,妳不是有一台电钢琴吗?这个数位编辑器可以帮妳把谱好的曲子直接放进电脑,这样一来,就不会影响妳复原时期的编曲工作啦!” “噢,说来说去还是工作,小幸真是太没人性了,我是个病人耶!”黄莺嘟起嘴巴抗议。 “妳别这样说嘛!这台数位编辑器很正点耶,我自己也买了一台哦。如果不是好朋友,我才没这么大方呢,好贵耶!”小幸倒是真的将之视为宝贝。 黄莺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他。“真有这么神奇吗?” “不信啊?不然我们现场来实验一下。即席创作,妳敢不敢?”小幸最有名的把戏就是“激将法”。 黄莺偏偏天真得可爱,最禁不起人家激。“有什么不敢的啊?来啊!”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数位编辑器的传输线接上电钢琴以及电脑,一切就绪后,黄莺偏过头看了看窗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的双手开始灵巧地在琴键滑动着,几个优美又简单的音符就这么在屋子里流动着。 一开始只是优美的音符缓缓流窜在空间中,黄莺张开眼睛看着窗外,想起医院里那片陪她度过无数个无聊午后的草地,想起彭子彰穿过中庭,往她的病房跨步而来的模样,还有两人相处时那种说不清楚的愉快回忆…… 黄莺竟然开口唱起歌来,虽然是即席创作,却是大不同于以往的作品。优美的音乐、藏着浓浓情意的歌词,搭配着黄莺得天独厚的暸亮嗓音,听得小幸与凯子如痴如醉。 一曲唱罢,客厅里除了空气中漂浮在光线中的浮尘,一点动静也没有。 “天啊!真是太好听了。莺莺,这首歌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小幸呆愣许久之后,才拭去眼角的泪水迎向黄莺,感动的情绪一时还无法平复。 “这首歌叫做『美好』,是刚刚临时想出来的。”黄莺笑盈盈地闭上眼睛,美好的回忆仍在她心底最显眼的位置。 凯子是个没啥音乐细胞的莽汉,也被黄莺的歌声撼动得不能自己,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黄莺走去。“妳的歌声太美了,不出唱片简直可惜。” 餐厅中也传来热切的掌声,黄颖德骄傲地为自己的女儿鼓掌,彭子彰则是一脸讶然地跟着猛鼓掌。 “怎么样?我们家莺莺真是天生吃音乐这行饭的吧?”黄颖德拍拍彭子彰的肩膀,神色满是说不尽的骄傲。 彭子彰定定地望着黄莺。“这个声音,简直是上天的赠礼。” “过奖了,我哪懂怎么唱歌啊!”黄莺害羞地转过头,恰好与彭子彰四目相对,深酡色的双颊,让她的心情不言自明。 “莺莺,让我为妳制作一张专辑吧!别这么小气,美丽的声音应该被听见。”小幸执起黄莺的手道。 黄莺猛然抽回自己的双手。“不要啦!我有『麦克风恐惧症』耶!” “嗄?这是什么毛病啊?”凯子搔搔头,一头雾水。 “唉呀!莺莺的『恐惧症』可多啰!怕高、怕生、怕被看见、怕被听见、还怕医师袍呢!说到底,莺莺只是胆小。”小幸又重施故技,打算来一招激将法。 黄颖德跟彭子彰安静地站在一旁不作声,也许黄莺就是需要像小幸这样直言不讳的朋友,才能让她变得更为勇敢也说不定。 黄莺这回倒是没上当,她耸耸肩一笑。“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就是喜欢安静地创作,对于唱歌、出唱片这回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小幸也耸耸肩,对于黄莺的执拗,他比谁都清楚。“好啦、好啦!妳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妳了。” 黄颖德这时出面打圆场。“来,吃饭吧。今天的菜色不错哦!子彰果然秀了一手呢。” 推着黄莺的轮椅往餐厅里移动时,彭子彰虽然依旧跟她有说有笑,却不由得满月复心事。 经过今天的插曲,彭子彰更想将黄莺拉出她那个始终扭曲而孤寂的世界了。 “学弟、学弟,我出运了!yes!”江宇轩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办公室,看见彭子彰,开心地几乎要手舞足蹈。 彭子彰张着一对疲倦的双眼望着他发呆。“怎么?学长中乐透啰?要请客哦!” “不是啦!我跟你说哦,许医师答应要当我的舞伴咧!”江宇轩此时看来可真有那么点“气宇轩昂”的模样呢! “早跟你说了吧!直接去约就对了。”彭子彰一点也不意外地打了个哈欠。 江宇轩猛点头。“没错、没错!我去约她的时候啊,许医师起先是一愣,后来竟然对着我猛笑耶。然后她跟我说,就看在我是第一个敢这么直接约她的人,为了奖励我的勇气可嘉,她决定要跟我一起出席圣诞舞会了!” “这个回答也挺酷的。总而言之恭喜你啰!学长,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你要好好加油哦!”彭子彰好像只会替他加油,一点实际上的帮助都没有。 “谢谢啦!”江宇轩开始烦恼自己舞会当天的服装,却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学弟,你的舞伴约好没?” “我那天要当班,不去了。”彭子彰看着自己的行事历,很认命地摇头。 江宇轩也看了看行事历。“不然我请吕医师帮你代班好啦,他老婆带着小孩住在国外,圣诞节应该没啥约会吧?” “不必了啦!我对舞会没兴趣。” “那怎么行?医院里会有好多暗恋你的女孩子偷偷哭泣,你别这样,要是护士小姐们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医师也会跟着倒楣遭殃的,你得讲点同事道义啊!”江宇轩马上起身反对。 江宇轩已经遭受太多次护士们因为恋爱失利、心情不好,所造成的工作低气压了。 彭子彰双手一摊。“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如果照你说的,暗恋我的女生有那么多,那我也只有一个人,要怎么分配我的时间啊?说来说去,还是会有人哭的嘛!为了公平起见,我看我还是不参加比较好。” “这……这样说也对啦!”江宇轩终于妥协了。 “别担心我,你就好好带着许医师去约会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一点也不无聊。先下班啰,再见!”彭子彰带着几大袋的书籍往外走去。 “怪了,怎么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自在?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江宇轩再次深深地羡慕起彭子彰来。 一走出办公室,彭子彰连忙拨打了一通电话给黄莺。“嘿,早安。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吃早餐?” 连着一、两个星期,彭子彰只要是不当班的时间,通常都会不嫌路程遥远地上山一趟,只为陪黄莺吃顿早餐或是一起散散步。 黄莺在电话那头笑着拒绝。“我吃过了,你不必这么大老远上山一趟啊!” “那换妳陪我吃,一个人吃早餐感觉很孤单耶!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顺道上山陪妳聊聊天啰!”彭子彰编了个非常离谱的理由。 事实上他的家人已经来过几次电话,提醒着忙碌的他应该回家一趟了。 “这样啊……好吧!你来,我帮你做美式早餐。”黄莺心里也是开心的,只是必须很小心地压抑,不让两人之间的感情泛漫越界。 “妳会下厨?真的假的?”彭子彰倒吸一口气。 年轻女生的手艺一向不值得期待,他很清楚这一点。 就从他老收到一些年轻护士们亲手做的爱心餐点,却怎么也难以一口气吃完这点看来,若不是彭子彰太过挑嘴,就是那些“爱心』实在太难以下咽了。 “简单的当然会啊,太难的就别指望我了!怎么?太挑嘴就甭来啰,我的手艺只是还可以的程度而已。”黄莺个性中最可爱的,莫过于诚实这一点了。 彭子彰笑得乐不可支,连忙说:“不会、不会,我三十分钟内到。” “怎么样?还可以吗?”黄莺支着下巴,喜孜孜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彭子彰。 女人哪,不管是多大岁数,也不管手艺如何,只要看见有人把她亲手做的东西全数吃完,便容易感到开心。 “嗯,很好吃!不过也可能是我太饿了。我整整值了二十四个小时的班,大概有十二个钟头没有吃饭了。”彭子彰也是个诚实的人。 “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啊!人家可是花了二十分钟为你准备的耶!一点也不知道感激。”黄莺用手指戳了戳彭子彰的额头以示抗议。 “我开玩笑的啦!还满好吃的。”彭子彰连忙解释。 黄莺看着彭子彰蓄满了胡碴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以前我爸爸好像也是这样,一忙起来常常不见人影。现在从急诊室退下来,回到学校去教书以后,情况是有好一些,但还是很忙。我真搞不懂,当一个医生真的会忙成这样吗?” “其实每个工作都有它忙碌的地方,倒也不是说医生一定特别忙。就像妳们从事音乐创作的人,一旦全心投入创作,不也是常常没日没夜的吗?医生也有很闲的啊,没事打打高尔夫球,要不就带着老婆小孩出国,再不然就上酒店鬼混,忙碌这回事啊,要看个人对工作的投入与否来论断。”彭子彰又吞了一根德国香肠。 “所以,对工作越投入的人,就越容易显得忙碌啰?”黄莺歪着头看他。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像我,不过是一个急诊室新进的住院医师,大可以在一下班的时间回宿舍睡觉,可是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也关心我经手过的病人,所以我通常会到病房去关心一下后续的治疗情形。”彭子彰终于将盘子里的炒蛋也一扫而空。 黄莺倒了点牛女乃到彭子彰的杯子里,接着起身收拾桌面。“我看啊,你八成是天生的劳禄命,要不就是有一副菩萨心肠。” “我只是喜欢待在急诊室里工作,也很喜欢医生这个职业罢了。因为喜欢,不管再怎么忙碌,我都不会有怨言。”彭子彰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着黄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而自己坐在餐桌前悠闲地喝着牛女乃,彭子彰觉得这情景真是有意思,还有许多想象的空间。 “欸,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的相处很像一家人?” “是吗?大概是我爸爸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很自然地也把你当成一个哥哥看待吧!”黄莺看着流理台上的盆栽,头也不回地回答。 “噢。”彭子彰搔搔头,又打了个哈欠。“身体复原得怎么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黄莺转过身面对他,俏皮地转了个圈。“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嗯,果然年纪轻还是有差,这么快就康复了。” “干嘛把自己说得好像老头子啊?你才几岁啊?”黄莺顺手洗了盘水果,放在彭子彰面前。 彭子彰边吃水果边扳手指。“嗯,快要二十九啰!” “还好嘛!都不到三十,年轻的很。” “我大哥在二十六岁时,就已经是广告圈人人熟知的新锐导演了,二十九岁时还拿了一座金钟奖最佳导演奖。看看我,同样的年纪,在做些什么?”彭子彰想起在影剧圈成就非凡的大哥,对照着此刻的自己,竟然有些感慨。 “你在救人啊!有多少人能够在二十九岁时就救治了无数的伤患?每个人的人生价值都有不同的标准跟定义!”黄莺很成熟地安慰着他。 “嗯,说得真好。”彭子彰对她竖起大拇指。“那么妳呢?有没有想过自己二十九岁时,会做些什么?” “大概跟现在差不多吧,继续弹琴、继续谱曲,做些好音乐。”黄莺耸耸肩。 “没有想过要谈一场恋爱吗?或是找个好男人厮守一生什么的。”彭子彰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着灼灼灿灿的光芒。 黄莺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怎么谈一场恋爱,也不知道能跟我谈恋爱的人在哪里。”黄莺红着脸害羞地说着。 彭子彰因为她脸上那朵美丽的红霞,心漏跳了一拍。“谈恋爱是人的本能,当爱情来临时,妳自然就会知道了,别急。” “我才不急呢!”黄莺对他吐吐舌头。“倒是你,这么受女孩子欢迎,怎么不谈恋爱呢?” “受欢迎是一回事,谈恋爱又是另一回事。我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现在的工作这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不如先把一件事做好,再想另一件事,免得都搞砸。” “当医生真的好忙啊!”黄莺忍不住叹气。 彭子彰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千。“是啊,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学长会忙得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我妈妈……”黄莺想起母亲,心里既感慨又感伤。“我妈妈自杀之前,曾经度过一段非常不快乐的日子。虽然她跟我爸爸很相爱,终究还是躲不过忙碌带来的伤害。” “什么意思?”彭子彰有点紧张,这是黄莺第一次主动谈起往事。 “我爸妈曾经是人人称羡的幸福夫妻,他们也很相爱。直到我出生以后,我爸爸忙着急诊室的工作,我妈要照顾我,照顾这个家,又要兼顾她自己的事业,这已经不是蜡烛两头烧而已了。可是她最亲密的人,却无法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对她伸出援手。我可以想象,我妈妈当时有多么寂寞又无助。”黄莺忍不住哽咽。 “小时候,我常跟妈妈在客厅里点一盏灯,母女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家的爸爸。有时候,我先睡着了,但常会被妈妈的啜泣吵醒,我不敢出声音,半瞇着眼睛偷偷看她,每一次都觉得妈妈好可怜,心里想着爸爸为什么不赶快回家……”黄莺掉下豆大的泪珠,让人看了不忍。 “莺莺……”彭子彰趋前握紧她的手。 “我没关系……只是一想到妈妈,就觉得好心疼。”黄莺以手背抹去眼泪。“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告诉我永远不要试图以爱情去跟一个医师的医德与职志拼搏,那是怎么也比不过的!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披着爸爸的医师袍,跳楼之前对我的笑--那个笑容很美,可是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痛!我再也不能看见任何一件白色的医师袍,是它带走了这个家的幸福……” 彭子彰站起身绕过桌子,紧紧地将黄莺揽在怀里,希望自己有能力给她勇气与安慰。 即使只是一点点的作用,只要能够让她远离记忆中的伤痛,怎样都好。 第五章 身体彻底恢复之后,黄莺带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创作,亲自到唱片公司与小幸见面。一向不轻易露面的黄莺,可是基于好朋友的体贴,才愿意这样亲自跑一赵的。 “黄莺?妳就是黄莺啊?哇!久仰大名。”唱片公司的柜台接待小姐,像是发现宝藏似地大声嚷着。 黄莺不自在地笑一笑,连忙拉着她的手。“妳别这么大声,我要找小幸,一会儿就要走了。” “好好好,妳等会哦,我帮妳通报。”柜台小姐兴奋地口水直喷。 黄莺这个名字在唱片公司里已经是个传奇了,许多人一听就爱上她曲子中那种干净空灵的感觉,更别提黄莺一向低调的行事作风,引起多少人的臆测与好奇了。能够一睹黄莺的庐山真面目,对一个柜台小姐来说,无异多了许多八卦的题材与乐趣。 “黄莺小姐,这边请。总监等妳好久了。” 苞着柜台小姐穿过偌大的办公室,黄莺整颗心紧张得跳个不停,只要有人稍微将眼神往她身上飘,她就吓得几乎要拔腿跑走。 那种紧张鬼祟的样子,反而更吸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进到小幸办公室,黄莺忍不住抱怨。“都是你啦,没事长什么水痘,都几岁了还长水痘?害我得亲自跑一趟。” 小幸抬起头,哭丧着一张脸看着黄莺,即使头上戴了一顶压低了帽檐的软帽,依旧遮掩不了小幸满脸的红痘。“呜……人家长水痘已经够凄惨了,妳还骂人家。妳看嘛,我这张脸变成这样,还能出门吗?” 原本一肚子怨气的黄莺,在看到小幸那张布满了小红痘的脸时,终于忍俊不住,放声大笑。“哇哈哈哈哈!小幸……你的脸、你的脸,好……好精彩啊!” “臭莺莺,这么没有同情心,看我变成一张大花脸,不同情我、不可怜我也就算了,竟然放声大笑!妳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哼。”小幸站起身子,双手插腰,摆出最拿手的泼妇骂街。 “没有啦!只是平常看惯了你的帅脸,突然看到一张大花脸,有点不习惯啊!而且,你干嘛在脸上涂抹这么多颜色的药膏?这样比较容易痊愈吗?”黄莺努力地憋住笑,对着小幸的脸胡乱指点。 “为了早点好,除了医师开的处方药膏,我还听了一些偏方,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啰!”小幸一坐在黄莺身边。 “小心啊!乱涂抹药膏,要是毁容你就惨了,看凯子还爱不爱你。”黄莺幸灾乐祸地恐吓他。 “唉!”小幸大大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嫌自己还不够倒楣吗?”黄莺以手肘推推他。 “说真的,我这阵子大概是没空去庙里拜拜,做什么都不顺,竟然还挑在这时候长了水痘,简直是天要亡我嘛!”小幸气馁地唉声叹气。 “别唉别唉,喏,好东西给你送来了。”黄莺拿出背包里的曲谱。 小幸眼睛一亮。“这么厚一迭?看来妳最近创作灵感丰沛哦!去去去,弹给我听听。” “遵命!”黄莺开心地蹦跳到钢琴前面,打开琴盖,愉快而忘我地弹奏起来。 “好听,好听!我得想想要找谁来填词,还要想想找谁来制作唱片。”小幸一面跟着打拍子,一面思索着。 黄莺神秘地对他笑笑。“词我也填好了,要不要听听看?” “真的吗?好啊!”小幸这时候才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一点好事了,最近的唱片业不好做,非常需要一点新的歌曲。 黄莺清清喉咙,开始弹唱着自己的作品。 曲子动听,歌词优美,再搭配上黄莺独有的暸亮嗓音,简直就是人间天籁! 小幸没喊停,黄莺也就一首接着一首唱,直唱到第五首时,因为唱片公司老板的突然闯入才停止。 “天啊!这个声音太美妙了,黄莺小姐,妳一定要出唱片,一定要!”一个长得高头大马的年轻人,双手合十地站在黄莺面前,一脸的陶醉还没褪去。 唱片公司里早就因为柜台小姐的通报而兵荒马乱,大票人员统统挤在小幸的办公室外,等着一睹黄莺的庐山真面目。没想到人还未见到,就先听到她天籁般的美妙嗓音,也因此引来年轻老板吴志文的注意。 “志文?你怎么在公司里啊?”小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黄莺惊骇莫名地看着将办公室门口挤成沙丁鱼的人群,吓得从钢琴边逃到小幸身后。 “先别说这个,你先帮我说服黄莺小姐。我告诉你,我们公司要起死回生就靠黄莺小姐了,无论如何你都要办到,听到没?”吴志文是个激动的人,说起话来不但口沬横飞,还比手画脚的。 “小幸……”黄莺惊慌地拉扯着小幸的衣袖,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别急,我先把他们打发走。”小幸压低嗓音安抚她。 “我说志文啊,你先回你的办公室去,我跟黄莺先谈谈再说,好吗?”小幸先是微笑地应付老板,再转过头大声吼道:“干嘛干嘛?现在是不必工作了是吧?这么闲,看戏啊?还不滚回座位去?!” 只见一大票工作人员,以极为迅速的动作纷作鸟兽散。 吴志文离去前不放心地又叮咛一次。“要搞定哦!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让人感动的声音了,一定要把这张唱片做出来,听到没?” “是是是,交给我来处理,好吗?”小幸一面将吴志文往门外推,一面转过头对黄莺眨眼。 黄莺虚月兑似地瘫坐在沙发上,一颗颗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 “见识到妳声音的魅力了吧?”小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黄莺皱着眉头看他。“我的歌声真有这么好听吗?哪里比得上那些天王天后啊?会不会太抬举我了?” 小幸笑咪咪地走近她。“唉呀!真不知道妳这是谦虚还是迟钝,妳自己说说看,现在的乐坛里,有谁的声音比得过妳?又有谁的创作才华赢得了妳?妳这样的人不出唱片,难道还要我们继续听那些了无新意的靡靡之音吗?” “多的是人才啊!我不行啦!我真的不行。”黄莺往后缩进沙发里。 小幸再接再厉。“咱们都认识几年了,这天窗就打开了呗!这些创作的来源应该是来自彭子彰先生吧?是不是?” “哪、哪有啊!才不是呢。”黄莺心虚地摇头。 “还说瞎话。这些曲子明显地跟妳以往的曲风大不相同,多了点幸福跟甜蜜的感觉。再说那些词,哪一首不是一个小女人渴望被爱、被了解的心事?妳说,妳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要不是有这些幽微的心思,写得出来吗?”小幸这时可是一脸的咄咄逼人。 “我……我……”黄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小幸得寸进尺道:“妳、妳、妳什么妳,妳就承认了吧!” 黄莺烦躁地推开他。“唉呀!那又怎么样嘛?就算我很欣赏他,很喜欢他,那也没用啊!” “为什么?妳又年轻又漂亮又这么有才华,瞎子才不喜欢妳呢!我看那个彭医师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是个木头啊!”小幸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他当然不是木头,只是……”黄莺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他是个医师啊!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一个医师出现在我面前,更何况是谈恋爱?!你明明都知道的……”黄莺挫败地以双手掩住脸颊,情绪糟到几乎要掉眼泪。 小幸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还困在那个心结里走不出来吗?” 黄莺没说话,难过地依偎在小幸怀里。 “如果妳担心步上妳母亲的后尘,一直让自己困在那段回忆里,继续让自己有这么不正常的情绪反应,其实对妳的父亲真是种天大的惩罚。”小幸吶吶地说着自己好久以前就想说出口的话。 黄莺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难道不是吗?这么多年来,妳对医师跟医师袍的排斥与恐惧,不就是无言地控诉,妳母亲的死是妳父亲一手造成的。如果妳现在也放弃自己的幸福,这样不是让妳父亲更愧疚吗?这难道不是一种惩罚吗?”小幸难得这么严肃,语气中还有更多的鼓励与不舍。 黄莺静静地听着,也静静地淌泪。“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 小幸笑了笑,模模她的头。“妳最缺乏的就是勇气。妳这么喜欢音乐,对音乐又这么有天分,为什么不试试看为自己勇敢一次?说不定跨出这一步之后,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击垮妳啦!” 黄莺抬起头看他。“你真的觉得我能克服我的恐惧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也许妳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啊!”小幸忍不住捏捏她哭红的鼻子。 “出唱片?当个歌手?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当偶像的料啊!”黄莺眼里依旧写满惊恐。 “既然妳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那就走创作路线嘛!” 认真地看着小幸一会儿之后,“呵呵。”黄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的脸……真的好丑!炳哈。”黄莺调皮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小幸气得几乎抓狂,追着她满办公室跑。“可恶,竟然这样笑我!真是可恶的小东西!” 两人幼稚地在办公室里追逐一阵子之后,黄莺气喘吁吁地对小幸说:“我想用音乐让我喜欢的人听见我的心声,你能帮我吗?” 小幸既高兴又感动,走向前紧紧地拥抱着黄莺。“一定!我们会成功的,妳要对自己有信心。” 圣诞夜,台北的街头即使没有飘雪,也被一棵棵豪华可爱的圣诞树,妆点得很有过节的氛围,大街上到处都是圣诞歌曲在飘荡,来往的行人脸上,也充满了过节的喜悦。 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黄莺瞒着父亲,也瞒着彭子彰,秘密地进行灌制唱片的工作。就在圣诞夜这一天,所有的录音工作都正式结束了,她开心地在录音室里与小幸互相拥抱,好想跟彭子彰分享这个喜悦。 “走吧!我们去吃圣诞大餐,慰劳慰劳自己。”恢复了一脸帅气的小幸提议着。 黄莺看着他微笑。“你跟凯子去庆祝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幸穿上大衣,了然地看着她。“怎么?有那种创作完成后的掏空感,需要安静地恢复体力吗?还是要找谁分享这份喜悦跟感动啊?”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圣诞快乐!”黄莺拿起桌上的备份cd,洒月兑地对他挥挥手。“这份拷贝送给我。” “拿去吧!要多少有多少,反正母带在我这儿。圣诞快乐,莺莺。”小幸开心地目送她离开,心里充满着喜悦。 圣诞快乐!圣诞快乐!黄莺欣喜地一路在心底这么叨念着。 是,此刻她的确是快乐的。与圣诞无关,纯粹是一种单纯的快乐。 她也反复练习着待会儿要这么对彭子彰说出一句“圣诞快乐”,然后……然后呢?黄莺怔愣地站在马路边,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彭子彰今天有空吗?他们完全没有事先约好,这样莽撞地去找他,真的好吗? 黄莺就这么站在马路边,不远处的西点面包店正在促销圣诞蛋糕,店员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地传来,提醒她的尴尬。 不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让黄莺从尴尬中回过神。 “莺莺,圣诞快乐。”彭子彰的声音愉快地从手机那端传来。 “圣诞快乐。”黄莺微笑着,原来祝福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的,亏她刚刚还练习了这么久,想来有点蠢。 “在干嘛呢?吃圣诞大餐吗?”彭子彰的声音又拉回她的思绪。 黄莺笑了起来。“一个人吃什么圣诞大餐啊?” “黄老呢?父女俩吃顿饭也好啊!” “我爸爸出国了,他在欧洲有个研习会,要到一月初才会回国呢!” 彭子彰沉吟了半晌。“这样啊?一个人孤单地过圣诞?好可怜哦!” “不会,我待会儿可以去教会听小朋友唱圣歌,不会很可怜啦!”说是这么说,黄莺的眼眶却悄悄地红了。“你呢?你在干嘛?” “我啊?我在值班啊!要到十二点。”彭子彰叹了口气。 黄莺说不出“我去看你”这样一句话,对于医院、对于医师袍,她心里还是有很多恐惧。 “那……”但是,她也不想就这么说再见。 彭子彰主动提议。“等我下班,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虽然平安夜过去了,圣诞节还是要过的,我明天排休哦,要不要去哪儿走走?” 黄莺在冷风中笑开了一张脸。“好啊!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回家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我很好养的啦!就算是半夜十二点让我吃早餐也ok!” “哪有这么逊啊?再怎么样我也会帮你煮碗泡面啊!” “泡面当圣诞大餐?我看还是我来做饭好了,传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啦!”彭子彰一口否决。 “呵呵。开玩笑的啦!你先去忙,我回家准备准备。”黄莺开心地挂上电话,心情在瞬间大逆转。 “彭医师,这个、这个礼物送给你,祝你圣诞快乐。”暗恋彭子彰很久的急诊室护士小芬,害羞地站在刚挂上电话的彭子彰身后。 “小芬?谢谢妳。圣诞快乐!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耶!”彭子彰温和地笑笑,收下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小芬连忙挥挥手。“不必、不必!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啦!圣诞夜还要值班,你真的好辛苦哦!” “还好啰!妳不也是一样吗?这种节日,怎么不去约会?要不去参加医院的舞会也不错啊!” “没、没有人约我。彭医师,你……你怎么不去参加舞会?听说今年的舞会之后,还有个午夜派对耶!”小芬的眼里有暗示。 彭子彰还是一脸的笑。“我不喜欢参加舞会,而且下班之后我有约会。” 小芬愣了愣,眼眶看得出来有点红。“噢,这样啊,那……还是祝你圣诞快乐,玩得开心点。拜拜!” “拜拜!” 看着小芬快步走开的身影,彭子彰心想这样也好,宣示自己心有所属,应该可以免去不少麻烦吧?! 从彭子彰进入医院以来,关于他的绯闻耳语实在太多了。彭子彰心里也不免担心,这些不实的耳语若是传回学校,传到恩师耳里,甚至传到黄莺耳里,恐怕都不是件好事。 至于卧什么不是一件好事,其实连彭子彰自己也说不清,对黄莺那份莫名的关心与在意了…… 十二点一到,彭子彰正要离开急诊室,赶赴黄家吃大餐,却被一脸急惊风似的江宇轩一把拦下。“学弟、学弟,你一定要再教教我。” 彭子彰一边月兑下医师袍,一边看手表。“教你什么啊?你不是跟许医师去参加舞会了吗?” “是啊!我们玩得很开心啊!可是接下来咧?许医师刚刚跟我说她不想参加午夜派对,但也不想这么早回家,所以我们就先回医院来……她现在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我只好先来找你,问你下一步要干嘛好?”江宇轩穿得很帅气,神色却是呆笨到不行。 彭子彰叹口气。“学长啊!『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连约人家去看场电影或是喝杯咖啡都不懂吗?” “哦?可以这样吗?那去山上看夜景也行啰?”江宇轩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 彭子彰拍拍他的肩膀。“人家给你的暗示也够清楚了吧?随你怎么样都好,只要别太早把人家弄上床就行了,ok?” 江宇轩不好意思的说:“我是那种畜生吗?” 彭子彰受不了地摇摇头。“随便啦!我要走了,拜拜!” “你去哪?约会啊?跟谁?是绯闻第几号啊?”江宇轩好奇地跟在后头一路追问。 “这是我的秘密!你怎么这么鸡婆啊?”彭子彰才不想理会他,一溜烟跑得老远。 “交女朋友了?看你这么猴急的样子……”江宇轩还在后头叨念着。 但,“女朋友”这三个字,却让彭子彰听得心头一暖。 可以吗?可以将莺莺视为女朋友吗?彭子彰感到欣喜,也确实明白,她是自己极力保护的对象。 女朋友?又有何不可呢? 因为过节的缘故,马路上到处都是人车,彭子彰困在车潮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怕黄莺担心,急忙打了电话过去。“莺莺,我现在还塞在路上,妳饿了吗?要不要先吃?” 黄莺正在布置餐桌,忙碌得很。“没关系,你慢慢来,我正在布置餐桌,不急啦!” “莺莺……”彭子彰觉得有股柔情在心底缓缓流动,却怎么也说不明白。 “嗯?”黄莺停下动作,专心地倾听。 “我……我有话想跟妳说……”管他的,豁出去了! 黄莺抿嘴一笑。“现在?等会儿再说不好吗?” 彭子彰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只知道自己有满腔的情意非说不可。“我们好些时日没见面了,真的很想现在就对妳说。” “好吧。你说,我在听。”黄莺拉了把椅子坐下。 彭子彰深呼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对着话筒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呵呵。莺莺,我知道我的职业是妳最不喜欢的医师,我也知道妳只把我当成一个哥哥看待,可是……” 黄莺竖耳倾听,彷佛也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可是什么?” “莺莺,我很喜欢妳,不只是对朋友那样的感觉,也不是对妹妹那样的喜欢。我知道,对妳的关心早已超过一个医师对病患的关怀,也早已超过朋友之间的情谊。不知道妳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彭子彰的耳朵红得像是火烧似的。 黄莺没说话,她怔怔地握着话筒,以为自己听错了。 “莺莺?”彭子彰焦急地呼唤着她。 “欸,我在。”黄莺的呼吸急促,十二月天,她却一身的汗。 “莺莺,妳有听清楚我刚刚说的吗?妳的回答是?”彭子彰性子急,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黄莺不由得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然后吶吶地说:“我现在脑子好乱,也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我听进几分?一定要现在回答吗?” “呃……其实也不用啦!”彭子彰习惯性地又搔搔头发。 “那,等你到了再说。”黄莺的脸也好红、好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彭子彰还是有点舍不得挂上电话。“莺莺,妳会给我妳的答案吗?” 黄莺可以感觉自己眼中蓄积着泪水,可是脸上却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会。只要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就会给你答案。不过你别急,慢慢开车,要注意安全,这样可以吗?” 彭子彰听出了黄莺的答案,开心地猛点头。“莺莺,妳要等我哦!我很快就到妳身边了。” “嗯,我等你。”黄莺点头应许。 币上电话,黄莺忍不住低头祷告,感谢上帝赐给她一个这么美丽的圣诞夜。 第六章 彭子彰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停好,接着再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刺到黄莺家门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在心里预想了好多的结果。包括黄莺笑着对他说抱歉、或是干脆赏他一巴掌叫他别作梦、又或者是他最希望的两人从此幸福地牵手走下去…… 彭子彰气喘吁吁地盯着黄莺家那扇白色的木门,反复做着深呼吸,看着手表,感觉自己的勇气正在一点一滴流逝。 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按下门铃后的第一秒钟,白色木门打开了。 黄莺穿着一身可爱的粉色棉质洋装,通红着脸,双眼闪烁晶莹,抬起头定定地望进彭子彰的眼里。 “呃……”彭子彰望着她,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呵呵。”黄莺看着他的窘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彭子彰见她笑了,也跟着傻笑。“妳……妳真的在等我啊?” “是啊,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黄莺一语双关地回答,神情娇媚无比。 彭子彰只觉得整颗心都是涨满的,吶吶地说:“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黄莺看着他,傻傻地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鼓起勇气走向前,直接撞进彭子彰的怀里。 彭子彰愣了一会儿,惊喜交加地收拢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她。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看着桌上摆放的丰盛餐点,彭子彰目瞪口呆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临时去超市,买不到什么好材料,所以我们简单吃吃。”黄莺笑着为彭子彰倒满一杯红酒。 “简单吃吃?这样叫简单?那所谓的圣诞大餐到底是有多丰盛豪华啊?” 彭子彰瞪着满桌子的洋葱汤、碳烤羊小排、起司局龙虾、红酒炖牛尾、五味淡菜和一大钵的新鲜沙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口水也要快流满地了。 “本来想让你尝尝正宗的烤火鸡和南瓜派,可惜时间不够,下次有机会再让你尝尝好了。”黄莺动手为彭子彰拿取食物,带着一脸的笑意。 彭子彰感到饥肠辘辘,一方面是真的饿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食物真的好吃。 “天啊!妳的手艺简直超乎我的想象,该不会是专程去饭店买的外卖吧?”彭子彰塞了满口的食物,口齿不清地说着。 黄莺轻笑着咬下一口龙虾。“我才没这么卑鄙呢!我真的会做菜啊,只是手艺没那么傲人,像这些简单的西餐,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家传食谱,照着上头的作法就能完成了,很简单的啦!” “我觉得妳妈妈一定是个很会理家的好妈妈、好太太。”彭子彰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口齿依旧不清。 “怎么说?”黄莺心不在焉地喝着汤。 “光看食谱就知道啦!做得一手好菜的女人,一定是个好太太、好妈妈。”彭子彰一边啃着羊小排,一边扮鬼脸、点点头。 见他那个怪样子,黄莺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咳咳,哪有这样的道理?照你这么说,所有的大厨师都适合娶回家当老婆啦!” “我可不是在说歪理,是真的这么觉得。我妈的手艺也很棒哦!说到这,我好久没回家吃我妈炖的红烧肉了,好馋哦!”彭子彰真是饿了,说了这么多话,都没见他放下刀叉过。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呛到。”黄莺笑着看他。 彭子彰自动地又舀了一碗洋葱汤。“我好饿,距离上一餐应该超过十二个钟头了吧!嗯,这汤真是好喝。妳也吃啊,要是都被我吃完了,妳可别抗议哦!” 黄莺心疼地看着他,忍不住又叨念起来。“怎么你们这些当医师的反而最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老是忘了吃饭,又老是超时工作,这怎么得了啊?” 彭子彰放下汤碗,认真地看着黄莺。“妳放心,虽然我很热爱我的工作,可是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因为工作而忽略了妳。” 黄莺知道彭子彰的担心与用意,笑着对他摇摇头。“不必这么担心我。在我决定答案时,就已经为自己心理建设过了。我会慢慢地去适应你的工作,会慢慢走出恐惧,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真的吗?”彭子彰睁大一双惊喜的眼眸。 黄莺羞涩地笑着。“虽然我没把握现在能看你穿上医师袍而不惧怕,可是我会试着去习惯我的男友是个医师,也会试着早一点为你身上所披的医师袍感到骄傲。” 彭子彰感动地握住黄莺的手。“谢谢妳这么有勇气。” “干嘛谢我?好奇怪哦!”黄莺红着脸看着他,眼里写满疑惑。 “如果妳没有鼓起勇气去面对并且克服心里那个黑暗的回忆,我现在不会有这么幸福的感觉啊!”彭子彰诚恳地说着。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能这么勇敢地接受你来到我的身边……”黄莺的双颊因为这番话、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而红透了,为她更添一份娇媚。 这番话也深深触动彭子彰的内心,他情不自禁靠近黄莺,轻轻拥着她,幸福地叹息。 吃完深夜的圣诞大餐,黄莺跟彭子彰依偎着坐在客厅听音乐,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分享各自的成长历程与现在的专业领域。 “啊!我有一份圣诞礼物要送你。你要把眼睛闭上哦!”黄莺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连忙奔上二楼。 看着黄莺灵巧地奔向二楼的背影,彭子彰微笑地闭起眼睛问:“是什么礼物啊?这么神秘?” 没多久,黄莺回到客厅,换了一张cd。 熟悉而优美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彭子彰听得如痴如醉。“是妳的歌声!” 黄莺害羞地坐在彭子彰身边。“好听吗?” “嗯,好听。妳的声音是上天的赠礼。”彭子彰依旧闭着眼睛享受着。 “仔细听哦!里面有我们的回忆,还有我的……心意。”黄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 彭子彰张开眼睛望着她。“这是妳自己作词作曲的作品?” “昨天才刚录制完成的专辑,这是原始拷贝带,我的专辑大概下个月就会发行了。”黄莺害羞地点点头。 彭子彰欣喜地握住她的手。“妳决定要出唱片啦?” “嗯,拗不过小幸的死缠烂打,而且我也决定要用歌声表达对你的感情。”黄莺害羞时的样子,别有一番小女人的妩媚动人。 彭子彰开心地将她拥进怀里。“这真是最棒的圣诞礼物了!” “爱”这个字,在这两个羞于表达感情的人嘴里,还无法坦率地说出,然而仅仅只需要一个眼神流动,便已详尽述说了两人的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妳比我还要忙了。”彭子彰笑着捏捏她的鼻子。 黄莺笑着躲开。“不知道耶,我还满害怕人多的地方,也还没习惯别人注视的眼光,不晓得唱片公司会怎么安排;反正当个歌手就是要配合,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等到宣传期过了之后,我应该就能继续我的音乐创作了吧!” “难说哦!要是唱片大卖怎么办?说不定妳就变成乐坛天后啦!而我只是个窝在医院急诊室的小医师,到时候,说不定我才是那个独守空闺的可怜虫。”彭子彰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地。 “那我不出唱片了……”黄莺着急地拉住他的手。 彭子彰呵呵一笑。“傻瓜!逗妳玩的啦!妳有这么棒的才华,当然要好好发挥啊!我会为妳感到骄傲的。” “真的吗?”黄莺眼里有着担忧。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要好好加油,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各自在工作领域中闯出一片天来,好吗?”彭子彰宠溺地揉揉她的发丝。 “你是个很优秀的医师,将来一定很有前途,我也不能输给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加油的!”黄莺天真的小女孩性子尚在,表情认真而可爱。 “加油、加油!”彭子彰忍不住也跟着比画着加油的手势。 “妳是黄莺耶!一只黄莺最适合的地方就是天空。好好地飞翔,好好地向世人展示妳美好的嗓音,不要辜负了妳的名字哦!我会在任何一个地方看着妳飞,累了的时候,永远要记得,我会展开双臂,给妳一个温暖可栖息的怀抱。”彭子彰忍不住说出诚恳而感性的话语。 黄莺感动地看着他,主动地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彭子彰知道,自己怀里的这只小黄莺,终究会成为受人瞩目的美丽焦点。 在黄颖德也欣然同意的情况下,黄莺正式成为一个创作型歌手。 曲风优美特异、外型秀气亮眼、嗓音暸亮动听,加上小幸擅长的行销包装,黄莺很快地受到歌迷们的喜爱,一跃成为乐坛中广受欢迎的新偶像。 黄莺总是直率地回答媒体所有的问题,那种因为本性害羞,不擅长应酬而表现出来的酷酷形象,也对了现在年轻人的胃口,黄莺这个名字,迅速地在国内燃烧。 随着受欢迎的程度水涨船高,黄莺必须花更多的时间上媒体宣传,连带地,不但影响了她自己的作息,也影响了与彭子彰之间的相处。 彭子彰在急诊室的工作本来就已经够忙碌了,加上不确定时间的休假表,两人之间能见面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除了每天不固定的电话联系,彭子彰与黄莺之间几乎没什么时间约会,更别谈什么增进两人间的默契跟感情这回事了。 黄莺的走红与忙碌所带来的结果,真是应验了彭子彰当初的玩笑话! “下星期我有三天的长假,要不要一起到香港度个假?”彭子彰抓住值班的空档,赶紧拨了通电话给黄莺。 黄莺快速地翻阅着行事历,歉然地说:“我的宣传期还有两个星期耶,能不能把假保留到那个时候?” 彭子彰失望地叹口气。“这样啊,可是我的积假只能在下星期以前休完,再来又是新的年度计假方式了。” 黄莺也觉得好失望。“那怎么办?” “另外再找时间去度假啰!最近大概都没有空见面吧?”彭子彰压抑着心里强烈的思念。 “嗯,我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用……这样吧,那三天的假你要不要来陪我上通告?我们可以在空档时间一起吃饭喝茶,你也可以了解一下我工作的情形。”黄莺兴致勃勃地提议。 彭子彰思索着。“我是很想去陪妳,可是妳现在是个偶像耶,我这样曝光不会不好吗?要不要问问唱片公司的意见?” “应该还好吧?我在媒体面前一向很大方地公布自己的事情,恋情当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觉得这样不好吗?”黄莺毕竟还不够成熟,想法总是单纯而直接。 然而见识过哥哥彭子灿与大嫂向阳之前在演艺圈的风风雨雨,基于保护彼此的立场,彭子彰还是犹豫了。 “我想这件事情还需要考虑跟讨论,毕竟我在医院里服务,很容易因为媒体的追逐而让医院及病患受到困扰。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因素,去影响到整个大环境。”彭子彰说得婉转。 “嗯。那我跟公司商量商量好了。” “妳要多保重身体,有机会就多休息,不要累坏了。”彭子彰只能这样在电话中叮咛,感觉格外无奈。 “好。你也是,要按时吃饭,多利用时间睡觉……” 然后黄莺沉默了,因为觉得彼此的距离,在这些无形、有形的忙碌中,渐行渐远。 币上电话之后,彭子彰很快地收拾失落的情绪,振奋起自己的精神,继续回到急诊室冲锋陷阵。 而黄莺却拿着手机怔愣不已,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夕之间飞得太高太远了?她的感情的确是借着歌声传到了彭子彰的心底,但也在同时,让更多外来的目光干扰了她想要的平静…… 这样的发展,究竟是福是祸?黄莺竟然也找不到答案。 “怎么了?”宣传小薇见黄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心地上前询问。 黄莺对她勉强地微笑。“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小薇拿出一瓶鸡精。“喝瓶鸡精吧!补充一力,待会儿还有个电台的通告要上呢!” 接过鸡精,黄莺想起住院时,彭子彰三天两头送到床榻边的补品,又想起出院返家后,彭子彰一天到晚快递到家中的各式水果与营养品,失落感更重了。 “宣传期过了之后,就不必这么忙了吧?”黄莺抬起头问小薇。 小薇笑着摇摇头。“没这么快,听说公司方面有意让凌飞飞跟妳一起多上几个节目,一来她算是妳的前辈,在乐坛虽然已经小有名气,但最近声势有点下滑,妳却正当红,一起上节目可以带动乐坛的注目。再来她最近也要出专辑,公司希望妳们两个能搭配着上通告,让一些节目多介绍妳们,算是炒作行销的一种手法吧!” “唔。”黄莺沉默地思考着。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当歌手不是只要顾着唱自己喜欢的歌曲就好,还得配合公司的宣传政策,还有一大堆拉拉杂杂的琐事,真是很麻烦的。 凌飞飞是个标准的偶像型歌手,甜美可爱又年轻,靠着一些动感舞曲红了一阵子,有着“可爱达人”的封号。 然而年轻人喜新厌旧的程度实在太夸张,加上乐坛里同类型的歌手也多,很快地,凌飞飞就不若刚出道时这么抢眼受欢迎。小幸他们正积极为她转型,或是推出不同曲风的专辑,以求保住她在乐坛好不容易闯下的名号。 罢好黄莺在这时候大为走红,同一家唱片公司的歌手互相帮衬是常见的事情,黄莺也不好多做推托。 “莺莺姊,妳好,我是飞飞。”凌飞飞在小幸的引荐下,正式地在唱片公司里认识了黄莺。 黄莺有点尴尬地向她点头。“别这么客气,论辈分我还得称呼妳一声师姊呢!” 凌飞飞笑甜了一张脸,年轻的脸庞上,涂抹着过浓的彩妆,看来极为不搭调。“礼貌上还是应该要称呼妳一声姊啦!真要说起来,莺莺姊还比我早接触唱片业,叫这一声并不为过。” “别这么说,妳还是跟大家一样叫我莺莺就好。”黄莺对她谈不上是否有好感,纯粹礼貌上的应酬。 “以后要请妳多多照顾啰!”凌飞飞又恭敬地来个九十度鞠躬。 “别这样,我真的承受不起。大家都是同事,彼此照应就是了。”黄莺尴尬地看着凌飞飞夸张的表现,浑身的汗毛直竖。 “好了、好了,两位小姐就结束这么客套的相处方式吧!以后上节目都是一家人了,要赶快培养出好默契来哦!像对姊妹一般亲热最好。”小幸各自牵起她们的一只手,交迭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我没有姊妹,多了一个姊姊真是很棒的一件事。”凌飞飞又夸张地嚷叫起来。 黄莺则是皮笑肉不笑地微微扯开嘴角,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同时,她对于这样硬凑成对,却不管本身性质是否合适的合作模式,更有着许多不安与无奈。 丙然,两人之间明显的差异,在合作不久之后,开始浮上台面。 一起上节目时,黄莺维持着她惯有的调性,虽然不太多话,却总是有问必答,偶尔还会应要求显露唱歌之外的才华,博得满堂喝采。 而凌飞飞就显得比较活泼,很抢镜头,处处求表现。但太过多余的表现,反而让她像只聒噪的鹦鹉。 加上黄莺有着深厚的创作底子与多样的才华,相较之下,只会靠着长相及肢体动作表现的凌飞飞,更显得浮华不实,就像个点缀性质的花瓶。 媒体是很现实的,为求耸动,报章杂志上常会看见拿两人做比较的报导文章。 常见斗大的标题写着:“凤凰与麻雀的组合,凌飞飞拖垮黄莺的演出。” 或是“在悦耳黄莺的身边,凌飞飞羽翼尽月兑!可爱达人再也飞不起来?!” 再不然就是“黄莺是气质高贵的公主,凌飞飞则是聒噪粗俗的婢女。唱片公司宣传造势失败!” 还有更狠、更残忍的媒体这么形容:“同一家公司出产,黄莺与凌飞飞的表现,判若云泥!” 黄莺本身是不会注意媒体动向的人,根本不知道媒体这样拿两人做比较,更不会知道凌飞飞因为这些批评与比较,在心底是怎样地嫉妒怨恨她,又是怎样视她为眼中钉。 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这阵子接不完的通告,表示凌飞飞唱片销售的成绩与她一样斐然呢! 在公司为了庆祝她唱片大卖的庆功宴上,完全状况外的黄莺,主动举杯向凌飞飞致意。“飞飞,为了这阵子的合作愉快,我们两个干一杯!” 凌飞飞脸色一变,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喝完手中的红酒。“多亏有莺莺姊的帮衬,我才有这么多通告可上。” “别这么说,妳一定也很受欢迎,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节目发通告的。”黄莺一贯地谦虚以对,殊不知自己的言行已经大大地触怒了凌飞飞。 跩什么跩?这样损人很好玩吗?竟然玩这种两面手法?可恶!凌飞飞表面上笑嘻嘻地,心里却咒骂不已。 唱片大卖,连带地也丰厚了公司同仁的奖金,许多人纷纷上前恭贺黄莺,连老板吴志文也对黄莺大为夸奖,直说自己真是挖到宝,还转过头要凌飞飞多学着点,早点恢复往日的声势与成绩,好好地替公司赚钱。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幸了。一路看着黄莺不断地进步成长,进而拥有现在的一片天,他的喜悦不言可喻,庆功宴上,只见小幸逢人就说,黄莺是多么地有才气,又说她是多么难得的音乐奇才。 这些情形看在被大家忽视冷落的凌飞飞眼里,不啻雪上加霜,让她更为妒恨! 凌飞飞现在压根儿都不担心自己唱片的销售量,也不烦恼该如何在媒体上挽回声势,反而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逆转情势,又要如何整垮黄莺…… “唉呀!吧爹,人家不管啦!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那个黄莺分明是欺人太甚嘛!她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表面上对我和善,私底下根本就是要整垮我,夺走我在唱片公司『一姐』的地位。你要是不帮我,人家下次就不要再冒着被狗仔跟拍的危险到山上来见你了。”凌飞飞使尽浑身解数,对她口中的干爹又是哭、又是撒娇、又是威胁。 被凌飞飞称为“干爹”的中年男子,是演艺圈知名的制作人--卜士仁,是出了名的贪杯。虽然跟凌飞飞以干爹、干女儿相称,事实上,凌飞飞根本就是卜士仁包养偷吃的对象。 当初凌飞飞会走红,也是靠着人脉广、手段多的卜士仁帮着炒作而来的。 最近卜士仁忙着制作新节目,也忙着与新人厮混,很久都没有把心思放在凌飞飞身上了,只是偶尔这两个人还是会“小聚”一番,藉以“联络感情”。 “我听说白幸雄跟吴志文都很挺黄莺,妳确定要出手整她吗?黄莺现在可是声势大好啊,弄不好,伤的会是妳!”卜士仁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多少有点顾忌。 “我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不帮我?不管啦!人家就是要你帮忙嘛!好啦,帮人家嘛!”凌飞飞一个劲儿地将一对傲人的双峰往他脸上贴。 卜士仁最受不了女人的“ㄋㄞ”功,被凌飞飞这么软硬兼施地纠缠下,也只得先安抚她。“好好好,妳别哭也别闹,跟干爹说说,那个黄莺是怎么欺负妳的?” “唉呦!你管她是怎么欺负我的?你只要帮我出气、讨公道就行了。一句话,到底帮不帮我嘛?”穿着性感睡衣的凌飞飞,再度使出浑身解数撒娇,整个人赖在卜士仁身上,就是非要他答应不可。 “妳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帮忙的道理?妳也知道『干爹』一向最疼妳了嘛!”美人在怀,纵使有天大的顾忌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凌飞飞轻解罗衫,先付出报酬,然后等着享受报复的快感…… 第七章 好不容易在百忙中有了一点空档,耐不住这么长久的相思,黄莺赶紧趁着两人都有空的时间,约了彭子彰到家里见面。 彭子彰还没进门,黄莺便迫不及待地奔出家门,一见面便热切地拥抱他。 “这么想我啊?”彭子彰受宠若惊地抱着黄莺。 黄莺笑咪咪地抬起头。“当然啰!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人家很想你呢!难道你都不想我吗?” 彭子彰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上一吻。“想啊,想死了!” “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再说吧!”黄莺挽着彭子彰的手臂,两人亲亲热热地往屋内走。 彭子彰感觉到一阵突来的闪光,他直觉地往黄莺公寓旁的白桦树林望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奇怪……” “怎么了?”黄莺转过头问他。 彭子彰对她笑一笑。“没事,应该是看错了。” 走进客厅,一向心细的彭子彰刻意拉上窗帘。 “现在是晚上耶,拉上窗帘干嘛?让月光照进来不挺美的吗?而且也比较通风啊!”黄莺不解地看着他。 彭子彰摇摇头。“妳现在身分不同了,随时都要注意有没有狗仔队跟拍,妳忘了来自香港某周刊的厉害了吗?加上黄老最近又出国参加讲座,我们这样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难免落人口实,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情侣啊,在家里约会有什么妤大惊小敝的?”黄莺始终是这么一个直性子的人。 彭子彰走近她,亲密地将她揽在怀里。“莺莺乖,听我的劝,别这么直率。演艺圈龙蛇杂处,什么人、什么事都有,我只是担心妳受伤害罢了。” “其实你也担心自己曝光后会引来媒体的好奇,进而影响到医院里的工作吧?”黄莺嘟起嘴巴看他。 彭子彰表情受伤地低下头看她。“妳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只顾着自己立场的自私鬼一样,完全抹煞了我想要保护妳的心意了。” “我知道你关心我,也在意我的事业,可是,能不能请你在谈恋爱的时候不要这么理智,能不能稍微冲动一点呢?”黄莺也蹙起眉头。 彭子彰啼笑皆非地盯着她瞧。“不要保持理智?要冲动一点?这种言论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很大的诱惑,也是很大的鼓励哦!” 黄莺愣了愣。“嗄?” “如果我不保持点理智,表现得冲动,就会对妳这样……”彭子彰亲吻着黄莺的耳垂。 “然后会这样……”他继续吻向黄莺曲线优美的颈项。 “接着可能还会这样……”他的吻沿着颈项延伸到性感的锁骨,最后又回到黄莺的唇上。 黄莺呆呆傻傻地任由彭子彰一直亲、一直亲,然后羞红着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神里,吶吶地说道:“这、这样也太不理智、太冲动了吧……” 彭子彰忍不住大笑。“哈哈!我的大小姐啊,妳也真难伺候,要嘛说我太理智、不够冲动,要嘛说我太不理智、太冲动,要怎么样妳才会满意呢?” “唉呀,你不要笑我嘛!我怎么知道到底应该怎样才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交往呢?我……我只是顺着你所谓的本能走罢了……”黄莺害羞地捧着脸颊,也羞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彭子彰忍住笑。“咳嗯,我刚刚也是顺着本能哦!因为很喜欢妳,所以忍不住要亲亲妳。” “是吗?”黄莺抬起头偷偷地看他一眼。 彭子彰低下头,以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很温柔地说着。“当然是啰!” “那……”黄莺好奇又害羞地小声问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啊?” “这个嘛……”彭子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不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妳总会知道的。” 黄莺回想起电影或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情节,亲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其实是有个模糊概念的,无限的想象空间反而让她更为害羞。 “咦?妳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彭子彰调皮地眨眨眼,然后以双手交错的姿势护着胸口,故意说道:“妳好邪恶哦!说,妳想到什么?或者该说,妳想对我做什么?” “我哪有啊!你别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了!”黄莺意会过来,害羞地以双手轻轻击打彭子彰。 彭子彰一把将黄莺拥进怀里,神情愉快得像个孩子似的。 这一晚,他们像以往一样聊天、谈心,有时候听听音乐,有时候看看影碟,然后“盖着棉被纯聊天”,单纯地相拥而眠到天亮。 但谁都没有料到,这美好的约会之夜,竟然被门外守候了一夜的狗仔队,写成了极为荒谬可笑的不实报导…… “莺莺,这是怎么回事?”小幸拿着还“热腾腾”的狗仔周刊,焦头烂额地询问黄莺。 “什么?”黄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妳自己看看,这些狗仔队的报导跟照片。”小幸又急又气。急的是黄莺的天真单纯、毫不设防,气的是狗仔队的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我对照片没有意见,我们是情侣,这些亲密的小动作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吧?但是内容根本是凭空虚构、恶意毁谤嘛!难道这本杂志是专门写幻想类的三级小说吗?”黄莺看完内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篇报导所刊登的照片,正是那一晚彭子彰与黄莺在黄家大门口热切拥抱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两人兴高采烈牵着手进入黄家、彭子彰在屋内拉上窗帘、隔天早上两人在黄家大门口依依不舍地吻别,以及彭子彰一路被跟拍回医院当班的各种照片。 每张照片旁边都加上了狗仔精彩而富有想象力的注解,再加上一篇关于两人身家背景的报导内容,精彩荒谬的程度,几乎可媲美八点档连续剧了。 彭子彰被描述成一个风流花心的急诊室医师,更夸张的是,竟然有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具名的小护士,以受害者的姿态出面控诉彭子彰的用情不专与始乱终弃。 至于黄莺,则被描述成一个识人不清、涉世未深,而且被爱冲昏头的笨女人。报导上还说到两人之所以相恋,是因为黄莺严重的心理疾病导致自己意外受伤,被送进医院急诊住院后,两人之间因医病必系进一步结识所成。 文末,甚至将彭子彰说成是一个利用黄莺父亲黄颖德在医界的地位,藉此往上爬的投机份子。 整篇报导不但荒谬不实,还充满了许多恶意的人身攻击。 “姑且不论报导是否属实,莺莺,妳要知道,妳现在是个公众人物,对社会大众有示范作用,尤其是对那些年轻歌迷来说,更是有深巨的影响力,一言一行都必须要小心啊!”小幸懊恼地咬着指甲沉思。 黄莺不高兴地站起身。“你明知道子彰不是报导中说的那种人,为什么不把焦点放在如何澄清事实,如何诉诸社会舆论与大众公评,反而是放在我的歌手身分上面呢?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妳的成就难道就不需要顾及了吗?妳知不知道对一个刚崛起又刚刚走红的歌手来说,这样的负面报导有多么大的杀伤力?妳有想过公司费了多大苦心去栽培妳吗?妳有想过公司又是如何不计一切代价地支持妳吗?妳想过这些吗?”一想到黄莺丝毫不顾公司利益,只想着个人感觉,小幸也火了。 黄莺冷冷地看他一眼。“唱片不是我要出的,当初是你们百般要求,我才勉强同意的。忘了吗?我本来就只想当个幕后的创作者!对外我也从未否认过自己没有男朋友,难道跟男朋友约会不正常吗?不可以吗?难道当一个歌手,连最基本的恋爱自由都没有了?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哪一点不顾及公司,是我没有做好分内的事?还是我没有配合公司政策做宣传?” 小声被黄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莺莺,妳有没有想过这个报导对彭医师会有多大影响?他现在可能正被媒体包围,连病人都无法医治了!”小幸皱起眉头严肃地看着她。 “我……”黄莺的确没想到这一层,虽然彭子彰不只一次提醒过她,但她都任性地将之视为耳边风,根本不加以理会。 “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记者会出面澄清,尽量把这篇报导对妳的杀伤力降到最低,至于彭医师的处境,现在我还没有办法预料,可能没事,也可能很糟糕。”小幸看了她一眼。 黄莺气愤不已,全身颤抖个不停。“我要告他们!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莺莺,妳先别动怒,人往往会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导致情绪上的失控,这样怎么处理事情呢?妳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小幸坐在黄莺身边,试图分析整件事情的利弊给她听,也着手准备进行反击。 黄莺余怒未消,但心思紊乱,她担心的不外乎是整个事件对彭子彰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彭子彰看着急诊室里比病患人数还多的媒体记者,无奈之余还得在脸上挂着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闲适表情应诊。 打从某周刊刊出他在深夜出现在黄莺家门口的亲密照片,外加一整篇不知道根据何来的报导之后,同事们个个面带诡异微笑地不时偷偷打量着他,甚至连急诊病患也在接受诊治时惊呼:“咦?你就是那个黄莺的男朋友嘛!” 偶尔还会夹杂几句称赞。“噢,本人比周刊帅!” 或是“年轻有为、郎才女貌,挑得好啊!”这一类让人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的夸奖。 包多时候,则是一些他不想听见,却偏偏听得一清二楚的耳语。“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看来敦厚,实际上心眼很多。” “看不出来彭医师的本领这么大,竟然偷偷利用职务之便,交了一个美丽多金的歌手女友哦!”种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评论。 这些蜚短流长困扰不了彭子彰,反倒是工作被打扰这一点让他深深不以为然。 面对大批媒体入侵急诊室,身为急诊室主任的江宇轩比彭子彰更紧张,来自医院管理阶层的压力,以及低迷的工作气氛,使得一向被称为紧张大师的江宇轩看来比平日更为神经号兮、。 “学弟,怎么办?外面的记者开始在鼓噪了,你要不要干脆在公关室的陪同下召开一个记者会,一次说个明白算了?”江宇轩拉下口罩,一脸的冷汗。 彭子彰无奈地苦笑。“我尽量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方式,让这个风波静静地淡去,你怎么反而要我站在镁光灯底下?” “装聋作哑比较好吗?”江宇轩纳闷地问道。 “上头有指示?”彭子彰拉着他走向办公室。 江宇轩摇摇头。“关心是有的,指示目前还未接获。” 彭子彰松了口气。“那就好。” “哪有好?这样一点也不好!”江宇轩关上办公室的门,神情警戒。“我听许医师说,最近心脏科的黄主任跟病理科的李主任,为了争夺副院长的位置,暗中较劲得很厉害,高层正弥漫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小小的急诊室医师。”彭子彰纳闷地望着他。 江宇轩降低音量。“关系可大了!你在急诊室里的时间剩不到两个月,如果没有要继续待在急诊室,就得转去心脏科对吧?” “是没错啦,不过我比较倾向继续待在急诊室,可能没这么快调去心脏科。”彭子彰习惯性地耸耸肩。 “大医院里头的人事任命案,有时候也由不得你自己作主吧?我想院长也会有自己的考量。”江宇轩看了他一眼。 “学长舍不得我走哦?”彭子彰不忘搞笑。 “是啦、是啦!我的确少不了你这个好帮手。但我更担心你要是真的调到心脏科去,日子会更难过。”江宇轩一脸没辙地看着他。 彭子彰挑起一边眉毛。“为啥这样说?我才不相信整个医院里有哪个地方比急诊室还要忙碌呢!” 江宇轩看了看四周。“黄主任是出了名的『厉害』,不光只是医术了得,管理底下的医生更是有一套,你听过心脏科有谁出过乱子吗?有听过心脏科闹出过什么问题吗?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只是因为他们洁身自爱,更重要的是黄主任常常耳提面命,还外加威胁利诱。他啊,就怕底下人误事,会扰了他自己晋升副院长的光明前程!”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是会出乱子的人,我手上的病人到目前为止都活得很好。更何况我还不一定调去心脏科。”彭子彰又习惯性地耸耸肩。 “还说不会出乱子?这次的周刊风波说不定会影响你的考绩!”江宇轩拿出考评表。 彭子彰根本不见紧张,反而笑了出来。“考评差一点没关系,不就是不加薪、不调职而已吗?不调职更好,我就一直待在急诊室吧!” “你真的无所谓?干嘛一直想要待在急诊室呢?又忙又累,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江宇轩睁大眼睛看他。 “你呢?你为什么一直待在急诊室?我听说前几年院长有意调你去内科,你不也自愿留在急诊室?”彭子彰笑望着他。 江宇轩搔搔头发。“我不会跟人家应酬,也不太懂得交际手腕,急诊室单纯一点,每天就是忙忙忙,感觉上比较适合我。加上我也希望跟随黄老的步伐,把急诊室的体制弄得更健全,所以这些年来也就这样待下来了。” “说不定,过几年你还是要高升的,还是多练习练习怎么跟人家应酬吧!”彭子彰拍拍他的肩膀。 “嗯,我知道。”江宇轩点点头,继而又拍拍彭子彰的额头。“喂,别扯到我身上。你啊,先想想怎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吧!急诊室里一天到晚守着想要采访你的记者,没事就抓着同仁问八卦,迟早要出事的。上头现在还没讲话,再过个几天难保不出声音。” 彭子彰无奈地耸耸肩。“再说吧!我比较倾向装聋作哑啦!” 两人话才刚说完,院长室便遣人来请彭子彰前去“聊聊”。 彭子彰无所谓地对着一脸惊慌的江宇轩笑了笑,心里虽有些无奈,却不见慌乱。 正当彭子彰在院长室里报告周刊报导的事件始末时,黄莺在小幸的催促下,临时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到场了,记者会场满满的都是人。 毕竟黄莺是个引人注目的乐坛红人,加上八卦周刊的大肆渲染,许多人对于黄莺的身家背景及感情世界非常好奇。 记者会上,黄莺脂粉末施,唇上浅浅地涂了一层淡彩,宽框墨镜遮去了她大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的脸,看来余怒未消。 记者会的开场白,是黄莺自弹自唱了一首专辑中的歌曲--翅膀。 不管是什么场合,黄莺的琴艺与歌声始终能够轻易地打动人心,看着媒体记者们一个个如痴如醉的神情,小幸心想,他的策略奏效了! 小幸原本就想召开一个软性诉求的记者会,强调出黄莺对音乐的热爱,也强调黄莺本身的才能,试图将黄莺的感情世界淡化处理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一曲唱罢,黄莺执起麦克风,以她一贯字正腔圆的柔软音调缓缓地间道:“各位喜欢这首歌吗?好不好听?” 台下的媒体记者纷纷点头应和。“好听!” “这首歌是我为男朋友所创作的第一首歌,也是唱片公司力邀我从幕后跨足到幕前的主要原因。”黄莺深吸一口气。“我深爱着我的男友,从来不希望任何人事物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更遑论八卦周刊上的各种不实言论。对于那篇报导,在此我保留法律追诉权,三天之内,如果该周刊不道歉及澄清,我一定会到法院按铃控告他们毁谤,并且要求赔偿。” 环顾着四周此起彼落的镁光灯,黄莺感慨万千。“在此,我只希望所有的媒体朋友们,还给我一个自由恋爱的空间,还给我男友一个平静的生活空间,不要影响到他的工作与生活,更不要影响我们的感情。” 停顿了一会儿,黄莺替自己下了结论。“毕竟我的创作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我的男友,对我来说,他不仅仅是我的精神支柱,更是创作上的灵感来源,我不能没有他。谢谢大家。” “黄莺小姐……” 黄莺话才刚说完,媒体便争相提问。 黄莺在小幸的交代之下,耐着性子回话,并且多次将话题导引至自己的音乐创作上,对于感情事,能不谈就不谈,就算偶尔提及,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 幸好小幸的处置明快,有关黄莺的音乐创作等报导,很快的就将周刊的八卦报导给替代过去。 包多人注意到黄莺的音乐以及她本身的才华,至于她与医师男友的感情,反而没什么人有兴趣再去挖掘。 对黄莺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然而对彭子彰来说,负面的影响还是居多。 经过一番长谈后,院长很含蓄地对他说:“恋爱是个人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顾虑自己身为医生的身分,尽量避免在工作上带来困扰,也要适时地替医院着想,别将医院跟你的名字带进太多的娱乐版面上。” 彭子彰苦笑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多多注意。” 院长又说:“其实我跟黄老的私交也不错,他有个多才多艺的女儿,我也替他高兴,加上你也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两个年轻人好好谈恋爱是没什么,就怕一个不小心落人口实,那就美中不足了。” “我明白院长的苦心,下不为例。”彭子彰给了个艰难的承诺。 院长欣慰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急诊室的工作表现很出色,有没有考虑要转任其他科?我可以例外拔擢你由住院医生改任主治……” 彭子彰连忙摇头。“谢谢院长。我喜欢待在急诊室,我自己也知道目前还不到可以胜任主治医师的程度,我想待在急诊室多磨练一段时间。” “嗯……”院长沉吟了一会儿。“急诊室的病患最多,我担心的是周刊的报导会影响其他同仁的工作心情。这样吧,你先放两个星期的长假,回来之后也许风波已经淡去,到时候我们再研究你是否要调任其他科,这样好吗?” 纵有再多的不愿意,彭子彰也只能接受。“好,谢谢院长。” 彭子彰离去前,院长再度语重心长地叮咛道:“你们年轻人啊,社会经验还不够多,下次要记住,处理事情前要多看、多听、多想,能够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是最要紧的事情,懂吗?” 彭子彰点点头,沉默地走出院长室。 医院的长廊有一大片玻璃光罩,彭子彰缓缓地漫步其中,想起跟黄莺结识将近一年以来的时光,也许辛苦,但彭子彰未曾感到后悔。 他最喜欢看见黄莺开怀无忧的笑脸,那是支持他忙碌地奔波在工作与爱情间时,最大的动力。 即使彭子彰明白,只要黄莺一天不月兑离创作歌手的身分,这样的八卦报导便永无休止之日,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黄莺的来电在此时响起,她吶吶地在电话那端道歉。“子彰……我刚开完记者会。关于那篇报导,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没事。妳好好加油哦!”彭子彰在电话中安慰她。 “小幸说,这阵子我们要避免碰面,免得又让八卦周刊大作文章……”黄莺考虑了半天,决定依照指示,替两人避开麻烦。 彭子彰有点失望,但还是同意了。“这样也是应该的,我明天开始休长假,避开守候的媒体,应该也有助于绯闻的淡去。” “那……我们电话联络?”黄莺吞下已经到嘴边的想念,勉力压抑着心情,就怕彭子彰担心。 “好。妳不是正在筹画第二张专辑吗?放宽心,工作为重。” 币上电话之后,彭子彰思索了半晌,决定去一趟外岛,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当作慰劳自己这阵子以来忙碌于工作中的辛劳。 第八章 彭子彰避开纷纷扰扰,远赴澎湖悠游度假的时候,黄莺在广大乐迷的期盼下,乘胜追击推出了第二张专辑,声势比第一张惊人,销量也比第一张更好。 反观凌飞飞,既没有因为黄莺的帮衬而冲高专辑销量,也没有回到往时歌坛“可爱达人”的抢手声势。 懊恼之余,凌飞飞还是靠着撒娇的手段,逼着唱片公司老板吴志文也为她推出一张新专辑,一改往日可爱日系风,改走性感妖娆的红磨坊路线,跌破不少人的眼镜,也小小地引起一番骚动。 但讨论话题延烧不过一周,就立刻被黄莺的新专辑给挤下媒体版面。 凌飞飞面对自己新专辑欲振乏力的状况,深感百思不解。 “志文,你叫宣传他们多给我排些节目嘛!不上节目怎么打歌啊?人家这张专辑的销售量跟上一张比起来差了好大一截哦!”凌飞飞半果着身子,整个人攀住吴志文的肩膀,无限娇媚地撒娇着。 吴志文是凌飞飞新的入幕之宾,年轻帅气的他,跟上了年纪身材又走样的卜士仁比起来,当然是“可口”多了,加上多金的唱片小开身分,凌飞飞简直把吴志文当成神一样供着。 吴志文显然比卜士仁还要抱着“玩玩”的心态,原本以为看起来天真可爱的凌飞飞会是个很不错的玩伴,当初会跟她搅和在一起,不无“尝鲜”的心态。 谁知道凌飞飞根本是个老手,一上了床,什么底都掀光了,于是吴志文对她的态度,就由一开始的新鲜感转为不玩白不玩的心态。 吴志文不耐烦地推开凌飞飞。“差一截?我看是差不多吧?差不多的烂。”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嘛!人家的唱片就算卖得没有黄莺好,也不至于到烂的程度啊,我的粉丝们可是很支持我的哦!”凌飞飞脸色虽然变了,还是不动声色、耐着性子继续撒娇。 “妳拿什么跟黄莺比啊?她可是我们公司的摇钱树!”吴志文嗤之以鼻。 “你……”凌飞飞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最讨厌人家在她面前说黄莺的好了! 凌飞飞双手环胸,一脸的不屑。“你忘了她前一阵子才被狗仔拍到夜半与情人私会吗?事件爆发之后,从头到尾都没见你骂过她,现在还把她捧得半天高,怎么?歌唱得好了不起啊?还不是烂婊子一个?我呸!” “妳说话客气点,黄莺哪一点得罪妳了?至少人家品格清高,不像妳,勾勾手指头就自己巴上来了,俗不可耐!”吴志文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起身着装。 “你说我俗不可耐?当初拐我上床时怎么不说我俗不可耐?现在倒好,吃腻了就嫌我是吧?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有几个钱,又是唱片公司老板的份上,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个空心大佬倌吗?”凌飞飞气极,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吴志文游戏人间惯了,怎么忍受得了一个自己玩玩而已的女人,用这样趾高气扬的口气跟他说话!他想也不想的回过头就赏她一巴掌。“闭上妳的臭嘴!妳以为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脸蛋跟身材吗?说歌喉没歌喉、说才艺没才艺,我看妳还不如去卖肉,赚得还多一点!当什么歌星啊?笑死人了!” 凌飞飞气得痛哭失声。“我到底哪一点不如黄莺?要被你羞辱成这样?” “妳不如她的地方可多了,除了有点身材之外,我真的看不出来妳有什么资格出来当偶像歌手?当初是哪个瞎了眼的经纪人挖掘妳的啊?我应该推荐他去盲人按摩协会,改行当按摩师算了,还出来当什么经纪人,哼!” 吴志文吐了口口水,欲罢不能地骂道:“要不是黄莺这么有个性,当初我可是第一个就想追她当女朋友!人家说长相有长相、说才艺有才艺、说歌喉有歌喉,妳呢?凭什么跟人家比?妳要是觉得委屈,我们就提前解约,找个善心人士好好帮妳规画演艺前途,省得一天到晚在这烦我!” 说完吴志文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旅馆房间。 凌飞飞又羞又怒,一张脸哭得像大花猫似的,忿忿不平道:“我就不相信整不垮黄莺,她凭什么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凭什么?!” 上次的八卦周刊狗仔事件没能整垮黄莺,是凌飞飞的失策。这一次受辱,凌飞飞心里有了更恶毒的想法。她连忙从床上爬起身,整理妥当之后,便直接找上了八卦周刊的负责人…… “妳是说,黄莺之所以走红,全靠大老板撑腰护航?”八卦周刊的年轻老板方庆兴致浓厚地看着凌飞飞。 “那当然,要不凭她一个只懂得弹琴的小女生,哪有这么好的才华啊!之前那些号称出自于她的创作曲子,其实都是出自小幸之手,根本不是她自己创作的。”凌飞飞娇媚地吐出一个烟圈。 “妳怎么知道?” “我们是同一家唱片公司的歌手,没道理不知道这些内幕啊!”凌飞飞睨了他一眼。 方庆趋身向前。“这就是了。妳们是同门师姊妹,干嘛这样爆料?莫非有什么恩怨?还是……想要什么好处?妳尽避开口,只要内容属实又够劲爆,大把的钞票绝对少不了妳的!” 凌飞飞恶狠狠地望着窗外。“我只是看不惯她这样欺瞒众人,藉由他人的努力而一夕走红,那我们这些辛苦耕耘的歌手算什么呢?傻子吗?你放心,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幕,绝对会让你的杂志销量冲上三四倍之高……” 凌飞飞接着拿出一些之前在庆功宴上,黄莺与吴志文亲密相拥的合照,佐以自己所编撰的荒谬内幕,以期能制造出黄莺另一个不堪的绯闻…… 彭子彰带着一身晒黑的古铜色皮肤,神清气爽地从澎湖返回台湾,打算好好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他热爱的行医生涯。 罢踏出机场,彭子彰便被一大堆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团团围住。他讶异又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大阵仗,有点不知所措,频频往身后看去,还以为有什么国际巨星跟他同一班飞机呢! 彭子彰身边还跟了一个留着俏丽短发、身材健美的妙龄女子,同样是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阵仗。 “子彰,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啦?”妙龄女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概是有什么巨星跟我们搭同一班飞机吧!”彭子彰耸耸肩,帅气地将太阳眼镜戴上。 那女子是彭子彰在单独旅行了五天之后,于七美岛旅游时偶遇结识的新朋友,名叫谷莉,是一名自由摄影师,长相甜美,个性大方。 彭子彰与她很有话聊,加上两人都是自助旅行,在结识之后的八、九天里,总是相约一道出游,更约好一道搭机返台。 彭子彰一向爱好结识新朋友,他原以为自己只不过是藉由旅行之便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却没想到谷莉会是他与黄莺之间的另一个感情绊脚石。 直到某娱乐新闻台的记者直接将一支麦克风递到他眼前,彭子彰才醒悟,即使自己人间蒸发了两个星期,还是月兑离不了媒体的纠缠。 “彭医师,请问你这次到外岛度假,是不是因为跟黄莺小姐的恋情曝光,所以走避在外?” “彭医师,请问你知不知道黄莺小姐跟唱片公司老板吴志文的关系?他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吗?这次的澎湖行是为了疗伤吗?身边这位小姐跟你的关系是?” “彭医师,听说医院方面有对你进行惩处,请问惩处的内容是?” “彭医师,你人长得这么帅,又是知名导演彭子灿的亲弟弟,请问被医院革职后会不会进演艺圈发展?” “请问彭医师对戏剧比较有兴趣还是唱歌?有考虑当个医师艺人吗?” “彭医师会跟黄莺小姐摊牌吗?对于第三者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面对千奇百怪的各种问题,彭子彰几乎无力招架,怔愣着看那些记者们演着一场又一场的独脚戏,最后,他竟然对着媒体哈哈大笑……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当记者除了要有干劲,还要有丰富的想象力,你们真的太辛苦了。”彭子彰忍不住对着媒体记者行九十度鞠躬的大礼。 “首先,我去外岛纯粹是为了度假,没有什么走避不走避的考量。再者,我只是去度假,度假怎么会跟惩处扯上关系呢?明天我依然要回医院报到,依然是个替病人看诊的医师,不会有改行的打算。” 彭子彰看看一脸惊吓状的谷莉,很无奈地道:“这位小姐只是我在澎湖认识的一个新朋友,请各位不要将她牵扯进来。最后,我跟黄莺小姐的关系如何,或是黄莺小姐跟其他人的关系如何,都不干各位的事,我不打算做任何说明。谢谢各位,我累了,现在要回家休息,各位再见!” 话一说完,彭子彰提着简单的行李,拉着谷莉的手,径自往机场门口走去,非常迅速地上了哥哥彭子灿的车子。留下一大票追着他们跑的媒体记者,继续对他穷追不舍。 彭子灿张大双眼。“怎么回事?你不过是交了个女朋友,又去了一趟澎湖,这会儿就变成狗仔队追逐的目标啦?咦?这位是?” “这位是我在澎湖认识的新朋友,谷莉,山谷的谷,茉莉的莉。为了避免她也无端遭受媒体包围,只好把她一起拉上车。”彭子彰转过头抱歉地看着谷莉。 “哈啰!不好意思,要搭你们的顺风车了。”谷莉镇定地打招呼,神情已不见初时的惊慌。 “唉,这些媒体噢……”彭子灿无奈地摇头。“真是难为谷小姐了,这也算是一种池鱼之殃吧?” “你先开车吧!我看今天别想顺利回家休息了,唉。”彭子彰把行李往后座一扔,无奈地瘫坐在副驾驶座上。 “我看我得好好教你几招如何应付媒体的招数了!没想到这年头当医生也会被狗仔跟拍?”彭子灿看见弟弟一脸狼狈,竟有些幸灾乐祸。 彭子彰边以手势催促哥哥开车,边哀号着。“我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受媒体『欢迎』啊?我根本也始料未及好吗!” “你得好好告诉我,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半个月前,你还被形容成趋炎附势的投机份子,怎么去度个假回来,突然之间又被说成是被人劈腿的可怜虫了呢?”彭子灿卯足全劲儿甩开跟踪的媒体,眼神里也写满了关心。 彭子彰点燃一根香烟,闷闷地说:“我也不清楚状况,这两个星期以来,我在澎湖度假,根本不问世事。莺莺也没告诉我台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真的,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比莉好整以暇地坐在后座,神情悠闲地看着窗外,对于适才彭子彰惨遭媒体包围的事情,一句好奇的话也没问出口。 黄莺气闷地坐在钢琴前面,不发一语地弹奏着乐曲,任凭小幸好说歹说,她就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唉呦!我的姑女乃女乃、大小姐,妳就行行好,说几句话吧?这几天以来妳几乎都不露面,这样怎么行呢?难道任由媒体继续无的放矢地乱报导吗?”小幸看来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乱了,衣服也皱得离谱,看来也是极为狼狈。 黄莺只觉得疲倦而委屈,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单纯地喜欢音乐,为什么竟会惹来这一连串的风波?究竟她是招谁惹谁了? 小幸锲而不舍道:“跟彭医师联络上没?算算时间,他应该从澎湖回来了吧?” “回来又如何?上次的风波才刚刚平息,这次又来一个,反正我们大概是吹定了!”黄莺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满是哽咽。 “不会啦!彭医师是明理人,怎么会将周刊报导当真呢?”小幸坐在她身边,亲密地搂着她安慰。 黄莺看着他。“就算他相信我跟吴志文没什么,但是媒体接二连三拿我的事情去打扰他的生活跟工作,你觉得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会受不了的!” 小幸拍拍她的头。“所以妳更要主动跟他联络啊!别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事情。这是感觉问题,懂吗?” “感觉问题?”黄莺望着他,满是疑惑。 “由妳亲口告知跟从他处得知,完全是两回事。换作是妳,妳怎么想呢?” “可是我真的不敢面对他。当初他鼓励我从事歌手的工作,可没预料到今日会替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哪!我要怎么跟他道歉才好?”黄莺想到自己的委屈,又思及彭子彰所遭受到的无妄之灾,忍不住泪眼婆娑。 “妳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先跟他说清楚状况,再告诉他妳后续的动作不就得了?这样吧,我们把他找来一起商讨因应之策,好不好?”小幸鼓励着黄莺的同时,心里也有许多自责。 “唉呀!『代志大条』啰!”凯子手里拿着几份报章杂志,鸡猫子鬼叫地冲进小幸的个人工作室。 “怎么了?”小幸连忙问道。 “这是刚出炉的晚报,彭医师回来了!看来,在机场就被围堵了。”凯子一脸神情激昂。 “他回来了?今天的事吗?”黄莺站起身,表情很着急。 凯子对她摇摇头。“妳完蛋了!我看啊,妳这次『肿』啰!” 黄莺沉下脸。“什么意思?” “妳一直都没有跟彭医师说这件事情对不对?”凯子挑起眉毛看她。 黄莺点点头。习还……还没有机会,也还没有勇气说。” “妳惨了妳,男人最不能忍受被自己的女人置身事外了,妳的事他不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这样的超级大绯闻,妳把皮绷紧一点吧妳!我看啊,现在去抱佛祖大腿都没用了。”凯子两手一摊,一脸的莫可奈何。 黄莺有些恼怒,更多的是对凯子无厘头反应的没辙,她望向小幸问:“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凯子这么惹人嫌哪?我都够紧张了,他还在这唯恐天下不乱。” 小幸尴尬地傻笑。“别怪他,他一直没什么出场的机会,趁机亮亮相罢了。” “嗄?”黄莺愣了一下。 “没事啦!我是说他表现关心的方式都是这样,怪只怪我们家凯子是『白目株式会社』的社长,不理他就是了。”小幸连忙安抚,凯子则在一边猛翻白眼。 “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黄莺可怜兮兮地间,既无奈又无助。 “这样吧,先打通电话给他。”小幸拿起手机,一把递到黄莺面前。 黄莺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按下通话键,等待着未知的答案…… “嘿嘿!想不到我们家两个哥哥跟演艺圈都这么有缘啊?一个娶了有名的演员当老婆,另一个竟然交了当红歌手作女友,真是了不起!”还在大学念传播系四年级的彭子星,一脸兴味盎然地翻阅着八卦周刊,调皮地消遣着自己的哥哥。 彭子灿拿起杂志k了彭子星的头一下。“妳二哥都快烦死了,还有心情开他玩笑啊?” “唉呦!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嘛!吧嘛这么认真?”彭子星摀着额头,对彭子灿吐吐舌头。 彭子灿的妻子向阳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大月复便便的模样,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别把大嫂扯进去,我退隐江湖很久啰!” “一日为明星,终生为明星。妳看,杂志上也提到妳跟大哥当年的事情呢!还大大褒扬了大嫂的勇气一番哦!”彭子星指着八卦周刊上的资料,笑咪咪地说。 “那有啥好说的啊?旧事重提,不是摆明了要损沈捷吗?”想起当年自己以小虾米对抗大鲸鱼之姿,力抗演艺圈恶质生态的勇气,向阳也笑得开心。 彭子灿搂着妻子凑过来。“我看看,他们又是怎么写我的啊?” “没怎么着墨,倒是拿你跟沈捷之后各自在演艺圈的表现相提并论了一番,很有那么点打落水狗的意味,呵呵。”彭子星对于自己表现亮眼的导演哥哥,可是一直与有荣焉的呢! “所以说啊,做人真的要懂得替自己积阴德、留后路,我想沈捷现在也很后悔当时的冲动了吧?”彭子灿叹了口气。 当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沈捷,如今已经是个过气明星。想起当初沈捷那么处心积虑地跟彭子灿抢夺向阳,现在却是一副潦倒不得志的模样,彭子灿夫妇两人都有无限感慨。 “子彰的心情还好吧?要不要叫他出来,我们跟他讨论讨论。”向阳拍拍丈夫的手,表现出对小叔的关心。 “他好像还在跟黄莺通电话,感觉上气氛不太愉快。”彭子灿摇摇头。 向阳皱着眉头。“现在的媒体记者真是糟糕,毫无根据的话也拿来大作文章,真应该揪出幕后的黑手,好好的给那个人教训、教训!” “老婆,控制一下妳的正义感,肚子里的宝贝儿子们已经可以听见我们说话啰!胎教、胎教。”彭子灿温柔地抚触着妻子怀着双胞胎的肚子。 “人家气不过嘛!黄莺不过是一个小女生,才刚在乐坛大放光彩没多久,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真的让人很心疼。”向阳一直都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小女人。 “妳又不认识黄莺,干嘛这么为她叫屈呢?真是的。”彭子灿忍不住好笑。 彭子星插话道:“我想二哥会喜欢的女生,一定差不到哪去的。” “就是啊!黄莺的歌声真美,喜欢音乐的人,本性坏不到哪去。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力挺到底啰!”向阳也点头附和。 彭子灿没辙地举起双手。“好好好,算我失言。待会儿我们就替子彰出出主意,看要怎么对付或修理这些狗仔,总不能老让这些八卦绯闻影响他在医院的工作。” “对啊--我觉得哦……” “也许呢,反其道而行,像这样……” 三人讨论得正热烈时,彭子彰一脸阴郁地走下楼喝水。 “子彰,我们正在为你的事情召开家庭会议呢,来,坐下来一起讨论。”彭子灿连忙招手。 彭子彰无奈地坐在家人身旁,两眼无神地望着他们。“有什么好讨论的?” “二哥怎么啦?刚吞了炸药?”彭子星有点害怕地看着他。 “医院公关室打电话来,要我再延后一两个星期上班。”彭子彰以双掌摀住眼睛,看来疲惫万分。 彭子灿挑挑眉毛。“我还以为你跟黄莺在通电话呢!” “我们是通了电话,但没多久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啦!唉。”彭子彰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孤立无援,总觉得疲惫不已。 “医院方面怎么说?这些没有根据的八卦流言是否已经影响了你的考评?”向阳关心地看着他。 “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试问有哪一家具名气的大医院,会容许这么一个老是传出绯闻,又引来大批媒体追逐采访的医师在急诊室应诊呢?公关室告诉我不必担心急诊室人手短缺的问题,他们已经紧急调派别科的医师协助了。我想,最后也许我会落个卷铺盖走人的下场也未可知。”彭子彰眼里写满了疲倦与失望。 “别这么悲观,媒体生态是这样的,过阵子有别的新闻炒作,就会逐渐淡忘你这个人的存在。我想,z医院的院长也不是笨蛋,不会任由媒体炒作而牺牲一个好医师的前程。你先别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大哥在媒体的关系还算不错,应该帮得上一点忙。”彭子灿连忙安慰弟弟。 “要说到媒体关系,唱片公司难道没有吗?事情发展至今,根本不见好转,还越演越烈,连我在校时的大小事都被挖了出来,我真的很担心到时候连家人也一起被牵累进去。”彭子彰气愤地握紧双拳。 “那倒无所谓,我们一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向阳微笑地看着他们。 “子星还是个学生,禁不起媒体打扰。”彭子彰摇摇头。 彭子星却笑得开心。“才不会!我们学传播的,总有一天也是要进入媒体这个行业的。提早感受一下站在摄影机前的感觉也不错啊!我早就想试试看当个大明星的感觉啰!二哥就别担心我了。” 彭子彰这才笑了出来。“鬼灵精!哪有人用这种方式出名的?” “有什么关系?能出名就好。”彭子星调皮地吐吐舌头。 “出了名之后,连穿着拖鞋逛夜市的权利都会被剥夺哦!”向阳提出自己的切身之痛。 “这么惨?那还是算了。我看我干脆戴假发出门上课好了。”彭子星最爱逛夜市了,她才忍受不了不能再到夜市闲晃的生活呢! “那我们好好模拟一下被媒体包围时该怎么应对吧?总不能老是挨打啊!子彰,别为这种小事泄气,拿出你大学时为自己争取权益的勇气来,好好教训这些狗仔,最好也一并修理在幕后操盘的黑手!”彭子灿摩拳擦掌,他最喜欢这种一家人团结在一起的感觉了。 “嗯。黄莺跟我提过唱片公司的处理意见,我想我们会在媒体上正式公开我们的感情事,以杜绝莫名其妙的八卦耳语。既然身分都被发现了,说真的,也没有什么好躲藏。之后呢,一切循司法途径解决,免得雪球越滚越大。”有了家人的支持,彭子彰终于恢复了点精神。 “干脆把黄莺找来嘛!大家一起讨论啊。我对她好好奇哦!班上好多同学都很喜欢她,如果我能顺便要到几张签名照,那可神气啰!”彭子星依旧是小女生心态,天真地提出傻气的意见。 “妳别捣蛋。黄莺是个对陌生人很害羞的人,妳太过热情会吓坏她。”彭子彰笑着在妹妹头上敲了一记爆栗。 “迟早都是一家人嘛!吧嘛这么害羞?”彭子星嘟着嘴。 彭子彰的笑容在眼底隐去。“这倒很难说。交交朋友是一回事,黄莺不见得会想要嫁给一个医师。” “嗄?”众人莫名所以。 “没事。我们先把眼前的难关解决,未来的事情,再说吧!”彭子彰打起精神看着家人,心里的勇气因为家人的支持而倍增。 只是,躲在幕后伺机伤害黄莺的人一天没找出来,彭子彰便一天不能安心。 他心里的急切与担忧,即便是家人,也分担不了。 第九章 门铃一响,黄莺急切地奔向大门,开门一见彭子彰宽厚的怀抱,立刻趋前像只八爪章鱼似地紧紧拥抱住他。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八卦报导而累积的委屈与愤怒,加上对彭子彰深切无限的思念,让黄莺瘦了整整一圈,裹在宽大衬衫里的身子,赢弱得几乎风一吹就会吹跑了似的。 “怎么搞的?瘦成这个样子?”彭子彰皱起眉头看着黄莺。“怎么啦?这阵子很委屈噢?”他心疼地揉揉黄莺的头发。 必上大门,黄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沙发上。“我真的好倒楣,不管怎么做,恶意中伤的八卦流言始终不绝。有时候想想,干脆退出江湖算了!” 彭子彰为她倒了一杯水。“傻瓜,妳才刚起步,谈什么退出江湖啊?江湖长什么样子妳见识过了吗?这么一点小挫折就要打退堂鼓?太没志气啰!” 黄莺反手抱住彭子彰,依偎在他的怀里。“我自己倒还好,最难过的是牵累到你身上,害你连医院也去不了,还得每天跟狗仔躲猫猫……” “别担心我,医院方面并没有太苛责我,反而还给了我好多天假,让我躲开媒体的追逐,算是对我很好了呢!”彭子彰压抑着心里的担忧,特意安慰黄莺。 “可是那些八卦报导把我写得这么不堪,你心里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黄莺想起那些鸟烟瘴气的八卦,忍不住委屈。 报导上说,黄莺靠着好友小幸为她操刀写曲而接近吴志文,接近吴志文之后,又用尽手段成为他的新欢,才能让唱片公司将她包装成才华创作歌手进军歌坛。另一方面,黄莺又周旋在吴志文及彭子彰之间,大玩劈腿游戏,根本是个伪装成小白兔的狐狸精…… 种种不实传闻,佐以刻意拍摄出来的照片,八卦周刊的内容可谓极其荒谬! 黄莺迟迟没有出面为自己澄清,一方面是打从心底产生的骄傲心态,让她不层再多说些什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配合小幸暗中的调查举证,为免打草惊蛇,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我知道妳不是那样的人,这就够了。”彭子彰紧拥着黄莺,心疼不已。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与支持。”黄莺感动地看着他。“对了,这次去澎湖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或是认识了什么有趣的新朋友?说给我听听。”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急着分享彭子彰的旅游经验。 想起谷莉这个有意思的女孩,以及她带着他踏遍澎湖每个美景的经历,彭子彰兴致勃勃地说起此行的所见所闻,也附带地捉到了谷莉这个新朋友,他那副口沫横飞的样子,让人有种错觉,以为谷莉正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感觉上谷莉是个很有活力的人。”黄莺忍下心中突然浮现的不安,微笑着说。 彭子彰并没有注意到黄莺的异样,边喝水边点头,继续比手画脚地叙述着。“是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外表娇弱的女孩子,会有那样的体力与勇气,独自扛着十几公斤重的摄影器材在礁石中登高爬低,就只为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 也许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也许是黄莺个性中难以避免的敏感作祟,她老觉得谷莉这个特殊的女人,绝对不仅仅只是彭子彰的一个新朋友那么简单…… 为了驱逐心里的不安,黄莺很突兀地打断了彭子彰的话。“过些时候,小幸要召开一场记者会,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一起出席。” “我知道,他在电话中跟我捉过。没想到小幸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一遇到正经事,倒是处理得很好。”彭子彰忍不住夸奖。 黄莺笑道:“那当然啦!不然人家哪能担任总监这样的职务呢?” “反正我们就听他们安排吧,我相信小幸不会害我们的。”彭子彰亲密地抚顺黄莺的发丝。 “可是在媒体前频频曝光,到底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呢?毕竟你是个医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黄莺这时顾虑了起来:心里难免有着对他的担忧。 彭子彰笑着敲敲黄莺的额头。“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事情都发生了,不解决也不行啊!反正观众都是健忘的,不久之后一切都会平息。” “是这样吗?”黄莺抚着额头,闷闷地看着他。 “一定会没事的啦!别担心这些。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品?唱给我听好不好?”彭子彰故作轻松地对她一笑,很快地转移话题。 在黄莺优雅而暸亮的歌声中,彭子彰虽然对于两人的未来悠然神往,却仍是担忧,他怀里这只备受娇宠的小黄莺,会不会因为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而遭受任何伤害? 这样的担忧,并不随着两人日渐加深的感情而减轻。 一思及黄莺心底那始终没有淡去的伤痕,还有无时无刻必须捉心吊胆的八卦流言,彭子彰心疼极了,也担忧极了…… “怎么样?最近杂志的销售量很不错吧?该怎么答谢我这个大功臣啊?”凌飞飞娇媚地倚在杂志社老板方庆的怀里,风情万种地撒娇。 方庆自己也搞不清楚哪来的好运?眼前这个美丽妖娇的美女歌手,不但主动提供惊人的内幕,让杂志社的销售量一飞冲天,甚至还屡屡向他表示好感,分明是要制造机会让他一亲芳泽。 已经有家室的方庆并非之徒,但是软玉温香自动投怀送抱,哪有眼巴巴看着机会溜掉的道理! 方庆强装镇定地搂住凌飞飞,暧昧地问道:“谢礼当然随妳开啰!看妳是想要钱呢?还是……想要人?我一定大气不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飞飞眼见对方踏进自己设好的局里,笑得可是人比花娇,她假意推托着。“别把人家说得这样势利,我可是『友情赞助』哪!谁图你的钱啊?” “不图我的钱?难道妳图的是我的人吗?”方庆猛吞口水,神情说有多猪哥就有多猪哥! “死相!”凌飞飞娇媚地啐了他一口,却更往方庆怀里钻。“你明知道人家欣赏你的才气、欣赏你的事业有成,还这样取笑人家……” 泵且不论凌飞飞说的是真是假,光是她那个媚态,就够让方庆心猿意马了。既然郎有情、妹也有意,那大家还假正经个什么劲儿啊? 方庆笑得贼,凌飞飞笑得假,这两个各有所图的男女,总之是一拍即合,当下又是一场充满狡诈心机的男欢女爱…… 一场荒唐之后,凌飞飞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从镜子里看见方庆一脸满足地抽着烟,当下决定进行下一步的计画。 “哪!现在你是什么好处都占尽了,是不是要回馈一下?”凌飞飞拿过方庆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对着他吐烟圈,把烟雾喷得他满脸。 方庆歪了歪头避开烟雾,纳闷地看着她。“妳不是说妳不要钱吗?现在我人也给妳了,还要回鲭什么?” “坏蛋!你真把自己当成『以身相许』的牛郎不成?我有这么饥渴吗?”凌飞飞的纤纤玉手戳了戳方庆的脑袋。 “那妳的意思是?”方庆也不是社会新鲜人了,当然看出凌飞飞别有所图。 凌飞飞微笑看着他。“我们当艺人的,求的不外乎知名度。最近我的新闻很少见报,公司方面也没有意愿替我炒作,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让我多增加一些曝光率,别让观众们忘了我的存在。” “啊!对了,妳最近也推出了新专辑嘛!”方庆拍掌笑道:“这没问题,杂志社是我的,我要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等会儿我叫几个记者安排一下给妳做专访,每一期都用妳的照片当封面,这样行不行?” “除了做我的专访,别忘了还要继续挖掘黄莺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哦!我一有什么消息就会告诉你,绝对会让你抢得独家头条。你身为一个媒体工作者,本来就有义务让观众们知道偶像的真面目。”凌飞飞不忘再给黄莺一刀。 “那当然。那个黄莺以这些手段换取成名的机会,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我当然不会轻饶她。而且我会动用一些乐坛的人脉,竭尽所能地帮助妳,让妳重回唱片公司『一姐』的地位。”方庆是真的被凌飞飞蒙在鼓里,一径地当凌飞飞借刀杀人的工具。 凌飞飞闻言眉开眼笑。“真的吗?你这么帮我,我要怎么回报你啊?” 方庆大手一伸,把凌飞飞抱个满怀,暧昧地说:“咱们俩是『策略联盟』,互助自助也!说什么回报不回报,就像妳说的,『友情赞助』啰!别忘了,有空就来找我『联络、联络』感情,记得哦!” 凌飞飞笑得开心得意,仍是不忘使出男人都爱的“装害羞”,轻轻地偎在方庆怀里蹭啊蹭地。“你的嘴巴真是坏死了!吧嘛这样消遣人家?” “知道妳喜欢『这一味』的,我这可是极力迎合妳耶!”方庆欺身上前,再度索取他该有的“报酬”。 凌飞飞边应付他、边高兴地在心里描绘着计画成功的蓝图,殊不知自己这样不择手段的方式,不但损人不利己,而且正一步一步走向自食恶果的境地…… “真的是凌飞飞去放的消息?”吴志文皱起眉头,生气地看着小幸暗中打探来的消息资料。 小幸严肃地点点头。“我还有凌飞飞跟方庆约会的照片呢!需不需要录音带?我甚至连他们对话的内容都有。” 谍对谍这一招,可真是存在于各行各业啊! 小幸为了把事情查个清楚,不惜花费重金,聘了个私家侦探,里里外外暗中查访,非得揪出在幕后陷害黄莺的凶手不可。 不光是因为黄莺是自己的朋友,也不光是因为黄莺出自他的创作团队,更不是因为黄莺的负面消息会影响公司的利益,小幸之所以这么全力以赴地帮忙,也是基于一份惜才、爱才的心态。 “不必了!有这些证据就足以跟凌飞飞解约、叫她滚蛋了!”吴志文气恼不已。 让吴志文这么生气的原因,一方面是不相信自己公司的艺人会做出伤害同门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气恼自己的女人竟然琵琶别抱!虽然只不过是个随便玩玩的女人,但仍打击了他男人的自尊心! “那么如果你没有意见,我打算让沉默已久的莺莺,正式展开司法告诉以及召开记者会。”小幸的眼底有火,心头更有火。 “先别急,我们先跟凌飞飞把合约给解了,顺便开个记者会对外放出消息,把这整件事情对公司的形象伤害降到最低,然后再进行后续的动作,将黄莺的声势拉抬回来。”吴志文气归气,做生意、经营艺人的头脑还是在的。 “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跟我解约?我们还有三、四张唱片专辑的合约,无故解约,我可以告公司的!”凌飞飞拿着存证信函,气冲冲地上门找小幸理论。 小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悠然自得地拿着指甲刀磨指甲,还不忘对坐在一旁的黄莺挤眉弄眼一番。 “呦喝!恶人先告状是吧?”小幸尖着嗓子看着凌飞飞。“来,把合约摊开,第十三款第二条,清楚记载着:『不得有任何违害公司利益之言行。』第十三款第五条:『不得违反公司既定秩序。』第十三款第八条:『不得恶意损害公司同仁之权益。』违背了任何一款,我们都有权利跟妳解约,情节重大者,我们甚至可以要求赔偿。” 凌飞飞岂是被吓大的,她咄咄逼人道:“我违反了合约上哪一款哪一条?你们要这样跟我解约?是不是因为我的专辑不像以前那么卖座?那你们自己也应该要检讨啊,制作不出好唱片,当然卖得不好,连带把我之前苦心经营的形象也给赔了进去,我都还没要求公司负责呢,你们凭什么谈解约?” 小幸不疾不徐地丢出一迭照片。“妳还嘴硬?没有违背任何一条条款吗?真的是这样吗?” 凌飞飞拿起照片一看,脸色当下变得铁青,那是她与方庆勾肩搭背、亲密地出双人对的照片。 她继续辩驳。“我承认我跟方庆有来往,那又怎么样呢?那也不算违反了合约。合约上面并没有规定我不能跟杂志社的人往来吧?” “方庆的杂志社率先刊登关于黄莺不实的负面八卦,妳跟他交情这么好,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小幸挑起眉毛,一步一步地逼问。 “他经营他的杂志社,我唱我的歌,我哪知道这么多。”凌飞飞撇开头。 “好,那么老板跟黄莺在专辑庆功宴上的那些合照外流,也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啰?妳敢说妳没有外流任何一张照片?” “每个同事手上都有当天的照片,你怎么能一口咬定是从我这流出去的?就因为方庆是我的朋友,就因为他的杂志刊出了那些照片,你就断定跟我有关?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嘛!”凌飞飞的狡辩也是一流的。 “只是朋友?朋友会这么亲密吗?”小幸丢出另一迭照片。 凌飞飞傻眼地看着照片中耳鬓厮磨的两个人,那正是她前些天跟方庆一块儿到温泉旅馆偷情的照片。 她恼羞成怒道:“你们凭什么跟拍我?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先前的八卦是不是妳搞的鬼,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这次的八卦内容实在太过离谱,时机也太过巧合,我们不得不认真地看待这件事情。我手中除了握有妳跟方庆不伦恋的照片,还有你们研议要继续以狗仔跟拍的方式恶整黄莺的对话录音带,需不需要一并放给妳听?”小幸愤怒地拍击桌面。 “我……”凌飞飞惊吓地说不出话来。 “这些种种恶行,难道不算是危害公司利益?不算是违反公司既定秩序?还不算是损害同仁利益?妳倒是解释解释妳的行为啊!”小幸继续骂道。 一直默不作声的黄莺站起身走向凌飞飞。“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妳要这样对我?我们之间有过节吗?我们不是一向合作得很愉快吗?到底为什么?” 凌飞飞又气又恨地瞪着黄莺。“合作愉快的是妳,不是我!只要在妳身边,我就变成一个笑话,妳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取代我?凭什么抹煞掉我对这间公司的贡献?我恨妳!我恨不得一口气整垮妳,让妳永远消失在乐坛!” 黄莺被凌飞飞口气中的怨懑所震慑,直视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悯。“我并不知道这些,也从来无心造成对妳的伤害,我很抱歉,也很遗憾……” “妳省省吧!少来这一套,我不需要妳的假惺惺。”凌飞飞对黄莺吼完之后,转过身瞪视着小幸,咬牙切齿道:“解约就解约,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在你们公司发片,我一样有我的办法继续当一个歌手,我们走、着、瞧!” 凌飞飞一把撕碎合约后,将碎片往小幸身上扔,气冲冲地跑出办公室。 黄莺怔愣地看着凌飞飞的一举一动,不明白她心里那些愤恨不满及嫉妒,究竟从何而来? “人心很可怕,也很难测,对吧?”小幸了解地看着黄莺。 黄莺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妳放心,所有的纠纷跟问题都会在这几天彻底解决,妳安心地准备妳个人的第一场演唱会,不要因此影响心情。”小幸拍拍她的肩膀,给予最大的支持。 少了凌飞飞从中作梗,整起荒谬的八卦事件,在彭子彰偕同黄莺共同召开的澄清记者会,加上正式对不实报导的杂志社进行司法控诉之后,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谷莉的存在,就像黄莺的不安预感一样,在彭子彰与黄莺的爱情里投下了一颗未曾被预料到的炸弹。 镑自忙着工作的彭子彰与黄莺两人,本来就没有太多时间相聚,加上黄莺的身分特殊,很难像一般人那样自在地享受甜蜜的约会。两人只能像以往那样,靠着每天通电话联系感情,偶尔偷闲,也只能在黄莺家里见面,单调地进行一成不变的约会。 这给了个性积极的谷莉很好的机会! 比莉是个主动而大方的现代新女性,她坦率地表达了对彭子彰的欣赏,也不避讳地常到医院探访彭子彰。 在彭子彰尚未察觉她的情意之下,不排斥也不拒绝的态度,让谷莉更为积极地试图接近彭子彰的感情世界。 这一天,谷莉按照往常的习惯,在摄影工作结束后,拎着一袋宵夜前往彭子彰工作的医院,正巧遇上刚下班的彭子彰。 “谷莉?妳又带宵夜给我吃啊?真是不好意思。”彭子彰穿着一套休闲服,神采奕奕地向谷莉打招呼。 比莉笑得开心,小跑步地迎向彭子彰。“是啊!我担心你又没吃晚餐,今天的宵夜是刚出炉的小笼包,还有一大杯珍珠女乃茶。” 看着谷莉高高扬起的那袋宵夜,彭子彰有点歉疚地说:“可是我正要去跟黄莺见面,恐怕没时间陪妳吃宵夜了……” “这样啊……”谷莉的脸色僵了一下,迅即恢复往常的开朗。“没关系啦!约会比较重要。这样吧,让我搭个便车,我就住在阳明山脚下。” “那有什么问题?走吧!” 彭子彰赶着赴约的那抹期待和愉悦,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那是因为正在热恋的缘故。谷莉失望地想着,若是那个表情是因她而来,该有多好? 没有人料到,上天给彭子彰与黄莺的爱情考验,正巧也是命运之神给谷莉的一个小机会…… 阳明山脚下,一场因为砂石车超车不当引起的连环大车祸,让彭子彰与谷莉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回到z医院的急诊室--以两个急诊伤患的身分。 比莉因为撞击而引发轻微的脑震荡,右手严重骨折。 彭子彰好一些,锁骨的部分有点裂开,严重的是右大腿的骨折。 江宇轩进行完两人的急救手术之后,除了要护士们分别通知两人的家属到院,也急忙透过彭子彰的手机,联络上正在家中焦急等待的黄莺。 理当前去探视彭子彰的黄莺,却因为始终存在心底的心结,对于到医院探视受伤男友的这回事,有了犹豫与为难。 “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一个人踏进医院?你也知道我还没克服心里的恐惧感。”黄莺对江宇轩照实说了心底的忧惧。 江宇轩虽然不能认同,却能够理解黄莺的恐惧。“这样啊,那好吧!我想学弟在我们的照料下,应该很快就会痊愈了。妳不要担心……” 币上电话之后,黄莺因为担心彭子彰,又气恼自己的无能为力,难过地痛哭起来,那一夜她几乎无法成眠。 勉强带着忧伤与担心进行了几天的演唱会排演,黄莺整个人看起来糟透了,不但歌声有气无力,连眼神也显得黯淡无光。 小幸在一旁看不下去,连忙追问之下,这才知道彭子彰出车祸住院的事情,忍不住破口大骂。“妳太夸张了吧?彭医师都住院了,妳还不去看他?” “可是我……”黄莺可怜兮兮地望着小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妳还深陷在对医师袍的莫名恐惧中?”小幸夸张地睁大眼睛。“我拜托妳好不好,那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难道妳对彭子彰的爱,还不足以让妳克服心中的恐惧吗?他可是妳的男朋友耶!今天若换做是凯子受伤,我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去医院看他,妳竟然还躲在这儿瞎操心,连去看看男朋友也做不到?” 黄莺呆呆地听着小幸的连番数落,直到担忧的泪水溢满了双颊,这才大梦初醒地夺门而出,往医院飞奔而去。 有人说:真爱无敌。 心中一旦具备了足够的爱,这世间便再也无任何足以忧惧的人事物。 对黄莺来说,彭子彰的受伤或许是件不幸,但或许也是一个让她检视自己爱情深度的好方法,更是让她彻底摆月兑陈年梦魇的好机会。 黄莺鼓起勇气,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在江宇轩的陪伴下走进医院。 触目所及的医师袍,在黄莺眼前鬼魅似地晃来晃去,不管她将眼神往哪儿摆,总能看见她极为恐惧厌恶的医师袍在眼前穿梭。 “还好吗?会不会想要尖叫逃跑或是吐口水?”江宇轩察觉了她的不安,试图幽默地鼓励她。 “还、还好。”黄莺抬起头看他,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反正子彰现在一定不是穿着工作时的医师袍,我没关系啦!” 听出黄莺故作镇定的音调,江宇轩在心底深深地同情她。他心想在这个世代里,还真是什么样奇怪的文明病都有! 两人来到彭子彰的病房前,黄莺怯生生地举手敲门,然后不待回应便推开房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股打从心底泛起的酸楚,正覆盖着她的理智。 右手裹上石膏的谷莉坐在彭子彰身畔,两人在病床边有说有笑地聊得正开心。 “莺莺?妳怎么来啦?”彭子彰讶异地看着黄莺,眼里闪过惊喜的笑意。 比莉虽然惊讶,却不扭捏,从容地站起身向江宇轩和黄莺打招呼。“哈啰!我是谷莉,我来串门子跟子彰聊天的。” 江宇轩没注意到黄莺表情中的异样,打趣地说:“真没看过感情这么好的伤患,一起出车祸就算了,竟然连住院时也这么形影不离。” “一起出车祸?”黄莺盯着彭子彰猛瞧,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是啊,就是我要去找妳的那一天,我跟谷莉在阳明山脚下遇到连环大车祸,妳说倒不倒楣?这位就是我在澎湖认识的新朋友,谷莉。我跟妳提过的。” 彭子彰也没意识到黄莺心里的介意,完全沉浸在黄莺竟能克服恐惧,前来探视他的开心中。“莺莺,我真的好高兴妳来医院看我……” “你……”黄莺被胸口那股冉冉上升的苦涩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可以在赴她约的同时,还载着别的女人一起出车祸?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介绍跟他一起出车祸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一起出车祸?”黄莺隐忍着情绪,不着痕迹地问着。 “噢,我是搭子彰的便车回家,我就住在阳明山脚下。”谷莉并不正面解释,眼神里有一抹恶意的调皮。 “搭便车?”黄莺疑惑地看着她,也看着彭子彰。 “谷莉她……”彭子彰闻到了一丝诡谲的气氛,终于迟钝地发现,谷莉对他的好,也许会让黄莺觉得不舒服。 蹦起勇气,彭子彰还是照实说了。“她有时候会顺路送宵夜给我,她常配合的一家摄影公司在医院附近。” “送宵夜?”黄莺觉得眼前有一大朵乌云正缓缓地飘向她,忍不住语气尖锐地说道:“看来江医师说得没错,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 “莺莺,妳别误会,谷莉只是有空时过来找我一起吃宵夜,并不是……”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你有你交朋友的自由。” 彭子彰急着说明,却让黄莺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管这是不是一场误会,看来,彭子彰是很难安抚眼前情绪激动的黄莺了。 第十章 “黄莺小姐,我跟子彰的确只是朋友。出车祸那一天,我只是碰巧搭上他的便车,我非常清楚他有多么开心要去赴妳的约。”谷莉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谁知道他们两个这样瞒着她偷偷见面有多久了?黄莺定定地看着彭子彰与谷莉两人,眼神中有着不信任。 江宇轩见气氛不对,连忙跳出来当相事佬。“黄莺啊,妳别多想,学弟跟谷小姐真的只是朋友,平常我有空也会跟他们一起吃宵夜的。” 黄莺性子一向很倔,此刻的她,只是个充满不安与嫉妒的小女人。“我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一趟!” 黄莺看了彭子彰一眼,在众人还来不及拦阻的情况下,就难过地奔出病房。 一路上虽然还是有许多医师在她眼前走过,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让她对长久以来的恐惧都视若无睹…… “学弟,现在怎么办?”江宇轩呆若木鸡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焦急不已的问道。 彭子彰又气又急,摇摇头道:“算了,如果我在她心里真是这么一个不值得信任的男人,跟她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的!” 江宇轩叹口气。“你们小俩口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先让她冷静地想一想也好,她很快就会明白这根本是个误会。你好好休养,我回去了。” 送走了江宇轩,谷莉明显地察觉到,彭子彰的愉快心情已经随着黄莺的愤而离去一并消失。 比莉坐在彭子彰病床旁的椅子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看来,你们的爱情并不如你以为的那么坚定。” “莺莺是有点孩子气,还有点任性、冲动,但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我可以慢慢让她了解事情的真相,我们的感情会像以前一样那么好。”他明白黄莺其实只是太缺乏安全感。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样怀疑我深爱的男人。”谷莉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彭子彰才意识到,也许谷莉对自己的关心与接近,并不全然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 “谷莉,我非常爱莺莺。也许她还不明白这份爱有多深刻,但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深刻地体认到我们之间的爱情的。”彭子彰聪明地不点破,只是淡淡地说出自己坚定的想法。 比莉又岂是笨蛋,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但她只是笑了笑。“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而我是个不到达终点,永远也不会明白终点有什么的人……” 彭子彰不回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爱情并不全然以时间的先来后到为评断基准。只要他自己明白对黄莺的爱有多深,这便是答案了。 即使谷莉是个多么美好的女孩,即使黄莺是多么傻气地怀疑了他的感情,依然无损他对这段感情的认定。 黄莺不再踏足医院,也绝口不谈彭子彰这个人,专心地投入工作当中,以忙碌来麻痹自己心底的伤痛。 她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即使说破了嘴也改变不了她的看法。 在她心底,彭子彰已经是个没有信用可言,并且深切地伤害了她的人。 黄莺切断了彭子彰对她的联系管道,换了手机号码,暂时停用家中电话,甚至还搬到小幸的公寓去暂住,并且交代身边所有的人,不准替彭子彰传任何一句话。 彭子彰只能抱着急切的心情,在医院里苦闷地养伤,虽然已是亡羊补牢,但他终于很有忧患意识地拉开了他与谷莉之间的距离。 比莉当然也意识到彭子彰态度上的改变,只能很有风度地接受这不得不的结果,但对他的关心还是在。 受伤的右手影响了谷莉的摄影工作,出院后,谷莉继续休养了一段时日,并且透过关系找到了黄莺,试图替彭子彰解释清楚这场误会。 就在黄莺演唱会开唱的前三天,谷莉终于如愿见着了黄莺。 “是妳?有事吗?”黄莺在小幸的陪伴下走出排练室,讶异地看着谷莉。 “我知道妳很忙,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谷莉站起身表明来意。“我跟子彰真的只是朋友,就算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也只是我单方面的。子彰他……他从头到尾都很明白地让我知道,他对妳的感情有多深。” 听到这儿,小幸识相地让她们两人单独对谈,悄悄地回到排练室。 黄莺不置可否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直盯着谷莉。 比莉继续说:“我们并不熟,这样说也许有点冒昧。但是同为女人,我还是想给妳一些警告。” “哦?好啊!请说。”黄莺耐着性子。 “虚长妳几岁,加上谈过几次还不赖的恋爱,我想对还像个小女生的妳说:爱一个人,最好、最有力的表现便是全然的信任。其实身为公众人物的另一半真的很辛苦,但妳仔细想想,子彰有没有因为妳的八卦流言而质疑过妳?有没有任何一刻让妳一个人去面对外界的攻击?我相信没有。”谷莉心平气和地陈述着。 黄莺怔怔地听着,几度因为谷莉太过理直气壮的态度与言谈,想出言反驳或动怒,却又无从辩驳。 “一定很多人都看见了子彰对妳的好,却只有妳自己看不清,真的很可惜!如果妳真的认为子彰很可恶,真的决定要放弃这段感情,那么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女人很乐意接替妳在他心中的位置,包括我。”谷莉笑着坦言。 话锋一转,谷莉又平缓地说道:“只可惜在子彰心里,妳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唯一。在他不爱妳之前,谁也没机会取代妳在他心里的位置。” 黄莺终于吶吶地开口。“妳……妳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喜欢子彰,我不忍心看他一片深情被妳这么误会扭曲,甚至被妳这么辜负!”谷莉拿起背包,转身离去前拿出一封信给她。“这是他写的信,看完后跟他谈谈吧!妳会明白我刚刚说的一切!” 黄莺怔怔地望着谷莉离去的背影,呆呆地坐着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展读紧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封信。 深呼吸一口气,黄莺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彭子彰熟悉的字迹。 莺莺: 我想了很久,始终想不透,现在既没有战争,也不是世界末日,为什么我们要经历生离死别的痛楚呢? 离开我,真的会令妳比较开心吗?请妳仔细想想,若答案为是,我会接受失去妳的痛楚:若答案为非,请妳回到我身边。 子彰 对啊!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爱情走进生离死别的痛楚里?黄莺在心底问自己。 那短短的几行字,道尽了彭子彰的心意,黄莺皱着眉头,开始恼怒自己的冲动与不成熟,心里充塞着更多的是对彭子彰的歉疚与思念! 黄莺想也没想,背起皮包就往彭子彰工作的医院而去。小幸在她身后看了猛发噱,自言自语着。“真是一对痴儿女!一定要这样在爱情中饱受折磨后才能确定自己的爱吗?” 黄莺站在z医院急诊室门口,猛做着深呼吸,希望压制自己无法克制的发抖。 终于鼓起勇气走进那个父亲与彭子彰都热切贡献的“战场”时,黄莺心底有着奇妙的感觉。 这个忙碌慌乱如战场的急诊室,便是她最深爱的两个男人,不顾一切付出热情的地方! 许多人在此经历生死交关的考验,许多人在此得到身心伤痛的缓解,而这一切端赖急诊室里每个医护人员的全力付出! 到底有什么理由会这么惧怕象征着救人、高尚职志的医师袍呢?仅仅是因为母亲一时的想不开,就要禁锢自己一生吗?黄莺在心底反复问着自己。 上天在一个奇妙的时刻里,释放了黄莺心底一直无法放开的禁锢魔咒。 黄莺急切找寻着彭子彰的身影,希望告诉他,自己终于可以克服心底长久以来的忧惧;更希望告诉他,自己误会得多么离谱,她有多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就在黄莺还在漫无目的地找寻时,还因为脚伤,拄着拐杖卖力工作的彭子彰已经看见了她。 他有点激动地缓缓靠近黄莺,不顾急诊室里的人来人往,自她的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真的是妳?”彭子彰顾不得他人眼光,也顾不得倒地的拐杖,只想紧紧拥着她。 黄莺啜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猛点头。 时光好像为了他们暂时静止了下来,急诊室里除了各种药物的气味,似乎也开始飘荡着甜甜的爱的气息。 几个候诊的病患和家属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彭子彰的医护同仁们也偷瞧着,简直像是目睹了一场偶像剧一样! z医院的急诊室,果然总能因为彭子彰而有不同的气氛…… “我们和好了?”彭子彰的声音从黄莺的秀发中传出。 “嗯。”黄莺点头,泪水纷纷撒落在他的手臂上。“都是我不好,又小气又爱吃醋,根本不问青红皂白……” “都过去了。”彭子彰阻止她自责。“能看见妳勇敢地走进我的工作领域,努力甩开心中的结,再也不惧怕看见医师袍,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了!” “嗯!”黄莺慢慢地转过身子,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是因为你,我知道什么是爱,学会勇敢……” 即使不看不听,彭子彰也知道周围爆出一阵热切的掌声和叫喊声! 彭子彰在这些围观者的鼓噪声中,吻上了黄莺的唇…… 通过上天的试炼,幸福似乎又往他们两人身边更靠近了一些。 黄莺的个人巡回演唱会,在早春时节热热闹闹地展开。 继第一场演唱会大受好评之后,黄莺在全省的巡回演唱会也频频告捷。不但门票销售一空,媒体报导也对她赞誉有加。 她的好歌喉甚至引起海外唱片公司的注意,好几家国际唱片公司都有意延揽黄莺跨足国际乐坛。 除了首唱会,彭子彰无法每场都到,忙碌的急诊室里,依旧有他穿梭其中的身影。 对于黄莺的巡回演唱会,彭子彰不能亲自到场加油打气的时候居多,但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即使不能常常相聚,对彼此的爱恋也是有增无减。 说穿了,不外乎是“笃定”二字。 因为对彼此的爱有了足够的认定,便有了一生一世的笃定。 彭子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切的风波过去之后,他表现得比以往还要卖力且出色,不光只是心脏科极力争取他的加入,各科主任风闻他的表现,亦纷纷向他示好,希望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医师加入自己的团队。 但彭子彰对于急诊室的工作依旧维持着一份奉献的热忱,他自觉站在第一线上担任一个即时救助病患的战士,更能彰显出一个医师的价值。 因此即使急诊室的工作繁重又忙碌,他依旧不改初衷。 然而在急诊室里医治过这么多急症患者,彭子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再度为黄莺进行急救…… 就在黄莺最后一场蚌人巡回演唱会上,一场没人预料得到的意外灾难,无预警地降临,打乱了所有的行程与计画,也差点让黄莺的亲友们崩溃。 那一天,台北下了一整天的雨,雨势忽大忽小,还起了点风。 彭子彰因为值班,只能待在急诊室一面工作,一面远远地为黄莺加油。 没有意外的,演唱会进行顺利。虽然有风有雨,但台下观众的热情,却减去不少黄莺的担忧与紧张。 兴许是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缘故,黄莺演唱起来格外卖力而投入。即便得踏入风雨中淋湿了身子,也丝毫不影响她的演出。 演唱进行到一半,按照节目规划,全场的灯光得再度关闭,只留下舞台正对面搭架起的仿月光照明设施。 而黄莺换装之后,会出现在舞台上方搭建好的天桥上,在人造月光的照射下,先以长笛吹奏曲目,接着再以她暸亮空灵的嗓音清唱一段,最后才加入乐器,完成整首曲子的演唱。 一开始很顺利,仿月光的照明设施光线不强,难得一见的柔和光束缓缓照映舞台,雨丝透过光线的照射,点点飘撒,反而营造出非常浪漫的气氛。 当黄莺换上月牙白的装束,手执长笛出现在天桥上时,众人皆屏息以待。 岂料,黄莺的长笛声只缓缓飘送了一小节旋律,随即嘎然而止。 黄莺惊骇莫名地瞪视着舞台正对面的照明设施,远远望去,有个身着白色医师袍的女子,诡异骇人地垂挂在上方,随着风雨晃啊晃地…… 小幸讶异地看着突然中止演出的黄莺,以耳机频频询问:“莺莺?怎么了?出状况了吗?” 黄莺摀住自己的嘴巴不能成言,好不容易克服的久远悲伤记忆,彷佛在瞬间回到眼前,鬼魅般的痛楚紧紧地攫住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台下的观众们以为有什么特别节目的安排,纷纷屏息以待、翘首盼望,过了半晌,终于有工作人员发现异状,向着舞台对面指指点点,小幸顺着工作人员的手势看过去,这才知道大事不好。 “什么东西啊?快,去处理一下,千万不要引起骚动。”小幸连忙吩咐工作人员进行处置。 说时迟、那时快,悬在半空中的绳子却突然断裂,那道垂挂高空的人影,就这样直直往地面坠落而去,坠落的速度加上重量,竟因此拉垮支撑照明设施的部分支架,来不及闪避的观众们纷纷发出惊叫声与哀号,现场有如人间炼狱般的骇人! 黄莺远远地目睹此状,惊骇得几乎没了心神,她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竟因此由天桥坠落舞台…… 没有人预料到,好一段时日没消息的凌飞飞,竟用这样残酷的方式,以悲剧重现的自杀来报复她所深深嫉妒的黄莺! 彭子彰兴高采烈地坐上驾驶座,正准备前往黄莺的演唱会会场,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彭医师,大事不好了!你赶快回急诊室!”急诊室的值班护士口气焦急地在电话那端喊着。 “发生什么事了?张医师不是在那儿吗?”彭子彰头一次不情愿应诊。 “黄莺……黄莺正在送来医院的路上!演唱会上出事了!” 彭子彰只觉得有股寒气直冲脑门,怔愣了几秒,随即下车以百米的速度奔回急诊室。 当他赶回急诊室时,恰好与载送黄莺前来医院的救护车随车人员碰上面,随后,小幸与黄颖德也一道赶赴医院。 另一台救护车上,一同载送前来的是奄奄一息的凌飞飞。 接着,一辆又一辆的救护车,纷纷载送着在演唱会上无辜受伤的民众前来,z医院的急诊室顿时像是菜市场一般杂乱。 “发生什么事了?”彭子彰焦急地看着躺在推床上的黄莺,她苍白着一张脸,全身是血地昏迷着。 小幸简单地将事发经过描述一遍,焦急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急救!”彭子彰先将黄莺交给在一旁待命的护士,然后赶忙消毒双手,还不断地频频回头关切黄莺的状况。 江宇轩评估之后,对彭子彰说:“这儿有我们就够了,你先去看看黄莺的伤势,需要支援时千万别客气!” 彭子彰点点头,专注地检查着黄莺的伤势。 由于黄莺是由高处急速坠下,除了严重的脑震荡,全身还有多处骨折。 所幸黄莺是摔在舞台上当作布景用的沙发椅上,除了身上有几处因碰撞而产生的撕裂伤,脊椎并没有摔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彭子彰虽然对于骨科并不在行,却仍坚持一同进入手术室,全程陪着黄莺开刀治疗。 直到确定黄莺不会有生命危险,彭子彰等人才真正放下心来。 看着手术过后仍兀自昏迷的黄莺,彭子彰心里有满满的不舍与心疼。 然而他最担心的,莫过于黄莺摔下天桥之前目睹的景象,是不是又将带给她无法抹灭的伤痛? 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黄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克服了生命中最大的恐惧,上天这玩笑也真是开大了…… 黄莺醒来后,始终保持安静。 不论是谁对她说话,黄莺只是一径地沉默着,安静地接受医师的诊治,安静地接受亲友的探访。 就连彭子彰前来陪伴探视她,她也没开过一次口,只是张大一双无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没有焦点的前方。 约莫过了一两个星期的调养期,黄莺还是不愿开口说话。 彭子彰虽然无奈,却也明白这状况心急不得。 耐性,是唯一的方法。 趁着天气不错,彭子彰以轮椅推着黄莺到户外晒晒太阳。 草地上有几个病患和家属在晒太阳,看见彭子彰与黄莺经过,都纷纷对他们挥手打招呼。 彭子彰如同往常一样,温和地对黄莺说着话。“天气真妤,对不对?等妳痊愈之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度假。我们实在忙碌了太长一段时间,都几乎要忘了悠闲的感觉了。 我那有好几箱歌迷写给妳的信,他们都很关心妳,希望妳早点好起来,早点为他们创作好听的歌曲。还有一个歌迷用绒布做了一只可爱的小黄莺布偶要送给妳,我待会儿拿到病房去给妳,真的很可爱哦! 黄老又到山上去买放养的土鸡,打算回家给妳炖鸡汤。我看妳喝鱼汤也喝腻了吧?这阵子一直进补,怎么也没看妳长肉?黄老一定心疼死了。 啊!我忘了告诉妳,学长打算跟许医师求婚了,没想到这家伙不出手便罢,一出手竟然动作这么快,还玩闪电结婚这一套!呵呵。” 彭子彰不断地说着话,可惜黄莺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始终沉默着。 夕阳缓缓地从地平面的另一端降下,黄昏的云彩很美,偶尔飞过一群又一群归巢的鸟儿,那画面美得像幅画。 彭子彰静默了几分钟,忍不住叹口气。他在黄莺身边蹲下,望着黄莺始终木然的脸,难过而感慨。“我一直以为妳就要飞进我的世界了,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让妳飞得离我越来越远……” 或许是说到伤心处,彭子彰低下头,强忍住忽然而来的酸楚。 又想起黄莺此刻身心所承受的巨大煎熬,心疼之下,彭子彰的眼泪就这么一颗颗地从眼角滚滚而下,滴落在黄莺的手上,也滴落在她的心底。 像是被惊吓到了似的,黄莺微微颤抖地动了动她的双手;又像是被震慑住了似的,她缓缓地举起手,停顿了一会后,才又轻轻地抚上彭子彰的头发。 “莺莺?”彭子彰惊喜地看着黄莺受伤后第一次有所反应。 黄莺安静地淌着泪,抿了抿嘴唇,这才低低地间道:“你为什么掉泪?是为了我吗?” 彭子彰开心地拥住黄莺。“妳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被吓坏了,我只是被吓坏了。”黄莺伏在彭子彰的肩头,止不住地啜泣。“其实我对这一切都很清楚,包括每一个医师为我诊治的过程、亲友们前来探视的经过,还有你天天陪伴着我的时刻……可是,我好像被谁关进了某个黑暗的牢笼里似的,怎么也走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你们,却无法反应……” “我知道、我知道,妳被吓坏了。没事了,我在这!”彭子彰心疼地拍抚着黄莺。 他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遭受巨创之后的一种压力症候群症状。 “我以为我疯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黄莺压抑了许久的惊恐,在这时候才彻底地爆发出来。 彭子彰轻轻地吻着她的额角。“不会的!妳忘了妳是我三番两次在急诊室里抢救回来的吗?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啊!” 黄莺点点头,躲在彭子彰怀里久久不愿离开,她紧紧地抱着他。“不要离开我,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一个人的感觉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傻瓜,我当然不会离开妳!”彭子彰环紧了他的手臂,像是要将黄莺揉进自己的体内似的。“打从我们第一次在急诊室里碰面,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离不开妳了……” 黄莺安心地点头,虽然仍止不住泪水,却已能对彭子彰展开美丽的微笑。 这段从急诊室里发展出来的奇缘,终于在这两人坚定的爱情中,谱出一段美好的旋律与结局。 诚如黄颖德说的,谁说世上有找不到疗方的绝症?端看医治的那个人懂不懂得方法而已! 瞧!彭子彰的爱情与决心,不就治愈了黄莺多年来对人生与爱情的恐惧吗? 套句老话:真爱无敌哪!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彭子灿与向阳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系列348--“先生没情趣』。 2敬请期待亮羽全新力作《爱神看过来之三》--“狂恋主播台”。 后记 缘分这回事儿……亮羽 但凡世间男女,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相知到相恋,应该都得归咎于--个“缘”字吧?(每一对终成眷属的情侣或夫妻,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感想吧?) 基于不八卦他人家务事的原则,小亮亮还是在后记中爆自己的料好了。反正后记就是拿来跟读者朋友们闲聊的咩! 与外子恐龙先生从相恋到结婚,总是朋友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一段奇缘。 小亮亮是个不折不扣的客家小女子,身高仅仅一米五出头,而恐龙先生则是个高达一米九的东北大汉,我们两人相差了五岁,成长过程与教育背景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任谁也没想到,最后我们竟然会牵着手走上红毯另一端。 当然,这一切得从去年夏季,位于台南市区的酒吧--cosby说起。 cosby的老板海豚先生,是小亮亮认识两年余,情同兄妹的好友。 去年夏季,海豚先生所投资的副业cosby酒吧正式开业,好朋友嘛,当然二话不说地帮点小忙,帮着设计开幕酒会的邀请函,或是不辞路遥前去祝贺,我们三个女生便又这样远从台北赶赴台南,度假兼聚会。 恐龙先生是海豚先生的大学同学,算算交情,差不多也有十四、五年了。 也在台北工作生活的恐龙先生,最大的嗜好便是打橄榄球以及品尝杯中物,没事便会应邀在周末远赴台南,跟海豚先生周游在台南各大pub及酒店,这大概算是男人的小嗜好吧? 鳖异的是,直到海豚先生的酒吧开幕那一天为止,我们这帮也住在台北的朋友,从来没有跟恐龙先生聚头过。 据海豚先生事后的说法是,不忍我们几个小妹妹们,惨遭情场浪子恐龙先生的毒手……(原来,每个男人都会有这么一段花心浪子的岁月就是了。) 总之,cosby开幕之夜,便是我跟恐龙先生的初相见啦! 因为都住在北部的缘故,我们几个就这样跟恐龙先生熟稔了起来。 交换了联络方式,没事儿便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当时没多想,只当又多了个聊得来的好朋友。 鸡婆成性的我,还想着要凑合恐龙先生跟室友阿jo,或是撮合恐龙先生与其他姊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与恐龙先生之间会有什么友情之外的发展。 看倌们想想嘛,一米九跟一米五站在一块儿,那画面真是有点滑稽吧?加上对于恐龙先生的花心情史了若指掌,小亮亮再笨,也不至于笨到往火坑里跳啊! 但是、but、howerver…… 迸有明训,做人最忌“铁齿”! 往往我们心里想着一定不要怎样,偏偏最后的结果就是怎样!靶情里的莫非定律也是这般。 只是小亮亮实在太过迟钝,当众人都看得出恐龙先生意欲“染指”小亮亮时,只有我一个人还天真地觉得:我们只是好朋友。 饭照吃、酒照喝,完全不把恐龙先生当个具有危险性的男人看待!没事还以姊妹相称呢,真是迷糊得有够彻底。 直到相熟了一个多月后,某个阴错阳差的时机,再加上某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周末,我们风雨无阻地到了垦丁,先是酒酣耳热,再来就是毫无心防,详谈之下,这才知道我们两个早就不知道暧昧了多久哪! 这个心门一开,感情的热度便是挡也挡不住地快速加温起来,相恋一个多月后,一向游戏人间的恐龙先生,竟然向我求婚了! 排除万难(恐龙先生的旧爱可真不少),又经历了大小风波(还有什么?不就是彻底与旧爱说个明白,分个清楚吗?但我可不是横刀夺爱的坏女人哦!都是恐龙先生多情惹的祸啦!以后有空再聊聊恐龙先生的恋爱故事吧,可精彩啰!),在去年的十月天里,我们在众友人跌破眼镜的惊叹下闪电订婚了。 能够相识,一定是因为缘分到了;能够相恋,更是因为缘分来了。 如果此刻身边还没有人出现,请耐心地等,缘分总会来的;如果缘分已经来了,那么就好好地牵稳手里那只温柔的手吧!这么得来不易的缘分,怎么能让它悄悄溜走呢?是吧? 咱们下回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神看过来1:先生没情趣 爱神看过来2:奇缘急诊室 爱神看过来3:狂恋主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