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雪》 一位作家的诞生 诺门 看过美国影集“六人行”吗?一群好朋友住在一起,白天各自工作,晚上一起吃饭、看电视、打屁,真是惬意。而这也正是我和“亮羽”生活的写照,这回好友出书了,好死不死钦点我为她写序,我看也只有硬着头皮上阵了。 认识亮羽愈大,愈是能察觉现在是女性抬头的时代;其努力充实自己的态度,显现于外的自信魅力,让她在没有商学学历背景为依靠下,进入了人人羡慕的外商公司,靠着自学的英文和老外沟通,和老外共事,你说我们这群朋友怎能不佩服的五体投地。更可贵在于,除了工作上表现耀眼外,对于我们这群人所组成的“家”,亮羽贡献的比谁都多,她是我们的气象台,体贴地叮咛你要多加件衣服,她也是我们的“老妈子”,一手好菜人人称赞,这样的女人哪里找。 原本就知道亮羽是位心思细腻、感情丰富的小女人,也晓得她写过几篇短篇小说,没想到这次她已经要出书了,可见得肚子里的墨水又多了不少;或者是她那爱幻想的本性又跑出来作怪呢!不得而知。不过我倒是发现亮羽写了这本书之后,对于感情问题的拿捏也更为恰当。 也因此,当读者以很轻松的心情看完这本书之后,或许也能在不知不觉中对于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了另外一种的全新的体会。 笔者是个还在念研究所的大男生,要我这个“纯理工”的头脑写这种浪漫文艺的序,真有点像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冲着认识多年的友情,加上亮羽一向很照顾笔者的份上,笔者也只好尽力而为!不知道能让读者认识多少亮羽这个人,我相信当你们多看亮羽的书,便会了解亮羽这个可爱的小女人! 不管你多久没看书了,太忙或是心绪太乱,这本书,是你解除压力的另一种妙法,透过亮羽的爱情故事,让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看看别人怎么过生活、谈感情的,然后再想想自己,多爱自己一点。 生命中的另一扇窗 亮羽 炳啰!镑位亲爱的读者们: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是勤劳的亮羽——“小亮亮”,刚加入言情作家家族,还是个“小菜鸟”。 记得刚接到宜纯的录稿通知时,我正在公司回一封英文电报,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又紧张又兴奋,一方面得克制自己的音量不可太过“愉悦”,以免引起太多同事关爱的眼神,一面又得从满脑子的英文句子中跳月兑出来,专心和宜纯讨论稿子。 直到挂上电话,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从我投稿到接到电话,相距了一个多月,我几乎要放弃等待了)我就这样对着电脑傻笑,忘了还没回完的电报,忘了再过半个钟头要开的会,一瞬也不瞬地以同一种姿势“种”在办公桌前…… 相识多年的好友为我即将出书感到开心,又对于我这种白天工作已经很忙,晚上还要写稿的自虐式生活不以为然。 当然,这样的生活模式和工作内容,对精神和体力都会造成很大的压力,但问题是,写作之于我,不仅仅只是工作,而是兴趣累积而成的产物,也是纾解情绪的一种方式! 正因为生活中不可能处处圆满,让人不知不觉地喜欢上这种,可以随自己所好而安排悲喜剧情的文字创作。 想想看,不论美丑贫富,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场景,都随着笔者的编排起舞,那种主控一切的优越感会让人一次次地上瘾着迷! 学生时代忙着考试念书,出了社会忙着打拼赚钱,生活总是在忙碌中度过,但是,文学创作始终是我不曾放弃的梦!因为喜欢听故事,所以喜欢说故事,因为喜欢看故事,于是喜欢写故事。 如今,在空闲时间里营造出的笔下世界,有机会让许多喜欢故事的朋友一起分享,这对我而言,是梦想的实现,让我可以更尽情地倘佯在文学这片浩瀚广袤的领域中,这是很棒的经验! 电视上的阿亮在开始每一次的超级任务时总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小亮亮也要在完成每一次的长篇创作时说:凡写过必留下痕迹! 希望这样的痕迹不但深刻地留在小亮亮的生命中,也留在每一住读者心里那个甜美的角落里。 很感谢每一个看过小亮亮作品的人,给小亮亮的鼓励与肯定,当然还有抽空看完这本书的你,因为你们,我的生命因此开了另一扇窗!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系列,也请继续支持小亮亮的下一本书! 第一章 三月的江南,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寻常百姓亦得见百花盛开的初春美景。江面上游人如织,画肪穿梭不止,多是文人雅土和青楼名妓把酒言欢、吟辞唱曲,间或市井小贩于此吆喝买卖,放眼一片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景象。 其中一艘特别大、特别美的画舫,更是教人侧目。 那是扬州城里最出名的青楼“寻欢阁”的画舫。寻欢阁之所以出名,除了姑娘美、排场大,特别之处在于所有的姑娘皆身怀才艺,卖艺不卖身,每个姑娘都像黄花闺女般端庄秀雅,有别于一般卖弄风骚的青楼女子。 因此,专做文人雅士、官宦于弟的生意,若有两情相悦者,经寻欢阁的幕后老板评鉴许可者,不但不需要替姑娘赎身,寻欢阁还替出嫁的姑娘打理嫁妆,风光地送上花轿,排场之大直可媲美豪门大户。其奇特的行径更让人对幕后经营者感到好奇,只是谁也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寻欢公子”,连寻欢阁的主持人胭脂姑娘,也只闻其声,不曾见人,真是保密到家了。 江面上另一艘画舫,也甚为引人注意,白色的船身,红色的旗帜上面还绣了一个“风”字,船首镶了纯银的雄鹰展翅,气派非凡。只见一男一女立于船板上,状极轻松的游览江上风光。 “大哥,人家都说这江南风景如画,今日一见,果然是美得出奇。”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袭淡绿色的衫子,约莫十七、八岁,娇俏可人。 “嗯,这扬州城好玩的事物可多了,等明儿个事情办妥,大哥再带你四处逛逛。”那男子身材伟岸,面貌刚毅中带着俊秀,虽是面带微笑,却感受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风范。 “今儿个不行吗?” “不成,大哥今晚有故旧要访,你一个女孩儿家,夜里出门太不合礼教了。不听话,下回休想我带你出门。” “好嘛!真不公平,为什么好玩的事儿都没我的份,老是得待在东北的碉堡里,死气沉沉的,好不容易可以跟你一块儿到江南来,还是得乖乖的哪儿也不许去,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男人,好好玩个够本!”她嘟着嘴抱怨着。 “是,等下辈子吧!”他忍不住促狭。 “大哥……” 这对兄妹来自东北风家堡。堡主风傲天原是据地为王的山贼土匪,后来受召于朝廷,被封为镇关将军,戍守东北要塞,与已经告老还乡的护国将军白啸威为刎颈之交,同为皇上倚重的功臣。这对兄妹就是风傲天的长子风逍遥,及幼女风无忧。他们是奉风傲天之命,到江南探访白啸威,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风傲天的另一个用意。 “大哥,你瞧,那艘画肪好大好美啦!不知道是哪个大官或富商的?”风无忧指着寻欢阁的画肪,好奇地询问。 “傻丫头,那艘画舫是属于扬州城里最大的青楼寻欢间所有的,上头乘坐的都是艳冠群芳的名妓。不过,都是些卖艺不卖身,身怀才艺、洁身自爱的好姑娘。”风逍遥笑着对小妹解释着。 “咦?”风无忧狐疑地望着风逍遥,“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莫非你光顾过?” “哈哈哈!何只光顾过,还热得很呢!寻欢间里最有名的四大美女:舞琴、司棋、侍书、人画,我和她们都是旧识,这几位姑娘真的是才貌皆备,能娶到她们可算是三生有幸呢!”风逍遥颇为得意地向风无忧述说。 “哦,真有那么好?再怎么说她们也不过是青楼女子啊!”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寻欢阁里的姑娘与一般的青楼女子可是大大不同,因为寻欢阁的主人是个想法。作法异于常人的人。”风逍遥将传闻中寻欢公子的事迹转述给风无忧听,言谈中对这位行事颇有侠义风范的奇人,亦多有推崇。 “那你带我去见识见识嘛!般不好我还可以拜这四大美女为师,来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免得爹娘老爱念我无才无能,好不好?说不定我还有这个荣幸,可以认识那个传奇人物寻欢公子呢。”风无忧的大眼睛眨呀眨地写满期盼。 “那可不行,让爹知道我可惨了。他老人家虽然为人粗犷豪爽,却很重视家风及品德,更何况那种地方是给男人去的,你去了也不会觉得好玩。 “你这个疯丫头,可别害死我,你给我乖乖待在白将军府里,听说将军府的庭园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够你玩上十天半个月了,你要敢给我惹出事来,别怪我修理你!”风逍遥半是哄劝半是威胁地拒绝了她。 “哼,小气!”她哪那么容易作罢,疯丫头可不是让人白叫的,大哥不带她去,难道她不会自己找门道去吗?既然拿定主意,风无忧识相地闭上嘴,不与风逍遥作无谓的争辩,径自悠哉地观赏江南风光。 风逍遥纳闷地着着一向顽皮好辩的小妹竟然如此安分,倒着实有些不能适应,不过,她有些什么把戏,自己还算清楚,要惹是生非恐怕还差的远,纳闷归纳闷,让耳根子清静清静倒也是好事一桩。 ☆☆☆ 镇上人来人往,买卖交易的吆喝声此起彼落,街道的一角躺着一个衣衫破烂不堪,头发半白的老乞丐,手里拿了个旧葫芦,半眯着眼,咕嘟咕嘟地喝着老米酒,嘴里还哼着走音的小曲儿,模样惬意极了。 一个穿着雪白衣衫,样貌俊美的小鲍子哥,拎着一包热腾腾的卤菜,和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站在老乞丐面前,笑嘻嘻地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乞丐睁开眼,开心地大笑着,旋即坐起身子,问道:“小子有啥事啊?” 鲍子哥露齿一笑,蹲子,嘿嘿干笑两声说:“师父,徒儿等您去野餐呢,瞧,全是您爱吃的酒菜。” “那么好?该不是另有所图吧?”老乞丐笑着睨了睨他。 “师父,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公子哥抗议着,“我是诚心诚意要孝敬您,您把我说成这样,更是太伤我的心了。那好吧,徒儿这就走,免得您怀疑我。” 老乞丐连忙陪笑说:“别走别走,老乞儿我正闷得慌,我的好徒儿来陪我,我才乐呢!咱们上哪儿野餐去?” 鲍子哥这才有了笑容,“就十里亭吧!那儿风景好、人烟又少,最适合咱师徒俩聊聊天、练练拳什么的。”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乞丐嘟嚷着。 “师父,您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没说什么,走吧,老乞儿快馋死了。” 老乞丐健步如飞地提气往十里亭去,公子哥开心地跟在后头,运气轻松,两个人看来都是练家子。 须臾,十里亭外,那个白衣公子哥拿着竹棒,轻巧地要弄着,竹棒挥至处,树倒车折。老乞丐啃着鸡腿,喝着老酒,不时出言指导,兴致勃勃地看着。 他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问道:“我说飞雪呀,你爹是告老还乡的护国将军,你大哥是当今皇上亲信的禁军统领,你又没机会行走江湖,一个小泵娘家练这些功夫作啥!再说,要练功夫,你府里头多的是武功了得的护卫高手,何苦和我这又脏又臭、又贪杯又好吃的老乞丐鬼混呢?要是让人知道了,岂不有损白将军府的名声?” 这位公子哥是护国将军白啸咸的大女儿白飞雪,她还有个哥哥白飞云及孪生妹妹白飞霜。 白飞雪耍完最后一式,收起竹棒,笑嘻嘻地说“师父别说笑了,他们的武功再高,也高不过丐帮帮主黄九山您呀!我干么不跟着您学功夫,这机会可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呢,师父,您瞧我这沉蛟九式耍的如何?可别污蔑了您老人家的威名才好。” “嘿嘿嘿,你这小娃儿就是这张嘴甜,哄得我老乞儿差点就要把所有的本领倾囊相授了。” 这老乞儿就是丐帮帮主黄九山,外号老酒仙,平日隐身于市集,除了丐帮世传的武功绝学,还自创了沉蛟九式,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英雄。 在一次武林恩怨中,黄九山误中奸人算计受了伤,因缘际会让白啸威给救了并安顿于白府,感恩之余,恰巧这小娃儿聪慧灵敏,深得他老人家欢心,因此收作私传弟子。 白飞雪自小性情好动外向、古灵精怪,不爱像一般女孩学做女红针线活儿、读书弹琴绘画,偏爱跟着哥哥爬树、灌蛐蛐儿,黄九山出现以后,便成天跟在他身旁转,听他讲述行走江湖的传闻及一些奇人异事,久而久之不但学会一身好功夫,性情也与江湖人士一般,正义感十足,专爱打抱不平,要不是碍于官家千金的身份,她老早就想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去了。 “你这丫头的身手确实了得,又懂得哄我老人家开心,要是哪一天你嫁了,老乞儿可真是舍不得呢!”黄九山略有所感地说着,语气中诸多不舍。 白飞雪不以为然地说:“嫁人做啥?婚姻不过是男人用来整治女人的卑劣手段罢了,这个不准,那个不许,什么以夫为天、三从四德、七出之过,全是些欺负人的东西,我才不吃这套呢!还有些男人将女人视为传宗接代的工具,甚至三委四妾地娶还不够,没事还上酒家青楼寻欢作乐,男人的嘴脸我瞧遍了,我才不嫁人呢!” “傻丫头,又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副德行。你爹、你大哥,还有你师父我,不都是好男人吗?” “那我就终生不嫁,一辈子赖在你们这几个好男人身边,练功习武,再不就经营我那寻欢阁到终老,也好拯救无数受害的女性同胞啊!”白飞雪索性和黄九山撒起娇来。 “你啦,满脑子胡思乱想,等哪天遇上命中注定的,我瞧你要嘴硬到几时!” “才不会呢!” 要是让人知道,艳名远播的寻欢阁,竟是由将军府的千金所经营,所有的妓院老板可能要吐血身亡了;要是再让人知道,那神秘的寻欢公子,竟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妙龄少女,所有的寻芳容可能都要咬舌自尽了。不过,在她那神通广大师父的协助下,所有的不可能都成了真。 当初白飞雪有这个构想时,寻欢阁的创立资金,便是由各大妓院“共襄盛举”出资的,当然他们并不知情;凭黄九山的盖世轻功,在各妓院来去自如地筹款何难之有?何况那些银两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血汗钱,拿来成立寻欢阁,收容身世堪怜的姑娘家,几经教后,再以色艺赚些臭男人的钱,有何不可?这是善事一桩呢! 三年来,寻欢阁不知教出多少才貌兼备的好姑娘,也风光的嫁了不少,白飞雪对此可谓乐此不疲,不后悔也不打算收手。 “唉,要是让你家里头知道我和你狼狈为奸,我看我这条老命也没多久可活了。”黄九山装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企图扭转白飞雪怪异的念头,这一两年,他老觉得是自己把她教成了今日这般违反传统的样子。 显然白飞雪并不吃他那套,一向和黄九山没大没小边了的她,竟然把手搭在他肩上,贼兮兮地笑着说:“安啦!师父,别忘了,祸害造千年,您是老祸害,我是小祸害,咱俩都可以活得很久。何况,您不说、我不说,这些善行义举谁会知道?这样吧,咱俩谁也别说出去,有道是:为善不欲人知嘛!对吧!师父。” “对,服了你,什么歪理都给你说成至理名言了。咦?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黄九山一脸苦笑,再不请她回府,他的头又要疼了。真不晓得自己当初吃错了什么药,竟会被她那套“正义之辞”给说服,哄得干起梁上君子不说,还成了经营“风化事业”的帮凶。原以为爱徒是正义感作祟一时兴起,没想到愈做愈大还欲罢不能,如今好好的一个将军府千金成了怪胎,唉,教他如何向她爹娘交代呀! “对哦,爹说家里今天有贵客,教我别贪玩早点回去,免得又让娘骂一顿,我怎么给忘了?师父,徒儿先走一步,您可别太想我,改天我再来看您。” 白飞雪急忙说完,一阵风似地走了,只留下黄九山一个人兀自摇头苦笑着。 ☆☆☆ 护国将军府里,白啸威正和夫人柳千蕙商量着宝贝女儿的婚姻大事,两人愁颜相对,显然极为苦恼。 “将军,皇上降旨,欲将飞雪婚配皇太子,这固然是莫大的荣幸,可是,飞雪那孩子,打小就给咱俩宠坏了,黄花闺女应有的教养风范就别提了,连点女孩儿家的仪态也没有,真要将她嫁入皇室,日后捅出楼子,皇上或皇太子怪罪下来,别说飞雪不好受,连咱们也不好交代!”柳千蕙忧心忡忡地说。 “唉,要是皇上指婚的对象是温婉乖巧的霜儿,那不知有多好。可是皇上坚持长幼有序,非得要雪儿先完婚不可。奇怪了,打同个娘胎出来,又是孪生姐妹,怎么个性差这么多?这咱们雪儿要是个男儿身,她的才干可不输给云儿呢,我说,咱们该不会是少生了什么东西给她吧?” 白啸威对这个宝贝女儿最是头疼,却也最为疼爱,既爱她的聪慧机智,又怕死了她如男儿般的刚烈性子。 “将军,你怎么这么说话?羞死人了!”柳千蕙脸红地哼道:“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只怪咱们太宠她了,由着她胡来十几年。皇上赐婚在入秋后,咱们只剩半年多的时间可准备,想重新教她是不可能了,你倒是想想法子,该怎么让那倔丫头点头首肯,乖乖地上花轿呀?” “说的是,那孩子的脾气我最清楚了,就算拿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她宁可吞了那把刀,也不见得会答应。”白啸威忍不住摇头叹起气来。 “先别说这个,你瞧傲天的那双儿女,长得可真俊呢!逍遥不但知书达礼,气度更是有乃父之风,他日必定成就非凡。傲天的意思是想趁这次他们的来访,和咱们做个儿女亲家,不知你意下如何?” “是呀,我也很中意,把霜儿许给那孩子,应该是门好亲事。好是好,可是,一下子两个宝贝女儿都出阁了,我可真舍不得呢!”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已悄然落下。 白啸威忙安慰着她,“你别这样,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不是云儿以公事为重,咱们早有孙子可抱了。舍不得归舍不得,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就是舍不得才把她们留到现在,都十八岁了!想当年,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云儿啦!再不把她们给嫁了,岂不耽误了她们?” “这倒是。”柳千蕙这才稍微释怀。“我瞧无忧那孩子也挺喜欢的,既然要办婚事,不如连云儿的也一并办了吧!一口气嫁了两个女儿,好歹也娶个媳妇儿进门,看能不能替咱们添几个孙子,要不然只剩咱们两老,怪寂寞地。” “不急,夫人,一件一件来,别忘了最麻烦的还没解决呢!”白啸威忍不住提醒她。 “也对。咦?雪儿那丫头呢?该不会又溜出府了吧?将军,你也说说她、管管她呀!就是你把她给宠成这样的。”柳千蕙叨念着。 “说我管我做啥?我这不就来了吗?” 真是说人人到,只见白飞雪大步地跨进大厅,一副男儿身的装扮模样,丝毫没有身为女孩家该有的矜持,看得柳千蕙直摇头。 “雪儿,你看看你这身打扮,有哪个千金小姐会像你一样,穿着男人的衣服四处乱跑?你就不能学学霜儿,乖乖地待在房里读书弹琴吗?你们是孪生姐妹,可是偏偏除了面貌以外,却无一处相似,唉。” 白飞雪早已习惯娘亲念经似的叨念了,她知道爹娘都宠她,又拿她没辙,所以也不当一回事地一坐下,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还很豪气地以手背抹了抹嘴,笑嘻嘻嘻地说:“生了两个面貌一致的女儿,一看就是十八年,换作是我早就看腻了,若性情举止又是一般,那多无聊呀?飞霜有办法关在房里,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外头有多好玩,改天真该带她一块儿去见识见识才好。” “不许你胡闹,有你一个已经够你爹和我受的了,可别再把你那内向的妹妹给吓坏了。” “我说着玩的,飞霜连多走几个院子都会喘,我哪敢带她到外头去?” “知道就好,你怎么出去的?又翻墙了?我说,你堂堂一个将军府千金,要出府透透气、散散心,可以让我们知道,也好派几个人陪着你去,干么非得换穿男装又偷偷模模翻墙!这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柳千蕙最不喜欢她这一点了,总觉得有失闺阁千金应有的教养风范。 白飞雪翻翻白眼说:“何必弄得这么劳师动众?我是去透透气,又不是去游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扛着轿子出门,怎么散心?我懂得功夫,又女扮男装,不怕有人欺负我,而且没人知道我是将军府千金,这才可以更接近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还可以替爹视察民意,岂不一举数得?” “你还说呢!难不成想气死我?谁准你出府的?又偷溜啦?我不是说过,要出府得交代行踪吗?”柳干蕙被她这一番论调给惹火了。 “不是偷溜,爹准的,不信你去问爹!”白飞雪纤手一指,把烫手山竿丢给了白啸威。 “这是怎么回事,你竟然准她出府?”柳千蕙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啸威。 “这丫头和我下了三盘棋,赌注是答应她出府,她赢了我两盘,我只好让她出府去走走。这丫头的棋艺真是高呀,除了傲天曾和我下了个平手,还没人胜过我呢!丙然是虎父无犬女。”白啸威一副得意的样子,丝毫没有察觉柳千蕙的怒气正逐渐上升。 “将军,你怎么愈活愈胡涂了?这样放纵她,难怪她把心都给玩野了,这样她以后怎么嫁人?谁要娶个成天扮男装往外跑的女人为妻呀?”柳千蕙的脸气得都快绿了。 “雪儿,你都听见了,以后少往外跑,免得惹你娘生气。”白啸威企图想转移柳千蕙的目标,假装对女儿说教。 “你们有一个温婉乖巧的女儿就够了,我对嫁人这回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已经决定一辈子不嫁人,要留在你们身边陪你们了。” “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尼姑,怎么可以不嫁人?婚姻是父母决定的,你以为我们容得你这么草率的决定吗?将军,你看她,都是你给宠坏的,你说说她呀!”柳千蕙气急败坏地说着。 “我知道,你别气坏身子了,来,先喝口茶吧!”白啸威一面安抚着气坏的夫人,一面暗地里向女儿挥挥手,暗示她快离开。 白飞雪识相地快步溜走,她可没兴趣留下来当炮灰,既然有爹这一张挡箭牌,她当然是脚底抹油,能溜多远就溜多远喽! ☆☆☆ 因为练成了沉蛟九式,白飞雪的心情特别好,虽然没啥关联,不过,她不但让寻欢阁的众家姑娘们坐船游江,还吩咐胭脂姑娘,今天休馆一天不做生意,让大伙儿轻松轻松。 此时,她只想找个人一块儿分享她的喜悦和兴奋。她边以摺扇煽风纳凉,边把玩着垂散至颊旁的发丝,哼着小曲儿往白飞霜的院子走去。途经专门准备给重要宾客使用的客房“迎旭园”,只见大门开敞,管家福伯正带着几个家丁在洒扫庭园,她随口问道:“福伯,家里有客人吗?” 见到白飞雪,福伯咧嘴一笑,“大小姐又出府溜达去了?是将军的至交,镇关将军的公子及小姐到府里作客呢,这园子是为那位风少爷准备的。” “喔,爹说的贵客是指他们呀?你忙吧!”白飞雪一脸顿悟的表情,没啥兴趣地转身离去。 看着由飞雪的背影,福伯笑着叹气。他看着白府三兄妹长大,就数大小姐最调皮好动,连少爷都没她捣蛋闯祸的本事。他想起自己的胡子不知被她偷偷剪过几次,趁他打盹时,脸上也不知被她用墨汁涂了几回,还有府里头儿个和他有相同遭遇的家丁、丫头,甚至侍卫们,一见到她就心里暗目叫惨,不过,白飞雪皮虽皮,却也最和善可亲,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极为疼爱她,也就处处由着本玩耍的她。 “大概是心情好吧,这小妮子今天竟然不捣蛋?要是哪天她嫁人了,大伙儿可能还会不习惯呢!”福伯若有所思地说,摇摇头又干活儿去了。 第二章 白飞霜有着和白飞雪一样精致秀丽的面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她爱静怕吵,从小就不爱玩耍,只喜欢读书写字、弹琴刺绣。此时,她正坐在花园里读着“孔子”,脸上净是一派从容祥和。 白飞雪兴奋的嚷着,“飞霜,我告诉你,我终于练会了师父传授的‘沉蛟九式’。” “喔。”白飞霜连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就这样?你一点也不为我高兴,或是羡慕?”白飞雪睁大一对星眸,说异地瞪视着和她面貌一致,个性却南辕北辙的学生妹妹。 白飞霜放下手里的书册说:“我又不懂功夫,羡慕什么呀?我真搞不懂你练这些功夫作啥?难不成你想当什么武林盟主不成,飞雪,你别忘了,咱们是女孩儿家,迟早要嫁人的,难道你想用那些功夫相夫教子?” “我就知道,你就是读多了那些个孔孟、女德,一大堆狗屁倒灶的书,连脑子都给迂朽了。”白飞雪闻言气得抄起桌上的书,使劲给扔个大边远。 “别扔我的书呀!”白飞霜急得制止,却为时已晚。 白飞雪得意地拍了拍手说:“练武有啥不好?瞧我壮得像头牛,出去溜达也不怕碰上坏人,还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助助人不挺好的吗?哪像你,成天足不出户的,只会刺绣弹琴的无聊玩意儿,这样的人生有啥意思?改天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你才会明白外头的世界多采多姿呢!” 白飞霜敬谢不敏地拒绝,“你玩你的,别把我算进去,我才没那个胆子,也没你那些济世救人的壮志,只要能像娘一样,嫁个敬我爱我疼我一生的好丈大,安心地在家相夫教子也就够了。” 白飞雪忍住想揍人的冲动,谁教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说你没志气,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没志气!难道你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一点抱负?原来你早就立定要嫁人的志愿了,羞不羞人哪?我这就去向爹娘禀报,早点帮你找个婆家,让你能相夫教子去。” “飞雪,你别取笑我了。”白飞霜红了双颊,不依地跺跺脚。 “不错嘛!还懂得脸红。”她继续调侃地说:“要伺候丈夫也不是容易的事,除了相夫教子,你可还懂得闺房乐趣、男女调情之事?” “飞雪,你别胡说了,姑娘家怎可随口说出这些羞死人的事?当心教旁人听了,要取笑你的。我不懂,难道你懂吗?”白飞霜躁红了脸责怪着。 “呵呵呵,这就是常到外头溜达的好处了!”白飞雪当然不会透露她寻欢公子的身份喽! 只见白飞雪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她这些年在各大青楼妓院里,见识到男女之间的调情嬉戏,连说带演地表演给白飞霜看,还老实不客气地拿她做实验品,可怜白飞霜躲又躲不开地笑骂着,半是好奇半是尴尬地任由她胡作非为。 风逍遥好整以暇地坐在屋顶上,兴味盎然地观看这一出闹剧。原本他安顿好风无忧,便打算出府一趟,正待施展高明的轻功,却被不知打哪来的“孔子”,不偏不倚的砸中脑门,力道不轻,看得出是个练家子所为,好奇心所驱,他稍微改了一下行程,决定先会会这本书的主人,或许又可结识一位高手也不一定。 于是,他轻轻跃上屋顶,听见隐约传来的笑语,不知不觉地被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给引了过去,刚在“观星阁”屋顶落脚,便看到两个面貌一致,一着男装、一着女装的女孩儿们争辩说笑着。 风逍遥一眼就看穿白飞雪是女儿身,不论他阅人无数的经验,光是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便可窥知一二,且其模样跟另一位女孩根本就是一个样,应该就是之前爹跟他提过将军府的孪生姐妹吧i 原先他不过是好奇于白飞雪古怪的论调,想听听她还有些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没想到竟瞧见这幕“假凤求凰”的闹剧。看到白飞雪那副维妙维肖的轻薄模样,和白飞霜那似笑非笑的窘样,真是一出精彩的免费爆笑喜剧呀,这一看,也就忘了他原本的正事了。 “那!这就是臭男人们猴急的真面目,你现在知道了吧?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像爹和大哥一样,看你还敢不敢急着嫁人?”白飞雪摆出告诫的姿态训示着她的妹妹。其实,该说是吓唬较为适当。 “男人真的都这么吗?好吓人。”白飞霜语气中有明显的疑惧。 “嗯,他们有个共同的恶习: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所以城里头那些妓院的生意才会这么兴隆。还有更过分、更下流、更可恶的行径呢!你想不想知道?我再多告诉你一些。”白飞雪见恫吓成功,忍不住再加油添醋一番,想扭转白飞霜的观念,好诱使她随自己练些功夫,或四处玩耍去。 “你别说了,好吓人哪,我不想听了。”白飞霜给吓得捂住耳朵,别开身子,拒绝再听她那些吓死人不偿命的奇闻轶事。 白飞雪不死心地扯住她的手说:“你别怕嘛!所以我才要你随我练些功夫呀;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就算是你以后的夫婿也一样。” 看到这儿,风逍遥忍俊不住地大笑起来,怎么会有这么怪异有趣的姐妹呢?而且还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府,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亲耳听闻,他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的。 风逍遥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白飞霜像只受惊的小老鼠,往白飞雪身后躲去,双手牢牢的攫住白飞雪的衣袖,吓得不住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护卫森严的府里竟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风逍遥见惊扰了她们,摇摇头,边施展精湛的轻功绝尘而去边狂笑着,口里还直嚷着,“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可恶,往哪里走,”白飞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她往前跨一步,想追上去,却被白飞霜紧揪着不放,气得她回头吼着,“哎呀,飞霜你放开,我非得抓到那个大胆狂徒不可,你这样我怎么追?” “飞雪……你别,别追了…我一个人会…会怕呀。”白飞霜吓得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清了,她想,那个人能避开府里众多侍卫,进到园子来,功夫一定了得,白飞雪又怎么会是人家的对手?而且,女孩儿家和人动起手脚怎么得了?何况白飞雪那些功夫也不见得有用。 “你快回房去,不会有事的,我去教训那家伙一顿,很快就回来陪你了,别怕!”白飞雪试着捺住性于安慰她。 “不要不要,你别去嘛,很危险的。”白飞霜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还是死命地摇头。 白飞雪耐心全失地硬将衣袖自白飞霜手中抽回,一个提气,施展黄九山所传授的“凌霄虚渡”,直往风逍遥的方向追赶而去。 她竟然在飞?人怎么会飞呢?而且这个飞人还是自己的孪生姐姐。白飞霜一脸错愕地望着翩然离去的白飞雪,虽是惊魂未甫,然而她依旧讶异孪生姐姐的轻功竟是如此了得,还以为她只是练些三角猫功夫玩儿,不济事,没想到还挺有这么一回事儿! ☆☆☆ 风逍遥还兀自笑得差点岔了气,却也没忽略身后那迅捷如风的身影,他一面刻意加快速度,一面暗自赞叹那小女娃的轻功了得。 白飞雪自将军府急追而至,虽然又气又累,仍不得不佩服他的轻功高明。师父所传的“凌霄虚渡”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轻功,她早已将功力练了八、九成,鲜少有人能让她追赶得气喘吁吁,还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恼怒和好胜心让她加快脚程,眼看伸掌便能击中他,却让他一个提气超前,又将距离拉远,仿佛是逗着她玩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了一段距离后,风逍遥暗忖,何苦这样折煞一个小美人儿?看她这模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再追逐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索性放慢速度,陪她玩玩。他拿定主意当下收步,一个回身让急追而至的白飞雪撞了个满怀。好一个软玉温香! 白飞雪没料到他竟会停下来,没留意地撞进风逍遥怀里,登时又气又羞地满脸通红,猛然一退离开他的怀抱,仍气喘不止却不甘示弱地喝道:“好一个獐头鼠目的匪类,今日落在本姑……本公子手里,还容得了你逃走吗?” 獐头鼠目?不会吧?多少姑娘见了他俊美又不失男子气概的外貌,可是争相欲得到他的青睐呢!怎么在这小美人的眼中,倒成了獐头鼠口的匪类呢? 风逍遥潇洒地莞尔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没逃呀!我这不就停下来等你了吗?不知‘小兄弟’有何指教?”他故意装傻,不揭破她女扮男装的事实。 “大胆狂徒,瞎了你的狗眼,难道不知道那是护国将军府吗?岂容得了你来去自如,还吓着了将军府的千金。说!你是打哪来的采花贼?” “小兄弟,你可曾见在上沾花带粉的?何来采花之说?何况,我也没有要轻薄将军千金的意思,只不过笑得大声了点,怎知就吓坏了她,怎么,这年头不准人笑的吗?” 风逍遥眉宇间透着些许戏谑,存心戏弄于她。 “你少在那儿油嘴滑舌的瞎说一通,依我看,你擅闯将军府,必定是心怀不轨,说,你究竟有何意图?”白飞雪一副不吃这套的表情,咄咄逼人地问着。 “小兄弟所言差矣,风某乃是到将军府作客,图一时所便,借道而过,绝无私闯之意。” “作客?你骗谁呀?将军府怎会有你如此行径的客人,再说,若真是作客府中,为何不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去?”由飞雪脸上的神情是一脸的不屑! “在下所言不虚,小兄弟若不相信,可询问管家福伯,他自会说明清楚。” 这一番解说倒是让白飞雪取信了几分,她记得家中好像是来了几位客人,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到府里头作客的吧? “好,就算你真的是将军府的客人,躲在屋顶上偷听偷看的行径,似乎也太不君子了吧?我看你分明是居心不良的登徒子!”白飞雪老实不客气地指责他。 “小兄弟有所不知,在下原无此意,只是突然被不知是打哪来的书册,狠狠地砸中脑袋,一时好奇寻访失主,没想到却在偶然中听见两位的谈话,实在是因为内容太过有趣了,仿佛一出闹剧,在下忍俊不住才笑了,其实真的没有存心冒犯之意。” 风逍遥没有注意到白飞雪铁青的脸,不知死活地继续说:“说来奇怪,将军府里竟然住了两位颇有说书天份的人,敢情你两位是常驻在将军府中走唱逗趣的江湖艺人吗?” 白飞雪闻言气得一张小脸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不止,堂堂将军府千金,竟给人说成了走唱艺人,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不假思索地,她当下以摺扇当棍,耍起沉蛟九式,直向风逍遥攻去,招招凌厉,口里不断骂道:“闭上你的臭狗嘴,竟然敢取笑我和妹妹是走唱江湖的艺人2我今天要是不挖了你的狗眼,割了你的狗舌头,我白飞雪就跟你姓。狗东西,看我取你狗命。” 面对白飞雪的凌厉攻势,风逍遥心下一惊,随即沉着以对,只见他轻松地左门右躲,便化去她的招式,嘴里还不忘使坏地说:“看来你八成很讨厌狗,开口闭口都是狗,想跟我姓风也不必杀狗啊!风飞雪?嗯,挺好听的,你叫我一声风哥哥,就让你跟着我姓风,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风逍遥就爱逗她生气,爱看她那对明眸里所投射出来的炯然神采,及两颊上浮现的红晕。 白飞雪自幼生长在将军府里,爹娘宠她、兄长疼她。下人们敬她,可谓备极荣宠,连师父黄九山也对她极为宠爱,何曾受过这番捉弄取笑?性情一向倔傲的她岂能容忍?恼怒之下,不禁加重攻势力道,连出狠招,一记“狂风扫落叶”竟猛得风逍遥险些吃招,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硬是出招接下。 “啧啧啧,小兄弟身手了得,心眼却小了点,纵使风某出言不逊,也不致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连出险招,意欲取命?未免有失侠士风范。” “狗东西闭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江湖侠士,管你什么风范不风范?今日,你我这梁子是结定了,就算我不取你狗命,也要你做只瞎眼狗,让你明白惹火我白飞雪有何下场!” 白飞雪虽然嘴里不示弱,私下倒是心知肚明,风逍遥与一般的流氓混混不一样,他的武学涵养极深,过了几招后,她心里知道,这个人的功力不但不弱,反而与师父不相上下,且处处相让于她。 他若是真与自己一般见识,只怕自己早已屈居下风,怎可能缠斗至此?一想到对方存心戏耍,白飞雪赌气似地将所学一一使出,即便是击出一掌、扫中一腿,都能消她心中之气。 风逍遥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招一式与她过招,顺便试试她的功夫,他明白白飞雪的武学承自丐帮,只是心下疑惑,究竟是谁传授她武功?过了一会儿,风逍遥见时间被耽搁太久了,白飞雪又让自己给激得渐渐失去理智,见她此刻香汗淋漓,气喘不止,怜香惜玉之心顿起,一个闪躲遁至她身后,点了她的穴门。 “小兄弟,累了吧?瞧你全身都是汗,咱们休息休息吧!” “狗东西,快解了我的穴道,咱们胜负尚未分明呢!” “我既然能点了你的穴道,又岂有胜不了你的道理呢?风某真的有事,下次有空再陪你过两招吧。” 白飞雪登时哑口无言,是啊,对方的武艺确实高出她许多,自己哪有分毫胜算呢?再纠缠下去结果也是一样的,平白让他看笑话罢了。一时羞愤难忍,竟湿了眼眶,泫然欲位。 风逍遥见她脸色剧变,噙着泪,直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忍不住怜爱地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安慰道:“傻孩子,被点了穴,不代表你技不如人,风某拜师习武多年,行走江湖已久,又虚长你几岁,岂有败在小兄弟手中之理,你的功夫很了得,令在下佩服不己,你就别伤心了。” 这几句话化解了白飞雪的心结,可是她又不甘示弱地嘴硬。 “我一个不留神被你点了穴,败在你手里,深觉愧对师门,这才感到伤心,谁要你假惺惺来着?别多事了你!既然是你的手下败将,也没啥好说,你快走吧,别再让我碰到,下回可就不只是这样了,你也不要太自大,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的!” 风逍遥哑然失笑,心想,好一个心高气傲又不服输的倔娃子!既然如此,就再逗逗她,看她要倔到几时? “原来如此,在下与小兄弟以武会友,也等是有缘,这样吧,我帮你揩揩汗,算是赔罪好吗?” 眼看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抹,白飞雪急忙喝道:“不用你多事,我自己有手绢,别用你的手弄脏我的脸。” “你嫌脏啊?好吧,手绢在哪,我帮你揩汗。在前襟是吧?” 风逍遥并不恼怒,存心戏弄地作势要往她胸前探去。 惊得白飞雪脸色酡红,拼命叫喊着,“住手住手!你不要碰我啦,就算是要揩汗,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快替我解穴!” “小兄弟适才的豪气干云到哪去了?这会儿怎么扭捏地像个姑娘家?咦?莫非……你是女扮男装?”风逍遥佯装疑虑地对她上下打量。 “扮你的大头鬼!我可是个如似包换的大男人,你可别瞎说。” 白飞雪心下一惊连忙否认,却仍是吓出一身冷汗,毕竟不知对方的来历身份,身处荒郊野外又被点了穴,要是真被识破她的女儿身,谁能保证他不会占自己便宜呢? “可是,小兄弟身材未免娇小了些。”白飞雪的身高只到风逍遥的肩膀。 “我年纪还小,还在发育嘛!” “这一头亮丽青丝……” “承自良好遗传。”完了,他愈来愈怀疑了。 “那这明眸皓齿,肌肤赛雪,活月兑月兑一个美人儿样,小兄弟又怎么说!” “这……父母生得好。没听过再世潘安吗?” 风逍遥心中暗笑,这小女娃不但倔强,还挺能硬掰的嘛!他故意凑上前去,嗅阖白飞雪颈项间所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嗯,好香哟,莫非小兄弟体质异人,天生散发女人香吗?” 白飞雪躁红了一张小脸,仍抵死不承认地继续瞎级,“我爱干净嘛,不像你,一身汗臭难闻死了。” “哦!是吗?很难闻啊?”风逍遥耍宝似地闻闻自己的腋下,笑着对她说:“看来我得去寻欢阁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沾染些姑娘们的脂粉味,去去我这一身难闻的汗臭味。小兄弟,在下要风流快活去了,不奉陪,咱们后会有期。” 白飞雪急忙唤住转身欲去的风逍遥,“喂,你先别走,帮我把穴道解开。” 一想到得一个人动弹不得地留在荒郊野外,一向不管用的危机意识在白飞雪心中觉醒,她才不要一个人像个呆风似地杵在这儿呢! 风逍遥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说:“别担心,过一会儿,你的穴道自然就会解开,风某耽搁太久了,再不走人,寻欢阁的姑娘们可要急坏了。可惜小兄弟不是女儿身,要不然,风某就算舍尽天下美女,也非卿莫娶。唉,可惜呀可惜!”说完就犹如一阵风似地走了。 “可恶,你别走呀!” 话刚出口,白飞雪已然自行解穴。她动了动僵麻不已的手脚,暗自钦佩风逍遥的点穴功夫,又觉得胸口气闷,想骂句小人,却觉得其实他不失君子风范。他早已瞧出自己男扮女装的端倪,除了嘴巴坏,爱占些口头便宜之外,倒也没有轻薄她。 想起刚刚他的调戏之言,白飞雪羞得双颊潮红,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说,他对她一见钟情吗?转念思及,他适才说要上寻欢阁风流快活去,她的心里却又有一丝丝难以形容的酸楚…… 按杂难解的思潮翻涌,惹得白飞雪烦躁难当,忍不住啤道:“好一条自命风流的笨狗,寻欢阁里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看你上哪儿找快活去?” 话一说完,白飞雪懊恼地直跺脚,还将一颗落在脚边的小石头,狠狠地踢个天边远。 ☆☆☆ 风逍遥来到扬州城内颇负盛名的“迎宾客栈”。这是江湖人士互通消息、交流情感的场所之一,许多行走江湖的英雄好汉,来到扬州城,都是到这儿来投宿歇息的,仿佛是种常年的默契。 风逍遥刚坐定,便有一名黄衣汉子趋前抱拳作揖,“风大爷,在下昆仑派雷远,恭候多时。您一路上辛苦了!” 风逍遥站起身回礼,“雷兄弟坐下说话。” “谢座!” 风逍遥呷了口茶,问道:“雷兄弟,可有舍弟擎扬的消息?” 雷远摇摇头,“奉家师之命,雷某与师兄弟在江南一带明查暗访了个把月,皆一无所获。” 风逍遥沉吟了一会儿,晒然一笑,“无妨。昆仑众位兄弟辛苦了,风逍遥铭感五内,请代在下向雷老英雄致意,改日必定亲往致谢。既然风某已至扬州,察访的工作即可亲为,雷兄弟可返回昆仑,不须如此辛劳。” 雷远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道:“风大爷此言差矣,所谓人多好办事!风大爷乃是武林至尊之盟主,又有恩于昆仑派,此番二爷遇难遭劫,武林中人岂有坐视不管、袖手旁观之理?望风大爷给昆仑派一个报恩的机会。” 风逍遥闻言,感动莫名,江湖情义一向是他不愿承袭衣钵踏上仕途,反而投身江湖之因。他拱手作揖,“多谢雷兄弟重情重义,风某若再推却,反倒显得不近人情。风逍遥在此先谢过昆仑各英雄鼎力相助。” “风大爷言重了。据雷某所知,其他各派好汉们也在打探二爷的行踪,相信不久之后,一定会有二爷的消息,风大爷先放宽心吧!” “各位英雄的盛情,风逍遥感激不尽!” “别客气了,应该的。江湖上受过风大爷恩惠的门派不计其数,大伙儿都是出自内心真心相助,您就给咱们一个机会回报吧。风大爷既然来到扬州城,不妨去探访丐帮帮主——黄九山老前辈,丐帮人多,遍及全国,若有黄老前辈相助,寻访王爷下落,想必会快许多。” 听了雷远的建议,风逍遥感激地笑道:“说的是,风某还真是忘了黄老前辈就在扬州城内呢!谢谢雷兄弟的提醒,我这就找黄老前辈去。” 黄九山的存在仿佛是一盏明灯,以丐帮子弟遍及全国的众数,想必很快就会有胞弟风擎扬的下落,再者,适才和白飞雪那场缠斗,已让博学的风逍遥猜出她师承黄九山,或许可以顺便打探些她的消息也说不定。 风逍遥想起与白飞雪那场半真半假的打斗,不由得会心一笑,同时也对自己忽然突飞猛进的耍嘴皮子功夫感到讶异。 他不是个严谨拘束的人,却也不是个爱捉弄取笑他人的人,更何况是对女孩子。身为长子,又贵为武林至尊,严守分际是他一向予人的观感。即使是上寻欢阁,也纯粹为欣赏姑娘们的才艺而去,害谈举止合度有礼,他虽与寻欢阁“琴棋书画”四大美女交情甚好,却从不有所轻薄,纯为君子之交。 风逍遥怎么也想不透,一向严守分际的自己,怎么会以惹恼调戏那个有着刚烈性子的小女娃为乐!八成是今天哪根筋接错了。这是他给自己下的结论。 可是,她更美!顽皮可爱的娇酣、暴跳如雷的怒颜、倔强刚烈的傲貌,无一不美。这不是一见钟情,是无法否认的好感。风逍遥强烈的希望能多了解她,是的,他想完全的拥有这个轻易地撩动他心弦的女孩,飘荡江湖多年,爹娘也一直催他为风家娶门媳妇、添个孙子,或许,他终于找到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原因了。 第三章 风逍遥一向自在惯了,不喜欢拘束,长年戍守东北要塞,或因仕途四处征战的生活并不是他所要的,家人也很尊重他的决定,放心地让淡泊名利的他在年少时,即选择四海漂泊,探访名师的学武生涯。因缘际会下偶遇了“天山老人”,便随他隐居天山,习得他的独传绝学。 三年后学成下山,继续他行走江湖、四处为家的毕生志愿。风逍遥生性豁达坦率,遇有不平之事,时常仗义直言,伸出援手,因此结交许多各派武林同好。 江湖中每三年会举行一次武林大会,各派英雄好汉以武会友,一来互相切磋武艺,再者推派执掌武林大事的盟主。风逍遥二十岁那年,误打误撞以其精湛武学、广大人脉,深受各派推崇,进而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且连任两届。虽然他少年得志,却成熟稳重处事合宜,平日秉公议事、谦冲待人,六年来,他益发受人敬重,武林每有重大纷争或事故,总能经由他而圆满解决,昔日动辄私斗腥风血雨的景况已不复在。这些正是为什么武林中人一听风逍遥有事,随即慷慨相助的原因。 风逍遥此番南下扬州,除了奉父命访友之外,另一个原因,即是为了寻访与他手足情深的胞弟,风擎扬。 风擎扬志在保家卫国,承袭衣钵,受封为“威远大将军”,戍守西南边境,尽忠职守表现杰出,深受皇上倚重。不料却于近日一次征伐蛮夷的行动后,旋告失踪,只留下帅印军服,无人知其下落去向。 不久之后,京城和东北风家堡先后收到风擎扬的书信,内容大意是说,他征战多年,身心疲累;无意再眷恋将军职位,恳请皇上撤去官阶,准他退职,并让他一圆行走江湖之心愿。 此举令皇上龙颜震怒!敌前弃职,依军令是该处斩抄家,但念及风擎扬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风傲天又有功于朝廷,遂不予降罪,只撤去风擎扬将军一职,永不为朝廷录用! 但是风家上下都不愿相信事实如此,尤其是风逍遥,他和风擎扬虽然聚少离多,但感情一直很好;保家卫国、报效朝廷是风擎扬一生的职志,他怎么可能会有擅离职守、辱及门风的念头和作法?风逍遥认为事情必定不单纯,他决意找回胞弟,让真相大白。此行南下,除了代父访友,更重要的便是寻访风擎扬的下落。 ☆☆☆ 白飞雪回到将军府,急忙赶往观星阁探视饱受惊吓的白飞霜,刚进园子就听到白飞霜的声音。 “这是我住的园子观星阁,飞雪住的园子在对面,叫望月楼,你和你大哥住的叫迎旭园,是我们用来招待重要贵宾的,平常的客人还不能使用呢。前头是我大哥住的栖云楼,我爹娘住主园。后头还有好几个庭院楼阁,待会儿我再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白飞雪看见白飞霜亲切地挽着一个女孩,如数家珍地介绍府里的几个园子,只见那女孩一脸机灵可爱的模样,睁大眸子赞叹着。 “飞霜姐姐,你们家好大好漂亮喔!庭院楼阁那么多,又有假山水和花园池子,都设计得那么巧夺天工。哪像我们风家堡,到处是碉堡机关,冬季冰天雪地,夏季也只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和一大群牛马羊,不像江南美得像画一样,羡慕死我了。” 风无忧的口气里满是钦羡。 白飞雪冷不妨地接话。“园子再美,也是在府里头,看久就腻了,好玩的在外头。” 风无忧眼睛一亮,兴奋的跑向她嚷着。“你一定是飞雪姐姐了,真的长得一模一样耶!瞧你一身男装打扮,一定是常常出去玩,是不是呀?你可不可以也带我一块儿去?我被闷怕了。” “你是谁?”白飞雪说话一向直率,毫不修饰。 风无忧是性子豪迈的北方姑娘,一点也不在意地说:“我叫风无忧,和我大哥一起来探访世伯、世伯母的,顺便来办点私事。不过,都是大哥在处理,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飞雪闻言皱起眉头,风?怎么那么巧?刚才那个臭家伙也姓风哪。他该不会真的是将军府的客人吧?应该是巧合,自己神经过敏了。 白飞雪耸耸肩,微微一笑,“我看我们年纪相仿,你就别叫我们姐姐了,直接以名字相称吧!你想去哪玩?来者是客,这扬州城是我的地盘,我一定带你玩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风无忧兴奋地跳了起来,紧抓住白飞雪的衣袖,“真的啊?寻欢阁。我想去寻欢阁,听说那儿的姑娘又美又有才艺,个个皆是艳冠群芳的名妓,也是扬州城最出名的地方,我好想去见识见识!” 白飞雪得意地笑笑。“什么名妓,是清涫儿,她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好姑娘。算你识货,你若真想去呀,改明几个换穿男装,随我出去溜溜吧!” “哇,太棒了!” 白飞雪见她和自己一样,爱四处走动玩耍,又有胆识,当下便喜欢起这个娇俏可爱的女孩了。 白飞霜闻言可急了,连忙劝阻,“哎呀,无忧好奇贪玩,你怎么也答应她呢?带她改换男装出府已经很胡闹了,你还要带她去那个什么阁的,一听就知道是男人去的,要是出了事,谁担待得起呢?飞雪,你就别胡闹了。” “我的功夫你也瞧过了,难道信不过我吗?” “话是不错,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呢?” 风无忧更崇拜地看着白飞雪,“飞雪,你还会功夫呀?好厉害喔,教教我好不好?我两个哥哥的功大都很厉害,但爹娘说我是女孩子,不可以整天拿刀要根的,所以只学过两三招用来防身的擒拿而已,真要遇上什么事,根本不管用!” 白飞雪被捧得晕陶陶的,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不是我吹牛,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丐帮帮主——黄九山。他所传授给我的功夫,可不是只用来对付些地痞流氓而已,那是真正的功夫。我瞧你挺机灵的,改天我教你几招真功夫。” 白飞霜摇摇头问道:“飞雪,你刚刚出去这么久,那个人呢?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白飞雪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算他跑得快,被我修理了几招,跑了!” 她刚刚才夸下海口说自己的功夫有多了得,怎么可以老实地说,自己打不过对方,还被点了穴呢?她替自己辩解,这也不算说谎,是那个家伙真的太厉害了,又跑得快,不是她技不如人。 “没事就好,下次你别再莽撞地追去了,要是对方的功夫在你之上,那多危险呀!” “不会啦,我相信飞雪的功夫一定很高强。飞雪,你别忘了一定要教我几招喔!”风无忧天真的语气充满崇拜和憧憬。 由飞雪则是得意地笑着说:“一定一定!” 白飞霜忧心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女孩,头痛地想,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了? ☆☆☆ 晚膳时分,白将军夫妇及风家兄妹已入座,等着白飞雪姐妹一同用膳。在那个年代,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得与男子同桌吃饭的,可是白府不同,白啸威一向宠溺女儿,而且他也认为和乐的家庭气氛比礼教观念重要多了,所以除了宴请官场同事,不让女儿们同桌,大抵都是一家人一起用膳的。既然风家与白家是世交好友,自然也就不用拘泥于礼教规范,何况北方儿女也不时兴那一套,风家兄妹根本不在意。 白飞霜步履轻移,姗姗来迟,她盈盈揖拜,“飞霜来迟,请见谅。” 白啸威撂须一笑,“无忧你下午已经见过,快来见见你逍遥大哥。”他面向风逍遥道:“逍遥,这是你飞霜妹子,我的二女儿。” 除了父兄及府中家丁,由飞霜自幼不曾与男子接触,她云首低垂、双颊赧红地轻声招呼,“飞霜见过风大哥。” 若不是早先曾见过她姐妹两人的笑闹,风逍遥此刻恐怕会误以为白飞雪转性了。他神色自若地抱拳回礼,“飞霜多礼了!” 幸好白飞霜未认出风逍遥,否则此时怕是要挖个洞躲起来了。 “飞雪那丫头呢?怎么还不来用膳?”白啸威关心地询问。 白飞雪一向准时出现在饭桌上的,就算溜出府玩,也一定赶在晚膳前回府,难怪这时白啸威心生疑惑。 听到白啸威提起白飞雪的名字,风逍遥满心期待,他很想瞧瞧白飞雪在这种场合见到他,会是怎样的反应?应该很有趣吧!他忍不住微笑。 “我刚从她房里出来,她说心情不好,今儿个就在房里用晚膳。”白飞霜温婉地解释着。 “那怎么成?她明明知道今日府里头宴请客人,还这么不懂礼数?去把她叫来。”柳千蕙不太高兴的叨念着,随即遣了丫环会把白飞雪给找来。又赶紧转头对风家兄妹俩道歉,“飞雪这孩子给她爹宠坏了,随性了些,你们别见笑。” “怎么会呢?飞雪是率性了些,但是我觉得她很好,我好喜欢她呢!”风无忧天真的替白飞雪辩解。 风逍遥笑着对她说:“看来你已经和飞雪成了好朋友。” “那可不!她还说要带我……嗯,带我在府里四处走走逛逛呢!”风无忧得意过头,差点就把白飞雪要带她去寻欢阁的事给说溜嘴了,幸好坐在她身边的白飞霜拉住她的衣袖,她才把话给转了回来。她感激地对白飞霜笑了笑,要不然,这么有趣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白飞霜倒是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想着,无忧这种莽撞的性子倒是和飞雪如出一辙,怪不得她们一拍即合。 半晌,只见白飞雪身着鹅黄色轻便女装,一头长发梳起云髻,总算有点女孩儿家的模样,但她心里头可是一点也不愿意,不过,为了顾及爹娘颜面,只得为之,她嘟着小嘴,跨着大步行走,看得柳千蕙直摇头,风逍遥倒是晒笑不已。 “飞雪,注意你的仪态!来见过你逍遥大哥和无忧。”柳千蕙对于这个女儿真是头疼到极点。 “无忧我早见过了,我们还成了好朋友呢。” 白飞雪瞧也不瞧风逍遥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请客是啥了不起的事?见了飞霜还不等于见了我?非把人从房里拉出来不可,真是别扭。 “真不懂礼数,还有逍遥呢。”白啸威笑着数落她。 白飞雪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风逍遥一眼,然而,这一眼可真是非同小可,她又惊又气地瞪着满脸微笑的风逍遥叱喝,“你这个狗东西怎么在这儿?” 风逍遥沉稳镇定,态度闲适地欣赏她那副泼妇骂街的凶悍模样,心里正思忖着待会儿该如何向将军夫妇解释这个情况。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怔愣当场,而将军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大声喝止白飞雪的怒骂,“雪儿不许无礼!” “无礼的是这个狗东西!”白飞雪纤手往风逍遥的方向一指。 “住口,快向逍遥陪不是,什么狗东西不拘东西的,这等粗俗的话,是将军府千金该说的吗?平日任你胡闹撒野惯了,倒教你丢了爹娘的教诲和颜面!”白啸威闻言简直要气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白飞雪会这么反常而无礼。 白飞雪气急败坏地瞪视着一脸微笑的风逍遥,恨不得扒了他那张戏耍人的得意笑脸。 彼不得盛怒中的父亲,她咬牙切齿地吼着,“狗东西是想上门讨打吗?这会儿你不是应该在温柔乡里寻快活吗?你好不好意思呀,装得一副人模人样的坐在厅上,想欺拐谁呀?” “放肆!”白啸威快气疯了。 “爹,您不知道,这狗东西呀……” “你还不给我住口!” 白啸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会在至交儿女的面前,丢尽他的老脸。 风逍遥见白飞雪气得涨红小脸,不但继续装蒜,还火上添油地调侃她,“真是有缘呀,小兄弟,竟然会在将军府里与你相遇。风某真是开了眼界,想不到小兄弟竟有变装癖,而且扮相如此之美。也难怪,令妹美若天仙,貌比活安的小兄弟自然能如此维妙维肖了。” “闭上你的臭狗嘴啦!”白飞雪知道他在装蒜,气得浑身发颤,又想不出话反驳,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白啸威讶异地看着两人斗嘴,不解地问道:“逍遥贤侄,难不成你们早就熟识了?” 不待风逍遥回话,白飞雪一个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奔回房里,白飞霜也挂心地尾随在后,离去前还颇有深意地望了风逍遥一眼。 风逍遥见事已至此,面对三双充满疑惑、好奇的眼睛,干脆老实地全盘托出事情始末。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逍遥无意冒犯飞雪妹子,实在是一时鬼迷心窍,忍不住想逗逗她。”风逍遥真心而脸红地作出结语。 待他语毕,只见将军夫妇和风无忧三人,笑得前仆后仰,险些岔了气。 白啸威一脸笑意盈盈地说:“雪儿这丫头,素来古灵精怪,又仗恃着自己有些武学基础,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连我们做爹娘的都管不住她,没想到却在你手中栽了个筋斗。” 柳千蕙附和地说:“是啊,这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物克一物!希望她以后收敛些,别成天东跑西跑的,还灌输些乱七八糟的观念给飞霜,我就怕哪天连飞霜也给她影响了,成了白府第二个怪丫头。我真希望她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否则我真烦恼她以后嫁了人,夫家怎么受得了!” 风逍遥很惊讶地看着将军夫妇,“世伯、世伯母不怪我冒犯飞雪妹子吗?毕竟她是个姑娘家,我这样戏弄她是过分了些。” 将军夫妇极有默契地同声说道:“不怪不怪,是该有人给她点教训!” 柳千蕙慈爱地说:“这孩子一向桀骜不驯,女孩儿家这样的性格只会吃亏罢了,让她受点教训也好。” 风无忧则是一脸钦佩地说:“想不到飞雪的功夫这么了得,连大哥都夸她好,真不容易。我一定要她多教我两招!”而且还要跟着她多见识几个好玩的地方。她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 风逍遥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你可别胡来。你那爱玩的性子一来,比飞雪更天不怕地不怕,别给世伯添麻烦了。你给我安份地待在将军府里,别动什么歪脑筋、馊主意的,若是闯出祸来,我马上派人送你回东北,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风无忧不服气地回嘴,“你又知道我会闯祸了?别忘了现在可是你闯了祸,惹飞雪姐姐不高兴。大哥最讨厌了,比爹娘还会管我,你要是太闲,怎么不早点娶个嫂子给我?省得爹娘老催你成亲,你就拿我出气,一天到晚只会管我这个不许、那个不准,连难得出个远门,你也只会扫我的兴!” 风逍遥无奈的摇摇头,“你这个小丫头别的不会,耍嘴皮子总是第一,算我怕了你,别再多嘴了,免得让世伯、世伯母见笑。” 柳千蕙笑着看他们兄妹两人斗嘴。“无忧活泼好动无妨,只是,你还是多跟飞霜亲近些好,别跟着飞雪穷搅和,迟早把你给带野了,我怎么向你娘交代啊?” 白啸威不以为然地反驳,“话不是这么说,咱们飞雪好动机灵,功夫也不错,虽然不像飞霜那般温婉乖巧,也是咱们贴心孝顺的好女儿,你别把她说得像个怪物似的,想吓坏逍遥和无忧吗?”一席话道尽案亲对女儿的疼爱。 “这倒是。只怪老天爷没给她个男儿身,让她成了个野丫头;我这为娘的,可烦得头发都白了。”柳千蕙将一个做母亲的忧心表露无遗。 风逍遥闻言,意有所指地道:“飞雪是个真性情的女孩,我相信会有个懂得欣赏她、爱她的男人疼惜她一生的。” 白啸威和柳千蕙闻言相视一笑,叹气似地说:“但愿如此!” ☆☆☆ 白飞雪怒气冲冲地回到房里,见着了东西就砸,屋内一片狼籍,惨不忍睹,只差没把门窗给拆了! 白飞霜见状一脸惨白地站在门外,瞅着她直瞧,心里既忧心且纳闷,她不明白风逍遥是怎么得罪了飞雪,他看来挺正派、挺和善的,举止言行也很守分际,这两个人是怎么杠上的?虽然飞雪常做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事,个性又像个男孩子般大咧咧的,可也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即使对下人们也一向是温和而没架子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白飞雪停手,坐在床榻上喘气,白飞霜才大着胆子进人杂乱的屋内,嗫嚅地问道:“飞雪,你和逍遥大哥有什么过节吗?怎么气成这样?”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又把白飞雪的怒气给挑了起来,只见她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我和他何止是过节,根本就是深仇大恨!再让我见着他,肯定把他的皮给扒了,做成狗皮大衣,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白飞霜被她脸上的凶恶神情给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他是怎么惹到你啦?你要这样恨他?” “你不知道,下午偷听我们说话的狗贼就是他,不上如此,他还……” 白飞雪气愤地将下午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白飞霜听,却省略了被他调戏的那一段,现在想来还脸红心跳呢,说给旁人听那多不好意思啊。 “现在你知道他有多可恶了吧?” 白飞霜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 “他会取笑咱们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我们太胡闹了些,才会让人看笑话的。而且,他也不是存心偷听,是你先用书砸到他的头,再说,他真要欺负捉弄于你,就不会只和你动拳脚功夫,而是轻薄你,瞧你气成这样,未免反应过了头,我看你是气自己打不过人家吧?” 白飞雪瞪大那双美丽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白飞霜,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实话总是伤人的,倔强如她又如何忍受得了? 她铁青着脸反唇相稽,“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胳膊向外弯,帮着一个外人说话,你吃错什么药,这么护他?我们可是姐妹耶,他……他不过是只披着羊皮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逍遥大哥彬彬有礼又和善,而且这件事你也有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诬赖人家嘛!” “哼,才见他一面,就知道他好啦?看来连你也被他欺拐了去。我看,他不是披着羊皮的,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色狗,专门欺拐你这种纯真无知的女孩。” “飞雪,你愈说愈离谱了。你要发小孩子脾气,就随你吧,我不理你了。简直不可理喻。” 一向没什么脾气的白飞霜,这回动怒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错愕的白飞雪怔愣当场。 “我不可理喻?”白飞雪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好一会儿才发飙似地踹了一脚倒在地上的椅子,恨恨地大叫,“风逍遥,都是你害的!” ☆☆☆ “大哥,带我一起去啦!” 风无忧正缠着刚要出府的风逍遥,央求他带她一块儿出府。 只见风逍遥一脸正色地说:“大哥是要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不太方便让你去。何况,回来大概也晚了,你一定撑不住的。” “不会啦,我保证一定乖乖的不打扰你。” “你现在就在打扰我。”风逍遥回她一个大白眼。 “大哥,你就带我去嘛,我不会惹事闯祸的,别把找扔在府里,都快闷死我了。飞雪姐姐气成那样,我不敢去招惹她,飞霜姐姐又怕吵,根本不可能陪我,“哎哟,你就可怜可怜我,带我去嘛!” 风无忧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软化风逍遥。可是他仍一脸无动于衷地回绝,“不行就是不行!大哥都说是去办正事了,你在一旁会更无聊,难保你不会闯祸。你就给我乖乖待在房里,明几个我再抽空带你出去走走。” 说完转身就走,风无忧情急之下,一个飞身跃到风逍遥背上,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死缠住他,真是极尽死皮赖脸之能事。 只见她软硬兼施地说:“拜托啦,大哥,你不带我去,难道你不怕我自个儿溜出去,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向爹娘交代?所以唆,不如你带我一起去,也图个心安嘛!” “我数到三,你再不下去,我就把你锁起来,明天一早派人送你回东北………” 还没数到三,风无忧知道大哥生气了,识相地从他背上下来,嘴里嘟嚷着,“小气鬼,不去就不去嘛,谁希罕?我就不信自个儿找不到乐子玩。” 瞧着风无忧边抱怨边离去的背影,他无奈地摇头苦笑,他只能祈求老天爷今晚对他好一点,让风无忧乖乖地待在府里,而且别闯祸。 第四章 来到十里亭,黄九山已久候多时,他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另一只手拿着老米酒往口里灌,见到风逍遥到来,摇头晃脑地笑着打招呼,“风老弟别来无恙?” 风逍遥抱拳回礼,“黄老前辈,风逍遥给您请安。” “哎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盟主,就别折煞我这老乞儿了。托你的福,老乞儿能吃能睡,喝酒吃肉样样行!” “那好,黄老前辈健朗如昔。实不相瞒,风某此回是元事不登三宝殿,有一事相求。” 黄九山呵呵一笑,“老乞儿已有所闻,是为了令弟失踪一事吧?不劳风老弟上门,老乞儿早己吩咐丐帮弟子全面动员搜寻探听,若有消息必定及早通知风老弟,你暂且放宽心,假以时日必有好消息。” 风逍遥面露欣喜之色,发自肺腑称谢,“有劳老前辈和丐帮众英雄相助,逍遥在此谢过。” “好说好说,举手之劳罢了。老弟目前于何处歇脚?可否告知,若有消息也好早日通报。” “逍遥与合妹借居护国将军府里,白将军乃家父世交。” 黄九山吃惊地看他一眼,连忙告诫,_“那你可得小心点,将军的大千金是我的私传弟子,古灵精怪的,可得避着她些,不好惹呀!” 风逍遥晒然一笑,“令高徒的本事,逍遥早已领教过了。不愧是黄老前辈的爱徒,功夫确实了得!” 夸奖徒弟了得,等于是间接夸奖师父的高明,黄九山喜上眉梢,“是风老弟相让吧?那小娃儿没给老乞儿丢脸吧?咦?你怎么会和她过招,难不成她找你麻烦?” 风逍遥略将事情始末交代一番,惹来黄九山大笑不已,“哈哈哈,看来你们是不打不相识啊!不过我得奉劝你,她的性子我清楚,既好强又倔傲,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这么招惹她,她一定会想法子讨回来的。我看你呀,以后怕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黄九山同情的口吻,听得风逍遥心惊胆战,他回了个苦笑,“是吗?看来我得自求多福啦!” “没错没错,最好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 风无忧百无聊赖地在将军府里闲晃,晃至白飞雪所住的望月楼,恰好撞见女扮男装的白飞雪,顿时眼睛一亮,趋前询问:“飞雪,看你改换男装,莫非是要出府?” 白飞雪微微一笑,“是啊,闹了那么一件糗事,又被爹娘禁足,闷在房里好几天了,我不出去透透气,难不成要闷在房里气死自己呀?” “那你带我一起去,我正闷得很呢!” “这……这不太好吧?” 风无忧嘟着小嘴哀求道:“这将军府上上下下早被我逛遍了,一点新鲜事也没有。你答应过要带我出去玩,怎么这会儿又出尔反尔的,想反悔呀?” “不是,我是怕你大哥找不到你,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了可不好玩。” “这不成问题,他早就出府去办事了,不到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嗯,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说出去哟!” 风无忧一脸肯定的模样,“我发誓一个字也不提。” “先换装吧。” “遵命,” 见白飞雪答应带自己一块去玩,风无忧喜孜孜地跟在后头。不一会儿,她已经换上白飞雪借给她的男装,一副俊俏公子哥儿的模样。 “飞雪,咱们上哪去?”风无忧兴奋地问道, “我心情不好,就去寻欢阁吧,那儿的乐子多,而且你不也一直想去瞧瞧?” “哇,好棒!我早想去见识见识了。”风无忧乐得直拍手,又问:“那我们怎么出去呀?我刚刚逛了老半天都找不到大门,而且守卫又多。” 白飞雪促狭地眨眨眼笑了笑,捉起风无忧的手,一个提气施展“凌霄虚渡”,轻巧地跃上屋顶。 “用飞的!” 两道纤秀的白影在夜色中,翩翩飞离将军府。 ☆☆☆ 寻欢阁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一般青楼酒家的喧闹吵杂,隐约透露着一股风雅气息。 白飞雪带着风无忧自密道进入寻欢阁里的筑梦轩,那是专为寻欢公子所设的雅房,平日不许闲杂人等进人,只有白飞雪来时,才命婢女于门外伺候。 风无忧瞪大眼睛,由窗缝向外瞧,拼命想把寻欢阁的景致给瞧个仔细。 她回过头疑惑地问道:“飞雪,为什么我们要从一条小密道进来,干么不大大方方的从门口进来?你又为什么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覆上面纱,这么神秘!你快把我给搞胡涂了!” 白飞雪停住点亮油灯的动作,沉吟一会儿,“好吧,看在你我这么投缘的份上,我就老实跟你说。其实我就是寻欢阁的老板,众人日中神秘的寻欢公子,除了我师父还有你,没人知道我的身份,这样子你总该明白了吧!” 风无忧目瞪口呆地望着白飞雪,惊讶地张大嘴,久久不能言语,好半晌才呐呐地说:“哇,我真是愈来愈崇拜你了。” “好说,没吓坏你吧?” “是有一点,不过我会守秘密的。” “那就好!” 白飞雪将油灯点上,那是寻欢公子驾临的暗号。不一会儿,一名面容姣好、体态婀娜,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领着三名丫头姗姗进入屋内。 那名女子开口说道:“公子,您好久没上寻欢阁了,这回是要听曲,还是……咦?这位爷是?” 白飞雪沉着嗓音。“这位是舍弟,咱兄弟俩很久没见面了,今日特地带他上我这寻欢阁来见见世面。胭脂,你先张罗些酒菜,其他的你就看着办吧!” 胭脂姑娘负责总管寻欢阁的大小事务,大至姑娘们的终身大事,小至生活起居,全由她安排张罗,是白飞雪信任托付的助手,只是连她也不知道寻欢公子的真实身份。 胭脂笑着回答,“原来是二公子,还真没听您提起过呢,难得公子好兴致,胭脂这就去张罗,请两位公子稍事休息。” 她朝风无忧微微颔首,随即领着婢女们退出门外。 风无忧憋着气不敢出声,等胭脂出了房门才笑着说:“真有你的,飞雪。哈,更有意思,这一来,我也可以大摇大摆的上寻欢阁玩了。大哥只是和四大美女相熟,我可是四大美女的二老板,比他威风多了!” 白飞雪以指尖点了点她的头,“来玩可以,但不许一个人来,得要有我陪同才行,若是你一个不小心泄了底,那我就惨了,而且这苦心经营的一切也会功亏一篑。” 风无忧俏皮地吐吐舌头说:“知道了。” 白飞雪带着风无忧坐在筑梦轩二楼的亭台上,欣赏安排在中庭的歌舞。风无忧望着那群随着琴声翩然起舞的姑娘们,发觉她们的气质着实不同于一般青楼女子,各有各的姿貌韵致,尤其是正在弹着古筝的那位姑娘,更是出落的清丽动人。 风无忧好奇地问道:“那位弹琴的姑娘是谁?她看来清丽秀雅,不像是会在青楼挂牌卖艺的女子。” 白飞雪笑着对她说:“她可是寻欢阁里四大美女之首舞琴,当然是很美。其实在这儿的每个姑娘,都有一段可怜的身世,有家道中落的闺阁千金、有依亲无着的流浪孤女、有为偿家债的小家碧玉,还有被卖到妓院的可怜姑娘。她们的遭遇碰巧让我知道了,便安排她们住进寻欢阁,聘师授艺,让她们至少有一项赖以维生的才能,这比流落在外受人欺陵,或被逼迫推入火坑要好得多了。 “挂牌是行规,虽然寻欢阁不比一般的青楼,但既以酒家的名义营生,自然也不能坏了规矩。不过,寻欢阁不靠姑娘们赚钱,我们只收些酒菜钱,至于姑娘们的所得都是属于她们的,自给自足,不靠任何人过活,她们是一群很有尊严的姑娘!这儿不会有逼良为娼的事,因为我不允许。” 风无忧有感而发地说:“飞雪,你的心地真好。我一直以为接济孤苦无依的人是善心人,现在我觉得,像你这样让她们靠自己过活,又活得有尊严,才是真正的善心人!” “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大家都是女人,我只是尽力帮她们一点忙,我一直觉得女人很可怜,终其一生都被摆布,人生、婚姻都身不由己,若是落得被当成货物让人出价买卖,那不是很可怜吗?” 风无忧点点头说:“我听大哥说过,上寻欢阁来的都是些文人雅士、乡绅士宦,多半是为了欣赏姑娘们的才艺。寻欢阁的姑娘个个标致有才情,难怪吸引这么多人光顾,连我大哥都赞誉有加,而且他和四大美女的交情都不错呢,只要他来扬州就一定会抽空来这儿坐坐。” “是吗?有这回事?” 白飞雪听她提起风逍遥,心头又起了一把无名火,烧得她胸口气闷。这么看来,他还真是个自命风流又爱拈花惹草的臭男人。一股她无法明了的嫉怨油然而生。 她唤来胭脂,沉着嗓子问:“胭脂,听说有个叫风逍遥的客人常来,而且和姑娘们交情不错是吗?” 胭脂怔愣了一会儿,心想,寻欢公子一向很少过问寻欢阁的事务,除了常叮嘱多照料姑娘们的生活起居,连财务也不过问的,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事?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老实回答—— “是有这么一回事。风大爷每隔半年,大概会在扬州城盘桓个十天半个月,他的确常到寻欢阁来。他为人和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别说是其他的姑娘们,就连四大美女也对他青睐有加,我知道有不少姑娘们偷偷心仪着他。” 白飞雪扬起一边的眉毛,口气冷峻地说:“哦,是吗?有没有听说他和哪位姑娘交情特别不同,或是听他提起有钟意的姑娘?” “这倒没有,他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的姑娘,几乎都是切磋才艺。据我所知他本身也很多才多艺。除了偶尔兴之所致,会请大伙儿一起喝酒聊天,没什么特别之处,是个很受欢迎的客人。” 白飞雪皱着眉头听胭脂诉说风逍遥的好,心里无限懊恼。怎么他对别人都是这般和悦有礼,却偏要惹恼捉弄自己? “公子提起风大爷,是有什么用意吗?” 胭脂冷不防地问道,白飞雪只好随意搪塞,“没什么,他是……一位不久前才认识的朋友,我得知他常上寻欢阁,特意提起只是要告诉你,下回他再来的话,多招呼招呼他,可别怠慢了。” “当然,胭脂知道。”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风无忧在一旁听白飞雪问话,又见她此刻只顾着发怔、喝闷酒,虽然她的年纪比白飞雪小一岁,毕竟是女孩儿家,心下倒有些明白,她不去道破,只试探地问道:“飞雪,你……对我大哥印象如何?” 白飞雪闻言回过神来,嗤之以异地回了一句,“恶劣至极!” 风无忧明知故问:“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他让我出糗就罢了,还让我给爹娘责骂,飞霜也和我反目,搞得我烦透了。这样你还期望我对他有啥好印象!” “大哥只是一时兴起,和你开开玩笑罢了,他绝对没有丝毫恶意。他对人一向很好,做事也有分寸,虽然爱管我,但也疼我得紧。我想,他大概一时脑子不清楚,才会和你开了个让你误会这么深的玩笑。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不但武功高强,为人也重义气,常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因此结交了许多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你只要多和他相处就会发觉他的好。” 风无忧着急地替风逍遥辩解起来,兄妹之情溢于言表。 白飞雪好笑地望着她,“你这么紧张做啥?他是好是坏与我无关,可是,他不该惹火了我,除非他哪天成了我的手下败将,这场恩怨才算了结。否则,我虽然不至于在将军府里为难,但出了将军府可就难说了。” “恩怨?没那么严重吧?”风无忧闻言更急了。她一向敬爱大哥,也极喜欢白飞雪,当然希望他们两人能处得好,如果可能,她还私心地希望白飞雪能做她的嫂子呢!风无忧一直以为,长相清丽动人、生性洒月兑豪迈的白飞雪,是能和她那身为武林盟主的大哥相配的上上之选。 “飞雪……”风无忧还想替大哥说些好话,却被白飞雪给打断。 “别说了,我心烦得很,陪我喝几杯吧!这是上等的女儿红,香醇得很,咱们今晚喝个痛快,别再提起你那个烦死人的大哥了。来,我先干为敬!” 白飞雪制止风无忧继续说下去,并且一杯接一杯地猛灌酒,似乎想借此驱除心中那股恼人的感觉。 风无忧不懂得品酒,只得在一旁劝白飞雪少喝些。 “飞雪,这样猛灌酒很伤身的,你喝慢点儿,会醉的,” 白飞雪此时已灌了十几杯酒,面色红醺的笑道:“我这喝酒的本事是跟我师父学的,他可是老酒仙,老酒仙的徒弟哪那么容易醉呀?” 一杯杯的猛灌,即使是千杯不醉的人也很难保持清醒。半个时辰后,白飞雪已经醉态百出,好几次都要揭去面纱,吓得风无忧连忙将她扶回筑梦轩。 又进门来的胭脂殷殷询问关切,“二公子,寻欢公子没事吧?” “没事,多喝了几杯,喝杯热茶就好了。” “我看,两位今晚就在寻欢阁歇一宿吧。” 胭脂的好意却让风无忧吓出一身冷汗,要真是夜宿于此,以白飞雪醉得一塌胡涂的醉态,难保不被发现她们两人的女儿身,再者,若是明儿个让人发现她们不在府里,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她连忙回绝,学白飞雪把嗓音压低,“多谢胭脂姑娘好意,家兄酒量不错,稍事休息即可无恙。这儿有我照料着,你和姑娘们都去歇息了吧,不会有事的!” 胭脂无奈,只得命人备一壶热茶、一盆清水,便带着姑娘们退下。 风无忧见众人退下,连忙除去自己和白飞雪的面纱,喂白飞雪喝下一杯热茶,又替她以手巾揩脸,可是丝毫无法使她的酒意稍退。 她苦恼地自言自语,“怎么办?飞雪再不醒,只怕要拖到天亮了。” 再三思量下,与其夜不归营,惹出更大的麻烦,不如现在就想办法把醉死的白飞雪给弄回将军府去。 于是,风无忧将白飞雪扶起,半拖半抱地将她由密道带离寻欢阁。 深夜的大街上,人烟稀少,加上风无忧对扬州城并不熟,况且她是个大路痴,这会还带个醉得脚步踉跄的白飞雪,夜又深了,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只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在几条大街上打转,根本找不到路回将军府。 她—慌得自言自语,“怎么扬州城的路都长得一个样儿?到底走哪条才对呀?” 此时,风逍遥刚和黄九山议事完毕,自十里亭欲回将军府,途经街市,大老远就看到风无忧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白飞雪,在罕无人烟的深夜大街上,像只无头苍蝇似的胡乱逛着,心里着实替这两个糊涂虫捏了把冷汗。要是遇到她们两个的不是他,而是心吓不轨的坏人,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风逍遥一手拎着一个,好整以暇地对风无忧说:“这么好兴致,半夜不睡觉,出来逛大街呀?” 口气里虽不蕴含怒气,却已经教风无忧吓出一身冷汗了,她回过身,嘻皮笑脸地对风逍遥说:“大哥,真高兴见到你。我迷路了,你赶快带我们回府吧。嗯,飞雪姐她喝醉了,可能会比较麻烦些……” 风逍遥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麻烦。可是有麻烦的是你!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将军府里头睡觉才对,而不是在这里乱晃。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说明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飞雪喝成这个德行。” ☆☆☆ 回到将军府,风逍遥把白飞雪安顿在她自个儿的床上,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接着转过身瞪视着风无忧,恶狠狠的说:“说吧,你给我好好解释,免得我一时失去控制,犯下手刃胞妹的罪行。” 风无忧害怕得想尖叫,她是第一次看到大哥这么生气的样子,有点吓坏了。她小声地辩解,“不是我害的,是你。” “我?跟她扮成男装溜出府喝酒的可是你!为什么是我害的?”风逍遥面对风无忧的指控显得莫名其妙。 风无忧趁势迫击,胆子大声音也大,“当然是你呀,要不是你惹火了飞雪,她也不会气得跑出府喝酒解闷,更不会醉得这副人事不知的模样。所以,归咎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我不过是跟着她偷溜出府,比起来呀,你的罪过可比我大多了!” 风逍遥啼笑皆非地对着风无忧摇头,“说到底,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用当然,所以,你要负责照顾飞雪,作为补偿!” 风无忧根本不给风逍遥说话的机会,她最懂得恶人先告状的道理了,话一说完一溜烟躲回自己房里,把醉得一塌胡涂的白飞雪丢给风逍遥照顾。她不笨,不乘机开溜,难不成要留下来听训吗? 第五章 风逍遥拧湿手绢,轻轻地擦拭白飞雪的脸。温柔地凝视着人事不知的她,叹气地说:“何苦折磨自己,喝得这么多,这么醉呢?如果不是遇到我,而是坏人怎么办?” 风逍遥细细审视着她粉雕玉琢的面容,因为酒气而绯红的双颊,长翘的睫毛,柳眉入鬓,樱唇艳艳。他无意轻薄,却忍不住以手指轻柔地梭巡那粉女敕若雪的肌肤,白飞雪因为他温柔的抚触而醒来,星眸蒙陇地望着他傻笑,甜美而娇酣。 “笑什么?”他柔声问着。 “好痒!”白飞雪不住地咯咯笑着。 “你喝醉了,歇着吧。” “嗯,醉了好,醉了就不会心烦了。”白飞雪慵懒地揉揉眼睛,因为风逍遥的抚触舒服地喟叹。 他宠溺地模模她的头问道:“你在心烦些什么?” 白飞雪挣扎着坐起身,双手握成拳,歪斜地捶上他的肩头,眼里隐隐含着泪光,忿忿不平地说:“因为你欺负我,取笑我,可是你对别人都是那般和善有礼,尤其是对其他姑娘们更是如此,不公平!” 看着她满含醋意的娇态,风逍遥忍不住将她揽入怀里,“你在意这个,真是可爱!” “这并不好笑,你又取笑我。”白飞雪在他怀里抗议着。她抬起眼,仰着头问:“是因为你讨厌我,还是因为我长得不美,你才故意这样欺负我、气我?” “当然不是,你很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而且你富有朝气又不矫作,坦率而善良,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呢?你别讨厌我,我就该偷笑了。” 风逍遥一番真心话让白飞雪略微释怀,她嘟着小嘴问:“那你干么老跟我过不去?因为你,我可真是惨极了,爹娘生气了不说,连飞霜都不理我了。” “他们不会真的和你生气的,我都向他们解释过了,一切的错都在我,误会也是我造成的,他们都明白。” “真的?” “我发誓!” “好吧,那我就原谅你好了,以后不许你跑得那么快,要乖乖挨我几拳,不然,你就是小狈、乌龟王八蛋!” 听出白飞雪的醉言醉语,风逍遥不以为意的微微一晒,觉得她纯真可爱得像个孩子。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如此,任性、不可理喻都是可以被包容的。 “我下次绝对不跑,站在原地让你爱打几拳就打几拳,这样好不好?” “嗯,一言为定,”白飞雪满意地对他甜甜一笑。 风逍遥出神地望着白飞雪的娇态,因为她纯真如孩童般的笑容和性情,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柔软,这样的情怀是他二十六年来从没有过的。他在意她对他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他望进她那对晶莹灵透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探问:“飞雪,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功夫很好,嘴巴很坏,长得不赖,就是风流了点。” 白飞雪这番似褒似贬的回答,惹得风逍遥哭笑不得,这些大概是她对他直觉的看法吧,谁教他惹恼了她呢? “就这样?没别的了?”他可是对她一见钟情呢! 白飞雪认真地点点头,“是啊!” 风逍遥心里抽痛了一下,豁出去地问道:“那你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哇,也太直接了吧?他们不过刚认识呢。白飞雪也不知是否听懂他的意思,依旧大真地回答,“我喜欢你的功夫,好厉害!” “还有呢?”真是不死心。 “你的样貌也不错,比一般的男人好看点。” 风逍遥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那就是喜欢喽?是不是?” 不知道是因为体内酒精作祟,还是因为风逍遥眼里那份炽热的情感,白飞雪顿时觉得脸红心跳又口干舌燥,她咽咽口水说:“我好渴,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水?” 风逍遥放开环住她的手,起身倒了杯水,温柔地喂她喝完。 “好点没?要不要再喝一点?” 白飞雪推开杆子,摇摇头,“不要,我好困,我要睡了。” 风逍遥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搭着她的肩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白飞雪因为这句话,头脑开始混乱起来,口齿不清地说:“我不知道,整个人头昏脑胀的,你的问题太奇怪了,我根本没想过。唉啦,好烦喔,我困了嘛,我要睡了。” 话一说完,打个哈欠,她真的拉起被子倒头就睡。 风逍遥无奈地叹口气对自己说,或许他太心急了,人家未必也对他一见钟情。替她拉拢被子,他坐在床榻旁,凝视着她的睡脸。 白飞雪睁开眼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应该不早了。” 风逍遥对她苦笑一下,“你好好睡吧,下人们都睡了,我担心如果你不舒服想吐,或是想喝水,没人照顾你。等你睡熟了,我就回房去。安心睡吧,别担心,我可是众所皆知的正人君子,保证不会侵犯你坏了你的名节。” 白飞雪闻言,回他一个甜美而信任的灿烂笑容,皱皱可爱的小鼻子说:“我知道你不会,而且也不敢,因为你会被我打死!” “对,我怕死了!快睡吧。” 有了风逍遥的陪伴和保证,白飞雪拢拢被子,安心地沉沉睡去。风逍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这张沉睡的脸,心想,不知道她明天醒来,还会不会记得,在这样深沉静谧的夜里,他们曾经相互为伴地度过一个美好的时光!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未来的岁月中,都有她携手相伴。 ☆☆☆ 棒天,白飞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宿醉让她头疼欲裂,只见她呲牙咧嘴地抱头哀嚎,“唉啦,我的头疼死了、疼死了!娘呀,疼啊!”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吵着要娘吧! 风无忧手里端着一碗药和一碗鸡茸粥,满脸堆着笑容地推门而进。“大老远的就听到你在喊疼了,昨儿个叫你别喝得那么凶你不听,现在尝到苦果了吧?哇,先把这碗解酒药给喝了,再喝点粥,就会好多了。” 白飞雪接过药水,捏着鼻子一仰而尽,从小最怕吃药的她苦着一张脸说:“生平第一次喝醉,早知道醒来会这么痛苦,我就不喝这么多了。” 风无忧取笑她,“活该,还夸口说自己酒量好呢,你都不知道,昨晚在寻欢间里我有多提心吊胆,就怕你一个不注意,把面纱给掀了,泄了自己的底。还得拖着你这只大醉猫在大街上乱逛,差点迷路回不了府里呢!” 白飞雪歉疚地吐吐舌头说:“对不起,麻烦你了。” 风无忧笑着摆摆手,“别这样,我逗你玩的,其实我很感谢你带我一块出去,让我见识了这么多从没见过的新鲜事儿。” “小意思。对了,你昨夜是怎么带我回府的?你又不懂轻功,带着喝醉的我怎么进府里头?啊,该不会惊动了守卫,还让找爹娘知道了吧?”白飞雪一脸惶恐地看着她。 风无忧叹口气说:“还说呢,幸好是遇见我大哥,否则以我的路痴程度,怕是要露宿街头了。咱们是被他‘拎’进府里的,怎么,你该不会全都忘了吧?” 白飞雪竟然生气地骂道:“什么?他竟敢像是拎小鸡似的把我拎进府里?好歹我也是将军府的千金嘛;太可恶了,我找他算帐去!” “喂,大小姐呀,你有没有搞错呀?你该感谢我大哥才是,他昨晚照顾了你一夜,凌晨才回房休息,你竟然还要找他算帐?我的大呀!” 风无忧无奈地拍拍自己的额头继续说:“他昨晚一见到你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担心全写在脸上,除了家人以外,我还没看他对谁这样过。你可好了,什么都不记得,哪像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还被罚写、我下次不敢了。一万遍,三天内要交耶,这下子可真是惨了,不能到处去玩了。” 看着风无忧一脸受罚的委屈模样,白飞雪更愧疚了。 “对不起嘛,连累你受罚,我待会儿去和他说说,要他别罚你了。” “没关系,不过是写写字嘛,又不是禁足,没啥要紧的。你没看到他听说我们溜到寻欢阁喝花酒时,那副眼珠子快掉下来,嘴巴张得阖不拢的样子,真是太可惜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副呆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趣呢!” 风无忧说起自己大哥的糗事,乐成这样子,风逍遥要是瞧了,大概也要兴叹“有妹如此,家门不幸”了吧。 白飞雪听她说得有趣,原本也跟着笑了几声,转念一想顿时惊惶失措,一把捉住风无忧的手说:“你这个疯丫头,没把我的秘密给说出去吧?” 风无忧翻了个大白眼,“拜托,我看起来像个蠢蛋吗?你别这么紧张嘛!大哥逼问我们上哪喝酒,我只跟他说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扮成男装,听说寻欢阁有名,就好奇地去看看,他没问别的,我干么告诉他?穷紧张!” 白飞雪这才松了口气,“没说出去就好。你要牢牢记住,不管是谁都不许说!” 风无忧用力点点头,还举起右手发誓,“我风无忧向天发誓,若是泄漏飞雪的秘密,愿一辈子待在将军府作牛作马!” 白飞雪拉住她的手,笑骂着,“好了,谁要你起誓来着?还一辈子作牛作马呢,你小心一语成忏,真是个疯丫头!” 风无忧笑嘻嘻地说:“这样总能教你放。动了吧!一辈子作牛作马,那有多累呀?白痴才会坏了誓言呢。哪,快把粥喝下去吧,待会儿凉了可不好喝。” 白飞雪接过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突然想到什么地问:“昨儿个夜里,真是你大哥彻夜看照着我的?” 风无忧调皮好玩的性子起了,故意促狭捉弄地说:“是呀,你昨晚喝醉了,大发酒疯,一会儿胡言乱语,一会儿又哭又笑,一会儿对我大哥又搂又抱,一会儿又对他拳打脚踢。还不止这样呢,你还吐得自己一身脏兮兮的,又吐得我大哥一头一脸,唉,糟透了。好不容易照顾你到清晨,等你睡稳了,他才回房里歇息。你刚刚喝的解酒菜,是他一大早敲我房门要我拿来的,说是怕你头疼,这碗鸡茸粥也是他特地吩咐厨房为你熬的呢!” 这番话信口胡诌的成份居多,偏偏白飞雪聪明一世胡涂一时,让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还一个劲儿的脸红。 “我真的醉成那样,胡闹了一整晚?这要是传出去多羞人呀?爹娘准会被我气坏的!” “不怕,除了我和大哥,谁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喝醉的事。我们不说,谁会晓得呢?” 白飞雪感激地说:“这么说来是该同你大哥道个谢才好。他人呢?” 风无忧知道计谋得逞,故意重重地叹口气,“唉,我大哥知道你恼他、气他,决计不想再见到他了,便吩咐我好好看照着你。这会儿,他一个人在后花园里发呆呢,” 白飞雪闻言脸色一沉,一股莫名的心疼袭上心头,捧着微热的粥,怅们着怔忡不语。隐约想起昨儿个夜里,仿佛是有人温柔地喂自己喝水、替自己拢被,而这人却因为自觉惹恼了她,远远地避着…… ☆☆☆ 风逍遥闲适地测览着白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不美,中国工匠的巧思;在此处表现得淋漓尽致。 风无忧适才鬼头鬼脑地教他好生在此等着,说是要给他个惊喜。这小妮子别的长处没有,就净耍些唬弄哄人的把戏,这会儿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了呢! 他等了半晌,也没瞧见她的人影,正觉意兴阑珊之际,惊见白飞雪穿着一袭素白丝网衫子,娉娉袅袅地朝他迎面走来,嘴角还噙着朵羞怯的笑容。 不太可能是飞雪,她应该不会有这么恬静的样子,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风逍遥在心里寻思着,于是开口说:“飞霜,怎么这么好兴致来赏景?” 只见她微微一怔,笑着说:“我是飞雪,你认错人了。” 难不成真如无忧说的,是个惊喜?风逍遥怔愣了一会儿才说:“莫非喝醉会使人转性?你这么恬静的模样真是令我惊喜万分,我记得你是很讨厌我,巴不得扒了我的皮,怎么这会儿竟然这么和颜悦色?” 白飞雪但笑不语,红着脸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昨儿夜里,劳烦你照顾了我一夜,我是来道谢的。” 抬头看见他惊喜的笑容,她的拗性子又来了,故作泼辣凶悍,模样可爱地说:‘不过,这不表示我已经原谅你之前对我的捉弄和取笑,有机会我还是会讨回公道的。这是两码子事儿,你可别以为我们已经尽释前嫌了。” 风逍遥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禁不住心思飘摇,幻想着若能拥有这慧黠聪灵的女子一生一世,那将是多么幸运的事。 白飞雪被他这样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忍不住红了双颊,猜想他是因为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娇羞地嗔道:“我知道我昨晚酒醉失态了,但你也不需要拿人家当怪物瞧呀!” 风逍遥误以为她想起昨晚两人之间的幽微情烧,欣喜地说:“是啊,昨晚,你的表现的确是让我很难忘。” 他的意思是指她吃醋的那一段,白飞雪却把他曲解成风无忧瞎掰的情节,觉得颜面尽失,丢脸极了,嘴硬的毛病又犯,“我已经听无忧说过我昨夜反常的行为了,我可告诉你哦,那是因为我喝多了,醉胡涂了,误把你当成我大哥,才……才会对你又搂又抱的,你可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风逍遥听得一头雾水,风无忧那丫头早就溜得不见人影,她能知道些什么?何况他也没那种艳福让白飞雪对他又搂又抱的啊?转念一想,准是那个疯丫头又胡诌瞎掰来诓她了,索性顺水推舟跟着消遣她。 “原来你是把我误认成你大哥啦?唉,原来,你夸我好看又对我投怀送抱,全是因为认错人。咦?莫非你有恋兄情结不成?那可不太好哇,好好一个大美人,竟然只对自己的兄长情有独钟,岂不是太糟蹋上天的美意了吗?可惜呀可惜!” 白飞雪又羞又恼地瞪着风逍遥,气得她跺脚啐道:“原本我听了无忧的说法,还以为你的本性不坏,是个好人,甚至想来向你道谢,没想到你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坏死了你!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别再管我的闲事了,我就算醉晕了、醉死了,也不干你的事!” 话—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却因为在气头上,没有在意到脚边的小石子,一脚踩滑眼看着就要往池于里跌去,幸好风逍遥眼明手快,连忙扶住她歪斜的身子,紧紧地揽住她的肩膀。 白飞雪压抑住几欲狂叫出声的惊恐,羞恼地推开他,“放手!谁要你多事?” 她一个使劲推开风逍遥,眼看又要跌入池子,风逍遥索性环住她的柳腰,对她好言哄劝着,“好飞雪,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的出言不逊吧,你也知道我就是这张嘴坏,怎么还当真呢?别气了吧!” “你放手!你怎么敢!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儿可是将军府,你竟然这么放肆!”白飞雪又惊又气地捶打着他。 风逍遥不为所动,反而更搂紧她,戏谑而认真地说:“如果我可以就这么拥着你一辈子,就算是被你打死我都心甘情愿。你别乱动,待会儿要是真的摔疼了你,我可真是会心疼死的。就让我再抱着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你……你在说什么?”白飞雪诧异地望着风逍遥,仿佛他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我真的是对你一见倾心呀,飞雪。” 白飞雪乍听他这番大胆而露骨的告白,心头一阵小鹿乱撞,分不清是恼是喜,整颗心慌慌乱乱的,直觉该推开他,然经过一番挣扎扭动,他的双臂依然毫无松开之意地搂着她,使她只得放弃挣月兑的念头,娇羞地依偎在他怀里。 美人在怀,风逍遥心中有无限旖旎柔情,不由自主地托起白飞雪的粉颚,温柔轻巧地覆上她艳艳樱唇。 原只是情不自禁的轻浅一吻,却触动两人心中隐隐泛现的情愫,一发不可收拾。白飞雪脑中一片空白地随着风逍遥唇舌的攻势,轻启樱唇,随即又被一波波的狂烈情潮淹没;随着他在激情中辗转缠绵,任由他汲取她的甜蜜。过了好一会儿,风逍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柔软双唇,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 白飞雪自温柔的激情中回复平静,仍是不能理解地怔愣在风逍遥怀里,好不容易恢复了思考能力,她轻轻抚触着略微红肿的唇,呐呐地问:“我……我们……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那是个很美好的吻,原谅我的情不自禁!我不是轻薄你,这个吻是我的真心和诚意。”风逍遥低头深情地凝视着她。 白飞雪动也不动地回视他,分不清在脑中嗡嗡作响的是什么?她应该觉得生气,应该觉得被侮辱。可是,她竟然觉得有一种甜蜜的欣喜在心中隐隐浮现,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你怎么可以?”白飞雪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觉得像是蚊子的声音。 “你忘了我这张嘴一直是这么坏的?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不要去抗拒你对我的感觉,我知道你懂的。”风逍遥看着在自己怀里红透俏脸的白飞雪,忍不住又要逗她。 “不,我没有……”白飞雪无力地摇头辩解。 “刚刚那个吻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并没有拒绝我,记得吗?” 任凭自飞雪再怎么不愿承认,风逍遥的提醒就像是一记闪雷,逼迫她正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他们的确是相互吸引。 白飞雪羞恼地自他怀中抽身离去,混乱的思绪令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从来没有人敢像他一样捉弄她。取笑她,然后又毫不掩饰对她的情意,直截了当地对她表明心迹。未解人事的她,心里混乱极了,她只想逃开。 “我……我告诉我娘去,说你欺负人!” 望着像只惊慌的小兔子迅速逃离的白飞雪,风逍遥并不后悔自己的唐突,他一直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懂得极力争取,他要白飞雪陪他走一生未完的路,而且他正努力着让它实现。 ☆☆☆ 他是认真的吗?他不是认真的吧?白飞雪涨红着一张脸,急惊风似的奔回自己所住的望月楼。在池塘边坐下,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一遍遍在心里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 以风逍遥的家世涵养,应当不会不知厉害轻重,随意轻薄女子,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情有意,想娶自己为妻吗?一想到这儿,白飞雪顿觉心慌意乱,整个人晕恍恍的。她虽然老是和风逍遥吵吵闹闹,可是她不否认心里头对他其实是欣赏在意的。对于他的风度修养、武学造诣,老早就赞赏有加了。 就拿她老是狗东西、狗东西的喊他,他也从未跟她什较过。明明功夫高过她,却又总是保留实力,顾全她的面子。凡此总总,早让她忘了当初对他的种种责难。 只是,当他对她表白心意,却又让她吓得措手不及,她不懂男女之情,也没有想过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面对他如此坦率的告白,让她害怕得想远远地逃开,能被自己欣赏的人喜欢,让她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白飞雪就这样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太过专心,连丫环采儿走近都没注意。 “小姐,小姐。”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采儿把手放在白飞雪面前晃了几下,她还是眼神空洞、视而不见地径自发呆。采儿纳闷地搔搔头,干脆俯近白飞雪耳边大声叫唤,“小——姐,夫——人——找——你——呀——” 听到采儿大声的叫唤而回过神的白飞雪捂住耳朵,轻轻捶了采儿一拳,没好气地啐道:“该死呀你,采儿你没事喊那么大声作啥?我都快给你吼聋了。 采儿无辜地揉着肩膀,“小姐,你别生气嘛!采儿不是故意的,我喊了你好久,还把手放在你面前晃了半天,你就像失了魂似的动也不动,我只好喊大声点,看能不能把你的魂给喊回来呀,幸好你没事,还会揍我呢,太好了。” 白飞雪意兴阑珊地说:“你才失了魂呢,我只是想事情专心了点。有事吗!这个时候来找我?” 采儿讨好的涎着一张笑脸说:“是夫人找你呢!瞧她喜孜孜的,又不时皱着眉头。一会儿呵呵笑,一会儿又咳声叹气,大概有什么事找你商量吧!小姐,你看,会不会是你的终身大事呀?” 白飞雪红着脸白了采儿一眼,“你呀,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是吃饱了撑着还是太无聊呀?” “小姐,采儿是关心你的婚事嘛!算算年纪,你和二小姐都该许个婆家了。” “怕我嫁不出去呀?我看,是你想嫁人吧?那好,我请娘给你许个婆家,早早把你给嫁了。” 采儿羞红着脸,连忙摇头,“小姐,你别笑我,我才不嫁人呢,我是要伺候小姐一辈子的,才不要嫁人呢!” “才怪,你呀,口是心非。”白飞雪故意逗着她玩。 “我没有,才没有呢!”采儿憨直,急得一张脸涨红。 白飞雪被采儿那副又慌又羞的模样给逗得乐不可支,笑着对她说:“好了,我不逗你玩了。我先去见娘,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事。” “小姐,我是说真的,我几天前就听说夫人在找工匠打首饰,还剪了布料请师傅来家里头替她量身作新衣裳,我看,府里头真的喜事近了,你呀,要有点心理准备才好。” “是吗?”白飞雪听了采儿的话,也觉得家里最近的气氛是有点奇怪,每个人都忙进忙出的,过了一会儿,她拍手道:“爹快过寿了,娘因此裁剪新衣裳也没啥奇怪的嘛!” “将军过寿?那也不必添置一堆胭脂水粉、绫罗绸帕吧?这些都是家里头有亲事才需要用的。” “难不成是大哥要娶亲了?那可真是喜事一件呀!” “小姐,大少爷那么忙,又远在京城,我看,喜事近了的人,不是你就是二小姐吧?” 采儿说得认真,白飞雪却觉得好笑,她很不淑女地大笑着说:“我爹娘都是善心人士,从不与人结怨,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把我嫁出门的,你也不想想,我哪是当新娘子的料呀,谁娶我谁倒霉!不过,飞霜倒是挺适合嫁人的。” “唉啦,小姐,我是说真的,不管你有多么不像大家闺秀,迟早也要嫁人的,嫁人又不是坏事,你干么这么不愿意?”采儿歪着头看她。 “你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就算我要嫁,也要嫁个我看得顺眼的,我才不要随随便便嫁个从未谋面的人过一辈子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飞雪是很认真的,而且,不知怎么的,风逍遥的影子有那么一刻,出现在她脑海中,勾起她心中一阵阵莫名的涟漪。 第六章 柳千蕙此刻正皱紧眉头,思忖着该如何对白飞雪启齿,要教这顽皮成性的宝贝女儿乖乖嫁人,比让一个男人生孩子要难上千百倍,何况又是嫁人礼节繁褥的皇宫内苑,只怕非得使出浑身解数不可了。 白飞雪推门而入,瞧见母亲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由得担心地问道:“娘,您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柳千蕙对她温柔地一笑,拉着她坐下,“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那您为什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娘是为了你和飞霜的事心烦。” 白飞雪奇怪地看看母亲说:“为了我心烦还说的过去,飞霜乖巧柔顺,有啥事好让娘心烦的?” 柳千蕙顺势接着说:“你们俩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为娘的自然着急,你说是吗?” 白飞雪扮了个鬼脸,以手拍拍额头道:“唉拗,我的娘呀,您就这么急着把我们嫁掉;这么舍得呀?” “话不是这么说,娘当然舍不得你们俩,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做爹娘的哪有不心急的道理?何况……何况……”柳千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知由飞雪,皇上早已下旨赐婚的事实。 “娘,何况什么呀?您是担心我们两个嫁不出去呀?我呢,是有这个可能,大概没几个男人有胆子娶我,可是您放心,凭飞霜的条件,要找个好婆家、好夫婿还不容易吗?您就别瞎操心了!” 这个小白痴还自以为体贴地安慰着夫人,根本不知道爹娘就是为了要把她嫁给皇太子在心烦,柳千蕙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说:“我就老实跟你说了吧,其实皇上已经赐婚了,婚期就在半年后。” “那很好呀!娘还担心什么?” 柳千蕙闻言喜上眉梢,“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呀,和皇上结为亲家,对咱们白府而言,可是莫大的殊荣,我当然也很高兴喽!” “那好,我明天就请裁缝师傅来为你量制新衣裳,再替你添置些称头的首饰嫁妆,哎呀,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白飞雪纳闷地问道:“是飞霜要出嫁,替我量制什么新衣裳、添置什么首饰?” 说了半天,白飞雪还认为要出嫁的是白飞霜,瞧她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柳千蕙急得快吐血了。 “皇上赐婚的对象是你,你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呀?” 白飞雪睁大双眼望着母亲,过了一会儿,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娘呀,虽然我平日顽皮捣蛋,让您和爹头疼生气,您也不必和我开这个玩笑嘛,幸好我不笨,没上您的当。娘,想不到您也挺风趣的呢!” 柳千蕙摇头望着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迷糊,正色说:“飞雪,娘跟你说正经的,皇上已经降旨将你许给皇太子,半年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对白府而言,这可是大事,你千万别儿戏,听清楚了吗?” 白飞雪怔愣地望着母亲,仿佛她说了什么令人听不懂的话,半晌,她回过神才呐呐地开口,“娘,您说的是真的?要出嫁的是我,不是飞霜?” “是呀,长幼有序,皇上的意思。” “可……可是,皇宫的礼仪繁杂,我一向不羁小节,连一般的礼仪都做不好,怎么嫁入皇室?这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岂不是连累爹娘了吗?娘,您和爹商量,把飞霜许给皇太子好了,她知书达礼又温婉乖巧,比我适合多了,也比我更有太子妃的风范。” 白飞雪慌乱地希望父母打消念头,不惜将妹妹推入“火坑”。 柳千蕙笑着安抚她,“傻孩子,别担心,娘会帮你的。还有半年的时间,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到娘房里来,娘会慢慢教你的,礼仪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以你的冰雪聪明,绝对学得起来。以前就是你爹宠坏了你,由着你胡来,现在知道苦了吧?好了,就这么办吧,你记得明天要上这儿来呶!” 白飞雪惊慌不已,连忙扯住柳千蕙的衣袖,“娘,我不嫁、我不嫁!” 柳千蕙以为她是怕羞才嚷着不嫁人,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说:“女孩儿家怕羞,娘晓得,娘以前要嫁给你爹之前,也是这样的。你放心,皇上会将你视同女儿般疼爱,当太子妃并没有那么可怕,你想想,你可是未来的皇后,集万千荣宠于一身,这是多么光荣的事。” 白飞雪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娘,飞雪不嫁,婚姻是终身大事,您真的忍心葬送女儿一生的幸福?” 柳千蕙焦急地要将女儿扶起,口里不忘说着,“傻孩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多少人家要求这样的姻缘而不可得,皇上看得起咱们白家,赐了这个良缘,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有什么不好呢!” 白飞雪慌乱地摇着头,泪水早已泛滥成灾,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哽咽道:“娘,孩儿不爱荣华富贵,也不要权势名利。飞雪根本没想过要嫁人,即使有,也决计不嫁王公皇子。娘,候门一入深似海,您是嫌飞雪太顽劣了,所以盘算着将飞雪嫁入皇宫,深宫内苑的,不怕飞雪再来惹您生气头疼是吗? “飞雪宁愿嫁个平民百姓,只要他能像爹待娘一般,敬我、爱我,即便是粗茶淡饭、穷困一生,飞雪也甘之如饴……”风逍遥的影像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此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在意着他。 “孩子……”柳千蕙闻言鼻酸不已,陪着女儿猛掉泪。 “娘,哪个做皇帝的不是三宫六院?飞雪让爹娘宠坏了,我很霸道,受不得半点委屈,一想到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竟得容忍自己的丈夫拥有数不清的后宫佳丽,我光是想象就觉得心寒。娘,飞雪自在惯了,关在沉闷的皇宫内苑里,我会活不下去的,娘,我求求您……” 白飞雪哭倒在母亲怀里,伤心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落下,她真的不愿意就这样过她的下半辈子,一想到要和一个素未谋面,毫无感情的男人过一辈子,令她觉得自己的境遇,竟不如那些自寻欢阁嫁出去的姑娘们,至少她们的婚姻都是情投意合的,一时悲从中来,白飞雪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自白飞雪懂事以来,柳千蕙几时看过她伤心哭泣的样子?她心疼地搂住女儿,心中方寸大乱,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陪着她掉泪。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对白飞雪说:“娘不逼你,我跟你爹商量商量就是了。” 闻言,白飞雪欣喜地拭去眼泪连声称谢,“真的?谢谢娘、谢谢娘。” “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皇上不应允,你还是得奉旨成亲,圣意难违,你爹为人臣子,万万没有抗旨违命之理。孩子,有些事若是命中注定的,争不得、逃不了的,明白吗?”柳千蕙语重心长地劝慰着女儿,言词中溢满慈爱。 “飞雪懂得。可是,娘一定要答应飞雪。要爹尽力向皇上禀明飞雪的决心,再说,选妃立后是大事,像飞霜那样的姑娘才合适,您说是吗?” “你这孩子真是的,这副倔脾气也不知是像谁?要你乖乖听话,奉命行事真是比登天还难。唉,好了,你先回房去吧,我同你爹商量商量。” 有了母亲的应允,白飞雪这才破涕为笑地拭净泪痕,安心地离开。 ☆☆☆ “将军,你想想办法吧!飞雪那孩子又拗又倔,说什么也不肯奉旨成婚,这还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哪,瞧得我是既心疼又心急,一点头绪也没有。” 柳千蕙的一席话,听得白啸威愁肠百转,叹气连连。这真是教他为难,飞雪可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伤心欲绝? “唉,飞雪说的倒也有理,东宫之位不是这么容易担当的,飞霜的恬静知理的确合适得多,可惜皇上赐婚的是飞雪,不是飞霜。这该如何是好?以飞雪的刚烈性子,若来个抵死不嫁,咱们难道真的忍心逼她非嫁不可?” “可不是吗?她还说什么,宁愿嫁个平民百姓,即使粗茶淡饭、穷困一生,也好过嫁人深宫内苑,忍受三宫六院众多嫔妃。” “她真的这么说?” “是啊。” 柳千蕙叹口气,突然恍然大悟地说:“哎呀,将军,飞雪成天在外头溜达,会不会是认识了哪家的公子,这孩子心里早有人了,所以才哭嚷着不肯成婚?” “不会吧?这孩子一向男孩子气,粗线条得很,平日也没啥征兆。我看哪,是夫人多虑了。她一向很有自己的主张,或许是她压根子反对奉父母之命成婚的传统规矩,她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白啸威笑着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看法。他很清楚宝贝女儿的个性、想法。 柳千蕙苦笑道:“说的也是,唉,谁家的女儿像咱们的这样?是不是咱们的错,把她惯得不伦不类,这么悖理违教?哪个人的婚姻不是父母做主说了算的?她偏偏不肯!但是,就算她心里头没人,咱们也还是得想想法子。对了,不如我们让飞霜嫁给太子吧,反正孪生姐妹的面貌、体态一致,飞霜的性子又沉稳……” 白啸威没把话听完,摇头反对,“不成!这可是欺君之罪,你真以为可以瞒一辈子吗?再说,我们也不清楚霜儿的想法和意愿,两个都是咱们的宝贝女儿,也不好顾此失彼是吗?我看,这事得从长计议才好。” 柳千蕙丧气地垂下肩膀,“那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白啸威婉言安慰道,“夫人先别担心,明天我就亲自赶赴京城,面禀皇上,看看这事可有转圜的余地。你呢,一方面安抚飞雪的情绪,一方面未雨绸缎试探飞霜的意愿,一切等我回府再说。” ☆☆☆ 白啸威赶赴京城面见皇上。 “谢皇上厚爱,小女生性顽皮,实在不足以胜任太子妃,臣惟恐小女不知轻重,贻笑大方,辱没皇室之尊。臣斗胆恳请皇上,另选才德兼备的女于为太子妃。” ‘将军,你应该明白君无戏言的道理,朕的旨意已下,岂有出尔反尔之理?” 皇上听完白啸威禀明来意,不甚高兴地回绝,言中颇有君命不可违的意味。 “皇上……” “将军不必多言,与朕结为亲家有这么为难吗?此事不必再议,聘礼这几天就会送至将军府,将军旅途劳顿,下去歇息吧。” 听出皇上的不悦和不可违抗,白啸威无奈地接受无功而返的事实。“臣遵旨,臣告退,谢皇上!” 离开皇宫,没能如愿的白啸威怀若沉重的心情打道回府,与柳千蕙愁言相对。 “唉,别人家嫁女儿是欢天喜地,只有咱们家还是和皇上结亲家呢,唉。”白啸威语重心长地感叹。 “那,该怎么和飞雪那孩子说呢?” “我看,就实说吧,你不是不知道,君命难违。何况,这是皇上厚爱,飞雪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不明白她在违抗什么?年轻人不懂事,以后她就会感谢我们了。”白啸威下了个结论。 “我担心她受不了深宫内苑里的沉闷寂寞,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闯祸。”柳千蕙还是不放心。 “飞雪不是不明理的孩子,我们好好跟她说,分析给她听,我想,个性是可以改变的,她很聪明,一些宫里头的礼仪并不难学,她做得来的。” “这……好吧!我再跟她说说。” ☆☆☆ 柳千蕙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告知白飞雪,并要她认命接受旨意。 “娘?您答应过我的。” 白飞雪失望地望着柳千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柳千蕙闻言脸色一沉,一反往常的慈爱,口气严峻地说:“飞雪,抗旨是要杀头的,我们白家一生效忠朝廷,岂可为了你的任性,让你爹、你大哥跟着受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奉父母之命成婚,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真的不懂你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难道处处和爹娘唱反调,你就会开心吗?” 白飞雪心下一惊,嗫嚅地说:“娘,我……我没有这么想,我不是……” 柳千蕙不听她的辩驳,径自接着说:_“从小到大,我们把你放在手心里宠着、疼着,就怕你受一丁点儿委屈伤害,你就像个小霸王似的,每个人都让着你,只要你高兴,没有人会跟你计较什么。 “可这次的婚事是皇上的旨意,不管我们的意见为何,都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只有接受的份儿。为什么你就不能像飞霜一样乖巧温顺?就拿这次来说,我们有意将她许配给逍遥,她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恬静知命地接受爹娘的安排,你……你好歹也跟她学学吧!” 白飞雪怔愣地听着母亲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根针扎在她心上!耳里仿佛听得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她不能成言,无力反驳些什么。母亲的话也许严苛了些,却都是事实,她一向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一向是个捣蛋惹事的孩子。 但是教她心痛的,不只是母亲的这些指责,还有自己的妹妹即将与心上人成婚的事实!为什么?她一直是个幸福的女孩,为什么突然之间,原本用欢乐架构而成的世界,就这样毁了?她错愕、不能了解,却知道自己必须接受。 看白飞雪没有反应,柳千蕙担心地轻抚着她的头发,“娘的话也许过分了些,但是,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懂事点,体会一下爹娘的苦处,如果可以,爹娘怎么会忍心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如今木已成舟,想开点儿,开开心心的等着做太子妃吧,好吗?” 白飞雪模模糊糊地听着,轻轻点头,“飞雪知道。” “那好,你歇着吧,娘还有好多事要准备。”柳千蕙见女儿已接受事实,欣慰地离去。 必上房门靠在门板上,白飞雪觉得一颗心慌慌张张,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她必须用尽全力克制,才能避免自己放声大哭。她想起风逍遥曾经对她说,希望有她为伴一生一世,如今,与他相伴一生的将是飞霜,而她是皇太子的新娘,这一切仿佛是上天开的玩笑,恶劣得让人笑不出来;那个安静相伴的夜,那个温柔缠绵的吻,成了回忆…… 而风逍遥还不知道这一切。 ☆☆☆ “飞雪,你还好吗?”白飞霜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姐姐,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内,白飞雪会变成这副憔悴消瘦、了无生气的模样。成亲是人生大事,即便是惶惑不安,也是喜事一件,她不能明白飞雪为了什么而伤心痛苦。 “飞霜,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飞雪自怔愣中回过神,自从她接受了自己即将成婚的事实之后,就一直是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她也曾说服自己接受命运安排,可是心中仍有一丝不甘妥协的倔强念头。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到头来仍是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好一会儿了。我看你一直怔怔地坐在窗边发呆,叫了你几声也不见你回应,我真的很担心你。”白飞霜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妹情深溢于言表。 “我没事,只是最近忙着许多事,没时间溜出去玩,有点问。”白飞雪不想让妹妹担心,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真的吗?可是你瘦好多,整个人也无精打彩的,看来好憔悴。” “有吗?” “当然有,连一向粗线条的无忧也看出来了,她不敢来打扰你,可是她很关心你。打起精神来,这样奄奄一息的,都不像你了。要嫁人了,紧张啊!” “也不是紧张。只是……”白飞雪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妹妹。“爹娘也打算将你许给逍遥大哥了,等我出阁以后,就轮到你了,你呢?紧不紧张?” 白飞霜红着脸摇摇头,“不紧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全凭爹娘做主,他们怎么安排我怎么做,紧张也无济于事。” “嫁给一个自己不熟悉,甚至可说是陌生的男人过一辈子,你不怕吗?” “爹娘总是为我好,我相信他们中意的人选,应该是不会太差的。” “那么你呢?你总、会对将来的另一半有些什么想望……例如人品、长相、个性什么的,你喜欢逍遥大哥吗?”白飞雪在讲最后一句话时,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白飞霜嫁的对象是她自己也中意的,一方面又不希望听到她亲口述说。 白飞霜害羞地红了脸,“这教我怎么说呢?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这婚姻大事是父母决定的,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望,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希望他能真心疼惜我一生吧!” “还有呢?你觉得逍遥大哥这个人怎么样?你喜欢他吗?”白飞雪不死心地追问着。 白飞霜红着脸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他?” “因为我要嫁的人,不是我真心要嫁的,我甚至不认识、不了解他,更逞论喜欢,对于未来只有未知的恐惧感,没有喜悦与期待。 “所以我希望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个,是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出阁,是跟一个自己甘愿与他相伴一生的男人成亲,这样我至少会觉得好过一点。出阁对我而言,是种不情愿、悲哀的安排,我希望你不要有跟我一样的心情,开心的嫁人,安心地过你想要的相夫教子的生活。”白飞雪对妹妹吐露真心话,语气与神情极哀伤。 “飞雪……”白飞霜皱着眉头望着姐姐,她不曾想过白飞雪会有这样的感觉。 “别这样看我,我也许恐惧、也许难过,可是我已经接受这个安排了,不会逃避。你知道吗!我任性了这么多年,突然觉得,让家人幸福是我的一种责任和义务,所以我不会以从前的个性,来反映我对这件婚事的难以接受。知道你是用一种幸福的心情出嫁,对我而言很重要。”这样,放弃对逍遥大哥的感情才不会是一种遗憾。白飞雪悄悄地在心里这么说。 白飞霜默默地领会她所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逍遥大哥,可是我相信他是一个好男人,撇开他的家世不谈,他的言谈举止合度。风度翩翩、个性温和,长得一表人才,我并不觉得嫁给他有什么遗憾,他是每个姑娘家心中理想的归宿。” 白飞霜述说得很含蓄,可是白飞雪已经听出她对他的倾心了。 “那就好,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是幸福的,也就够了。”白飞雪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吧! 她想起风逍遥说过对自己的一见倾心,如果只是因为她娟秀的外貌,那么,相信他也会喜欢飞霜,毕竟她们是孪生姐妹,而且以飞霜恬静温婉的个性,应该更能得到他的疼爱。白飞雪在心里诚挚地祝福他们能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飞雪,你可是将来的皇后呢,是我们白府的荣耀,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你一定也会很幸福的,不要这么难过,好不好?” “如果你一生都要容忍丈夫的三妻四妾,也许还要过着大半辈子寂寞终日的生活,你还会觉得自己幸福吗?” 白飞雪幽幽诉说的语气,让白飞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叹气。她心想,富贵之于飞雪,一向如浮云,候门生活恐怕真的不适合飞雪这种个性的人。她自由惯了,这一嫁,也许就像是把一只翱翔在天际的鸟儿,关在逃月兑无门的笼子里,即便是金雕玉砌,她也不会快乐。 第七章 风逍遥在得知风擎扬的下落后,立刻偕同黄九山,集合各门派自愿相助的英雄好汉,连夜赶赴风擎扬受困处,历经十来天的努力,才成功营救出被西南蛮夷用计囚禁而受困一段时日的风擎扬。 风擎扬被成功救出后,随即和风逍遥一同进京面圣,澄清自己阵前逃亡的罪名。在回复军职之后,他赶回西南边境,继续他保家卫国的责任,并且寻找那个让他身陷困境,却让他魂索梦牵的蛮族小鲍主。 风逍遥责任已了,与风擎扬告别后,十万火急地赶回扬州,赶回他朝思暮想的伊人身边。这一别已是一个月,当初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向白啸威告知去向,并草草吩咐风无忧几句,连和白飞雪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念他? 风逍遥打定主意,要待在扬州一阵子,慢慢和她培养感情,然后一步步实现娶她为妻的心愿。阔别一个月,风逍遥第一次深刻体会出,什么是思念,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只是他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和他的想望相去如此之远。 ☆☆☆ 风逍遥归心似箭地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就是找寻白飞雪,他花了一阵子时间才在池塘边找到兀自发呆的她。 白飞雪才刚从母亲房里出来,连日来的量制新衣。恶补宫中礼仪,令她显得疲惫而无精打彩。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都一个多月了,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风逍遥不由得开心微笑着,知道自己所思念的人也正思念着自己,原来是件这么美好的事。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将她环在自己的臂弯中。“在想我啊?” 白飞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转过身瞪视着他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惊诧和欣喜,他总是这么轻易地撩拨着她的情绪。可是,即将各自嫁娶的事实令她硬是压抑住满腔的思念。 她挣月兑风逍遥的怀抱,冷冷地说:“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我哪是在想你呀?我好久没见到师父了,我是在挂念他老人家。” 风逍遥深知她嘴硬的毛病,她早已将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于是他并不在意白飞雪的冷言冷语,故作可怜地说:“唉,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啊,这一个多月来,我可是对你魂索梦牵、心系不已,还以为你对我多少会有点想念呢!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她分不清自己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究竟为何?也不想去探知风逍遥日日声声的思念,是真是假?毕竟,她已经没有资格去爱人或是被爱了。眼前这个倾心于她,也教她倾心的男人,将是自己的妹婿,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白飞雪挥动双臂,想借以挥去缠绕在心中的愁绪,故意地反唇相稽。“白痴才相信你呢!你这么风流成性,大概是窝在哪个温柔乡里寻快活去了。我猜猜,不是寻欢阁,就是金主楼吧?想我?想气我、捉弄我才是真的吧?” 风逍遥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真的很想你,回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如果你还不信我,我也不会强求什么。” 白飞雪低下头,偷偷地将嘴角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没有一个女孩不爱听心上人的甜言蜜语,即便是个性豪气如男儿的她也不例外。 她日思夜想的人好不容易就在面前,终于,她放下矜持殷殷询问:“说真的,这一个多月来,你上哪儿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影?” 风逍遥端眼凝视着白飞雪,多日不见,纤丽的她显得清瘦许多,忍不住心疼地问道:“你瘦了,是病了还是怎么了?瞧你,脸蛋瘦成个巴掌大,我会心疼的。” 乍听风逍遥这番温言软语,白飞雪又羞红了脸,感受到他的情真意切,泪雾悄悄地蒙上她的双眼,她强自镇定地压抑住眼泪,洒月兑地笑一笑,“你心疼的对象可多了,琴棋书画四大美女心疼的不够,博爱到我这儿来啦!要不要连我家的王嬷嬷、李姥姥也一并心疼呀?” 风逍遥没有多费唇舌辩解,他直视着白飞雪的双眸,“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风流成性的登徒子,可是,天可明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之前捉弄你,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充满生气的脸,那么明艳照人、笑靥如花,可以多和你相处一刻钟,即便是挨你的骂,我也觉得甘之如饴。 “我知道我这么养撞一定会吓到你,可是,分开这一个多月,对你的强烈思念与日俱增,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要定你了,我这辈子非你莫娶!飞雪,让我用一生一世疼你、爱你。” 白飞雪怔愣地听完风逍遥的告白,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扑簌而下,她不住地摇头,悲悲切切地说:“太迟了,这辈子我们是不可能了。” 风逍遥惊诧地望着她,“为什么说太迟了?是你不中意我还是另有意中人?” 白飞雪泪眼蒙陇地回答,“皇上的旨意,今年入秋以后,我就是太子妃了。即便我们情投意合又如何?今生今世,我们是有缘无份了。你对飞雪的好,飞雪一辈子记在心里……逍遥大哥,一定有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子,你……你就忘了飞雪吧!” 风逍遥心中大恸,没料到自己不在时,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他将白飞雪紧紧拥入怀中激动的说:“我不许!你是我的,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是我风逍遥这一生惟一的妻,既然我们彼此有情,老天爷没道理拆散我们的! “我不会放弃你,除非你对我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爱我,飞雪,跟我走,别理会什么圣旨不圣旨,我带你远走高飞、隐居世外,做对寻常夫妻,男耕女织,再生养几个孩子,终老一生。飞雪,跟我走、跟我走!” 白飞雪依偎在风逍遥宽厚温暖的胸怀中,幻想着两人隐居世外、与世无争的幸福生涯。蓦然想起家人,又跌回现实中,她摇摇头离开风逍遥的怀抱。 “行不得的!这是抗旨,皇上要是震怒起来,会连累我的家人,我爹娘容忍我顽劣任性,我不能再为了一己之私,让他们徒受性命之累。逍遥大哥,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情投意合比不上老天爷的安排,也违抗不了圣上的旨意、我们注定今生无缘,只能寄盼来世……” “飞雪……” “别说了,忘了吧!”由飞雪阻止他再说下去,她害怕再听风逍遥说的只字片语,那会动摇她已经决定放弃的念头,她带着一脸的泪,急忙逃离他的身边。 风逍遥伤心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心被掏空了一大半,可是,他不死心,他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只要飞雪未嫁,他就还有机会,即便难如登天,他也要奋力一试!他仰头望向天空,却无语问苍天。 ☆☆☆ 将军过寿是白府的大事之一,镇关将军风傲天也在接到寿帖之后,带着夫人叶华枫专程从东北风家堡赶来祝寿,一方面祝贺白家即将与皇上结为亲家,另一方面也为了商讨风逍遥与白飞霜的婚事。 风傲天与白啸威好几年不见,此时好友相见,自是高兴不已。 “好些年不见,啸威兄还是这么英姿飒爽!” “傲天老弟也是一样,而且将子女教得这么好,千蕙对无忧这孩子喜欢极了。” “是吗?我对这疯丫头可是伤透脑筋,还怕她在府上惹是生非呢!”叶华枫语气宠溺地对柳千蕙说着。“哪儿的话!她乖巧贴心,就像我的女儿,我真的好喜欢这个孩子。”柳千蕙想起这段时间,飞雪的憔悴消瘦、沉默寡言,幸好有无忧常去陪伴她说话,让她不至于因为逼迫飞雪出嫁有太多不舍与愧疚。“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至于我和你们提过的,让逍遥与飞霜婚配一事,不知道两位的意思如何?”风傲天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也正有此意,逍遥这个孩子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和千蕙都对这孩子中意极了,有这么一个好女婿,我们都很放心。”白啸威对风逍遥赞不绝口。 风傲天欣喜地笑着,“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不知道,逍遥这孩子样样都好,就是不早点成亲这件事,让我们伤透脑筋,都二十六啦,当年我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蹦出两个! “我们要是催他,他不是说没有中意的姑娘,就是说什么事业未成不谈婚娶……擎扬也是这德行,两兄弟都快把我的头发给急白了,再不赶紧替他们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呀?幸好你们有飞霜这个好女儿,愿意嫁给我们风家当媳妇儿,这亲上加亲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白啸威也是一脸的笑,“飞雪、飞霜是孪生姐妹,我们的意思是,就让她们两个一块出阁,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时间是有点赶,就在人秋以后。” “没问题,愈快愈好,咱们风家堡老早就希望能办场婚事,热闹热闹了。” 当下两家便口头约定结为儿女亲家,热络地商讨起婚礼事宜。这一切全教躲在门后已久的风无忧给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下一惊,连忙赶去通知风逍遥。 ☆☆☆ 风无忧一把推开风逍遥的房门,劈头就焦急地喊着,“大哥,不好了,爹娘来了。” 风逍遥自书本上移开视线,责备地望了她一眼,“你没头没脑地瞎说什么?爹娘来了有啥不好?要这样慌张失措、大惊小敝?他们应该是来向世伯祝寿的。” 风无忧一把抢走他手上的书,“拜托你有点警觉性好吗?爹娘除了来祝寿,还专程来向世伯讲亲,要将飞霜许配给你!你说,该不该急?” 风逍遥闻言大吃一惊,“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躲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呢!我刚才从大厅过来,他们已经决定要在后天的寿宴上公布这项喜讯,还说要让飞霜和飞雪一块出阁呢!” “什么?这么快?”风逍遥皱着眉头,“不成!我得和爹娘说个明白。” “是啊,都怪月老牵错姻缘线。你和飞雪彼此情投意合,就这么错失良缘太可惜了。”风无忧在一旁附和着。 风逍遥语重心长地说:“希望爹娘能明白我的心意,也希望事情能有所转机。” 风无忧握了握他的手以示打气,“大哥别丧气,至少我是支持你们的。” “谢谢。”风逍遥感激地对她笑一笑。虽然无忧一向调皮,但至少在他最需要支持鼓励的时候,她给予的温暖令人窝心。 ☆☆☆ “飞霜有哪一点不好?你能娶她为妻,可是风家祖先积德修来的福气呀!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原本兴高采烈的风傲大,在听完儿子开门见山的拒绝之后,登时怒火攻心、破口大骂。 风逍遥不疾不徐地说:“飞霜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可是,我心里头深爱的是飞雪,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娶;要我娶一个我并不爱的女孩为妻,我怎么能给她幸福!这对我、对她都不公平。” 叶华枫忧心地看着儿子,“你难道不知道飞雪是未来的太子妃吗?她们两个是孪生姐妹,从外貌看来并无不同,娶谁不都一样吗?” “样貌一致,但是个性思想却是截然不同,她们当然是一样的美丽,我也不是不欣赏飞霜的恬静温婉,只是我更爱飞雪的坦率纯真,她的豁达率性比较适合奔波江湖的我。爹,娘,这辈子我是非飞雪莫娶的。”风逍遥很坚持地说。 “胡说!”风傲天气急败坏地责骂着,一难不成你想同太子争夺妻子吗?你可别忘了飞雪的婚事是皇上亲自下旨的,你以为你有几颗脑袋?你要知道抗旨是大逆不道的事,只怕赔上咱们一家人的命都不够。就算你是号令江湖的武林盟主又如何?也还是得听命于圣上!” “逍遥知道,可是……” 风逍遥还想说些什么,却教风傲天厉声打断,“别说了,你想造反不成?”他神情肃穆地对儿子说:“过去,只要是你喜欢、你想做的事,爹娘从未反对阻止,就连你随天山老人习武离家十年,我们都不曾有任何意见。“可这一回不同,你知道为父一生最重忠信两字,既然已与你世伯定下婚约,就绝无反悔之理,何况是与你世伯一起违抗圣上旨意,成全你和飞雪?你给我忘了飞雪,娶飞霜进门,好好善待人家,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爹,咱父子两人从此恩断义绝!” 风逍遥从小到大未曾听父亲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这回连断绝父子情份这种话都出口了,难道事情真无转回余地!他低头不语,不再作口头上无谓的抗争。白飞雪的婚约像一把利刃,将他的心戳刺的伤痕累累,而他自己的婚约却像一颗巨石,将他的心击成碎片 叶华枫在一旁听着,也将风逍遥的失望及悲伤全看在眼里,她感到心疼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规劝他,“孩子,姻缘这事,是上天注定好的,你就别再强求、别再惹你爹生气了,与其与自己为难过不去,何不想开点,善待自己也善待飞霜,她才是你未来牵手一生的妻啊。” 风逍遥木然地听着,一颗心飘得好远好远…… ☆☆☆ 当晚,风逍遥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来到寻欢阁,他不是来寻欢作乐,只是来借酒浇愁。自从与白飞雪在池塘边一别到确定自己的婚礼,好多时候他都想见见白飞雪,和她说说话,只是,她不是在夫人房里忙着试新嫁裳,就是刻意躲着他,让他沮丧极了。 舞琴姑娘远远望着独自饮酒的风逍遥,娉娉袅袅地来到他身旁,伸手制止了他拿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的举止,“风大爷,这样喝酒很伤身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不必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这样吧,我陪您喝,或者,我给您弹首曲子助兴,您就像往常一样品酒就好了,别这么猛喝闷酒。” 寻欢阁里头,暗自对风逍遥倾心的姑娘不少,舞琴也是其一。她是寻欢阁里的花魁,爱恋她、想娶她为妻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她始终不为所动,私心里暗暗希望,有一天他能注意到她的美,倾心于她。无奈,他总是对所有的姑娘一视同仁,并不曾为谁倾心,一概的君子之交、以礼相待。 今天风逍遥不寻常的举止,自然引起舞琴的注意,她支开所有的人,想借此机会多和他亲近,或许他能注意到她的情意。 “舞琴姑娘,是你?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谢谢你的关心和好意,风某心领了。”风逍遥望了她一眼,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舞琴脸上有着明显的挫败和失望,风逍遥是太君子了,还是她的美吸引不了他的目光?阅人无数的舞琴约略猜出他的心事,她径自坐了下来。 “风大爷怕是为情所困吧!不知哪家的小姐这么幸运,让风大爷倾心若此!” 风逍遥苦笑着,“这么明显吗?是啊,我的确是对她倾心不已。只可惜,我们根本没有缘份。” 舞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地问道:“是有情无缘吗?什么原因呢?” 风逍遥叹口气说:“也算。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婚约,今生怕是无缘了。” 舞琴掩不住满心的失望,原来他早有婚约在身,但她还是关心地说:“既然如此,喝问酒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和我们几个姐妹们聊聊天、听听曲子解闷,也好过您一个人在这伤心喝闷酒。” “谢谢你,风某是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好吧,舞琴不打扰您。要是您需要什么,或是喝醉了需要人照顾,请您尽避开口。” 风逍遥推却舞琴的作陪,独自坐在园子的凉亭内,桌上已经摆放了不下十瓶的空酒瓶,他一瓶接一瓶地猛灌酒,想借着酒精麻痹自己的痛楚,却更心痛。 这是他第一次深刻地了解到什么是“借酒浇愁愁更愁”,脑子里不断浮现的是白飞雪的盈盈笑语,和池边临别前的带泪容颜。他不明白上天为何和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 他晃晃手中的空酒瓶,正想再要更多的酒,胭脂出现在他身边。 “风大爷,寻欢公子有请,请您移驾筑梦轩吧。” “哦?真是难得,寻欢公子一向行事神秘,风某竟有幸一见,可谓三生有幸。”风逍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随同胭脂前往筑梦轩。 ☆☆☆ 白飞雪比风逍遥早一步来到寻欢阁,除了家人,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一手兴办的寻欢阁,嫁人宫中以后,怕是再无机会过问了。她将寻欢阁的事宜交代给胭脂,并透漏了自己的身份,表示对胭脂的全然信任。 胭脂虽然讶异,却更忠心地允诺会秉持白飞雪一向的原则,将寻欢阁好好经营下去,并且继续照顾寻欢阁的姑娘们。 与胭脂一番交代告别之后,她瞧见独自在凉亭中饮酒的风逍遥,也听见了他和舞琴之间的对话,心中感慨不已。多日不见,他此刻的消沉失意令她心头一阵酸楚。于是,让胭脂请他到筑梦轩来,她宁愿冒着被认出的危险,也要把握这最后一次机会好好陪陪他,以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当步伐不稳的风逍遥来到她面前,白飞雪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猛烈撞击着胸腔,她刻意压沉嗓子招呼他坐下。 风逍遥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问道:“你就是寻欢公子?” 白飞雪轻抚着脸上的面纱,确定它安好地覆在自己脸上,轻轻点头算是回答。 “听说寻欢公子行事神秘,今日一见果如传言。既然邀风某来此相见,何不卸去面纱以真面目示人?” 由飞雪摇摇头。“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风大爷见谅。” “风大爷?什么时候你对我的称呼变得这么生疏客气了?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逍遥大哥,或者是狗东西。” 风逍遥也许喝得有点醉了,却绝对不会认不出这个教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她的身材体态,她身上隐隐散发的特有香气,她刻意压沉的嗓音,都是他所熟悉的,第一眼见到所谓的寻欢公子时,他就已经确定她是白飞雪了。 白飞雪没料到风逍遥一眼就将她认出,心慌地别过脸,下了道逐客令,“风大爷恐怕是喝多了,我看还是请风大爷早点回去歇息,在下改日再好好宴请您。” 风逍遥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将白飞雪紧紧搂在怀里,卸去她的面纱,深情地凝睐着她,“还嘴硬?你真以为我醉胡涂了,认不出你吗?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最深刻的,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你,你真的好狠心啊,躲着我、避着我、还要瞒着我,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白飞雪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倾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倾听着他沉笃笃的心跳声。她不想抗拒他的拥抱,不想逃离这份深情,不想否认自己的心意,不想受限世俗规范。即使是片刻也好,她贪恋着这份刻骨铭心的感觉,两心相契的情意,她是这么不愿放开。 “我早料到会让你认出我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打从第一次见面,你总是轻易地看穿我的伪装,看透真正的我。无所谓了,是真是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此刻能拥有彼此,即使这是惟一的一次,最后的一次,对我而言都是一辈子值得珍藏的回忆。” 风逍遥用力抱揽白飞雪,“这不会是惟一一次、最后一次,我会这样拥着你一辈子,绝不放手。” “逍遥大哥,我们何苦自欺?明知道有情无缘,何苦再作无谓的挣扎?飞雪不敢求天长地久,只盼望能守住这片刻的美好。”白飞雪晶莹的双眸中,闪烁着点点泪光,脸上却带着美丽的笑容。 风逍遥轻轻抬起白飞雪的下巴,温柔地注视着她,“我曾经不只一次幻想过这样的情景,却没料到是在你我将各自嫁娶的之前才可得。我从不怨天尤人,可是我现在真的好怨,她让我漂泊这么久才遇见你,却不能拥有你,决心让我痛心一辈子,我真的好不甘心……” 白飞雪深情地回视着他,“有你这番对待,我……不会有遗憾了。” 两道深情炽烈的眼神,紧紧缠锁住彼此,风逍遥不顾一切地低头吻住白飞雪的双唇,所有的爱意与怜惜都在其中,仿佛惟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这片刻的缠绵。白飞雪生涩地回应着,抛却所有世俗规范、顾虑阻碍,深陷在他的温柔中,记取这份美好。两人辗转缠绵的唇舌间,凝系着对彼此的眷恋。 风逍遥多么盼望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他恋恋不舍地离开白飞雪甜蜜的双唇,停靠在她纤细的肩头,平息自己愈形炽烈的情潮,他害怕自己会舍不得放开。 白飞雪依着他的胸膛,静静倾听他狂烈的心跳声,口里仍残留着风逍遥淡淡的酒味和浓浓的情意,她从不知道吻可以如此醉人,忍不住轻声喟叹。 “飞雪,跟我走,让我给你幸福!” 面对他深情的再次请求,白飞雪有片刻的迟疑,但她还是固执地拒绝。“我不能,和你厮守终生的确是很幸福,可是,我若是一走了之,置我爹娘于何处?又置飞霜于何处?想想他们的处境,你不难明白我的顾虑。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却让他们遭遇不幸,换作是你也不会这么做的。他们全是我最亲爱、最关心的家人!” 风逍遥伤心地回问她,“可是,谁替你想过你的幸福?谁又替我想过我的幸福?你真的要让我们彼此思念、痛苦遗憾一辈子吗?” “飞霜会让你幸福的!她是个好女孩,比我这个做姐姐的好上千万倍。我和她打从一个娘胎来到世上,又一起爱上你,我们……是不分彼此的。答应我,娶了飞霜以后要善待她、好好爱她,就像你爱我一样。”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 “逍遥大哥,别说了!”白飞雪把心一横截断他的话,替两个人各斟了一杯水酒,半哄劝他说;“良宵苦短,何必浪费时间争辩这些?那根本毫无意义。我们还没一起共饮对酌过呢,来,我先干为敬!” 风逍遥明白白飞雪的逃避,沉默地喝着酒。烛光照映下,白飞雪秀丽的容颜更增添几许妩媚,他瞧着这令他心旌摇荡的绝丽容颜,忍不住慨叹,“今夜若是我俩的洞房花烛夜该有多好?” 白飞雪明白他的愁绪,故意岔开话题,“你想不想知道这寻欢阁的兴办缘起和过程?我说给你听。” 白飞雪说起认识黄九山的始末,及筹措寻欢阁的过程,勾起风逍遥的好奇和兴趣,配合着她唱作俱佳的口才,他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地时而皱眉,时而击掌大笑。说到兴起处,他也讲述一些年少时在天山习武的过程,和闯荡江湖的历练及经验给白飞雪听,让她不禁为之神往,对他既钦佩又欣羡。 白飞雪一时口快,月兑口而出,“要是我们早些年就认识该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你去江湖中闯闯,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摆月兑将军千金的身份,化身成江湖儿女,四海为家地行走江湖。” 风逍遥感慨地应和着,“是啊,要是我们能早些年认识就好了,只可惜……” 她闻言一时语塞,与风逍遥相对无言。 酒尽灯残,天色将明,属于他们的美好也终将结束。 白飞雪望着渐亮的天色,不舍地提醒他,“天色要亮了,我们该回府了。” 风逍遥紧紧握住她的手,依恋地问道:“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我们还能有另一个夜晚吗?” 她决绝地挣月兑他的手,“不!多见一面,多一分不舍,我们不能再作茧自缚,愈陷愈深。今日以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干!这是命,相见不如不见。” 他心痛地望着白飞雪,她的一字一句强烈地撞击着他的心,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部分正一点一滴地消逝着,再也不完整。明白情势的莫可奈何,他深深地望着她,将她的形影隽刻在心版上,终其一生不能或忘。 “我明白了,我们……我们就此告别。我走!我不能忍受眼睁睁看你从我面前离去,却无法挽留。” 风逍遥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白飞雪浑身颤抖,她必须花好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想唤住他的念头,隐忍了一夜的泪水在此时决堤溃落,再也承受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伤心绝望,伏在案上轻声啜泣,哀悼这段刻骨铭心而早夭悲逝的恋情…… 第八章 白啸威过寿前一天,皇上的寿礼和皇太子的聘礼,排了长长一串队伍,风风光光地进了护国将军府,寿宴当天车水马龙、贺客云集,白府的寿宴将会热热闹闹地宴请三天,加上白府两位千金的佳期已定,三喜临门,着实在江南一带传为佳话,令人艳羡不已,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富贾小民口中,最为热门的话题都离不开白府。 寿宴上一片道贺恭喜,众人脸上洋溢着喜气,却见风逍遥和白飞雪两人,一个神色木然,一个形容憔悴,外界的热闹欢喜,仿佛与他们并无相干,各自沉浸在忧思愁绪中。 每当白飞雪望见风逍遥投注而来的目光,感受到的是万般的无奈,无言的指责及更多的情深义重。但她却无法回视,只能急忙地避开他,惟有如此,才能不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白飞雪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寿宴会场,来到后花园,疲累地倚着一棵树干,轻叹口气,却怎么也叹不走积郁在心中的愁闷,这种人前装欢的日子还要多久?她真的好累!是不是等她嫁人宫中就能结束?但是她的不快乐,又要持续多久?也许再也没有让她快乐的理由了吧! “飞雪,你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憔悴吗?没有一个待嫁姑娘会是这模样的!”风无忧的声音自白飞雪身后传来。 白飞雪望了她一眼,避重就轻地说:“我只是忙坏了,你以后就会知道,嫁人不是件轻松的事,会有好多事要学,好多事要准备,很累人的!” “你这哪是累呀?分明是一张为情所困的脸!”风无忧紧捉住她的手。 “不是,我不是!”白飞雪摇头否认着。 “飞雪,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有没有瞧见我大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们俩看来有多么相似!你真的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大哥一辈子吗!” 风无忧的话一字一句刺痛着白飞雪的心,她深吸一口气说:“无忧,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有些时候,我们必须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必须考虑到现实中该顾虑的事,也许该舍弃些我们并不愿意却不能不舍弃的,好比是爱情。相信我,我并不愿意这样为难自己,但是我必须为了家人,放弃我自己的情感。” “飞雪……”风无忧闻言为之鼻酸。 “无忧,可不可以答应我两件事?”白飞雪为了化解风无忧悲伤的情绪而转移话题。 “那有啥问题?就算是两百件我也答应!”个性豪爽热情的风无忧,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白飞雪温柔地对她笑了笑,“第一件事,我和飞霜同时出阁,大哥平日在京城有任务,爹娘不免孤单寂寞,我希望你能在白府多住些时日陪陪他们,好吗?” “当然好,江南比东北好玩多了,伯父伯母又疼我,只是住一阵于,又不是一辈子,爹娘也会同意的。” “第二件事,我希望你住在这的时间里能接掌寻欢阁,我已经向胭脂表明我的身份,也向她交代过要她从旁协助你,等你要回东北时,就将寻欢阁全权转给胭脂,要解散或是继续经营都可以。” “好哇!真有意思。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真的放心呀?” “你只比我小了一岁,反应灵敏又聪明,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我希望你可以增加一些人生经验,将来也可以多一项回忆。” 风无忧感慨地望着她,“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好好替我陪陪爹娘,好好替我照顾寻欢阁,就是你能替我做的最好的事了。” “我真的好希望你能当我大嫂。”风无忧真心地这么认为。 白飞雪微笑着,眼神落在远方,“我们无缘成为姑嫂,就当好姐妹吧。世间事不可能尽如人意,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必须学着坦然面对。” ☆☆☆ 风傲天夫妇准备在寿宴过后返回东北,为风逍遥娶亲之事着手筹备。白府上下也为了两位千金出阁大喜忙着,放眼望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惟有风逍遥。 五月的和煦暖阳,融化不了他脸上蒙罩着的寒霜。每个人见着了他总要说声恭喜,他却不知道喜在哪里?他的心灰意冷,旁人不懂。 与其在众人的欢欣鼓舞中,显得失落而突兀,不如离开这个伤心处,回到只属于自己的天山,至少他不必在这触景伤情。 风逍遥打定主意之后,趁夜离开将军府,留下一张纸条草草交代去处,托请父母代为筹措婚礼,并保证自己会依约前来娶亲。伤心无奈之情虽未明说,却已溢于言表,知儿莫若亲,风傲天夫妇只得由着他去,只盼他能早日释怀。 然而,风逍遥的不告而别,却使得早已意兴阑珊的白飞雪,更形憔悴寡欢。一向生龙活虎的她,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病卧床榻,急坏了白啸威夫妇一干人等。她病了几天,白啸威夫妇也衣不解带地在床畔守了几天,请遍扬州城内的大夫,用遍所有珍贵药材,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地昏迷沉睡着,没有人说得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更遑论将她给医治好。 “我想,令千金是因为积郁成疾,无从探知病源,惟有找出令她忧心的原因,想法子让她宽心,心病惟有心药医;否则,就算华陀再世,她再这么不饮不食地昏睡下去,只怕……唉!将军,请恕在下医术浅薄。” 当扬州城内第一名医崔大夫无奈地说出这番话时,白啸威只能与柳千蕙相对无言,却找不出应对的方法。 送走了崔大夫,白啸威语重心长地说:“我看这孩子是在作无言的抗议,是咱们把她逼得太紧了。” “是啊!”柳千蕙心疼地看着病卧在床的女儿,忍不住拭泪,“飞雪这孩子一向开朗活泼,又没什么心眼,天大的事从没见她放在心上。这一次要不是因为皇上赐婚,咱们逼着她答应出嫁,会有什么事让她积郁成疾?眼看我一个好好的宝贝女儿,如今却孱弱地病卧在床,怎不教人心急如焚呢?我也不好,这孩子一天比一天消瘦,我却只在意她将宫中礼仪学全了没有,丝毫没注意到她变得这么憔悴,这会儿可怎么是好?” 白啸威闻言心疼地看着人事不知的女儿,不舍之情油然而生,任凭他纵横沙场数十载,遭遇过的争战不下百回,却对此事束手无策,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咱们只能听天命、尽人事,走一步算一步了,到时候,飞雪若是不能健健康康地上花轿,就算要我赔上身家性命,我也会不惜抗旨拒婚!圣意难违,但我却更珍爱我的宝贝女儿啊。” “将军……”柳千蕙紧握住他的手,无言地予以支持。 ☆☆☆ 风逍遥离开已有一段时日,白飞雪也病了许久。白啸威命人按时以珍贵药材,以及各式滋补食品,喂食昏睡不醒的白飞雪,仍不见情况好转。只见她一日比一日憔悴消瘦,白啸威请遍扬州城内的大夫,却无一人能将她给治好。她原本粉女敕可人的容貌变得黯沉无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困为营养失调而毫无光泽,教人瞧了心疼,总得探探她微弱的气息,确定她还没有离开才能放心。 风无忧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喂入白飞雪口中,但是昏迷中的白飞雪,仿佛仍有自主意识似地反抗着,汤药刚灌入她口中随即又吐了出来。风无忧慌乱地找寻巾帕,一面替她擦拭,一面难过地泪流满腮,明知道白飞雪听不见,她还是忍不住对着躺在床上的白飞雪说话。 “飞雪,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明明爱着大哥却不承认,平白苦了你们两人,这下可好了,逼走了大哥,自己也病倒了,大伙儿也跟着担心受怕,这样的结果会比较好吗?飞雪,你真的好傻好傻啊,原本是一对佳偶,却偏要造成两对怨偶,真要等到四个人都不快乐一辈子,你才要后悔牺牲的不值得是吗?” 说到激动处,风无忧忍不住气愤填膺地摇晃着白飞雪的肩膀,“你起来!你不是一向勇气过人吗?怎么这会儿成了胆小表,借病逃避现实不敢面对啦?你真是个豪气万千的侠女,就好起来给大伙儿瞧瞧,勇敢地面对问题,去向他们坦白,说你和大哥是真心相爱的,你不要奉旨成婚,不要当什么太子妃,不要为了飞霜宁可割爱。 “你真的以为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会幸福吗?这样根本不是为飞霜好!好吧,就算你存心退让,也该赶快好起来,健健康康地上花轿,像这样奄奄一息地病倒在床上算什么呢?飞雪,我求你快好起来吧;大哥和飞霜就快要成婚了呀!” 匡当一声,瓷碗摔碎的声音自风无忧身后传来。她回过身找寻声音来源,正好与呆立在门边的白飞霜四目交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不安久久不散。 “我……我端鸡汤来给飞雪,一时手滑摔碎了……我……”白飞霜蹲子慌乱地拾缀一地的碎片,日中支吾地解释着,语气中充满了无措。 风无忧帮着收拾,心知肚明地直望进白飞霜眼里,“飞霜,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白飞霜点点头。“是的,我都听见了。也终于明白飞雪这些日子以来的哀伤和憔悴是为了什么。” “飞霜,恕我直言。其实我大哥和飞雪是彼此钟情的,却因为一道圣旨和你的婚约,不得不顾虑双方家长,不得不顾虑你,于是,一个远避他方,一个病卧床榻。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伤害到任何一个他们深爱的人,却伤了自己、苦了自己,尤其是飞雪,她……她真的好苦、好傻啊!” 风无忧语带哽咽地诉说着事情种种,言谈中不胜唏嘘。 白飞霜听得神情凄侧、热泪盈眶,“是我不好,我们是孪生姐妹,我却没能早些发现她的心情,不然,我一定会婉拒爹娘的安排,那么至少他们还能替自己的幸福争取机会,情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糟,飞雪更不会积郁成疾,平白受这些苦。” 风无忧柔声安慰她,“你别自责,你一向温婉守礼,听凭父母之命成婚并没有错,更何况就算你不应允婚事,飞雪也还是得嫁给太子,对整件事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白飞霜心疼地望向白飞雪,脸上有一抹坚毅的神情,她缓缓地开口说:“不!会有不同的。我们是孪生姐妹,除了家人,旁人根本很难分辨我们的不同,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嫁给太子的是白飞雪还是白飞霜呢?” 风无忧惊讶地看着她,“飞霜,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代替她上花轿吧?” 白飞霜点点头继续说:“是啊,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会去向爹娘禀明的,并且说服他们成全飞雪和逍遥大哥,这是我惟一能替飞雪做的事。从小到大,飞雪总是事事让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一定不会忘了留我一份,知道我生静,不爱随她到处玩,回到家里,她总会说些新鲜有趣的事逗我开心,这会儿,她竟然连心上人都要让给我,枉顾自己的终生幸福。 “飞雪待我这样好,我怎么能眼睁睁见她受罪却不闻不问呢?嫁给谁当妻子对我而言并无不同,但若是代飞雪出嫁而让她得到幸福,这将是我一生中最开心也最有意义的事了。” “飞霜,你不也是钟情于我大哥的吗?这样太委屈你了。何况,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是被知道了会诛连九族的,世伯岂肯让你代嫁呢?” 白飞霜唇边绽开一朵笑靥,“逍遥大哥一表人才,人品又好,每个姑娘家都会希望嫁给他为妻。我对逍遥大哥欣赏的成份要高过情意,这和飞雪对他的感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就算我对他真有那么一丝丝情意,终究比不上飞雪对他的深情,不是吗?只要我小心翼翼,保守一个秘密并不困难,你就别担心了,如今之计惟有如此。” 风无忧感动地说:“你们的姐妹之情真令我羡慕感动。” 白飞霜晒然一笑。“无忧你的点子多,快帮我想想该怎么进行这偷天换日的计划吧!” 只见她们两人坐在床畔窃窃私语,时而转头望向沉睡中的白飞雪,时而相视会心一笑,事情的发展似乎有所转机。 ☆☆☆ 风无忧一封飞鸽传书将风逍遥自天山召唤回扬州。当他回到将军府,看到憔悴病弱的白飞雪时,心疼与不舍之情涌上心头,他缓缓坐在床榻,轻抚着她不复亮丽的头发。 “飞雪……飞雪是怎么了?”他声音暗哑地问道。 风无忧忍不住掉下眼泪,“你留书离开的那一天,飞雪就病倒了,这期间她都没有醒过来,就这么沉沉睡着。我们请通扬州城的大夫,没有人能说出她的病因,将她医好,大夫们说她是积郁成疾。” “我的天啊,飞雪……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却连让你开心健康都做不到。”风逍遥握住白飞雪的手,忍不住自责。 白飞霜走到床畔安慰着他,“逍遥大哥,请你带着飞雪一起走吧,别再让这些莫名其妙的婚约折磨你们俩了。” 风逍遥讶异地望着白飞霜,又转头望向风无忧,只见风无忧对着他猛点头。 “是啊,带飞雪走吧!我们特地修书要你赶回扬州城就是为了这事,我看,你先带飞雪回天山吧,那儿既隐密又幽静,最适合飞雪养病了。” 风逍遥迟疑,“可是,飞雪的婚约……” “你放心,我会代替飞雪上花轿的。我们是孪生姐妹,不会被发现的。” 风无忧走近风逍遥,“我和飞霜都商量好了,这是为今之计,你就别犹豫了吧厂 “我不放心让你冒这个险,这可是欺君之罪。” “逍遥大哥,你就别担这么多心了吧,我们自有安排,相信我,我会说服爹娘成全的。”白飞霜笑着对他说。 “这……”风逍遥担心地皱起眉头。 “唉哟,大哥你别再犹豫不决了!都什么节骨眼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别顾虑这么多好吗?”风无忧不耐烦地说着。 白飞霜将由飞雪的手交到风逍遥手中,“飞雪没有你活不下去的,你也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再不带她走,恐怕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了。上天既然安排你们相遇相爱,就不会残忍地将你们拆散,走吧,我相信你会让飞雪好起来,并且让她幸福,答应我,好好照顾我惟一的姐姐。” 风逍遥听完这一席话,摇摆不定的心思有了决定。连一向柔弱的飞霜都有勇气改变命运的安排,他为什么没有?他有那个责任好好照顾飞雪,让她一生幸福,是他应承过的呀! 风逍遥温柔地将白飞雪抱揽在怀里,向在场的风无忧和白飞霜说:“我这就带飞雪上天山去,我想师父有办法治好她的。答应我,你们一切小心,若是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知会我,千万别逞强,知道吗?” 风无忧轻轻推着他向门外走,“行了,我们知道的,趁现在天还没亮,你们赶快离开吧,小心别让人瞧见。” “那……你们保重!”风逍遥向她两人点点头,动作迅速地带着白飞雪绝尘而去,迅捷如风地消失在夜色中。 ☆☆☆ “胡闹!”简直是胡闹!” 白啸威怒不可抑地瞪视着跪在眼前的白飞霜和风无忧,怒涛冲天,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白飞霜从小到大,何曾见过父亲发过如此大的脾气?她脸色惨白紧抿着唇,却毫无惧色,“孩儿不是胡闹,是为了飞雪好。您和娘心里有数,飞雪为什么会积郁成疾?你们都知道她有多么抗拒皇上赐婚,可是你们却不知道她和逍遥大哥彼此钟情、互相爱慕,我这么做只是不愿看到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而痛苦一生。” 柳千蕙泪流满面伤心地说:“霜儿,你一向知书达礼,温婉乖巧,这回是怎么了?这么一来,不只是飞雪抗旨、悖礼私奔,你也犯了欺君之罪还毁背婚约啊!你这孩子真是太胡涂了。” 白飞霜坚定地说:“欺君悖礼好过看着飞雪一天天憔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可是当我看着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我真的好怕她就这样离开我们,她是我最亲的姐姐,我爱她,所以希望她幸福!” 风无忧在一旁应和着,“大哥也是一样,自从他得知飞雪的婚约之后,就常常一个人怔愣发呆,他自己和飞霜的婚约公开后,更是常常长吁短叹,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 听闻风逍遥把白飞雪带走,急忙赶来探究竟的风傲天,一直坐在一旁不发一语,但在听完风无忧的话之后,突然以盛怒的口气质问她,“说,你这个疯丫头,是不是帮着出主意?或者,根本就是你主使的?气死我了,你是惟恐天下不乱是吧?” 风无忧低下头,被父亲盛怒的语气和表情吓得眼泪直流。 白飞霜见状连忙帮着她澄清,“风叔叔,不是这样的!不关无忧的事,这全是我的主意。当我知道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又看着他们为爱忍受着折磨痛苦,我……我觉得这是能帮他们月兑离苦海的惟一方法,是我让无忧修书找回逍遥大哥,也是我鼓动他带飞雪一块儿离开的。” 白飞霜泪眼望向众人继续未完的话。“反正都是嫁女儿,我和飞雪谁嫁太子,还不都一样吗?我可是比她要能忍受宫里繁复的礼仪和枯燥无趣的生活,也免得爹娘提心吊胆啊!就让飞雪随着逍遥大哥纵游湖海,做对恩爱侠侣,不是也很好?” 柳千蕙拍拍白啸威的手说:“就随他们去吧,与其看着飞雪日渐憔悴,不如成全他们。” 叶华枫也附和着说:“是啊,不管对谁而言,也许这是最好的一种安排。” 白啸威沉思良久,“也罢,也许老天爷一切早有安排,只是,委屈了霜儿。” 白飞霜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言论,终于说服众人,经过一阵冗长而缜密的商量过后,大家都同意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也暂时平息了白府的动荡风波。 ☆☆☆ 风逍遥带着白飞雪回到无山已有月余,在天山老人的悉心医治下,她的身子逐日康复,面容逐渐恢复红润清丽,只是,再不复见往日的活泼,整日愁眉深锁若有所思,不与任何人攀谈,包括风逍遥在内,任凭他如何逗她开口,白飞雪始终不发一语,今风逍遥忧心不已。 这日,阳光晴暖微风徐徐,风逍遥带着白飞雪离开静养月余的天山雅筑,来到风景宜人的天湖。伊人临水而立,天光水色衬得佳人形影更显袅娜。风逍遥凝视着她,月兑口而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白飞雪依旧毫无反应。 风逍遥低声说:“怪我是吗?怪我未征询你的意见,自作主张将你带离扬州,来到这天边远的天山来,和亲友失了联系。或许是我太一相情愿,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安排,也许,你宁愿嫁给太子,尽享一切荣华富贵,而不愿与我在这沓无人烟的深山野岭厮守一生。” 字字句句说得风逍遥摧心折肺,听得白飞雪心头淌血,她柔弱的身子晃了晃,一双星眸蓄泪,无言地望着他。 看着她眼神里的委屈和指责,他暗责自己失言,心中一恸,将白飞雪揽进怀里,心痛地低吼着,“飞雪,对不起,我实在太爱你了,无法忍受失去你一时半刻,你不知道你的昏迷让我有多么恐惧,我好怕失去你……刚才那些话是无心的,我只是一时情急,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相情愿? “而且我真的好想念你的声音笑语,算我求你好吗?开个口吧!骂我也好,怎样都好,说句话好吗?你一句话都不说,镇日愁眉不展,真的令人好忧心哪!” 白飞雪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缓缓地环上他的腰,望着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怕一开口,这一切就像是梦醒一般地消逝了。我不知道自己病了,以为只是睡了好久好久,作了个好美好美的梦,你到梦里来看我。陪着我……然后梦醒了,一睁眼,你真的就在眼前,而我又置身在这美得像画一般的天山,我不确定这一切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 风逍遥紧紧地搂着白飞雪,欣喜地说:“傻飞雪,你现在就在我怀里,这么真实地拥在我怀里,这怎么会是一场梦!怎么病了一场,就把你聪明的小脑袋瓜也给病傻了?” 白飞雪嘟着可爱的小嘴说:“嫌我傻?放手放手,本姑娘要下山云游四海去,就让你一个人留在天山终老一生,当个没人要的糟老头子算了!” 看白飞雪又恢复往日的朝气,风逍遥开心地在她的樱唇上亲了一口笑嚷着,“我可不依!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从扬州的护国将军府里给劫了来,怎么可以轻易放手让你走!你是老天爷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她可怜我这没人要的老头子,形单影只怪孤单的,特地派你来陪我过下半辈子的,哪那么容易就让你给跑了?” 白飞雪羞红了脸,偎进风逍遥的怀里,好半晌才问道:“我纳闷了好久,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在天山?我不是在扬州白府里等着出阁吗?你为什么也在这儿?你应该也要和飞霜成亲了才是,我爹娘怎么会让你带我离开呢?飞霜呢?你走了她怎么办?唉……我都快想破头了,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你快说给我听吧!” 风逍遥笑着执起她的手,绕着天湖悠闲地散起步来。 “原来你打从醒来以后就一言不发,是在想这些问题呀?早问我不就结了吗?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风逍遥就这么带着白飞雪,一边浏览天山美如仙境的景致,一边巨细靡遣将事情始末告知予她,还有后来风无忧修书传来的消息,包括白飞霜已应宫中礼仪提早三个月入京待嫁,及双方家长己应允他们两人的婚事。 白飞雪听完事情经过之后,感触良多地说:“世事真的难以预料,谁知道老天爷的安排会是什么?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会有这么多变化!唉,只是难为飞霜了,竟然代我出嫁,希望她一切安好。” 风逍遥紧紧握住她的手,“老天爷对每一件事的安排都有它的道理,或许这就是你们姐妹俩的宿命,嫁为太子妃说不定正是飞霜的幸福,你别想太多,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能在一起,答应我,和我一起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幸福,好吗!” 双手紧紧相携的两人,心中对于这否极泰来的结果都有着深深的感谢。 第九章 “飞雪乖,把这果子吃了,对身体有好处的。” 白飞雪接过风逍遥手上的果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果子?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十分小巧可爱,我怎么没见过?” 风逍遥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这是天山特有的雪果,每五年才开花结果一次,每株果树只有一颗果子,十分珍贵难得,寻遍整个大山就只有两株果树。练武之人吃了雪果可精进内力修为,平常人吃了也可长保青春,你身子出虚,快吃了它有好处的。” 白飞雪睁着一双晶灿美眸凝望着他,“这雪果这么神奇稀有,你又是练武之人,怎么不吃呢?你师父每天逼着我喝些奇奇怪怪的药草茶汤,倒也让我精神气力都恢复不少,不需要再吃这什么雪果了,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风逍遥笑着说:“每次雪果成熟时,师父总会留给我吃,我吃了不少,你就当尝鲜吧!很好吃的,甘甜脆口又多汁,吃了又有好处,乖嘛,听话!” 白飞雪拗不过他的好意,只好一口口地将雪果给吃了,果然甜美多汁,她吃得津津有味,风逍遥瞧着也开心。两人正聊得起劲,忽见天山老人健步如飞地朝他们走来。 风逍遥和白飞雪并肩站着,恭敬地向老人问好。 “师父。” “老前辈。” 天山老人童颜鹤发、身形矫健,叫人猜不出年纪,长年隐居天山,行事神秘不定。他朝他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自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风逍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身手之矫捷令人咋舌。 白飞雪见他走远,调皮地向风逍遥吐吐舌头,“你师父真是个怪老头,我在天山待了三个多月,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更没见他笑过,你当了他十年多的徒弟,怎么不会问成个木头呢?怪了。” 风逍遥笑着说:“师父隐居天山日久,甚少与人接触,寡言在所难免,其实他老人家很疼我的,而且对你也很好不是吗?你瞧,他还每天亲自采药煎煮成茶汤给你服用,可见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白飞雪点头,“这倒是,我大哥也是这般。对了,老前辈拿什么给你,快瞧瞧。” 风逍遥展读那封信之后,皱着眉头望向白飞雪,久久不能成言。 “谁写来的信?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白飞雪好奇地追问着。 “是无忧捎来的信。” “真的?信上说些什么?你快告诉我呀!”白飞雪眼睛一亮,心急地询问。 风逍遥紧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飞雪,你先答应我,不管我告诉你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吗?” “你别用这种语气吓我,到底信上说些什么嘛?” “飞霜……她在大婚前夕投入湖中自尽了。” “怎么会这样?我要去找她。”白飞雪乍听之下,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却被风逍遥一把拉住。 “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心急。飞霜及时被你大哥救起,现在已经回扬州城白府休养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要回扬州。”白飞雪担心不已。 风逍遥点点头说:“这是一定的,现在白府已经乱成一团,皇上虽然恩准飞霜先养好身子,婚事容后再谈,但是日后事情发展如何仍未可知,我也忧心得很,我们这就收拾行囊赶回扬州去吧。” ☆☆☆ 风逍遥带着白飞雪下山之后,不眠不休地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他尚且略感疲累,心想大病初愈的白飞雪若是再不休息,只怕身子骨要吃不消了。 “飞雪,歇一会儿吧,天黑了路不好走。前方有间客栈,我看我们今晚就在那儿歇一宿吧。” “我不累,我想多赶点路,好早些回扬州探望飞霜,你知道的,我放心不下她!” 风逍遥闻言心中不舍,硬是拦下白飞雪手中的缰绳,口气和婉地说:“不眠不休地连赶两天的路程,我都觉得累,更何况你的身子又还未完全复原,吃不消的!我知道你心里记挂着飞霜,可是你并不是铁打的,要是你把自己累垮了,我们千里迢迢地赶回扬州根本毫无意义。听话,先歇一个晚上,明早再继续赶路好不好?” 白飞雪也真是累了,加上风逍遥一脸的担忧,她想了想,乖顺地点点头,在他的扶持下,松开紧握了两天的缰绳。两人草草地在客栈吃了顿晚餐,便各自回房休息。 极度的疲倦,松懈了风逍遥一向敏锐的防备心,他竟然没发现邻桌的四个大汉,打从他和白飞雪踏进客栈后,就不断以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白飞雪;并且在他们欲回房时,紧盯着她标致秀丽的面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 ☆☆☆ “老大,你瞧见那个妞没有?长得标致又细皮女敕肉的,我看大概是好人家出身的,这货色是极品哪,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一个长相猥琐的瘦小男子,向另外一个彪形大汉这么说着,眼中还不时闪着邪恶的光芒。 那名彪形大汉一手摩拳着下巴的胡子,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说:“可不是?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要是能先让老子玩一个晚上,那可快活了,尤其是她那白白女敕女敕的皮肤,光是想象就让人心痒难耐呀!炳哈哈,这回可真他妈的走运!” 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献策,“是呀,咱们待会儿将这药掺进迷烟里头,到这小妞房外这么一吹,嘿嘿嘿,不但可以轻易地把她迷昏,还可以见识见识这小妞发浪的骚样,老大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等老大玩腻了,就换咱们几个爽快一下,改明儿个再把这小妞给卖了,换一大把银子花花。” “可是她身边还跟了一个男的,看来有两下子。” “那还不容易?咱们分头进行,这迷烟加上药,还怕他不躺下吗?” “说得好,哈哈哈……” 这几个人是人口贩子,专门在客栈以迷烟迷昏女子,再将她们卖入烟花柳巷,行径极为卑劣下流,是官府列名缉拿的要犯,已经有不计其数的女子的名节和幸福毁在这几个人手里。 ☆☆☆ 这批恶贼鬼鬼祟祟地来到风逍遥房门外,以吹管戳破纸窗,将迷烟吹进他房内,片刻后,一行人确定风逍遥已沉睡不醒,立刻朝自飞雪客房而去,重施故计之后,正要破门而入,却被警醒察觉的风逍遥给逮个正着。 “见鬼了,老三不是把迷烟吹进他房里了吗?他怎么会醒来?” “我明明把他给迷昏啦,你们也看到我确实把迷烟吹进纸窗里的嘛,” “那他这会儿怎么会在这出现?” “我出不知道呀……” 这些恶贼也不知道是恶胆包天还是太笨?竟然当着风逍遥的面,就这样七嘴八舌地争辩讨论起来。 风逍遥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左一拳右一脚地把这些恶徒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他召来店家将这批恶徒五花大绑地送往衙门。 恶贼殊不知风逍遥长年练武,身为武林盟主的他功夫高强不在话下,内力修为更是高于常人,岂是这些下三滥的把戏能撂倒的。早在这些恶徒潜伏在他房门外时,他就已经有所警觉了,只是不动声色探个究竟,怎知他们的目标竟是他视若珍宝的白飞雪。这恶贼们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偷鸡不着蚀把米! 风逍遥急忙推开房门,来到她床边,只见她因为中了迷烟正沉沉睡着。他扶起她靠坐在自己身上,运了些内力到她体内,希望能解她体内的迷烟毒素。 半个时辰过去,白飞雪缓缓苏醒,迷烟毒素已自她体内排除,但是掺杂其中的药却在此时发挥效力。她觉得意识混沌,全身燥热、虚软无力,尤其是胸口灼热难耐,女敕白的面容浮现一片潮红,她想使劲却浑身无力,嘤咛一声倒在风逍遥怀里,她望着他无助呢喃,眼波妩媚流转。 “我不知道怎么地,浑身使不上力气,全身着火似地燥热难忍,尤其是胸口搔痒烦闷,很难受……” 风逍遥行走江湖多年,心知白飞雪中了那帮恶徒施放的药,除了男女合欢,化解不易,只得心疼地哄劝着她,“飞雪你忍一忍,你中了一帮恶徒所下的……药,所以会觉得身体很热、不舒服,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帮你运气,这样会舒服点。” 可是那股燥热却让白飞雪难受得冷汗、热汗直冒,全身不停打颤,她忍不住伸出手解开领口的暗扣。 “好热……不,好冷……我又冷又热,好难过,我好难受,好像有一把火在身体里不停地烧……不停地烧……” 风逍遥连忙暗压住白飞雪试图解开钮扣的手。 “不可以,飞雪你胡涂了!” 白飞雪根本听不进风逍遥的制止,她只感到自己正被一股不知名的驱策得难受,没有办法思考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是放任自己的意识跟着体内那汹涌翻腾的感觉浮啊沉沉。 她迷迷糊糊地挣月兑风逍遥的钳制,扯开身上一件件的束缚,终于只剩下一件亵衣,她缓缓靠向他凑上她芬芳诱人的红唇,寻求抚慰与解月兑。 佳人在怀,即便是正人君子如风逍遥,也不免动摇,但为了她的名节,仍勉力强忍着。这药的效力超乎他的想象,一定是难得一见的阴毒药物,眼见白飞雪受药力摧残之苦,却一筹莫展,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曾听人说过中了厉害的药,除了男女合欢一途,若硬是忍受,也得浸泡在寒水中三天三夜方能解毒,待药效退去已元气大伤。飞雪大病初愈,如何承受得住浸泡于寒水中三天三夜呢?风逍遥此时心如刀割,陷入两难。 白飞雪浑身滚烫,身上仅剩的亵衣早已湿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粉白雪藕般的双臂紧缠住风逍遥的脖颈间,轻轻靠向他的肩窝处悄声乞求,“逍遥……救我,我真的撑不住了呀。” 看着她额上豆大的汗珠直落,风逍遥感觉一阵强过一阵的心痛。自己挚爱的人身受药物催情所苦,白飞雪的娇酣媚态,看在风逍遥的眼里,更是天大的折磨!他心头一颤,紧紧搂住她。 “飞雪,我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我……我不知道……”白飞雪颤抖着靠向他,眼神因为而蒙陇不清。 风逍遥凝视着她美丽的面容,心里有了决定。 “希望你明早醒来不会怨我。”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因为紧张而冰冷的大手,轻抚着她滚烫的身躯,凉爽的触感让白飞雪忍不住逸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更鼓励了风逍遥的,他在白飞雪着了火似的身躯,洒下无数温柔的吻,由粉女敕的双颊、细致的耳垂、颈项、锁骨,一路延伸至诱人的酥胸。 白飞雪因为这些吻,更显得骚动不安,只能无助地攀住他的肩膀申吟着。他以虔诚挚爱的心情,看待她懵懂而热烈的反应,她年轻稚女敕的胴体正等待着他珍视怜惜的探寻。 风逍遥尽力控制自己翻腾的骚动,他小心翼翼地除去自飞雪身上的肚兜,轻轻将她放在枕上,吻遍她细致美丽的脸庞,温柔的大手安抚着她愈形炽烈的火苗,膜拜着她白皙细女敕的肌肤,他体贴而温柔地引导着她,害怕自己的躁动会伤了她。 当白飞雪热情地紧紧攀住他的肩头,并且向他弓起身子,风逍遥撤去两人身上所有的屏障,一个挺身温柔地进入她。 白飞雪因为初夜的疼痛而申吟,风逍遥体贴地停住动作,以轻吻和耳语安抚她的疼痛和不安,直到痛楚过去,逐渐适应他的存在,陌生的再度驱策着她。 靶觉到她在耳边的喘息,风逍遥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于是慢慢地、温柔地挺进她的深处,白飞雪忍不住逸出一声喟叹,在他背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爱的痕迹。 风逍遥默默领受她的热情、羞怯、痛苦、快乐,他尽力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惟一的念头只有如何减轻她的不适与痛苦,等到她渐渐跟上他的节奏,渐渐适应这种精神与灵肉的结合方式之后,他温柔地加快速度带着她共赴云雨…… 风逍遥凝视着沉睡在怀中的白飞雪,看着她美丽而疲倦的睡容,心中除了心疼与不舍,还有满满的幸福。他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为了避免惊扰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他温暖舒适的怀里。 他知道她一定累坏了,连日来的奔波,再加上刚才的激情缠绵,连他也倦意来袭。轻轻地在她饱满的唇上印上一吻,他满心幸福地拥着她沉入梦乡。 ☆☆☆ 白飞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一睁开眼,便与凝视着她的风逍遥四目相接,她害羞地发现自己是光着身子赖在他怀里,迅速地背转身子,却因为浑身的酸痛引起不适的申吟。 “怎么了?很不舒服是吗?”风逍遥温柔地替她按摩僵硬的肩膀。 白飞雪却更害羞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猛摇头。 他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亲吻着她光果的肩膀。一面轻轻扳转过她的身子,一面打趣地说:“现在害羞好像来不及了吧?” 白飞雪不敢抬头看他,一个劲地脸红着。 “我……”她欲言又止。 “你怪我吗?怪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占你便宜?”风逍遥担忧地问着。 “不是,只是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我也明白昨晚的事,我们……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我不后悔成了你的人……”她红着脸轻声说。 “我真的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你,如果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会更开心。飞雪,今生你注定是要成为我的妻子了。”风逍遥紧紧地拥着她。 她在他怀里点着头,“就算没有昨晚那件事,我也是非你莫嫁。” 风逍遥故意使坏逗她,“咦?这么快就想当盟主夫人啦?我可还没向你求婚呢,急着嫁人啦?” 白飞雪嘟着嘴捶了他一拳,“你敢笑我?好呀,你不想娶我,我也没脸见人了,我干脆出家当尼姑算了!” 风逍遥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认真的承诺,“逗你的,我怎么舍得你出家当尼姑呢?飞雪,我发誓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我风家大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等飞霜的事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白飞雪深情地回视着他,“我不需要什么风光的婚礼,你知道我一向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的了,只要爹娘成全我们,简单的拜堂仪式就够了,从此天涯海角夫唱妇随。你要浪迹天涯,我跟着你四处为家,你要定居天山,我随着你隐居世外。这一生有你为伴我心足矣。” 风逍遥动容地望着怀中的白飞雪,这个他愿意用一生疼惜的女人。 “飞雪,我的飞雪。你一定要永远记住我们是如此深爱着对方。” 白飞雪没有回答,她用一个热情缠绵的吻承诺了一切。 在客栈里多耽搁了一天,风逍遥和白飞雪继续赶日扬州,只是原本两人并辔而驰,在他的坚持下改为同乘一驹。他考量的不外乎是她的身子刚复原不久,又被那批恶人下了药,再加上两人一夜的缠绵,若是再急着赶路,恐怕不是她的身子能负荷得了,两人共骑一匹马,至少累了她还可以靠着他小憩,不会那么辛苦。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一副幸福甜蜜的小夫妻模样,羡煞不少人,只是谁都没有料到,一场未可知的风波,正在扬州白府里等着他们。 ☆☆☆ 风逍遥和白飞雪刚抵达白府,顾不得先向父母请安,便急着赶到白飞霜房里探视她,才踏进房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就攫住风逍遥的衣襟。是白飞云,她们的大哥,他和风逍遥个头一般高大,面容俊秀,只是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刚毅神情和严肃。 “你就是风逍遥?”白飞云声色俱厉地问他。 白飞雪惊喜地望他,“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如果我早知道家里头出了这种事,我早就从京城赶回来了,还由得了你们俩这么胡闹吗?”白飞云虽然是在回答白飞雪的话,但是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从来没有从风逍遥身上移开过。 “大哥……我……”白飞雪闻言为之语塞,她低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飞云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风逍遥,他看着风逍遥的眼神中满是指责,“要不是念在你父母的份上,我真该一剑把你这小子给杀了!你可知道你同时毁了我两个妹妹的名节和幸福?” 风逍遥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他并没有被白飞云这股强悍的气势给恫喝住,依旧谦和有礼地说:“逍遥擅自带走飞雪,的确有愧于白府,但实属不得已之下所为,这次逍遥是特地前来请罪,并且恳请世伯、世伯母成全我和飞雪的亲事。” 白飞云怒不可抑地说:“我看你八成是忘了,飞霜才是你的元配妻于,不是飞雪!飞雪可是太子未过门的妃子,你竟敢妄想只手遮天、瞒天过海?你究竟置皇上、太子于何处?置父母亲人于何处?又置飞霜、飞雪于何处?” 冷不防地,白飞云一拳重重打在风逍遥的下颚。 “我早该教训你这目中无人的小子!” 风逍遥可以挡下这一拳,却没有这么做。他知道白飞云对他必有误会,况且会有这行为也是护妹心切,所以他默默承受下这结实的一拳。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风无忧,见状急忙上前,挡在风逍遥面前,生气地对白飞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你让开!拳头可是不长眼的,我不想打女人!” 白飞云蹙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打从与他第一次见面,便不对彼此存有好感的娇小女孩大声说。 风无忧气得火冒三丈,真想抹去他脸上那一脸骄傲的神情,“你真的是有够不讲理!” 白飞雪第一次看自己的大哥发脾气,她心烦意乱地帮着劝,“大哥,不要动手打人!这件事不全是逍遥的错。” 白飞云生气地甩开她的手,恶声咆哮,“不是他的错?那么是谁的错?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落了个抗旨毁婚与人私奔的恶名,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骗飞霜敢犯欺君之罪而代你出阁,继而发生投水自尽的事,这一切若不是因为他怎么会发生?你别被这小子给欺拐了,看看飞霜,她到现在还昏迷未醒、生命堪忧!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 风无忧愈听愈生气,气呼呼地对着白飞云嚷着,“你搞清楚点好吗?当初是飞霜知道我大哥和飞雪两人情投意合,飞雪又一病不起,这才劝说我大哥把飞雪带走的,哪有什么欺拐不欺拐?” 白飞雪也极力解释着,“我和逍遥是彼此情投意合的,虽然我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他带走,但我若是清醒的,我也极为可能不顾一切和他厮守一生。逍遥他对我是真心的!” 白飞云就是认定风逍遥不是个好人,他只相信飞用在投水前含泪对他所说的那番话,并且固执地认为这一切的起因全在风逍遥身上。 他冷峻地对白飞雪说:“那么飞霜呢?她原本是要许配给这小子的,她是个这么宿命的女孩,难道她一点也不在意吗?你怎能肯定飞霜对他毫无眷恋?他们之间真是毫无情意吗?” 白飞雪被问得哑口无言,是的,她的确不知道飞霜是不是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知道飞霜是不是真如她对无忧说的,对逍遥只是纯粹的欣赏而毫无爱意? 白飞雪心头猛然一惊,难道飞霜投水拒婚的因素是为了逍遥?她之前的安排只是一种退让,其实她对逍遥的爱并不比自己少? 她颤声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的意思是……” 白飞云冷冷的眼神望向风逍遥。“我原本也以为飞霜是乐意于这种安排,在入宫完婚的前一晚,我和她在她所居住的行馆中碰面,她凄惶憔悴,一点喜悦的神色也没有,根本不像个待嫁新娘。我怎么也忘不了,她站在湖上的凉亭边,哀衷地告诉我,她没有办法嫁给太子,因为她心里早就深爱着一个人,而且她已经是那个人的人了,这辈子非他不嫁!然后就在我面前转身投入湖中。” 白飞云转身望着白飞雪。“她才入京多久?会有什么人让她如此深爱,并且以身相许?除了风逍遥,我想不出别人了,你能告诉我还有别人吗?” 白飞雪怔怔的望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风逍遥这时也不得不出声替自己辩驳。 “我和飞霜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莫说我和她有什么情感,我们甚至很少有机会说上几句话,她心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更遑论对我以身相许了。我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白飞云显然听不进去,他嗤之以鼻地说:“大丈夫敢做敢当!这样推托责任像什么男子汉?飞霜已经昏迷十多天了,你最好向上天祈求她早日醒来,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风逍遥不再理会他也不再多做解释,他望着白飞雪,“飞雪,你知道我的,你相信我对不对?” 白飞雪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掉泪,怔忡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白飞霜。 第十章 白飞雪怔愣着,哀伤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搜住她的心,眼里所看的,耳里所听的,仿佛梦境般模糊,却又真实不已。 看着神情恍惚、沉默不语的白飞雪,风逍遥心痛地发慌。 “飞雪,说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白飞雪望着在房里的众人,心力交瘁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我和飞霜两个人,好吗?” 白飞云没有说什么,率先走出房门,风无忧知道这个情况下说什么也安抚不了白飞雪,她拉着风逍遥,对他无言地摇摇头,也一起出了房门。 风无忧边走边对风逍遥劝慰着,“我知道大哥担心飞雪,但是现在惟有飞霜醒来,一切才能真相大白。你别心急,大伙儿对你的误会总会有澄清的一天!” 风逍遥听而不闻地胡乱点着头,一颗心全悬在白飞雪身上,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发展,难道他和飞雪之间的磨难还不够吗? ☆☆☆ 由飞霜持续昏迷,连着几天几夜的高烧不退,吓坏了白府上下。尤其是白啸威夫妇,两个女儿接连上演拒婚、逃婚、寻死、重病的情节,在在都让身为父母的他们感到心力交瘁和无奈。但是敦厚的他们却对风逍遥没有一丝怨怪,在他们心里始终认为风逍遥的人品端正、心地纯厚,莫怪两个女儿皆倾心于他,只能怪上天给自己女儿们的考验太过于严苛。 在众人都对风逍遥质疑怨怪的此时,白啸威夫妇的体谅与包容,不但让他感到安慰,也在无形中增添了对抗命运捉弄的信心,只是白飞雪因心情紊乱而情绪低落,一直不愿见他一面,终日守在白飞霜房里,对于他在门外的苦苦相候与呼唤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颇令他感到丧志灰心。 但是他坚信自飞雪是懂他的,他不愿放弃任何机会,只要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继续相信他的真心,再多考验他都能承受。于是,即使她不愿应门见他,他仍是每天徘徊在白飞霜房的门外,殷殷低诉他的真心与关爱。 白飞雪整日不出白飞霜的房门,亲自恃汤灌药,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妹妹,一心盼望她能早日转醒,一来是自己对她心存愧疚,二来也盼望能早日知道详情。 她知道逍遥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门外,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出声回应他,也有一股冲动想打开房门,见一见自已朝思暮想的人。可是,一想到大哥的话,一想到逍遥真的有可能是飞霜的心上人,或他两人早已有夫妻之实,她顿时失去面对的勇气,她宁可胆小懦弱地躲在门后,揣想逍遥的神情,思念两人往日的甜蜜。 这天,一向无声无息静卧床榻的白飞霜,突然泪流满面喃喃絮语着,“带我走……我既是你的人……便不能再嫁做太子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遥,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乍听白飞霜这番呓语,白飞雪紧绷的心情更加为之一紧,她不敢置信的听着白飞霜所说的一字一句,不敢相信上天这样捉弄她们姐妹两人,不敢相信风逍遥真的周旋于她们之间。 自飞雪瘫坐在床榻,觉得自己一直相信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她含着泪轻轻抚触着白飞霜的脸颊,不舍地说:“原来你真的如此深爱着逍遥,还跟我一样,把自己也给了他……你好傻,不,该说是我们好傻,竟然爱上同一个男人,也把心给了同一个男人。” 白飞霜继续呓语着。 “不要走……你走了,教我怎么活?” 白飞雪握着妹妹的手,心痛地说:“飞霜,你放心,只要你快点醒过来,他……他就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发誓,他只属于你一个人,不会再有人带走他……” 白飞雪泣不成声地伏在床榻上,天知道她有多心疼、多不舍! 她心疼,心疼自己和妹妹为情为爱深受折磨;她不舍,不舍自己和风逍遥这些日子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竟是一场梦。 ☆☆☆ 风逍遥如同平日,来到白飞霜房门外,隔着房门对白飞雪说话。 “飞雪,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飞霜有起色了吗?照顾病人也要懂得照顾自己,别把自己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风逍遥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打开,仁立在他面前的正是让他朝思暮想的白飞雪。他心疼又讶异地望着她消瘦憔悴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想触模她的脸颊,她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缓缓开口,“你心疼我?那么飞霜呢?你不心疼吗?她为了你寻死,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你却连一句心疼都不肯给?” 风逍遥正色望着她,“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最初如此,最终也是如此,不曾改变过。” 白飞雪突然激动的将他拉进房内,将他带到白飞霜床畔。 “你看看她,这个憔悴瘦弱的女子,你敢说她的寻死与你毫不相干?她都已经为你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来招惹我?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娶她过门,一疼她爱她地过一辈子呢?为什么还要将我带走,让我们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风逍遥连一眼都没有望向床上的白飞霜,他只是心痛地望着白飞雪,听她说出这一连串的指控。 “我们有什么罪?不过是相爱罢了。” 白飞雪生气地甩开他的手,“飞霜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这么说?你为什么要陷我于不孝、不义?你为什么是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人?这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一生的幸福,你何忍糟蹋?” 风逍遥凝视着白飞雪,不温不火地说:“我说了我和飞霜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要我负什么责?如果你指的是毁背婚约,我承认我有错,但这也是飞霜的意愿,我不曾强迫过她,甚至是她要我带你走的。我不懂你们为什么硬要将飞霜投湖自尽的事联想到我身上来?” 白飞雪含着泪水盯着他说:“如果她不是为了你自尽以明志,那么你告诉我,飞霜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有什么机会、什么人能让她牵肠挂肚、以身相殉?如果你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那么她口口声声呼唤的‘遥’又是谁?” 风逍遥颓丧地摇摇头。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答案,因为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我只能告诉你,相信我,我这一生除了你,心里从没有过别人。” 白飞雪悲痛万分地哭喊,“你要我怎么相信?摆在我眼前的一切,甚至我从飞霜断续的呓语中听到的,都是你和飞霜之间真的有什么!我……我也想相信你,我何尝不想?可是,我能吗?” 风逍遥紧紧的圈抱住白飞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子。 “你能!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找出事实的真相。” 白飞雪缓缓地摇着低垂的头,泪水纷纷坠落在风逍遥的衣襟,她抽出自己被圈在他怀中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等飞霜醒来,和她成亲吧,我们……我们之间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再也不要相见了……” 风逍遥的心因自飞雪这些话狠狠地撞击着,他从心痛、心碎,最后觉得心冷。原来信任在爱情里是这么脆弱的东西,这么容易被摧毁殆尽。他不懂,在经过这么多波折后,他最爱的人,竟然是最不信任他的一个? 风逍遥背转身子戚戚地仰首苦笑,然后对着她说;“既然你不相信,我也无话可说了。就依你,今生今世再也不相见。” 风逍遥故意背对着白飞雪,让门口灌吹进屋内的冷风扑打着他的脸,借着冷风吹干他眼里的泪意,若是让白飞雪知道他也会因为心痛和不舍而流泪,对她而言只是增加心理负担。即便是两个人的爱情已经走到这么无以为继的地步,他仍是体贴地为她着想。话一说完,风逍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飞雪没有唤住他,只是看着他连同她的心一块带走,终于不能自已地蹲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 风逍遥离开白府之后几天,一个陌生男人只身来到白府,宣称要来带回他的新娘。他的出现像是一阵旋风,将每个人的心高高地卷在半空中。 赵驰遥身材高大魁梧,比风逍遥和白飞云还高出几公分,异常俊秀的脸上却有着极不协调的刚毅眼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散发着不可言喻的王者风范。 不顾众人疑惑的眼神,赵驰遥抢先说出他亲身走这一道的原因。 “我是一个人从京城里赶来扬州的,不为别的,只为了我的妻。” 他这番强烈直接而莫名其妙的话着实让众人惊讶。 白啸威不得其解地望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赵驰遥,“你的妻?你指的是飞霜吗?” 赵驰遥不在意地微笑道:“是的。我来带回什么也不说就从我身边逃开的妻子——白飞霜。” 赵驰遥愈说,众人愈是听得模糊,白飞霜应该是等着入宫行大婚典礼的,怎么又会成了赵驰遥的妻子? 白啸威正要追问详情时,一个丫环飞快跑迸大厅喊着:“小姐醒了,她终于醒来了!” 赵驰遥一听心中大喜,赶在众人之前奔向白飞霜房里。 ☆☆☆ 白飞雪正和白飞霜两人拥抱着泣不成声。对她们而言,恍若是隔世再相见,她们都曾经以为这辈子再难有姐妹相聚的一天,各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分外珍惜此刻的聚首。 白飞霜哭着对白飞雪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瘦?逍遥大哥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白飞雪闻言哭得更伤心,飞霜把自己的心上人让给她,然后又为了爱而投湖自尽,现在非但不怪她,还慷慨地关心她。 “飞霜你干么要这么傻?既然你爱逍遥爱到以死相殉,又为什么要将他让给我;自己受苦呢?我都知道了,我和逍遥说好了,等你醒转,你们就立刻成亲,他会让你幸福的,你千万不要再有这种傻念头了!” 由飞霜听得一头雾水,她还不知道白飞雪误会了这整件事,其实不止是白飞雪误会,整个白府都误会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呀!” 她们的对话还没有个结果,众人已经从门外欣喜地奔进房内了。 赵驰遥一个箭步率先来到床边,却错抓了白飞雪的手,自顾自地说:“飞霜,你吓死我了!是我不好,我没把话说清楚。” 白飞雪惊吓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想抽出自己的手。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赵驰遥又猛然放开她的手抱歉地说:“你不是飞霜,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应该是飞雪吧?” 他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神情虚弱却无损美丽的白飞霜,深情地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 “飞霜,我来迟了,你别怪我。” 白飞霜则是从头到尾痴痴傻傻地凝望着赵驰遥,仿佛在仰望一片天,一片只属于她的天。泪水从她美丽的眼里流下脸颊,她深情地凝视着这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男子,叹气似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遥,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白飞雪听到白飞霜这么唤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时,她终于明白了白飞霜口中不断呼唤的并不是她所深爱的那个人,她终于明白自己是多么可笑地误会了一切,又是多么残忍地伤害了深爱着她的风逍遥。 白飞云忍不住问道:“飞霜,你是因为他而抗旨投湖自尽的?” 白飞霜泪眼望向赵驰遥,眼里有藏不住的深情,“是的,我……我原本也是抱定主意,以为这辈子就代替飞雪,在深宫平过一辈子,怎知,老天爷偏偏让我遇见他、爱上他,我……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原本我以为他会带我走,可是,我一直在行馆中苦苦等候,就是等不到他来接我……隔天就要入宫了,我……我怎么能?怎么能?” 每个人都征愣地呆立当场,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白飞雪沉不住气地率先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驰遥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心疼地轻抚着白飞霜消瘦的脸颊。“我原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你看似柔弱,竟有着如此刚烈的性子,是我害苦了你。” 白飞霜摇摇头含笑带泪地说:“我不怪你,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老天爷毕竟是疼惜我的,让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赵驰遥不顾众人注视的目光,紧紧将白飞霜揽入怀中。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飞霜,你愿意跟我走吗?” 白飞霜开心地点点头,喜悦地说:“我的心、我的人早就是你的了,答应我,再也不许这样吓我!” 真相虽未完全大白,众人见白飞霜无碍,心也放下一半,这会儿,关注的目光全转到白飞雪身上,众人按捺着对于赵驰遥的种种疑惑,他们现在只关心一直被误会的风逍遥。 白飞云恍然大悟地说:“这下子真是冤枉了逍遥兄弟了。” 风无忧气愤地瞪了他一眼,还朝他扮个鬼脸说:“哼,现在你又会称我大哥为兄弟啦?你不是恨不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吗?” 白飞云对于她的抢白不以为意,却更心傀疚起来。 “飞雪,怎么不见逍遥兄弟呢?我得好好向他赔个罪才行。” 白飞雪紧皱着眉头望向众人,“逍遥他!他早在三天前就离开白府了,而且还是让我给逼走、气走的!” 白飞云接着说:“我对逍遥兄弟误会这么深,我有这个责任跟义务把他找回来,好好向他赔不是,还是由我去找他吧!” 白飞雪摇头婉拒,“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逍遥才会离开的,我知道他在哪里,我要自己去找他。” “可是你的身子受得了吗?” “路途那么遥远,你一个女孩子,会不会不安全?” “是啊,倒不如……” 众人七嘴八舌,或担心或劝阻,却动摇不了白飞雪一心想飞奔到风逍遥身边,和他厮守在一起的心意。 “都别说了!我一定要自己去找他!” ☆☆☆ 风逍遥回到天山,一颗心却留在扬州城。天山老人知道他只身回来,又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心里知道必定是小俩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过问,只是任凭风逍遥镇日怔忡发呆。谁也料想不到堂堂的武林盟主,竟也为“情”字牵肠挂肚、失魂落魄。 白飞雪眼中的失望,语气里的不信任,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戳刺着风逍遥的心,他自认一向做事光明磊落,绝无可能欺拐于人,然而这一次,不但失去众人对他的景仰肯定,更失去他一生的最爱。 站在天山崖顶俯瞰广袤无边的景致,风逍遥一时之间被一股沧凉寂寞的感觉紧紧攫住;天地之大,江湖之间,他竟有不知何去何从的心酸。想起和白飞雪在天山晨昏与度的每个日子,天山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曾留下他们形影不离的甜蜜身影,这些难忘的欢乐回忆,在此刻都化为痛楚难忍的笞答…… 风逍遥打算再陪师父一段时日,便要离开天山浪迹江湖,每一个提醒他想起白飞雪的地方,都是他急于逃开的。明明是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却还要不停撕扯碰触,是件痛苦而残忍的事。他刻意不去想白飞雪现在的情况,都已经决定今生不再相见,思念不过是折磨自己罢了! 当白飞雪悄悄地走近他身后时,风逍遥的思绪还飘荡在不知名的远方,因为太过于专心自己的怔愣,对于她的靠近一无所觉。 由飞雪连着几天几夜策马赶路,路途中几次累得几乎要摔下马,却舍不得稍做歇息,不敢有丝毫耽搁,只为了赶到她深爱的人身边。好不容易风尘仆仆地来到天山,远远见到风逍遥的背影,却又忽然胆怯了。 她贪恋着被风逍遥宠爱的感觉,在他凝视着她的眼神中,仿佛世间万物惟有她是他在乎珍视的。白飞雪想不透,自己怎么能这么残忍,用怀疑和不信任摧毁这份求来不易的爱? 看着风逍遥垂丧的背影,她终于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背脊上,嘤嘤啜泣着。 风逍遥怔愣着不敢回头,他一度以为是错觉,直到感觉到背上被泪水濡湿,还有他早已熟悉的哭泣声,他才确定这个拥抱是真的。风逍遥转过身紧紧地将白飞雪揽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我不该……这么……不信任你,我……” 白飞雪哭得悲切,原本有满腔满怀的话要对他说,却只能化为断断续续的哭声。 “嘘……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明白你的想法为什么转变,我只知道你再哭下去呀,我就要被眼泪给淹死了。” 风逍遥温柔地哄着她,纵然曾经遭受过误会,一见到心上人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再大的委屈也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白飞雪鼓起勇气抬头望着他。 “你不怪我?” 风逍遥笑着拭去她一脸的泪水,“怪你什么呢?我明白你的个性就是这么重情重义,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伤害家人,我只怪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全然信任我。而且,你都已经一个人千里迢迢地来找我了,这份诚意教我怎么忍心再怪你呢?” 白飞雪感动抱住他,“逍遥……你真好。” 风逍遥笑而不答地拥着她,过了一会儿,由飞雪撒娇地在他怀里问:“那……你还要不要我?” 风逍遥这才开心地笑着回答她,“要!当然要,自己送上门的娇妻,哪有不要的道理?我赖定你了,这辈子你别想再把我赶开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