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 第一章 一群黑衣人在山崖边团团围住一位浑身是伤的少年,狂风呼啸过对峙的两方,谁都没有先开口。 忍不住积郁在胸口的闷痛,玄炀呕出鲜血后,捂著受伤的胸脯,狠狠地问向对方:“为什么?!” “要怪只能怪你挡住了别人的前途。”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开口。 “我对王位并不感兴趣的,大哥,你实在毋需如此。”玄炀一语点破黑衣人的身份。 一被识破伪装,为首的黑衣人索性拉下面巾,以真面目对他:“你虽无心,但父王却执意如此,而这就是我最不能谅解的。” 玄炀闻言,神色马上因自己的猜测而冷凝下来:“别告诉我,父王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兄弟竟然冷血至斯。 “哼!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我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就是我。”黑衣人玄粲一点也没有悔改之意,反而还有些得意,“我不能原谅他将这原该属于我的一切全部给了你,难道就只因为我是庶出的?” 每每想到自己的出身,玄粲总是忍不住义愤填膺。 “哼!他不顾我们父子之情,我又何需念著父子之义?”他不屑地冷哼,“而既然我都敢出手杀他了,你又算什么?我为这王位付出了这么多,绝不容许你来破坏。” “你竟为这些浮名富贵弑父杀弟?” “哈哈哈……”玄炀的质问引来玄粲的狂然大笑。 狂笑未歇,玄粲脸色倏然转变,阴冷地邪睨著他开口:“你还少说了一项呢!我就好人做到底,让你听得明白、死得瞑目,哈哈哈……对你,我还不仅如此,连你那娇美动人的未婚妻,我也不客气一并接收下来了。” 这消息无疑对玄炀又是一个大大的打击。 连他那温婉贤淑的未婚妻也都背叛他了? “所以你知道,你不死是不行的。”玄粲双臂环胸,神情甚是得意。 事情到这地步,他又能如何?!兄弟间的反目成仇与爱人的无情背叛,让向来自信满满的他崩裂得溃不成军。只是身为皇室一员的傲骨让他不肯就此认输,弑父的血海深仇更教他不能低头。 “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挺起身,他冷然回答。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你额娘的,毕竟我也是她从小养大的,不是吗?” 玄炀漠然不语,目光冷冽如冰地瞪视著玄粲。看他那语带讥讽、故作念旧的嘴脸,不禁令人作呕,更使他心寒。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玄粲一时气恼,于是下令:“动手。” 所有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却没有人来得及碰触到玄炀。因为他早在他们靠近时,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转身投向身后的断崖之下。 “这……主子?”黑衣人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找!全都给我下去找,就算死,我也要见到他的尸首才放心。” “爷爷,吃药了。”小女孩吃力地扶起床上的老翁说道。 “嗯……辛苦你了,石头儿。” “不会,石头儿一点也不辛苦,只要爷爷能好起来,石头儿不怕吃苦。”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端起汤药,协助老翁喝下去。 等汤药喝得差不多了,老翁才缓缓地推开它:“好了,够了。今天你去山坳处了吗?” “还没,等会儿就要去了。”小女孩扶著老翁躺下后又问:“爷爷,我非得去吗?都等了一个多月了,连个影儿也没见著,怎么会有爷爷要找的人呢?” “快了,他会出现的,去吧!” “好吧!那……爷爷你休息休息,我这就去了。” 看著小女孩瘦削的背影,老翁长长地叹了口气。 快了!自己的任务终于快要完成了……而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哇!还真被爷爷料中了呢!”看著眼前这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石头儿惊叹著爷爷的料事如神。 放下背包,仔细地检查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发现他左肩上的伤口最为严重,不仅血肉模糊,令人见了怵目惊心,更甚地还伤及经脉。 没有多想,她马上动手为他医治伤口,整个人显露出超龄的果敢与聪慧,动作更是没有一丝犹豫。 玄炀就在伤口一阵阵刺痛下,渐渐转醒,用尽力气才压下强烈的昏眩感张开眼睛。可是一见到眼前有人影晃动,也没细想就反射性地朝对方全力击出一掌,自己也因身上的伤势与出掌后的虚月兑,一下子体力不支地倒了下来。 “哎呀!”饶是有些武功,但石头儿在毫无防备之下受了一掌,仍是受伤地跌到另一头。于是她大哭了起来,“坏人!你是坏人!”边说还心有不甘地向他丢石子。 听到她的嚎啕大哭,玄炀这才张大双眼看著眼前半大不小的小女孩。他忍著痛,捂著胸口沉声问道:“你……你是谁?” 因为吃痛而哭得眼眶泛红的石头儿忿忿地大叫道:“你管我是谁,忘恩负义的大坏蛋!” “你……你救了我?”半撑起身子,他有点不能置信,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的小女孩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早知道你是坏人就不救了,亏我还等你等了一个多月。”边说还不忘再丢石子。 “等我……啊!”这些胡乱飞射的石子竟真打中了他太阳穴边的伤口,让他吃痛地又躺了回去。 发现自己丢的石子真的打到他,让他又再度流血,石头儿忘了吵闹,有些不安地靠了上去。 “喂!没事吧?”她推了推他,见他没啥反应,于是又为他把了把脉。 “小妹懂医?” “否则怎么救你这个自上头掉下来的坏蛋?”嘟著嘴,她脸臭臭地回答。 “刚才你说等了我一个多月?” “嗯。” “什么意思?你早知道我会掉下山崖?” “嗯!爷爷算出来的,他要我特地在这儿等著。” “为什么?” “他说你跟我们有缘。” “有缘?”这略带玄机的话让他原本就频频作疼的头更加地痛了起来。 “嗯!好了,别说了,我还得把你带回去咧,干脆现在就上路吧!” “上路?去哪儿?” “回去啊!这些日子爷爷身子不好,我很担心呢!”说著话的石头儿脸上带著不属于她这年纪的忧愁。 不等他回答,石头儿上前用力地撑起他,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咬著牙吃力地说道:“走吧!”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石头儿才一进门,就将满身是伤的玄炀丢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管他死活地就跑进房里去。 但迎接她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爷爷!”她连忙上前查看。 “石头儿……咳……等到……咳……等到人了吗?” “嗯!”拍抚著爷爷的背,石头儿轻声回答他的问话。像是忽然感觉到身后探询的目光,她回头一看,对上了玄炀的双眼,这才知道他已站靠在门边。 “爷爷要见你。”她红著眼对他开口。 生性冷淡的玄炀也不知怎么著,对眼前红著眼眶的女娃儿就是有股陌生的保护欲与怜惜感,于是他顺著她的意思走上前来,迎向床上的老者。 “颛顼亲王?咳……久仰了……” “你知道我?”他有些讶异地扬起眉毛。 “嗯!老夫前阵子卜了个卦,知道你会有一场劫难,又算出你与我这丫头有缘,所以决定出手相救。” “但你也有事相求。”这可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哈……咳……好久没遇上对手了。咳……是啊!老夫就因有事相求,才宁愿违逆天意,救了你这应死之人。” “为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老翁转向另一旁的石头儿:“石头儿,再去帮爷爷煎一帖药来。” “好,我这就去!” 遣走了她,老人才转向玄炀:“老夫为自己卜了个卦,知道这贱命将尽,咳……本来这也没什么大……咳……大不了的,人总会有一死嘛!但……唉!放眼望去,这山谷里就只有老夫跟……咳……跟石头儿相依为命,人情世故……咳……凡俗杂事,石头儿是一点也不懂的。老夫担心若哪天老夫真是……咳……真是两腿一伸地走了,那丫头……咳……想到此,老夫说什么也不愿阖上眼啊!” “所以你想将她托付给我?” “嗯,老夫算出你与她渊源颇深,所以想将她托付给你。” “我想,我是没法拒绝的吧?”他语气冷然。 “就算一命换一命吧,咳……”猛烈的咳嗽声让不喜与人亲近的玄炀忍不住上前,动作生涩地拍抚著老翁的背部,一如之前石头儿所做的。 老翁对他的举动开心地笑了,转而拉住他的手恳求道:“老夫不奢求王爷给她荣华富贵,也不敢要求什么名分,只求……咳……只求王爷让她衣食无缺。至于她的后路,老夫……咳……自有安排。” 玄炀兀自沉思著他的话。 “王爷考虑得如何?” “好吧!”他不喜欢欠人,就当是还这一命吧! “好、好……咳……好!”老翁吃力地自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老夫只是个粗鄙的乡下人,也没什么……咳……好酬谢王爷的大恩!只能奉上这玉佩,请……咳……王爷笑纳。” “不用了。”这种玉佩王府里多得是,何需拿他这块呢? “不,咳……王爷请你务必收下,咳……相信王爷日后会有用的。” “这……”玄炀犹豫了一下。 “王爷,请收下吧!”这可是块救命的宝呢!虽然他不能说明白,但也执意要玄炀收下。 “好吧!” “那么这三天就委屈王爷在这破茅屋里养伤吧!三天后……一切……咳……就万事拜托了。” “嗯!” 丙然,在第三天的清晨,老翁于睡梦中安然地走了。 “爷爷,吃药了。”石头儿依照惯例端著药膳走进老翁的房里。 待她放下汤药走向床沿时,她才发现不对劲。 “爷爷?”为什么爷爷没有回应?! 她伸手想摇晃他,但在触碰到老翁的一刹那,她整个人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急忙拉起爷爷的手腕一探,倏地整个人扑向床上的老翁,狂叫了起来,“爷爷,不要啊!爷爷,别离开石头儿啊!爷爷……” 一听闻她的惨叫,玄炀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飞也似的冲了进来。一进房门看到了这幅情景,他心知肚明地上前,二话不说地拥住仍然狂叫不已的石头儿。 脸上满是泪水的她依赖地紧拉住他的衣襟哭喊著:“救他,快帮我救爷爷啊!我不要他死啦!” “你早就知道爷爷是活不久的,与其让他全身病痛、苦不堪言,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让他在睡梦中平平静静地走……石头儿,你……你就别太伤心了,否则爷爷会走得不安心的。”这些话虽然听来有些生硬,但可是他生平头一遭安慰人! “可是……可是我……”她以后怎么办呢?想到日后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她的鼻头又为之一酸。 “没事的,一切有我,我会照顾你的。” 听到这话,石头儿的心一阵暖和,但她随即推开了他。 “照顾我?等你的伤好了,你就会迫不及待地想出谷,怎还会想到要照顾我?”哼!她单纯归单纯,可也不笨的。 “我玄炀说到做到,便何况我之前也已经答应过你爷爷了,所以就算我要出谷,也一定会带著你的。” 对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红著眼的石头儿首次想要相信爷爷以外的人:“真的吗?” “嗯!”他朝她张开双臂,“相信我。” “我……嗯!”石头红了眼又投入他的怀中,心中除了对爷爷死去的感伤外,剩下的就只有对玄炀的满满信任了。 拍著怀中人儿的背,玄炀心中充满了对她的疼惜与怜爱,不由得低下头,轻吻了她的头顶,也许下了对她的承诺。 玄炀帮石头儿把老翁埋葬后,本想即刻起程回京的,但顾及石头儿的感受,也因著自己身上的伤口仍未痊愈,于是又在谷中多待了好一阵子。 而石头儿自爷爷辞世后,一直很没有安全感,总害怕自己最后会变成孤单一人,所以十分依赖玄炀,总是时时刻刻缠著他。 起初他十分不习惯被人跟东跟西的,可每每他皱著眉头想斥退她时,只要对上她那楚楚可怜的盈水双眸,那些恶声恶语便怎么也说不出口。日子一久,倒习惯了她的存在,反而变成如果没有看到石头儿,他就会担心起她来。 这日,两人来到溪边钓鱼。 玄炀忽然推了推赖在他腿上休息的石头儿的头问道:“石头儿,你是真叫石头儿,还是另有名字?” 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今天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实在不太相信精通天文地理的老爷爷会为自己的孙女取这么俗气的名字。 “没啦!我本来叫陈意磊的,爷爷之所以叫我石头儿,是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有次跟爷爷吵了架,居然独自一人跑去山谷里躲著,让爷爷担心了好久,怎么找也找不著,后来……反倒是我饿极了自己找路回来。所以自那次之后,爷爷老说是他给我取错名字了,让我有那么多的石头,脾气才会又臭又硬的,因此就不再叫我意磊,只叫我石头儿了。” 听完她的叙述,玄炀好笑地轻捏她的俏鼻:“骗人,少了两颗石头,脾气哪有好一点?那天初次相见,你还拿石头猛砸我。” “才不是咧!”石头儿闻言马上跳坐了起来,“那天还不是你先出手打人家,否则人家本来就是去救你的啊,怎么还会拿石头砸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好、好、好,全是我的错。”他拿起已然有鱼上勾的钓竿笑道,“所以罚我今天烤鱼给小石头儿吃。” “这还差不多!”两手叉腰,石头儿故作气愤地回道。 玄炀轻笑著拉扯竿上的鱼,心里暗暗思忖道:石头儿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不少,在谈起爷爷时已不会太过悲伤,这著实让不会安慰人的他松了口气。 但他呢? 思及此,他的脸色倏地黯沉,变得凛若寒霜,两洼深邃的黑眸也泛起冷冽的光芒。 也许他的复仇计划也该行动了! 看著红著眼频频回头的石头儿,玄炀的心霎时满是对她的歉疚。虽然她口里不说,但他知道她舍不下这自幼生长的地方。 “会再回来的。”他轻声安慰。 “不会了。”石头儿低头喃喃回答。 “为什么?”他原本就打算处理完自己的事后,便带石头儿回来,为什么石头儿却说不会了呢? “因为等我们出谷后,我就得把这地方的路封起来。” “为什么?你不想回来吗?” “想啊!但……这是我答应爷爷的,不让其他人来到这山谷中。” “有什么原因吗?” 怎么那老爷爷说的话、做的事总是带著玄机,要参透它——难啊! “我没问,除非——”说到这儿,她目光投向他颈上挂著的那块玉佩,突然噤声不语。 “除非什么?” 这次石头儿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好吧!不说就算了。”对于她的隐瞒,他的心口一阵不悦。 “玄炀大哥,你别生石头儿的气啊!” 玄炀撇过头去,不理会她。 “玄炀大哥……”石头儿急得快哭出来了,现在的她就只有玄炀大哥了啊! “你……”唉!怕了她了。 他是不喜欢她对自己有任何防备,但一对上她满是委屈的双眸,他就是无法对她生气。 “唉!算了,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了。至于以后的事,你也别担心,我答应你爷爷会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气恼自己的心软,话一说完,他不再看她,全心专注在路面上。 “嗯!”知道他仍在生自己的气,石头儿委屈地轻咬著唇看著他的背影。 她也想告诉他啊!但答应爷爷在先,怎能不守信用呢? 可她不要他不理她啊! 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突地上前牵住他的手。 惊讶于她的举动,玄炀扬著眉低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那纯然无邪的眼神后,也没有挣开她的牵握,反而回握住她,由著她接近自己。 殊不知就在这回握的同时,不仅让她接近自己的人,也让她贴近了自己的心。 一种有别于以往的情愫在他俩的心中悄悄地扎根、茁壮…… 第二章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玄炀和石头儿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京城。而为了避人耳目,他们假扮成一对外地来省亲的兄妹。 初次来到繁华的京城,所有的事物对石头儿来说都是新鲜有趣的。这本该让性喜新奇的她高兴万分才对,但此刻的她却是板著一张脸,恶狠狠地瞪著周遭那些红著脸妄想引起玄炀注意的姑娘们。 自从出了山谷,见著更多人后,她才猛然发现,原来她的玄炀大哥有著那么好看的相貌——剑眉轩昂、鼻若悬胆,虽然优雅的薄唇总是紧抿著,但仍不掩其清逸超凡;所以尽避此刻是身著布衣、狼狈落难,但他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势仍是表露无遗,让那些看到他的姑娘们莫不怦然心动。 可……玄炀大哥是她的啊!她才不放手哩! 因此来到京城的这些日子里,她更是缠著玄炀不放。 “你又要出去?”看到他走向房门口,端著膳食的石头儿站在门边,语气不善地质问。 “嗯。” “我也要去!”连忙放下膳食,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臭著脸抱怨,“自从来到京城,你老是早出晚归的,也不跟人家说到底在忙些什么,留我一个人在客栈里,很无聊耶!”更何况外面满是垂涎他的女人! “你知道我回京城所为何事,现在又何必如此为难我呢?”皱著眉,他冷声回答。 “我才没有为难你哩!但……报仇真有那么重要吗?我们一起浪迹天涯,悠然自在地过活,不是也很好吗?为何一定要去抢回那什么亲王来做嘛!包何况……他是你兄弟啊!”像她,现在连一个亲人也没有,才得死缠著他怕没依靠。 而且她更不喜欢他现在这副模样! 自从来到京城后,玄炀就愈来愈冷漠,不再畅所欲言,反而将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让她觉得自己老被隔绝在外。 “兄弟?”玄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但嘴上的笑意却全然上不了他森冷暗黑的双眸,“他连自己的父王都敢杀了,我又何需再与他称兄道弟呢?”牙根一咬,他阴狠地冷声再道:“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伴随著他鸷猛狠戾的誓言,是一阵突然的摔门声,那猛烈的声响让石头儿整个人跳了起来。 “吓……吓死我了。”拍著自己的胸口,石头儿眉头紧皱,担心地望著紧闭的房门。 她垂下眼睑、神情沮丧地坐回床上,心不在焉地把玩著爷爷留给她的翠玉镯子。 自己似乎……已不认识这个玄炀大哥了。因为在这陌生冷酷的玄炀身上,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曾是关心她、宠爱她的大哥哥。 现在在他心中,就只有复仇而已。 可是尽避看不惯他现在的行径,如果不跟著他,自己又能去哪儿呢?天下虽大,又有哪儿是她的归处呢? 想到这儿,她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片茫然。 “唉!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才好……” 玄炀身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后。悄悄打开窗户,才要翻跃而出时,心中突然闪进石头儿瘦小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一个转身便闪进隔壁房间。 走近石头儿的床铺,他无声地凝望著她显然不甚安稳的睡容。 他当然知道这阵子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黑色的瞳眸闪著嗜血的光芒,他双拳紧握地暗暗发誓:冷血的玄粲本就该遭受他冷血无情的对待。 目光再度落在床上熟睡中的石头儿,奇迹似的,他的眼神倏然改变,变得深邃、变得温柔。情不自禁地,他坐上床沿,像是要抚平她微皱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抚触著。 对他来说,石头儿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 她从不因为他贵为亲王而对他特别礼遇,也从不期待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她对他,就只有一颗真诚的心,真心真意地关心著他。 对自己而言,石头儿是他的妹妹、他的知己,更是他几已泯灭的良知。 这也是为什么他所有复仇的行动中完全没有她的存在——他不要她被这些污浊的俗事给玷污了。 “快了,就快解决了。”他轻轻为她理著鬓边不听话的头发,“等我复仇之日,就是带你回家之时,届时,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全都是你的了。” 是的,答应老爷爷的承诺,他没有一日忘记,也一定会实现它。 “石头儿,等我回来。” 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玄炀这才起身,倏地消失在石头儿的房外,留下犹在睡梦中的她。 不过,就在他离去后不久,床上仍是双眼紧闭的石头儿突然眉头一皱,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微微哽咽了一声,她张开双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有著超乎她年龄的苦楚——只为了玄炀。 她缓缓起身,看著那扇玄炀离开的窗户默然不语,然后举手轻触著他留下烙印的额头,眉头一紧,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 “不该这样的啊!” 她当然猜得到他今天的离开所为何事,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为这个改变很多的他而难过,但……今晚……唉!她实在不想让这个她所熟识的大哥哥双手沾满血腥啊! 可年纪尚小的她又能如何呢? 就在她沮丧不已之际,以前老爷爷的教诲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石头儿,你记住,凡事只求有无尽力而为,不在其结果为何。只要尽了力,尽避结果不称你意,但至少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 “嗯,我不能完全不设法帮助大哥,光在这儿怨天尤人。”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起身离床:“对,就这么办吧。”话才说完,她的人已跳下床,急忙穿上衣服,准备展开她的救援行动了。 来得及吗? 也许吧! 玄炀来到城边一处偏僻的小庙里,双臂背于身后,卓然挺立于庙的正殿中,沉稳的举止以及悍然冷傲的威严气势,在在展现了他贵为亲王的王者风范。 “王爷!” 随著这一声敬呼,六名同样身著夜行衣的黑衣人倏地出现,恭敬地跪在他身前。 “嗯,起来吧!”玄炀缓声回答。 对于这些在他失势之后仍愿视他为正主而效忠他的弟兄,他心中是感激的,没有他们的帮助,自己的复仇大计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实行。 “是。” 其中一名黑衣人神情激动地上前跪下:“爷,冷樗该死!”若不是他误中那玄椠的调虎离山之计,主子也不会狼狈至斯。 “你回来了。”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卫兼好友回到自己身边,玄炀严肃的嘴角才稍稍放松。 “是。” “回来就好,起来吧!”他上前拉扶跪在地上的冷樗。 “谢谢爷的原谅。” 他转向另一人,眉角微扬地问道:“我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都办妥了,法觥亲王会全力支持我们,一切就等王爷下一步的指示。”为首的黑衣人代为回答,声音略显老沉,显然是有些年纪了。 面对著自己效忠的主子,尽避他总是紧抿薄唇,也常冰冷地睥睨一切,像是昭告世人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一个提得起放得下的汉子。 “嗯!那么王总管,明日子时就是我杀玄粲血祭父王之日。”玄炀冷声下令。 明日子时,他将以玄粲的血来祭父王在天之灵,以钟灵珊的命来偿她背叛婚约的耻辱。 抬头望向屋外天际的弦月,等到明晚,这一切就会全部结束了吧! 在颛顼王府外苦等一夜的小石头儿看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就知道自己是做了白工了。 打著早不知第几回的呵欠,她连泪液都给打出来了哩! “嗟!真是白做工了。” 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石头儿这才决定放弃守候:“肚子饿死了,先回去吃饭再说吧!反正光天化日之下,谅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呵……吃完还得先补眠才行咧,否则今晚怎么有体力哩?唉,‘帮人’这事还真麻烦呢!” 走回下榻的客栈,点了几道小菜后,连筷子都还没举起来,就对上满脸愠色的玄炀。 “你去哪儿了?” “我?”手指著自己,石头儿有些慌乱,“我……我闲得慌,上街去逛逛了。” “上街逛逛?半夜三更的,上街逛什么?”玄炀怒气冲冲地坐在她对面。 这小妮子竟敢骗他?! 难道她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嗯……这……唉!睡不著嘛!所以……我……就去逛逛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会被他抓包了呢? “还在胡说!”玄炀猛力拍向桌面,不仅吓了她一大跳,就连客栈里其他的客人也都被吓得鸦雀无声,“说!去哪儿了?” “我……我……”一时情急的石头儿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你就只会欺负我,呜……大哥欺负小妹,大哥……呜……不疼小妹了……”就像是要把这阵子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似的,石头儿愈哭愈大声。 而这一哭,也真把玄炀哭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怕一个女人……不!是怕一个小女孩的眼泪攻势。 “好了、好了,我不问行了吧?你就别哭了。”他改坐到石头儿的身边,小声安慰道。 “可是你刚刚骂……骂人家……好大声喔!”擦著眼泪,石头儿还心有不甘地嘟著嘴抱怨。 “好、好、好,算大哥错了,跟你对不起,这总行了吧?”算他怕她了。 “可是……可是——”可是她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就替她代言了,“咕噜咕噜”的月复鸣声又从她的肚子传了出来。 “可是你肚子饿了。”玄炀笑著为她接话。 “嗯。”石头儿低下头羞红了脸。 “好吧!你就别哭、我也别骂了,先吃早膳吧!”宠溺地拉了拉她的小辫子,玄炀久久未有的好心情又再次浮现。 他噙著笑意,边为石头儿布菜边暗忖道:这石头儿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宝啊! 乌云蔽月、阴风森森,似乎正应和著今晚玄炀的血腥行动。 玄炀依旧是穿著一身黑衣,准备融入这五月的夜色里,进行他企划已久的复仇大计。但就在他要出门之际,又想起了隔壁房的小石头儿。 一来怕自己行动失败,致使她失去自己这个依靠而忧心忡忡,二来也怕这小妮子会来搅局,他决定再次夜探小石头儿的房间。 不过就在踏出房门之际,他眼光一个流转,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又返回房里拿了样东西,然后才上石头儿的房间。 这次,他可不仅仅是看看她而已,望著她“熟睡”的模样,他拿出特别为她准备的布绳子,动作迅速地将她的手脚全绑了起来。 “这下子你就不会有‘睡不著觉’的可能了吧?”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玄炀嘴角不由得漾起了笑意。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床上这小妮子根本没睡著。 而床上正在“熟睡”的石头儿对于他绑住自己的行为,也只能闷在心里气得牙痒痒的,就是不能自个儿先露馅儿。 绑完了她,目睹她的脸色愈来愈红,突然玩心再起,他凑上她的耳边,故意叹气道:“唉,石头儿,你可别怪大哥啊!大哥之所以绑你,也是为你好啊!一个女娃儿三更半夜在外面晃,实在是太危险了。” 拍了拍她涨红的脸颊,他又火上加油地消遣她:“大哥对你可好了,怕麻绳会伤了你,特地准备布绳子来绑你,让你在‘睡梦中’怎么挣扎也不会伤到自己,怎么样?对你可好?” 气得几乎装不下去的石头儿只能咬著牙,翻身背对他。既避开他的戏弄,也可掩饰几已露出马脚的伪装。 看著她的背影,玄炀刚刚的好心情也渐渐沉了下来。 唉!懊走了吧! 他坐上床沿,为她顺了顺头发:“石头儿,这次若大哥能回来,一定会实践大哥对你的承诺,照顾你一辈子;若不能活著回来……唉!算大哥这辈子对不起你,来世我们再做亲人,让我好好还你。” 这类似诀别的话让石头儿红了眼地咬著唇,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音来。 不要,她不要大哥离开她!不要啦! “珍重了。” 玄炀起身,再次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她的房门。 玄炀才一离开,石头儿整个人跳坐了起来,但又因手脚被缚而跌躺回床上。 “该死!绑这么紧要作啥啊!” 她奋力地挣扎著想解开手上的束缚,但怎么用力就是挣不开,还累得她气喘吁吁。 放弃了用蛮力挣扎,她水灵灵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想找样利器好割断布绳,可是看了半天,就是什么影儿也没找著,就在她将放弃之际,她的目光对上了桌上的烛火,映著烛光,她的双眸也熠熠发亮了起来。 使尽力气、用尽方法,她终于连滚带跳地来到了桌边,将双手移向烛火的上方,想将布绳烧断。 “哎呀……痛、痛、痛,呼……”含著泪,吹著差点被烫伤的手,石头儿只得放弃这个笨方法,随即她目光溜向桌上的茶杯,失望的双眼才又再度燃起希望,“嘿嘿!就是这个了。” 倏地,她拿起杯子猛力一摔,将它摔得支离破碎,然后才在地上找了块最上手的,开始努力割起布绳来。 “拜托!可要让我来得及啊!快点!快点!” 她不停地为自己打气,死命地磨著布绳,就怕自己去得太晚,一切都来不及挽救。 快点!快点啊! 这一夜的颛顼王府染满了令人作呕的浊腥血气,花园里触目所及不再是枝叶含露的清新,而是遍地的死伤。 杀红了眼的玄炀领著黑衣人迅速进入颛顼王府后花园,没有任何交谈,随著玄炀一个简单的动作,倏地全部散开来,消失无踪。 “玄炀,你确定了吗?”同行的法觥再次开口,虽知劝阻无效,但他仍不由得一再确定。 “不确定就不会来了!”玄炀回头冷然回答。 “交给宗人府去办吧!”他实在不愿见到自己的好友双手染上自己亲人的血——即使那人命该绝! “不!”这是弑父之仇啊! “你……唉!” “你若不愿帮我,现在抽手还来得及。” “这是什么浑话?我法觥是这样的人吗?”法觥略带怒气地斥道。 两人目光对峙片刻后,玄炀才开口:“大恩不言谢了。” “傻瓜,论关系,我可是表哥哩!自己表弟有事,不帮行吗?”虽然这一表不知几千里去了,但他这人就是爱惜人才,尤其是像自己这般英俊潇洒的人才啊! 玄炀轻扬嘴角后,不再与法觥多说,领著冷樗信步走向主阁——苍松楼,那个原应是他继承而被玄粲侵占的地方。 屋内烛光昏暗,不时传出令人闻之羞赧的申吟声,他暗黑的双眸倏地闪烁起令人为之胆战的森冷光芒。 “开门!” “是!”冷樗受命上前,毫不犹豫地用力撞开房门,那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好大的胆子,敢来打扰本王休息。”玄粲顾不得自身的衣衫不整,怒气冲冲地拉开帘帐,大声喝道。 “本王?呵……请问尊号为何呢?”玄炀从暗处走出,语带讥讽地反问。 “你……是你?!”一见到玄炀,玄粲霎时白了脸。 “没错!是我。” “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玄粲大声叫唤房外的侍卫,但久久没人回应。 “没用的,没有万全的准备,你想,我怎会出现于此?你别忘了,我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的。” “你……你想怎么样?” 玄炀向前一步:“我不想怎么样,只除了向你索取懊属于我的一切——王位、封赐,甚至是你身后的那个女人。” 他阴恻恻的表情与低沉的嗓音,使得他的话语更具威胁性。 处在床铺内侧的钟灵珊一听完他的话,整个人更是缩躲到玄粲身后抖个不停。 “她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她是我的。”玄粲两手往后一揽,宣示著自己的权益。 “是吗?灵珊。”玄炀冷声问著自己的“前”未婚妻。 “我……我……没错,我是玄粲的,一直都是。”尽避害怕地颤抖个不停,钟灵珊仍是鼓起勇气,紧环抱著玄粲的腰身,颤声回答。 自从玄粲决意要弑父杀弟后,她没有一日不担心会有今天这种结果,但尽避知道那么做是不对的,为求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她仍是泯灭良心让玄粲放手去做。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尽避心里害怕不已,可她仍坚持要与玄粲一起面对。 “哼!是吗?”倏地,玄炀俊颜冷敛如冰,两潭深邃的黑瞳更泛起骇人的冷光,“那么,今夜便是你们这对同命鸳鸯共赴黄泉之日。” “哼!想不到士隔三日,你的气魄全然走样……赢我这种衣衫不整的人,你又有何光彩?” “没错,是不光彩,所以我允许你著衣后,我俩再决胜负。”玄炀双臂向后一剪,开口应允了他。 但这个决定马上引起他身后冷樗的担忧:“主子,这——” 若是以往,他当然不会担心玄炀主子会输给玄粲,但现在的他身子才刚痊愈不久啊!可以吗? 玄炀举起一手阻止了冷樗的话语:“放心吧!就算拼了我这一条命,今天我定要亲手为父报仇。”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苍松楼。 玄粲起身让钟灵珊为他著衣,尽避处在这紧张危急的时刻,他仍是一脸的从容。 “别哭了。”伸出手指为钟灵珊拭泪,他轻声安慰道。 “可是——” “别说了,早在我决定那么做时,就已有面对此刻的准备……你不也是?” “我……嗯,小心点。”带著浓厚的鼻音,她低声叮咛。 还能说什么呢?都到了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嗯。”玄粲不再多言,默然无语地经过一旁监视的法觥,走出房门。 法觥苞著转出苍松楼,在经过冷樗面前时,还开口嘱咐他:“看著她。” “是!” 玄粲一踏出房门,见到举剑对著自己的黑衣人,以及遍地已然死亡多时的侍卫时,他便已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如石雕般一动也不动地对峙在园中央,空气中充斥著肃杀之气。 “请!” 这一声“请”让交手的火花在瞬间点燃,——黑一白的两条身影如流星闪电般,不约而同地移动。 两人四掌舞起了漫天手影,不停地发出“咻咻”声,就连地上的落叶也因两人的缠斗而翻飞。虽然不时有人被对方的内力震退,但随即又上前开打起来,掌风的狂劲罩住他们两人,形成一个无法接近的空间,让观战的人无不了解,这是怎么样的一场激烈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终于,时间一久,愈打愈烈的两人开始分出胜负,玄粲因体力不支,渐渐呈现左支右绌的劣势。他被玄炀逼得连连败退,玄炀趁胜追击,左手一个挑掌,右手横劈过去,虽然都被玄粲给挡了下来,但他随后下腰侧踢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上了玄粲的胸膛。玄粲承受不住这一踢,终于口吐鲜血,溃败地跌倒在地。 “尽避你弑父的行为天地不容,但念在你我兄弟一场,我会让你留个全尸!”玄炀凝神运气于右掌,边说边靠近玄粲。 “动手吧!”玄粲闭上双眼,等著死亡的来临。 “黄泉路上,别忘了向父王告罪。”话声甫落,玄炀的右掌已击向玄粲的天灵盖。 “喀”的一声,玄粲应声而倒,也几乎在同时,传来陈意磊惊惧的大叫声:“啊——” 第三章 陈意磊这突如其来的惊声尖叫像是咒语般,霎时解除了玄炀满眼的杀机,他惊惶地看向她。 而她却飞也似的冲向倒地的玄粲,伸手探得他死亡后,整个人怔怔地跌坐回腿上,目光呆滞地摇著头。不可能的,她的玄炀大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他们是兄弟啊!不可能的! 看著她呆滞无神的反应,玄炀既担心又气恼地上前拉住她,对著她吼道:“我要你待在客栈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他就是不要她看到他冷血无情的一面啊,她为什么就是硬要来呢? “为什么……”陈意磊失神的低喃声愈来愈大,最后竟也对著他吼了起来,“他……他是你的兄长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下得了手?” 受不住她的指责,玄炀气愤地推开她:“当他杀死自己的生父时,我与他就已恩断义绝了,兄弟?哼!” 陈意磊不敢置信地连连摇头,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总对她嘘寒问暖的大哥了,而是一个杀红了眼的恶魔,一个挑著剑眉、沁著嗤笑,冷眼下令屠杀的修罗。 “你——”陈意磊心灰意冷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另一个惊恐的尖叫声给打断。 钟灵珊狂叫著奔向早已断气的玄粲,哀恸不已地趴在他身上悲泣:“玄粲……玄粲……你别死啊!别丢下我一人啊!玄粲……” “哼!还差点忘了你这不守妇道、人尽可夫的荡妇。”玄炀冷声讥讽著。 “我……”钟灵珊抬起头,含泪的双眼霎时变得阴鸷冷沉,“是的,也许对于你,我是不守妇道、我是人尽可夫,但这也是你逼我的!”她咬著牙再次进出声音来,“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个装饰品,任你展示在朋友面前,我也有我的情绪,也有我的想法,可你在乎吗?不,从头至尾,你就只在乎你自己一人而已。” 转身垂首注视著怀里的玄粲,她一改狂恶的神情,柔柔地抚著他的脸庞。 “但玄粲就不同了……他重视我的感觉、在乎我的想法,让我深深感受到被需要、被宠爱。”再次对上玄炀的双眼,钟灵珊态度渐趋和缓,“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我就是不能自己地深爱著玄粲,如果……你还心疼我、怜爱我,就让我跟他一起去吧!” 一脸阴沉的玄炀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时,陈意磊已先行动。 “不行!”她紧靠向钟灵珊,一起面对玄炀,“你不能一错再错,杀死你父亲的人已经死了,这事就算了结,你别再滥杀无辜了。” “小泵娘,别阻止他,我是心甘情愿受死的。”钟灵珊拉住她的手说道。 玄炀冷哼了声,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反讽著石头儿:“听到没有?你的多事根本没人感激。” 而知道他的人都明白,当他愈显冷静的时候,就是他愈发生气之时,可偏偏就只有死到临头的陈意磊还搞不清楚状况。 “我……哎呀!不管啦!反正就是不能杀她。”管他是不是多管闲事,她就是不要玄炀大哥再杀人。 她要她那温柔多情的玄炀大哥再回来! 但盛怒的他怎会让她说了算呢? “让开!”他恶声命令道。背叛他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不让!”陈意磊不怕死地双手叉腰,决定跟他耗上了。 “小泵娘,你别管我了。”从没见过玄炀如此生气的钟灵珊动手想要拉开她,但陈意磊怎么可能妥协呢? “不行啦!我……”她整个人趴在有些呆愣的钟灵珊身上,不肯离开。 就在三人推拉之际,陈意磊突然像被雷击般停住了所有动作,仅是拉著钟灵珊的右手,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小……小泵娘?”她的突然改变让钟灵珊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你……”可能吗? 而不想再让她胡闹下去的玄炀上前拉开她,准备顺钟灵珊的意,了结掉她的性命时,又被身后突来的抓力给阻止。 陈意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整个人跳上玄炀的后背,自身后紧紧环住他的颈部,大声叫道:“不要,玄炀大哥,不要杀她,不要啊!” “放手!”玄炀皱著眉想挣月兑她。 “不放,不放,别杀她啊!” 老羞成怒的玄炀向一旁的法觥示意后,一个扭转把她拉下自己的背部,并将她丢向法觥,要他好好看著她。 就在他运气于掌中、抬手即将发功时,陈意磊不顾一切地突然放声大叫:“不要啊!那位姑娘有身孕了啊!” 这个消息震停了所有人的动作。 包括玄炀! “什么?!”玄炀沉声问道。 “她……她怀孕了。”陈意磊哑声重复。 “那……”转向还为这消息发怔的钟灵珊,玄炀目光一沉,冷声笑道,“那就更留她不得了。”举在半空中的手重新运气。 “不要啊!你……你……”陈意磊急中生智,对著他大声叫道,“你说你还欠我一命,现在我要用那条命来换她!” 她的话又让玄炀停了动作,缓缓回身面向她,扬起眉头无声地质问。 “我……我……要你放过她,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啊!包何况小孩是无辜的。”怕他不答应,她连忙再说道,“你是堂堂的颛顼亲王,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他寒著脸紧睇著她:“你执意如此?” “嗯!”陈意磊重重地点头,好支持自己的想法。 玄炀垂下双眼,收回掌力,不发一语地转身想离开,但被一旁的冷樗拦阻。 “主子,小心养虎为患啊!” “你要我言而无信?”微扬眉梢,玄炀冷声反问。 一对上他鸷猛狠戾的眼神,冷樗连忙低头作揖:“属下不敢。” “全都退下,至于她……”看了眼钟灵珊,他倏地转身离去,“是石头儿的责任了。” 还搞不清楚这两人关系的法觥一脸兴味地来回咀嚼著两人的对话,直到主角之一的玄炀离开后,他才将全部注意力转向自己怀里的小丫头。呵呵!他可从没见过有谁可以影响玄炀的决定哩! 拍了拍石头儿的肩膀,他亲切地招呼道:“走吧!” 看来以后的日子——好玩了。 玄炀的“生还”当然在皇室里引起不小的骚动,皇帝对他无情地杀了自己手足一事,碍于其祖父是开国元勋,其父又与自己有著同袍之谊、手足之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算了,毕竟也是玄粲犯错在先的。 得回爵位的玄炀开始重新忙于朝政,而石头儿也忙著照顾怀孕的钟灵珊。两人各忙各的,每每碰面也是匆匆打声招呼而已。聪明的石头儿当然发现了,她只要不在玄炀面前提到任何有关玄粲与钟灵珊的事,那么基本上,玄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与他和平相处的方式,也认为这件事应该就此告一个段落。谁知道钟灵珊小孩的诞生之日,却是颛顼王府里平静日子毁灭之时——“什么?!不行!”石头儿紧紧拥著自己第一次接生的小宝宝。 “可是王爷交代,无论如何小孩都归他!”王总管惴惴不安地解释道,“王爷知道你会拒绝,所以他要我转达:他的一命,你已用来换钟灵珊了,所以这个小孩子就归他所有。” “叫他自个儿来跟我要!”背对著王总管,石头儿就是不肯交出小孩。 “这……小姐,你就别为难小人了。”知道王爷十分宝贝这石头儿姑娘,王总管说什么也不敢惹火她。 “不管,他要小孩,叫他自己来要!”她就不信他真会如此绝情。 “这……唉!好吧!小的这就去传话。”王总管无奈地退下,准备向法觥亲王搬救兵去。 而一直处在内室的钟灵珊待王总管退下后,才出声:“意磊。” “来了。”陈意磊抱著小孩走向屋内。 抱回小孩儿,钟灵珊双眉紧皱、不发一语,眼泪却潸潸流下。 罢刚石头儿与王总管的话,她不是没听到,只是如今自己这种身份,能为孩子出什么头呢?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怀了这孩子,想为玄粲留下子嗣,她绝对是会为他殉情而自尽的……可如今看来,生下这孩子是不是反而害了他呢? “珊姐姐,你别难过啊!没事的。” 抬头对上石头儿聪敏灵黠的黑眸,钟灵珊原本沮丧至板的心情倏地有了转机! 是啊!玄炀一直十分纵容石头儿,也很疼爱她,所以若要说有谁能扭转她心肝宝贝的命运,就只有她了。 “珊姐姐只是为我这苦命的儿子难过罢了,没事的。” “你放心,我会保护昭玮的。”石头儿信誓旦旦。“昭玮”是玄粲生前为自己儿子想好的名字,钟灵珊顺从他的心愿,为两人的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哭笑著点点头,她柔柔地抚著石头儿的头发:“我知道你会帮珊姐姐照顾好昭玮的,所以珊姐姐一点也不担心,昭玮能遇到你这个好姨娘,是他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他可真是好福气呢,有你这个爱他的娘,还有我这个疼他的姨,想苦命都难呢!你说是吗?珊姐姐。” 逗弄著小娃儿,石头儿几乎已完全被这小孩儿给吸引住了,因此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钟灵珊异样的表情。 “是啊,是啊……”钟灵珊像是要把儿子的模样烙在心底似的,轻轻抚模、刻画著怀中儿子的轮廓。 既然玄炀不能容忍的人是她,那么就用她这条贱命换取爱子美好的一生吧! 儿啊!你一定要幸福啊!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陈意磊的小丫环——珀儿边跑边大声嚷嚷。 在后院种植药草的陈意磊探头望向她:“什么事不好了啊?珀儿。” “灵珊姑娘她……她……”苍白著脸的珀儿吞吞吐吐地,不知如何说出那惊人的消息。 “到底怎么了嘛,你快说啊!” “灵珊姑娘她……她在房里上吊自尽了……小姐——” 听闻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陈意磊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什……什么?!” “我说……灵珊姑娘在自己房里……上吊自尽了。”这回珀儿的嗓音带著哭意。 “为什么……她……为什么呢?”陈意磊怔怔地低喃。 “小姐……”看著她难过悲恸的模样,珀儿也跟著掉眼泪。 然后,想也不想地,陈意磊丢下手中的工具,飞也似的跑向钟灵珊所住的宅院去。 “小姐,等我啊!”还来不及喘口气的珀儿提著裙摆也跟了过去。 当石头儿冲进钟灵珊所住的房间时,玄炀早已在屋内了。 他一听到她的到来,马上上前拦截住她,不让她再往前去:“别过去。”本来嘛!上吊死亡的人能有多好看? “放开我,我要去看看灵珊姐,搞不好她——” “她死了!”不等她说完,玄炀马上知道她的意思而直接回答了她,“我已经看过了,她早巳气绝多时。” 一听完他的解释,石头儿双脚倏然无力,完全支撑不了自己的身子而瘫软下来,幸而有玄炀强壮的双臂支持住她,才免去跌倒在地的难堪。 “为什么?”至今她仍是无法接受这件事。 “你回去休息吧!她的后事我会处理的。”他不要她在这儿多待一刻钟,因为他担心……“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自尽呢?”陈意磊一改怔忡的表情,红著眼情绪激动起来,“为什么……她才刚生下昭玮啊!她怎么忍心丢下昭玮一人?她怎么忍心……” “够了,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他拥著她说道,一双手还频频拍抚著她的后背。 就在石头儿被玄炀轻推向门口时,忽然听到昭玮的哭声传出,她情绪一振,连忙自玄炀的怀中转身,从一名婢女手中抢过小婴孩,然后抱在怀中轻声安慰著:“不哭喔……乖……别哭喔!姨姨抱抱。” 玄炀不想让她在这儿待太久,所以将她硬带向门口:“好了,连孩子都带去休息吧!” “好吧!我——”她本想交代他要好好安葬灵珊姐姐的,但就在转身之际,发现他腰间一封已开的书信,信封上隐约写著自己的名字,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抽了出来,闪出他的怀抱。 “还我。”玄炀心一急,上前想抢回来。 “这明明是写给我的。” 连连闪开他的抢夺,石头儿被逼退出房间。她闪到佣仆身后展信阅读,不看还好,这一看脸色立刻发白。 “不要看了。”推开面前碍眼的佣仆,他态度强硬地抢下书信,但一见她发白的脸色,就知道为时已晚。 “是你……”紧抱著怀中的小孩儿,石头儿一步步地后退。 “石头儿。”玄炀一脸惊慌与担忧地向她伸出手。 “是你……竟然是你……” “石头儿,别这样,是她自己多心,才——”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头儿的吼叫声给打断。 “是你!是你逼死灵珊姐的,是你!” “不是我。” “是!是你!是你要抢走昭玮,才让灵珊姐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昭玮生存的权利,是你,是你这个刽子手!”淌著泪,石头儿像是要发泄出内心全部的悲愤,她嘶吼不止。 “我不是。”不管她的排斥与拒绝,他仍是一步步靠向她。 “是你……是你害死灵珊姐姐的……是——”她失控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靠向她的玄炀隔空点穴昏了过去,整个人忽然瘫软下来。 玄炀眉头深锁地一手揽住她,一手抱住她怀里的小孩儿,凝睇著她,久久不发一语。 “王爷……”一旁的王总管走向他轻声叫道。 玄炀没有回答,只是将小孩子递给他,然后抱起石头儿转身离去。 望著王爷的背影,王总管摇著头频频叹息。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地步?昨儿个王爷才交代他,要换间大宅院给灵珊姑娘住的啊!而且原本要把小孩子抱走,也只是要将他交给女乃娘带的,意磊姑娘拒绝后,王爷也说算了的啊,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唉!怎么会搞成这样咧!唉! 清醒之后的石头儿不再开口与玄炀说话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除了怀里的小昭玮,现在她是谁也不理了。 每每面对周遭的人,石头儿更是一副惊疑的表情,凶狠狠地瞪视著每个想接近她或昭玮的人不管对象是谁。 “这样……好吗?”法觥望著园内轻摇小娃儿的石头儿,轻声问著背后的玄炀。 “不这样,我又能如何?”玄炀苦笑。 “要不,我先带她回我府里住一阵子吧!” “不!”玄炀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他不要石头儿离开!这……这是他对老爷爷的承诺。 他一点也不敢细想自己是如何的依赖石头儿,就如同她以往依赖著自己一般。 “你……”法觥有些恼怒地回头想斥责他,但一对上他满是忧虑的神情,他很难说出口。 石头儿受苦的当口,玄炀又何尝好过呢? 他叹口气上前拍了拍玄炀的肩:“唉!什么都别想了吧!今儿个老哥我陪你喝一杯!” “谢了!”这时候法觥的支持对玄炀来说,无疑是弥足珍贵的。 夜阑人静,无月也无风的后院里,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忽左忽右地闪动著。 仔细一瞧,原来是石头儿背著小娃儿昭玮,手拿包袱想偷溜出王府。 原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怎知背上的娃儿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不只惊动了巡逻的侍卫,更把还未入睡的玄炀与法觥引来。 “石头儿,你要做什么?”见她站在屋瓦上,身形岌岌可危,玄炀就是忍不住担心。 “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去……我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要再留在这儿。”她一脸警戒地望著他。 “不行!我答应你爷爷要照顾你,你不能就这么出府去!” “我……我不管!”情急的石头儿怕玄炀会出手拦她,话未说完,人已转身想往外跳去。 “别走!”玄炀身形一提,飞上屋瓦想拦阻她。他怎能让她就这么离开呢?! 玄炀的执意挽留完全得不到石头儿的认同,反而让她逃得更急、更快。 “石头儿!”他急忙上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臂,说什么也不愿放走她。 “放开我!”石头儿将他使力擒住的手用力挣开,聚内力于一掌之上,转身击向玄炀的心窝,毫无防备的他霎时倒下,引来地面上侍卫的惊叫。 “王爷!”他的近身侍卫冷樗一惊,立即跃至玄炀的身边。 查看了主子的伤势后,冷樗怒气顿现,挥舞著手中的铁扇杀向石头儿:“真是养虎为患,我杀了你。” “住手!”玄炀不顾自己紊乱的心脉,急忙喝道。 他一手捂住胸口,只手撑地地想站起来,但才半坐起身子,却又因挨不过胸口上的剧痛而倒了下去。 “玄炀,你还好吧?”见情况不妙的法觥跋忙来到屋顶上把他扶正。 “我没事。叫冷樗把铁扇放下。”玄炀冷冷开口。 说什么他也不能让她有事。 法觥闻言一怔,实在不懂他为何毫不气恼那石头儿,但气归气,仍是照著他的吩咐做。 “够了,冷樗,王爷要你住手。” “这怎么行?!她打伤了王爷啊!”冷樗气急败坏,就是不想放过这不知感恩的惹祸精。 “王爷自有打算,还轮不到你替他出头。”法觥正色沉声地说道。 石头儿见冷樗停止了攻击,也气喘吁吁地收了招,轻拍著背后的婴孩。她机警地远望著仍坐在地上的玄炀,虽然对他有著心疼,但却有更多的不安。 不过,缓缓地,她抬起小脸,眸中渐现怒光,红女敕的小嘴紧抿著,她不容自己心软。因为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她逃走的心。 “你执意要走,是不想见到我吧?”玄炀沉痛地冷声开口。 “我不要昭玮生活在恐惧之中,得不到应得的爱,还得随时担心被杀。” “如果我答应你……绝不杀昭玮,甚至保证待他如亲人,你可愿留下?” “真的?”她质疑地看著他。 “我以颛顼亲王之名向你保证。”只要留住她,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她仍是一脸惊疑,不敢相信事情的转变。 目睹全程的法觥见不得玄炀如此尊严尽失的求著一个女娃儿,忍不住开口喝道:“石头儿,你别再不识好歹!”他的斥喝立刻引得全场侍卫向石头儿拔刀以对。 “收刀!全给我收刀,”玄炀心一急,反而更引发胸口的疼痛,呕出鲜血。 “玄炀!”法觥著急地扶住他。 他从不知冷漠孤傲的他竟是如此多情的人。 “教他们全给我收刀!”拉住扶著自己的手,玄炀大叫。 “够了!”法觥点住他几处大穴,不情愿地吼道,“全部给我收刀,不准对石头儿无礼!” “石头儿?”几近昏厥的玄炀咬著唇要自己清醒,因为不得到石头儿的亲口回答,他不放心。 “我……” “石头儿?”法觥扬起眉梢,一副她不答应就要她好看的模样。 “好……好吧!” “王爷!” “玄炀!” 就在她同意之时,玄炀扬起一抹轻笑,倏地昏厥过去。就在双眼转黑之际,他似乎看到了石头儿一脸的担忧。 她,不再怕他了吧? 自从那天起,石头儿开始刻意地躲避著玄炀。每每迫不得已一定得与他在一起时,那一脸无情与残酷的玄炀就会不由自主地浮上她的心头,让她情绪紧绷,只要玄炀稍有较大的举动,就常会让她整个人惊吓得跳起来。 这事实让玄炀非常不能忍受。但他仍执意要她与他在一起,不管是用膳也好、看书也罢,他就是要她在自己身边,盼的是她能再恢复成以前那个爱缠著他的石头儿。可是日子一久,情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愈加严重。不仅她愈形消瘦,只要一与他四日相对,她就会满脸惊惧的慌张起来。 受不了两人之间的紧绷,也不忍心儿她日益消瘦,最后他不得不决定放弃,顺从她的意愿,让她搬到王府后面一处偏僻的别苑去,也让自己不用再对她的惊惧而难过失望。 “王爷。”王总管恭敬地打揖唤道。 背对著他望向窗外的玄炀没有回身,仅是冷冷地开口:“办好了?” “是,属下照小姐的吩咐,将她的东西全搬到沁心阁去了。” “沁心阁?”那么偏僻? “是的,可是……她拒绝所有派过去的仆人,只留下珀儿一人。” “是吗?” “她……她要属下转告王爷,说王爷已与她做一命抵一命的交易了,所以现在起,王爷再也不欠她什么了,反而是她占王爷的便宜,硬赖在王府不走,所以她不要再麻烦王爷了,也谢谢王爷给她一个容身之处,其余的……她不奢望也不敢要。” “不奢望、也不敢要……她果真如此说?” “是。”这声回答,王总管说得小声也说得为难,因为他听出主子语气中的伤痛,主子是真的疼爱著这石头姑娘的,就像疼自己妹子一般。 “够了,下去吧!” “是。” 王总管转身准备告退,但人才走到门口,就又被玄炀出声拦下。 “慢著!”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没,你……看她缺什么就帮我送去。” “是。” “唉!”玄炀终于转身看向王总管,“王伯,帮我好好照顾她,麻烦你了。” “会的,属下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下去吧!”玄炀淡然地转身,不再看向王总管。 王总管望著他的背影,不禁为他再度叹息。 为什么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看似冷酷强悍的男子,竟有著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呢? 上天给了他人人欣羡的身世背景,为什么却又剥夺了他爱人与被爱的权利与能力呢? 这样的他是让人羡慕的?抑或是令人可悲的呢? 他没有答案,没有——“是。”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好好伺候主子与照顾意磊姑娘了! 玄炀虽然看著窗外的庭园美景,心中却是满布疮痍。 为什么他所在乎的人永远不了解了、不在乎他呢? 他的娘亲因生他难产而受苦,所以自小就不喜欢他、不爱与他亲近。他的父王则只是把他当作继承王位的工具,严苛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不相亲相爱的也就算了,竟还因继承权而相互杀害。更甚的,就连心爱的未婚妻对自己的廉恭与亲近也全是假的。 难道……他天生注定孤独一人吗? 好不容易有个石头儿,完全不怕他的狂傲与冰冷,也不会因为他的显赫身世而对他虚与委蛇。本以为自己终于为自己找了个“亲人”,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唉……”算了,一切就如她所愿吧! 也许孤傲的自己仅适合独自一人生存在这令人厌恶的俗世里,不能有家人相互扶持吧! 玄炀强忍住阵阵涌上鼻头的酸楚,两眼泛红地勉强眨动著,就是不愿懦弱地流下泪来。十七岁的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一生不再爱人。 至于石头儿,就随她吧! 她希望自己别管她,那么他就顺她的心,对她不闻不问吧! 她说不会再麻烦自己,那么他就如她的愿,努力忘掉有她这么一个人吧! 一切都随她吧! 第四章 日子转眼一过就是七年——石头儿……不,不,不!现在的她已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娉婷女子,可不能再叫她石头儿了。 话说陈意磊躲到这沁心阁后,虽然几乎是与外隔绝,但天性开朗的她反而不以为苦,安适地过起如鱼得水的自在生活。每天除了照顾昭玮外,也照著老爷爷临终的吩咐——勤读医书。更是运气奇佳的在一次偷偷外出时,拜了个师父,虽然武功没学到半点儿,但却拐了个武功高强的师兄在身边做保镖。 有了保镖的她更是三不五时就往城里跑,接触了穷苦百姓后,便利用自身的好医术,女扮男装地在京城里开起药堂来,为人看诊。 当然,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行善作为,竟让她声名大噪,成了京城里颇为知名的大夫。 今儿个又逢十五,她照旧易钗而弁,带著三年前从外地捡回来的小胖子出王府,准备到药堂去上诊。可就在途中,碰巧遇到一群男人围著一个姑娘,正恶意调戏著。 原本她是不想管的,毕竟自己只会一点皮毛功夫,说自救都难了,怎么还能救人呢?但……“大姐、大姐……”拉著想绕路而行的陈意磊,小胖子叫道,“你看他们那些恶霸,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走了啦!别多事。”她闭上眼,想昧著良心走过去。 “不行啦!我们不救她,她会有危险的。”小胖子拉著她就是不走。 “拜托一下,你也秤秤自己的斤两,功夫没到家怎么救?”这回,她跟著停住脚步了,但却是双手叉腰地训著小胖子。 “我不能救,但大姐你行啊!你那么好心、本领又高,一定行的。”在他眼里,大姐可是万能的哩! “我……我……”被他这么一捧,陈意磊反而无言以对。 “快啊,再迟就来不及了。”推了她一把,小胖子一脸崇拜地望著她。 在小胖子的一旁煽动之下,陈意磊的正义感一下子就战胜了不常出现的理智,刹那间,那群坏人变得一点也不可怕了,她挺起胸膛忿忿然地走了过去。 “放开她!” 一行恶霸闻声皆转过身来,见到她这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全都大笑了起来。 “什么?我刚才是不是听到蚊子飞过去呀?”一名身著锦衣绣缎的男子摇著手中的玉柄扇,开口讥讽道。 这句嘲讽把陈意磊激得火气直冒:“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放肆,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放开她!” “王法?哼!”另一名油头粉面的纨裤子弟上前指著方才那位男子说道,“你可知你眼前这位尊贵的爷儿是谁?他可是堂堂的庆安贝勒啊!王法?哼!在这儿他就是王法!” 陈意磊眼角瞄到人群后的女子已偷偷溜走后,没有了后顾之忧,胆子也就更大了:“贝勒就了不起吗?贝勒就可以藐视王法吗?我还住在亲王府咧!贝勒?我呸!” “臭小子,你找死!来人啊,给我打。”她的不屑引来庆安贝勒的怒气,让他决定移转目标。 不过陈意磊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自己是打不赢这些人的,所以她转身拉起还愣在一旁的小胖子拔腿就跑。 “给我追,不要放过他!”庆安贝勒连忙大声叫道。 陈意磊头也不敢回,就只是拚命地跑。虽然会点轻功,但带了个比自己还重的小胖子,什么神功也使不出来,所以她拉著小胖子除了跑仍是跑。 两人气喘吁吁地几乎跑遍了整个市集,但庆安贝勒就是不肯放过他们。 好不容易两人跑到皇城外,刚好正逢下朝时刻,所有文武百官的官车皆在城门外待命。陈意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拼了命地往人群里钻,然后随便开了扇车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了上去。 一直紧迫在后的庆安贝勒在陈意磊他们挤入人群的一刹那,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但又心有不甘地在附近徘徊,使得他们不敢下车离开,只得硬著头皮跟他们耗下去。 不一会儿,穿著官服的玄炀走了出来,直直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不过,远远见著自己车前的庆安贝勒,他眉头皱了起来。 “庆安,有事?” “啊!原来是颛顼亲王,没……没事、没事,怎么会有事?”庆安贝勒逢迎谄媚道。他再怎么狂妄自大,也没胆敢招惹这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那为何在我的车边徘徊?” “这……实不相瞒,我刚才在市集里遇到了两个恶贼,紧追到此却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所以才——” “所以你怀疑他们在我的车上?”他微愠地扬眉问道。 “不敢、不敢!” “那么,我可以走了?”虽说是询问,但他狂傲冷峻的神情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慢走、慢走。”卑躬屈膝的庆安贝勒这会儿连头也不敢抬了。 玄炀不再理会庆安贝勒,准备上车回府。但就在拉开车门之时,竟与车内的陈意磊四日相对而微微愣住,就连他身后的贴身侍卫项华见著了车内的人也不由得叫了出声。 这反应马上引来庆安贝勒的注意。 “怎么了?是不是——” 但他话还没说完,人也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项华一掌推开:“放肆!” 项华的异常反应让玄炀眉头微皱、怀疑地回头看他,但还来不及表示什么,就被车内的陈意磊拉了进去。 她一把将他拉上车后,就连忙关上门,这才放松似的瘫坐在玄炀的跟前。 “吁……好险,好险是上了你的车,真是太好了。” 她的说辞让玄炀更加疑惑,于是试探地开口问道:“是吗?” “是……不是!”一对上他黝黑晶亮的双眸,她突然清醒似的马上改口。 但这反应怎逃得过玄炀锐利的双眼? 臂察著眼前这位有著一张心形秀致脸蛋与灵灿水眸的“男孩”,那带点俏皮也带点娇嗔的神情,让他一眼就看穿她分明是女子所扮。但生性不喜被人欺瞒的他这次却一反常态不去揭露,只是带著一抹少有的兴味,想要看她怎么做:“你认识我?” “不……呃……认识、认识,谁不认识鼎鼎大名的颛顼亲王啊?”她撞了撞身旁仍是对著玄炀张口结舌的小胖子,“小胖子,你说对吗?” “对……对啊!对啊!” 玄炀当然不相信他们的话了,可反正他也不急著拆穿她,所以就不再问下去。 两人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著对方,突然,他一改以往的漠然,主动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什……什么?”他的冷冽目光让陈意磊不由得想起以前的种种,也突然紧张害怕起来。 “名字。” “我……我叫邢锋!”她不假思索地报上自己在外使用的假名。 她不想让他认出自己来,怕再一次被他的冷情所伤害。 “不是啊,你本来叫——啊!”小胖子捂著肥腰,一脸哀怨地看著她。 “不是什么!还不是你这小胖子惹的祸,才让我们落到这种被人追打的地步,你还敢开口?!”陈意磊故作夜叉状地双手叉腰教训著一脸无辜的小胖子。 “对不起嘛!大……大哥!”虽然他人胖归胖,但脑袋还是顶灵活的。 “我是问你的真实名字。”玄炀不容许他们打迷糊仗,微愠地沉声质问。 “但……但我就叫邢锋嘛!”哼,生气?谁怕谁啊?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啦,哪吃他那套?! 这声耍赖似的回答让玄炀愣了一下,因为实在很难得会遇到这种完全不怕他的女子,更甚地年纪还这么轻。 无语地瞪视著他们良久后,他才拉开车门下令:“启程!” 车上一片沉默,直到她忍不住出声打破:“玄……王爷,我们……我们想下车了,呃……随便一个路口放我们下来就行了。”愈早离开他,她才愈能放心。 “是吗?” “是、是、是,我们俩是在街头杂耍的小角儿,每条路都熟得跟走自家厨房似的,所以哪儿放我们都可以的。至于王爷的大恩,邢锋与小胖子无以回报,只盼来世结草衔环,以报深思了。” “不如我好人做到底,你们就到我府里来做事好了。”话才出口,就同时惊吓住在场的三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好心过,为什么今天会对这两个人如此友善呢!这问题连他自己都想不透。 另外两人可不只是受到这么小小的惊吓而已了。 开什么玩笑,去他府里帮佣?!他们本来就是住在里头的人咧! 愣了一下,陈意磊连忙开口:“不用,不用了!” 说什么也不可以跟他回去,去了不就露馅儿了吗? 见他眉头微皱,她连忙再补充道:“我们还有其他亲人在杂耍团里,王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原本应该为他们的拒绝而松口气的玄炀反而沉下了脸。对于她的自愿抛头露面,他感到十分不满。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该无端去招惹他们,或是多事地想照顾他们才是啊! “既然如此,好吧!”他又推开车门叫道,“停车!” 终于下了车的陈意磊与小胖子都大大松了口气,牵著手神情愉悦地回身与仍在车上的玄炀道别后,便高高兴兴地离开。 看著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玄炀若有所思地转向一旁的贴身侍卫项华:“我要知道他们的身世背景。” “是。”项华低首领命,神情却是十足的为难。这怎么查啊?人根本就住在府里头,还查什么查咧?! 只是这命令可以这么回复吗? 想到这儿,项华又无奈地连连叹气。 为什么她惹祸,他得倒霉呢?唉! “找我?找我做啥?!”陈意磊边吃著点心边问。 上回不是解决了吗?干吗还派人找她? “我哪知道啊!那天我又不在车里。”项华苦恼地捧著头,忽地口气一转,恶声问道:“石头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罪了王爷?”王爷可是他心目中的英雄咧,谁也不能不尊敬他! “我哪有?!我连名字也没敢让他知道哩!”她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牵扯了。 经过师兄不厌其烦地“解说”,她早就不再恨玄炀大哥了。而且随著自己年龄的增长,她也更加了解什么叫作“身不由己”,什么叫作“大义灭亲”。这些道理她懂得愈多,也就愈不再埋怨玄炀大哥了,只是……对于他的冷情,她至今仍是备感伤害,也害怕再受伤害。 “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好事引起了他的怀疑……该不会是你一直瞪著王爷,才让他怀疑起你的吧?”都不知劝了她多少遍,自己主子的为人真诚清廉,不会是那种耍小手段的人了,怎么她就是不听呢? “哪有?”想了一下,她愈想就愈没把握,“有吗?” “你看、你看,连你自己都没把握了吧?肯定是这样了啦!”指著她,项华像是抓到凶手般高声嚷叫。 “我哪有啊!我自己都不知道。”开玩笑,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还说没有?!”项华倾身向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陈意磊的贴身女婢珀儿哭诉道,“珀儿,你看看你的主子这么欺负我,我真是太可怜了。” “你……你别难过嘛!小姐……小姐会帮你想办法的。”生性害羞的珀儿红著脸安慰自己的情人,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我说珀儿啊!到底我是你的主子还是他才是你的主子啊?你怎么老是为我找麻烦来造福他哩?” “我……我……”道歉的话还未出口,人就被项华一把揽进怀里。 “喂,臭石头,你可别欺负你师兄的女人啊!” 没错!他就是师父的另一名得意门生——项华,当初项华的师父独孤老人误中奸人陷阱而身受重伤时,恰巧遇上偷溜出府的陈意磊,她不仅完全不害怕地将独孤老人藏了起来,更为他做紧急的医治。 于是当项华接收到师父的暗号找到他时,她便已成了项华的同门师妹。 其实项华之所以会来到颛顼王府做护卫,也是因为师父在临终前交代他要照顾陈意磊的关系。 “算我怕了你们两人行吗?”面对他们亲密的举动,陈意磊“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老实说,她还真羡慕他们两情相悦的感情呢! “那……现在怎么办?”还在项华怀里的珀儿突然小声地拉回话题。 “是呀,现在不是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时候啦!快想办法才是真的。”项华烦躁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对喔!”陈意磊随手又塞了个点心人口。 “没错,你也别吃了!平常你的鬼点子就多,快想想吧!” “好嘛!好嘛!”咬著糕点,她水灿的双眸灵活地转著,“就说我已随杂耍团出城了吧!因为我说我是杂耍团的。” “出城?不行啦!凭他堂堂颛顼亲王,会查不出你由哪个城门出去?去哪儿了吗?”真是个笨呆子! “那……”陈意磊又塞了个点心入口。 “我说别再吃了!”项华气恼地干脆将整盘点心端离桌子。 “喂喂喂!那是我的点心耶!”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点心就这么被拿走,陈意磊很是委屈。 “现在,师兄我要你动脑,不是动嘴,知道吗?”项华对著她伸出食指不断摇动。 “可是……这问题很难解决耶!” “所以才要你专心啊!” “我……”看著离自己远远的点心,陈意磊也只有放弃了,“唉!好吧!不过你好歹也得给我个一两天想想吧!” “好,就两天,别说师兄我对你太差。”项华也很爽快地答应。 嘿嘿!他这个小师妹啊!别的不会,脑筋可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啊!只要她答应想办法,他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那么点心……可以端上来了吧?”点心、点心,那可是她的命啊! “是、是、是,师妹慢用、慢用。” 炳!他的难题可以说是解决一半了,哈哈哈! 其实根本不用等两天! 因为就在隔天中午,那个不知死活的小胖子竟一个不小心,让玄炀在自己府中给逮个正著,而东窗事发了。 抓著小胖子的衣领,有些疑惑的玄炀板著脸开口:“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随著话语,他的目光还在四周流转了一下,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我……我……我是来工作的啦!”糟了、糟了,这下子没被王爷剥了层皮,石头姐也一定不会饶了他的。 “工作?你不是跟著杂耍团在行走江湖吗?怎么又到我府里来工作?你那位‘邢锋’大哥呢?”敌不过心中的好奇,他还是开口问了。 “邢锋大哥啊……她……她也来了。” “真的?”他嘴角忽地扬起一抹笑意,放下手中的小胖子,双臂环胸地看了眼身后的项华后才又问道,“那么,‘他’现在人在哪儿?” 哼!他可好奇了,既然人都已在他府中了,为什么项华会找不到人? 而被他睨了一眼的项华自然是惨白著脸,紧张不已。怎么会这样哩?不是已经警告过这个小胖子别乱跑了吗?怎么今儿个会跑来前院,还被王爷逮个正著? “在……在……”正当他吞吐著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女声由右后方传来——“我在这儿!” 全部的人都转向声音的发源地——只见陈意磊站在花园的另一端,遥遥与他们相望。 原本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但真正看到一身女装的她,仍让玄炀心中泛起了一股强烈而莫名的喜悦。 他回身再看了眼小胖子与项华的紧张神情,笑意变得更深。 “过来!”他朝陈意磊说道。 “呃……是!”低著头,陈意磊走向他们。 但就在低下头的同时,她在心中惊叫了一声:啊!惨了,我穿女装! “你就是我那日见到的‘邢锋’?” “是。”这下可惨了!她竟然一时情急,忘了自己身著女装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碧儿。”她随口胡诌了个名字,随即又担心被精明的玄炀发现。 不过玄炀倒没有在这问题上停留太久:“你在我府里做事?” “是的,王爷。” 听见她对自己的恭敬称谓,玄炀微微皱了下眉头:“既然来我府里做事,怎么没想到要找我呢?”语气中不仅带有疑问,更有深深的责怪之意。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因此都讶异地看向他,然而他的态度仍是一派的沉稳内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于以往之处。 “这……这……我是想,能来王府工作就已经很好了,因此也没想到找王爷。再说……王爷位高权重,这等小事实在不用麻烦到王爷。”开什么玩笑,今天要不是小胖子被他逮到了,她死也不要出来面对他咧! “是吗?”虽然她说得也有道理,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随即他转向身后的项华:“不过我还是感到疑惑,既然他们人在王府里,为什么你会查不到他们的行踪?” “这……我……”被问话的项华一下子不知要如何回答?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自从来了王府后,就一直都在厨房里帮忙,没有到处走动,所以项大爷才没有看过我们。像今天,我也是第二次遇到王爷与项大爷的呢!包何况……我还换回了女装,项大爷想找的是一大——小两名男孩子,当然找不到了。项大爷,你说是吗?”祸是小胖子闯的,既是她的人,就得由她来收拾。 “是啊!是啊!”流了满头的冷汗,项华僵笑著。 明知他们有事瞒著他,但乍见陈意磊的喜悦让玄炀决定先放他们一马,反正这事他绝对会查出来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与这小伙子留在王府里做事好了。” 忽然想到她刚才提到是在厨房里帮忙,他笑意倏缓,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不要她太过辛苦。 “项华。” “属下在。” “嘱咐王总管,要他改派他们一些较轻松的工作。” 为什么? 所有的人均露出一脸的疑惑,但没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是。” “好吧!没事了,你们下去吧!”不知为何,知道他们在自己府里,自己可以照顾得到他们,让他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是。” 就在大伙以为危机解除而松了口气时,忽闻另一女声自相同方向传来——“小姐,小姐,桂花糕好了——” 只顾著手上的糕点,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状况的珀儿笑著出现在花园的另一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是怎么坏事的?! 才要走的玄炀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也白了脸的陈意磊:“小姐?” “这……” “碧儿,这下还有话要说?”他不怀好意地走向她。 “这……嘿嘿!说来话长啦……”赔著笑,陈意磊因著他的逼近而频频后退。 “没关系,今天我有的是时间。”玄炀双臂环胸,炯炯有神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这……是!”陈意磊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唉!上天真要绝她吗? 第五章 玄炀支手撑额地看著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女子,他实在很难想像她竟是他的石头儿?! 换回女装的她水眸灿亮如黑夜的星辰,不断闪动著睿智与灵敏;而那一双柳眉恰如其分地躺贴在她的美目上方,如丝缎般柔细,让人忍不住想去轻抚;更甭提那羽扇似的长睫了。 单是如此就已够教人赞叹,但上天似乎独厚于她,还给了她直挺的俏鼻,那形状是如此的美好,教人几乎要嫉妒起她所呼吸的空气;不点而红的朱唇更是漂亮通透,娇女敕甜美得惹人遐想……一直低著头的陈意磊,等不到玄炀的反应,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谁知这一“小”眼竟被玄炀抓个正著,让她惊慌地垂下眼睑,赶忙挺直腰杆,正襟危坐起来。 她的反应让玄炀原本严肃的眼神不由得漾起笑意。 “好个‘邢锋’呵?!” “嘿……还好啦!”模著自己的鼻子,陈意磊十分不好意思地回答。 “为什么惹上那庆安?你不知道他恶名昭彰吗?” 一想到当时她若没上了自己的马车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堪的事情,一股怒气就不由得冒出心头——他气她不会照顾自己。 “我也不想啊!”嘿!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可总不能教我眼睁睁看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吧?” “话虽如此,但你也得衡量一下自己的轻重吧?你自己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还想救人?”真是自不量力! “但——”还想要反驳的话在对上他愠怒的目光时,又被陈意磊吞了回去,“好嘛!好嘛!是我多管闲事、自不量力,可是……可是当时那女子的处境真的很危险啊!”更甚的,她身后还有个小胖子在怂恿她哩!她能不出头吗? “单身女子本就不该上街去抛头露面的,会遇上危险是她咎由自取。”忽地,玄炀目光一转,紧紧瞅著她,“说到这儿……府里什么都有,你又是为何事上街?” “我……这……”陈意磊有些为难地看著他,总不能老实告诉他自己是去为人看病吧? “说!” “我……”知道他为人精明干练,不说实话是绝对月兑不了身,但……要真是实话实说,自己以后肯定别想再出门了。 “这……事情是……是这样的——”吞了吞口水,她挺直背腰再开口,“我想,你应该没忘记我爷爷吧?他……他的医术十分高明,我自小就跟著他学医,他临终前叮嘱我要好好研读他留下来的医书,所以我应该也算是……算是学有专精吧!” 见他没有反对,她开始愈说愈顺。 “而自从昭玮离开沁心阁,开始跟夫子学学问后,我平常空闲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于是我就想……想要学以致用,为乡民做点事,所以只要一有空,我就去城里为贫苦百姓看诊。”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样他应该不会怀疑才对吧? “嗯!” 他的反应只是扬了扬眉,可这些微的表情就把她吓得冷汗直冒。 “这……我当然也知道有危险啊!所以才会易钗而弁嘛!”这话她可是愈说愈小声哩! “你以为你那点变化真能掩人耳目吗?”他第一眼就看穿她了呢! “不是吗?”一脸的理直气壮,在抬起头对上他了然的目光时全然消失。 可……她不是这样过了两年吗?难道不是?! 虽然不想打破她自以为完美的想法,但他要她知道自己所冒的危险有多大,所以仍是开口道破:“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 “真……真的?”她的伪装真有那么差? “你能平安活到现在,只能说你运气好、福大命大,但别以为好运会永远跟著你。” “我——”所有反驳的话在他的怒视之下全又收了回来,“我……哪有啊?!” “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我也不想再去追究,但现在起,我不允许你再独自出府去。” “不行啦!我不能不出去啦!”否则她的药堂怎么办呢? 对于她的坚持,玄炀仅是扬眉以对,但光是这个表情就够让陈意磊胆战心惊的了。可一想到那些贫苦的百姓,她又决心鼓起勇气争取。 “更……更何况我每次出去都有小胖子陪啊!不算‘独自’出府啦!”有时更有项华这超级大保镖咧,安全得很啦! “他?”玄炀满脸不屑地睨了她一眼,“哼!他能做什么?!别扯你后腿就不错了。” 上回碰面时,他就注意到她的脚步轻盈,似有学过轻功,而另一个胖小子步伐明显地沉重很多,肯定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胖子罢了! “这……”对于这实话,她也真是无法反驳。 见她没有反对,玄炀站起身做结论:“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不可以。”她急得也跟著站起身来。 “为什么?你不愿说明原因,却要我同意让你出府,这说不过去吧?”瞧她没有吐实的打算,他只好再下猛药,“今天你若不说个明白,我是肯定不会让你再出府的。” “你……”她生平最讨厌受人威胁,人一生气,反倒什么也不怕地赌气道:“那……那我就搬出王府好了。” “不准!”一想到她要离开王府、离开他,过去那种被她全然排斥与拒绝的心痛又涌了上来。 “以前年纪小,我的确照顾不了自己,但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啊!不仅足以照顾自己,更有能力去帮助别人,所以我有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活。” “是吗?”见她一脸的坚持,他更加痛心,也更加下定决心要留下她,即使方式过于激烈,“那么,你是否也决定不再照顾昭玮了呢?哼!是嘛!他是别人的孩子又与你何干?” 这番话果然引起她剧烈的反应,她倏地冲向他怒斥道:“住口!你住口!我……我……我才不是那种人咧!我……”一时辞穷的她对上他一脸的嘲讽,极度无奈地又退坐回椅子上。 她从没这么想啊!可……那些不经大脑就冲口而出的话也确实会让人误会,这……唉!都怪自己没想清楚就胡乱言语……是她不对在先,怨不得别人误解的。 见她满脸的委屈与沮丧,玄炀尽避心疼,但也不愿日后因为她去留的问题再生波澜,所以决定一次把话给讲明白:“我也认为你不是这种人,所以……离开王府这话题以后不准再提了。”他一脸的笃定,全然显示他的霸气。等到陈意磊无奈地点头答应后,他才又说道:“至于出府这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这一点我是绝不会退让的。” 见他因自己的申明而脸色一沉,她又赶紧补充——“顶多我尽量少出府嘛!一个月去个七八天就好!”又发现他似乎想出言拒绝,她连忙再退一步,“五六天?也不行?”怕再被拒绝,她一口气把话说完,“那……三四天。就三四天了,这是极限,我不再让了。”猛摇著手,陈意磊决定再不行就干脆撕破脸算了。 看她气恼地瞪视著自己,想强作狠样儿却又一脸的紧张,玄炀反而笑了开来。 她还真像颗石头一般,既固执又倔强啊! 美人他是见多了,也一直以为只要奉上金银珠宝,定能赢得美人芳心。所以一直以来,也没见著他为哪个女人动心。但眼前这个有著动人外貌却蕴藏孩子心性的女人,竟教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纵容她。 不甘心自己顺从了她的心愿,于是他故意清了清喉咙,吊足了她的胃口后,才出声答应她的请求。 “好吧!既然你那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太差劲,这样吧!我就答应让你出府个‘五六’天。”见她一脸狂喜的俏模样,他就忍不住想戏弄戏弄她一番,“先别高兴,我的答应可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停住才要拍手的双掌,陈意磊呆愣地问道。 “第一,想要出府,就得事先报备。” “好。”对这要求,陈意磊答得爽快极了。 “第二,每次出府得有人陪伴。”玄炀举起一手阻止她的应允,“而那个人则由我指派。” “什么?!不行啦!”陈意磊闻言马上跳脚反对。要真变成如此,还不如她现在直接告诉他实话来得干脆。 “不行?不行拉倒!”玄炀作势转身要离去。 “哎呀!哎呀!”陈意磊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男女之分,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再……再商量商量嘛!” “没得商量,除非……”玄炀低下头斜睨了她一眼。 “除非什么?”张著满怀希望的一双大眼,陈意磊痴痴望著他。 “除非你老实告诉我原因。”呵!真是佩服自己,说来绕去扯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回到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来。 “你……”她气急败坏地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笑意盈满他暗黑的双目。 “你……你最讨厌啦!”她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臂膀,跺著脚气冲冲地离去。 望著她跑远的背影,玄炀嘴角不由得漾起一丝笑意,随即他双手反剪转身面对一直陪侍在侧的两名贴身护卫——项华与冷樗,直直凝视沉思了良久才开口:“冷樗。” “属下在。” “以后你就跟著她吧!” 这决定让两个护卫都大吃一惊。 “王爷,这……可否改派项华去呢?”冷樗极度不情愿地开口要求。 因为他只想好好保护他的主子,而他心中所认定的主子就只有这个曾经救他一命的人——玄炀。 “是啊!这等小事我去就行了,王爷还是改派我去吧!”项华急忙在一旁帮腔,因为他知道也只有如此,他那宝贝师妹的秘密才得以保住。 可,天总是不从人愿的! 玄炀冷淡地对著他们再开口:“项华我另有要事交代,就这样了。”他虽然语气平和,但仍是不容别人置疑的。 “是!” 两个个性截然不同的伙伴无奈地对看了一眼,只得低下头苦著脸应声领命了! “喂!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啊?!”陈意磊又气恼又无奈地反过身,对后面的冷樗恶声问道。 “跟到王爷要我别跟了为止。”相对于她的激动,冷樗就冷淡而镇静多了。 “你——” 他的回答让她为之气结,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她已经将近十天没去药堂了,今早小胖子又特地跑来找她,告诉她城西的刘嬷嬷旧疾复发,而药堂里驻诊的王大夫没有办法处理,要她尽速到药堂一趟,这……唉!她已经试了两个时辰了,可就是怎么也甩不掉这讨人厌的跟屁虫! “算我怕了你行吗?就这一次,放我一马吧!”她双手合十,改以低声下气的恳求。 “不行!王爷要我随时随地跟著你。” “你……你干吗那么听他的话?难不成他要你去死,你也去?” “是。” 这声毫不犹豫的回答彻底地打败了她! 陈意磊沮丧地转回身,不想再面对这个对玄炀全然死忠的讨厌分子,但才举步要走,又对上躲在一角、拿著焦急目光望著她的小胖子。 唉!能不去吗? 无奈的她频频叹气地又回身面对冷樗:“唉!算我怕了你。我现在要出府去,让你跟吧!”唉!也只有如此了。 “你没有事先报备。”冷樗冷冷地提醒。 不过这声提醒一点也没博得陈意磊的感激,反而还惹来她一顿叫骂。 “喂!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告诉你——”她双手叉腰,一副晚娘面孔,“我可是逼不得已才让你跟的,所以别再惹火我,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喔!” 冷樗目不转睛地与她对峙良久,最后才淡淡地垂下眼睑开口:“走吧!” 好似打赢一场胜仗的陈意磊这才好不得意地抬头挺胸转回身,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虽然最后仍是要让冷樗跟去药堂,自己的秘密终将不保,但……这次她算是吵赢了! 一路上,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新月如钩,斜挂西穹。 整个颛顼王府似乎仅剩苍松楼的书房——博书斋还是亮的。 才刚向玄炀报告完毕的冷樗双手反剪地站在书房正中央,而立于玄炀后方的项华也只能一脸苦样儿地为东窗事发的师妹哀悼。 “原来如此。”玄炀坐在紫桧木椅上,支手托腮地出声。 他是有想过石头儿的医术应该不错,毕竟自己也曾为她所救,但……他从没想过她的医术居然好到可以媲美再世华陀。 “而且似乎所有病人都真不知小姐是女儿身。”冷樗再次补充。 “嗯!”点了点头,玄炀喃喃自语,“所以她才会愈来愈大胆,大胆到麻烦不来找她,她便自己去找上麻烦。” 对于玄炀的评断,项华与冷樗都不约而同地面露笑意,因为这形容实在太贴切了。 “她说……明天还要再去药堂?”玄炀问道。 “是。” “嗯,明天……”他熠熠有神的眸子一转,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好吧!就明天吧!去瞧瞧她的那个药堂,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全然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陈意磊一大早准备好药堂所欠的药草后,便同冷樗一起出府,赶到药堂去诊治刘嬷嬷的病。 才刚进入药堂里配药时,就听闻药堂外一阵嘈杂……原来是一群壮汉“砰”一声撞开大门,冲进药堂大厅来。 药堂里的伙计连忙上前说明:“这位大爷,我们药堂还未开张,准备工作也还没做好,可否请你们先出去,稍候一下?” 一名壮汉完全不理会伙计,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谁是邢锋?!” 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陈意磊一听到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便自房内把头伸出:“谁叫我?” 那壮汉闻声看向她,一见她小小蚌儿,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就是邢锋?那个名满京城的邢锋?” “有没有名满京城我是不知道啦!但邢锋……这里就我一个。”指著自己,不知死活的陈意磊还俏皮的回答。 而她的回答让那壮汉再次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她一次:“真是你?”这小家伙真是把主子耍得团团转的人? “这位大哥找邢锋到底有什么事?”懒得再去说明,陈意磊反问他。 “既然你就是邢锋,那就跟我走。”壮汉二话不说,上前拉住陈意磊的胳臂便要往大门走去。 “你……你放开我啊!”被抓疼了的陈意磊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开始挣扎起来。 一行人才走到门口,就被刚出去买东西的冷樗给挡住。 “放开她!” “你又是谁?敢管老子我的闲事?!”壮汉恶声斥道。 “冷樗,救我!”陈意磊一见到他就红了眼眶,激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不过就算她没流下泪来,那壮汉再不放开她的臂膀,她可能也马上会痛得哭出声来。 察觉到她的疼痛,冷樗脸色更加阴鸷:“我说放开她!” “废话少说,兄弟们,给我打!”扯著陈意磊往后一站,壮汉马上吆喝著自己人开打。 五六个人同时攻向冷樗,就在这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陈意磊突地腰际一紧,随即感到手臂上的禁锢一松,一转身,人已偎人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而原本抓著她的人则握住自己的手倒在地上哀号不已。 她抬头一望,望进了玄炀那双深邃黝黑的幽潭中。 “没事吧?” 他那喑哑低沉的嗓音奇迹似的安抚了她惊慌害怕的心情。陈意磊红著眼将自己埋人他厚实的胸膛里,微微哽咽地开口:“你……来了。” “嗯。”凝视她的目光有著满满的怜爱。拥著她,玄炀走向另一个房间,就在经过侍卫项华身旁时,沉声命令道:“一个不留。” 这声冷酷无情的命令让陈意磊为之一惊,她连忙扯著玄炀的衣襟叫道:“别……别这样,放过他们,赶走便是啊!” 玄炀目光转向她,眼神瞬间变柔,但出口的话依然冷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即便如此,我仍不要你因我而杀人。”她摇著头说明。 “你——”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闻倒地的壮汉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得罪庆安贝勒的人,报上名来。” 这声叫嚣让玄炀眉头微扬的转过身,轻轻举臂阻止了冷樗与项华的攻势后,他面向那壮汉问道:“你是庆安贝勒的人?” “没错!”以为对方怕了自己,壮汉一手捂著红肿的另一手,得意洋洋地抬高头。 “他是怎么著?是花天酒地玩出毛病了?还是终于被庆亲王修理了?”他语带嘲讽地再问。 没有想到对方不仅未将自己主子看在眼里,就连主子的父亲庆亲王,他也状似熟识的随便指名道姓,壮汉这时才真正张大眼睛打量起对手来,而且是愈看愈害怕。 因为眼前这位公子虽然仅是一身白缎长袍,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有著一股浑然天成、震慑人心的气势。 “你……你究竟是谁?”他颤声问道。 “大胆!”对于他无礼的询问,冷樗上前大声喝道。 “我……小的不敢。”就连他身边侍卫的气势都是这般不凡,壮汉这时肯定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回去告诉庆安,‘邢锋’是我颛顼王府的人,要他别再动她的脑筋了。”玄炀淡淡开口。 既然是庆安的人,他就饶恕他们一次吧!呵……反正想在陈意磊面前杀人,是肯定不行的了。 “是……是!”一听到他是鼎鼎大名的颛顼亲王,壮汉这下子连双腿都快站不直了。 “还不走?” “是、是!小的这就离开!这就离开!”领著全部挂彩的手下,壮汉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药堂。 见恶汉离开,陈意磊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与玄炀的姿势过于暖昧,她连忙红著脸想挣开他的怀抱。 “怎么?恶人跑了,就不要我这救命恩人了?”双臂略施力量,更加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玄炀扬著眉取笑道。 “不是……可……先放开我嘛!旁边人那么多!”她红著脸解释。 “那么人不多,你就让我抱了吗?”他边说边使了个眼色,知他懂他的冷樗与项华马上帮他清场了,转瞬间整个药堂大厅就只剩他们两人。 “不是——哎呀!你们别走啊!你们……唉!”放弃挣扎的陈意磊无奈地瞪了仍环著自己的玄炀一眼,“你是故意的。” “没错,就像你是故意不理我的吩咐,跑到这药堂来一般。”玄炀点明了今天之所以来此的目的。一想到他刚才一到药堂时看到的景象,怒气不由得又升了起来。 “我……我哪有?!我这次可是有带著冷樗一道喔!”她连忙搬出冷樗,想月兑一点罪。 “我是要他跟著你、保护你,不是让你使唤他去跑腿的。”他也真没料到,一向冷情的冷樗竟会同意让这小妮子使唤他。 “这……他武功高,轻功更好,买东西能快去……快回嘛!”遇著他的瞪视,陈意磊就愈说愈小声,愈来愈心虚。 若有所思地看著怀中低头忏悔的陈意磊,玄炀久久才出声:“给张嬷嬷的药都配好了?” “还……还没。”怎么连这个他也知道? 把她扳个身,朝向配药的地方:“快去配完它吧,我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去。” “啥?”陈意磊闻言,惊慌失措地回头看著他,“你……你要等我?”他不是很忙的吗? “怎么?不行?”他简短地反问,配上微扬的剑眉、邪恣的笑容,让陈意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行、行、行!怎么会不行?”她连忙回身走向配药室去,但仍不忘喃喃地叨念,“你是王爷,怎么会不行?” “你对我的身份有意见?”内力深厚的他当然是把她的不平之鸣全听进耳里了。 “没有、没有,我才不敢哩!”陈意磊飞也似的冲进配药室,徒留他一人在大厅内对著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大笑不已。 第六章 “又是他?!”庆安完全不懂得怜惜地推开怀里的软玉温香,生气地站起身。 “是……是啊!”壮汉低著头怯懦地回答。 “哼!耙保我想抓的人?看来颛顼是真要与我为敌了。”庆安咬著牙狠声说道。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查出那日得罪他的臭小子就是那善名远播的邢锋,而他这个人生平就最讨厌爱做好事的人,再加上他有仇必报的个性,说什么他都不会放过那邢锋的! 有气无处发的庆安目光一转,又看向那跪拜在地的壮汉,双眼一眯,阴恻恻地开口:“你知道,我是不养无用之人的。” “贝勒爷饶命!饶命啊!”壮汉冷汗直冒地猛磕著头。 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庆安向左右手使了个眼色:“别脏了我这波斯地毯。” “是!”右右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抓住挣扎不休的壮汉,走出了大厅,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庆安闭上邪魅的双眼,安闲地掏了掏耳朵:“啧啧啧!叫得可真难听啊!”随即一改闲适的态度,面色阴霾地恶声喝道,“哼!颛顼,给我记著,我庆安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随著阴狠的话语,他左手一拍,竟将身边的檀木桌给震垮了。 “什么?!我……我的男装全被丢了?”陈意磊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婢女兼好友——珀儿。 “是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就上回你与王爷一同回来的隔天,王爷就命人全部都拿去……丢了!” “怎么可以?!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可能是不想小姐再出府去吧!项哥说那天王爷一听到你的惊呼声,马上白著脸二话不说便施展轻功闯进药堂去救小姐。他还说,跟著王爷的这些年里,都没见过王爷这么沉不住气呢!” “他……”听到他关心自己,陈意磊红著脸内心喜悦不已,但一想到自己那些可爱又方便的男装时,刚才的喜悦又消弭于无形,“可是他还是不该将我的衣服扔了啊!” “那也是关心小姐,不想让小姐再去涉险嘛!”珀儿掩著嘴偷笑。 以前她就十分不赞成小姐出府去开什么药堂,虽说是济世救人,但……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抛头露面的,也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吧!好吧!就算他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危才如此,但也别全部丢掉嘛!那以后我要怎么出府啊?!”呜……可怜她那些方便的男装啊! 一旁的珀儿还来不及回话,玄炀低沉的嗓音便从门口传来:“还想出府?” 屋内两人同时回头,只见玄炀双臂环胸,斜倚在门上。 “王爷。”珀儿连忙福身行礼。 “是你……王……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来这儿?” “来看你还需理由?”玄炀缓缓步人房内,态度从容地坐在花厅中,而身后跟著的则是抿著嘴、强忍笑意的项华。 “不用、不用。”陈意磊陪著笑赶忙奉上茶水,“王爷喝茶。” 她的多礼让玄炀扬了扬眉:“你也坐下吧!”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好。” “坐下!”这一声严厉的命令吓得她“砰”一声,一坐在珀儿眼明手快递上的椅子上。 “坐……坐就坐嘛!那么凶干吗?!” 即便是气势上已输人一截,但她仍不免抱怨几句。 见她嘟著嘴喃喃出声的哀怨模样,玄炀不由得扬起嘴角,整个人放松不少:“刚刚我是不是听到……你又想出府了?” “是啊、是啊!”嘿!他不提,她可都忘了问,“你为什么把我的男装全丢了呢?那是我特地找人做的呢!” “用不著当然就丢了,留著也无用。”端起茶杯,玄炀缓缓喝著茶。 “谁说用不著?!我出府时要穿的哩!现在丢了,我怎么出府?!”她珍视如宝的衣物竟被说是无用,陈意磊气得牙痒痒的。 “发生上次的事件,你还想出府?”真是不知死活! “那……那只是意外罢了!而且你答应过我,让我一个月出府五、六次的,难道你想反悔?” “我答应让你出府,是在你会事先报备的前提下,可你有遵守吗?” “我……我……那时人命关天、情况紧急嘛!” “现在不也是人命关天?就因为危及你的安全,我才不准你再出府。” “你——” “怎么?有意见?”想跟他斗?二十年后再来吧! “对!”陈意磊这次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她站起身双手叉腰,“我……我的安危我自己负责,所以我仍是要出府去看诊。” “不准!”玄炀也起身,仗著身高的优势,故意低著头睥睨她。 “我偏要!”别以为她身高输人气焰就会低,她抬起头、踮起脚,就是不认输地跟他大眼瞪小眼——拼了! 从没被忤逆过的玄炀怒气冲冲地拍著桌面:“那么,就看你是否有本事走出这房间了?”话才说完,也不等她的反应便拂袖而去。 “你……你……气死我了!”看著他毅然离去的背影,陈意磊也只能无奈地跺脚发泄心中的闷气。 虽然药堂没法去了,但每天有小胖子来报告近况,陈意磊也还算放心,只是禁足在自己的房里,哪儿也去不得,几天下来,她的脾气是愈来愈暴躁了。 “小姐,用膳了。”珀儿端著午膳小心翼翼地走进房。 “不吃!”陈意磊犹如困兽般沉著脸来回走动,心中烦躁不已。 “小姐!” “不吃就是不吃!”说话的同时,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眼明手快的珀儿及时扶住她,才让她得以站稳脚步。 “可你已两天未曾进食了啊!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扶著自己的主子,珀儿眉头皱得像老头儿一样紧。 “饿死算了,总好过被软禁于此吧?”陈意磊赌气道。 “可是——” 这次珀儿规劝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玄炀低沉浑厚的声音所打断:“可是饿死了,你就见不著你最疼爱的昭玮了喔!昭玮,你说是不是啊?”随著他的问话而来的,是昭玮清脆的嗓音。 “姨娘——” 陈意磊惊讶地回过身,迎向她的,是一个飞扑上来的小小身影。不过身影虽小,但对两天没有进食的她而言,仍是沉重的撞击,因此她脚步不稳地频频后退,若没有玄炀及时顶住她,她肯定是得跌倒的。 回抱著怀中的小人儿,陈意磊万分欣喜地红著眼哽咽道:“昭……昭玮?”她从没想到昭玮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不是还没过年吗? 抱著两个自己心系的人儿,玄炀此刻是心满意足的,但他仍是没有忘掉带回昭玮的用意:“昭玮?” 他的叫唤提醒了小娃儿,只见昭玮抬起头,用那天真纯朴的双眸看著陈意磊,好听的童音轻快地响起:“姨娘,你使坏偏食、不吃饭喔!” “我……我哪有?”突然想起自己不吃饭的幼稚行为,陈意磊红著脸讷讷不能成言。 所幸一旁的珀儿及时为她解围:“小少爷,小姐不是不吃饭,她是在等你回来一起用膳啊!” “真的?姨娘好聪明喔!知道昭玮肚子正饿著呢!” 对上他满是崇拜的目光,又听到身后玄炀闷闷的笑声,她不好意思地开口:“是……是吗?”牵起昭玮的手,她回避著玄炀取笑的眼神,“来,来吃饭吧!” 被牵著走的昭玮突地一回身,拉住玄炀的大手笑道:“王爷叔叔也一起来吃饭,好不好?”说到这王爷叔叔啊!他可是他最最崇拜的对象哩! 玄炀不移半分脚步,只是扬著眉等待陈意磊的反应。 不想让昭玮失望,陈意磊这才低著头,放下两人之间的是非恩怨,小声开口:“王爷若不嫌弃,就一起用膳吧!” “嗯。”得偿所愿的玄炀面带笑意地跟著他们走向花厅。 看著三人同行的背影,项华捂著嘴偷笑不已,他更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主子。 当珀儿苦著脸告诉他,他那宝贝师妹整整一天都没进食时,他紧张得连忙禀报玄炀。只见主子沉思了一会儿,便要冷樗去把小少爷接回来……看看!现在不仅解决了师妹绝食抗议的问题,连带的消除了两人这几日下来的冷战。 嘿嘿!这可不可以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我呸呸呸!想到这儿,项华连忙拍拍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真是蠢啊,那岂不是说自己的主子是魔了吗?那……跟在他身边的小喽哕岂不就成了……呸!我呸呸呸! 由于昭玮的回府,造成三个人之间的互动是愈加频繁,也更加亲密。只是没想到这亲密竟也让之前她与玄炀为出府一事的争执一下子全部消失。 也因为这层亲密,使得陈意磊开始注意起有关玄炀的一切。而最最让她在意的,就是住在怡芳斋的艳芳了。 虽然她的存在已有两年,但因为以前陈意磊与玄炀两人不相往来,使得她的出现与否对陈意磊而言,根本不重要。可现在……不知怎么著,只要有人提起艳芳,尽避她表面上一点都不在乎,但私底下还是将艳芳与玄炀的事全挂在心上。 知道自己在意,所以渐渐地,她便将自己局限在自己的闺房里,不愿出去面对另一个女人。 她当然也知道玄炀对自己的宠爱与纵容,即使想装作不知情,所有认识他俩的人也都会明白的提醒她这一点。但……这份宠爱与纵容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疼她如妹?还是有些喜欢她……就如同她对他呢?种种问题她一直不明了,也困惑了她很久……“在想什么?”玄炀悄然无声地走到她身后,突地在她耳畔低声问。 “啊——你……你吓人啊!”被吓得猛然一跳,陈意磊红著脸回头骂道。 “我哪有吓人?明明是你胆子小还怪别人。”轻掐了下她的俏鼻,玄炀笑道。 “哼!我胆子小?我若胆子小,那就真不知胆子大的人是什么样的了。”作戏似的推了他一把,她娇嗔道。 “就我这模样啊,你怎会没见过?”他傲然地挺起胸膛。 “是啊、是啊!马总是不知自个儿脸长的。”她扬声取笑。 “喔……你笑我!”话声甫落,就听见陈意磊的惊叫声。 “啊!”原来他竟趁她不注意,小人地动手搔她痒。 两人嬉笑追打了好一阵子,陈意磊终于有气无力地瘫在他怀里讨饶。 “好了,好了,我是开玩笑的啦!别再搔我痒了,拜托!” “凭什么要我停,我就得停?”他故意不住手。 “求求你嘛!”也没多想,她一个反身靠向他,再抓住他的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腰部并紧紧扣住,让他再不能施以魔掌,却也让两人之间亲密得没有一点空隙。 这亲密的举动让玄炀微微一愣,也几乎是在同时,改以主动环搂住她。 “抓到你了吧!”紧靠著她的耳畔,玄炀低声喃道,同时将她搂得更紧。 “才不是哩!我——”她才想转头反驳,但娇女敕欲滴的樱唇竟不小心轻触到他的。她整个人为之一愣,这也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暖昧模样,“放……放开我。”她不安地挣扎。 让他这么抱著,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不放!”拥她人怀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好,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放……放开我啦!”她几乎是在请求了。 两人之间气氛丕变,所有的嬉闹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匿。他们两人初相识时,不也曾这般的亲密吗? “答应我,别再故意与我斗气了。”伴随著他温柔话语而来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耳际,弄得她更加无措与慌乱。 “我……”天啊!再这样下去她根本无法思考,发出的单音微微颤抖,让人听不清楚。 “嗯?”他的气息更加贴近,没有得到她的肯定回答,今天他是绝不放过她。 陈意磊闭上眼,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轻颤,似乎找不到著力点。 要命!不行了!再不离开他,她肯定会把自己给卖了。 “好——好啦!可以放开我了吧?” “嗯……我考虑考虑。”正当他还想戏弄她时,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她倏地僵直了身子,“怎么了?”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玄炀看到她之所以僵硬的原因。 他沉下脸色开口:“你来做什么?”原来是艳芳突然到来,让陈意磊整个人为之一僵。 “我……我是听说意磊妹妹来府里多日,所以……所以特地来看看她,想照应照应她。”艳芳轻咬朱唇说道,那娇媚的神情大大打击著陈意磊,让她微微地想挣开他的怀抱。 但玄炀怎么可能放手呢? 他紧揽著她回道:“来府多日?哼!她住在这儿的日子可比你久多了,还需要你来看她?”有没有搞错啊?! “什……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她……早就来了? “她自十二岁就随我住进府里了,哪还需要你的照应?” 艳芳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个小甭女! 她白了脸地张大双眼,重新仔细地看著陈意磊。她并不是不知道陈意磊的存在,只是以前玄炀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甭女,所以她也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后花园里,实在是因为连日来被玄炀所忽略,几经打听后才探知他不是不在府中,而是每每回府就往这儿跑,根本忘了她的存在。 原本以为是来了个厉害的角色,才会让王爷忘了她这个旧爱,所以她打算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完全不是自己心中所设定的角色! “看够了吗?下去!”不喜欢陈意磊挣月兑自己的感觉,他将心中的不悦迁怒于艳芳。 “啊!是……是!”从没被他凶过的艳芳对于他的怒气有些愕然,她慌张地应声,连忙退出花园。 从艳芳来后就没再开口的陈意磊见著她一脸慌乱地离去,这才淡淡地出声:“你不用对她那么凶的。” “她应该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听了这句话,陈意磊的心倏地揪紧,转身挣开并面对微愠的他。 “她是什么身份?她是你的侍妾啊,难道这身份还不够资格对你表示关心?”那么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我从不需要别人来关心,我有自己就足够了。”只除了……除了她,如果今天换作是她来关心自己,那么他相信,他是一点也不会介意的。 可他的这番心意,陈意磊全然感受不出来,她只为他说出口的话而难过。 “是吗?”微微怔怔地看著眼前这自己心系的男子,他的这番话让她心灰意冷。 终于瞧出她的不对劲,玄炀开口解释:“你不一样的,你跟我就如同亲人一般,我们当然应该互相关心。” “亲人?”对他而言,她是亲人? “是啊!我不一直把你当妹妹疼爱?” “妹妹……”是吗?如果只能做他的妹妹,她宁可不要。 “怎么了?”难道她不喜欢做他的家人? 陈意磊苦笑著摇摇头:“没事,只是妹妹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 “是吗?我送你回房去。” “不用了。”拒绝了他,陈意磊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身边。 玄炀纳闷地看著她落寞的背影。 又是怎么了啊?! 第七章 一日,皇帝又为太子日益加重的痼疾而眉头深锁时,庆安乘机上前建议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既然宫内御医都对太子的病情束手无策,何不……改用坊间一些较有名气的神医来试试呢?” “坊间的名医?”皇上一改愁容,转向他。 “是的,微臣就曾听说,最近京城里有位名叫邢锋的名医,他的医术了得,有口皆碑,可以请他来试试啊!” 庆安贝勒所抱持的,就是要让那邢锋来医治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太子,若医不好,就可借刀杀人置他于死地,又倘若他的医术真是了得,把太子给医好了,自己也算立了大功一件,怎么样都不吃亏。 眼见皇上似乎有些心动,庆安马上再次开口:“更何况那邢锋现在人在颛顼王府里,颛顼亲王与他十分交好,也许可为他的医术做见证。” “是吗,爱卿?”为了太子,只要有点希望都得试试! “这……”对上皇上爱子心切的眼神,明知庆安是不安好心,但玄炀仍然应答道:“是的,邢锋是与微臣有些渊源在,而且他的人目前也正在微臣府中,不过至于他的医术是否了得,微臣不敢妄加批判,只能说臣这条命……是他救的。” “喔?”经这么一提,皇上也想起了几年前那件意外。这么说来,那邢锋的医术是有些令人期盼了。 “他是微臣的一个远房亲戚,微臣可以为他的人格做担保。而且微臣以为,让邢锋来试试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若他能为太子解除那痛苦的痼疾,也是太子的福气,但若是他没有办法医治太子时,请皇上圣明,斥他回府便罢。毕竟他与微臣有所渊源,微臣有必要照顾他。”说什么,他都要保住她! “能为太子医治是何等荣耀的恩泽,医不好太子却想苟活?这邢锋未免也太不济了,徒有虚名却无实力,留他何用?”庆安贝勒连忙上前插话。他才不想让颛顼亲王称心哩! 玄炀当然了解庆安贝勒安的是什么心!只是他保护陈意磊的决心,也是坚定不移的。 “外面那些虚虚实实的传言又怎能取信呢?难道庆安贝勒也真如外面所传,是个人面兽心、无恶不做的人渣?” “你……”庆安面红耳赤地怒视他。 “当然不是了,是吗?所以庆安贝勒应该是最能了解那种为盛名所累的痛苦了。而且……”他故意停顿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转向自己后,才慢慢道出,“而且那‘邢锋’是个女的。” 这消息不仅让皇上讶异,就连庆安也吃惊不已。 皇上质疑地问道:“那邢锋……是个女的?”这区区一名女子真能治好皇子的病吗? “是。” “这……既然她与你熟识,那就让她来试试吧!”女的!唉!没鱼虾也好,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陈意磊的命运就这样被三个各怀不同意念的人给决定了。只是——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抑或是坏呢? “什么?!要我去医治太子?”陈意磊张著塞满芙蓉糕的小口,指著自己惊叫道。 “嗯。”玄炀伸手为她倒了杯茶,并且亲自喂她喝下,免得她被那口芙蓉糕给噎著了。 “可……可是我……行吗?” “放心吧!我已先为你铺好退路了,你这次只是去看看太子的病情,如果医不得也没关系,只要记得话别乱说,低著头一边站,其余的我会处理。”毕竟大家也不能对一个女大夫要求太多的。 而精明如她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含意了:“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人就不能当名医吗?”她大力地用手指戳著他的胸。 哼!分明是瞧不起人嘛! “可以,可以。”玄炀笑著将她拉人怀中,“你当然可以,我只是不想你压力太大罢了!怎么?疼你都不行?” 他的软声细语与一脸的委屈,一下子让陈意磊反应不过来,怔愣地答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咦?怎么反而变成是她不识大体、误会人了? 玄炀边在她颈边磨蹭边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嗯,他就是喜欢她身上那淡淡的药草香与花香混合而成的特殊体香。 而且只要让她那颗小脑袋不停地忙碌,他怎么磨、怎么蹭,她都不会在意到。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赶紧把握机会了。 “我……我只是以为你看不起人家的医术嘛!”咦?怎么觉得怪怪的?耳朵愈来愈热! “我没有,你误会我。”怎么她的颈子好像愈看愈好吃的样子? “那……对不起嘛!”一定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她的身子愈来愈热,脑袋也愈来愈浑沌,根本无法思考。 “赔我!”好想吃喔! “什么?!啊——”她一手抵著他的胸,一手捂著自个儿的颈子,怒嗔道:“你咬人!” 玄炀食髓知味地又想靠上去:“谁教你误会我?”嗯,好吃! “我……我……”推抵他的同时,陈意磊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态暖昧不堪,她烧红著脸,用力想分开两人,可是怎么也推不开他,反而使得他的双臂环得更紧,“你……你说就说嘛!别……别把人家拉来扯去的啦!” “可我爱啊!”戏弄她似乎成了他每天必做的消遣了。 “你……你……”气恼至极的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不认输地反环住他的颈子,狠狠咬了下去。 哼!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正被咬著的玄炀竟像是一点也不痛似的,反而将她整个人紧紧搂抱在怀里,轻轻摇晃、柔柔抚蹭,开口的嗓音除了满满的柔情,还有深深的担忧:“磊儿,这次皇上之所以会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全是因为庆安的推荐,他那个人绝对是不安好心的,你一定要小心啊!” 还咬著人的陈意磊一听到他那低柔的嗓音,渐渐松了口。他的温柔她当然感受得到,只是……这是兄妹之情……抑或是男女之爱呢! 唉!她真的不懂,也懒得理清它了。 轻轻点头回应了他的要求,陈意磊整个人放软地依偎在他怀里,让他宠、让他疼,即使没有办法一辈子如此,但……她心甘情愿。 明知日后会因现在的快乐而伤感,她仍愿意紧守这被他宠爱的短短时光。 “你给我离庆安那小子远点儿,听到没?”玄炀轻拍她的臀,开玩笑似的再次要求。 “我巴不得别认识他咧!哪还会靠近他?”轻捶他厚实的臂膀,她甜蜜蜜地环住他的颈项。 “这样最好!”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片刻后,陈意磊才又开口问道:“我……何时人宫?” “明早。” “这么快?” “没办法,太子的情况不甚乐观。” “好……好吧!” 棒天一大早,玄炀与陈意磊才刚抵达皇宫,就马上被带往东宫。 才接近东宫的前院,就发现所有侍卫、婢女皆神情紧张地来去匆匆。 “怎么了?”陈意磊有些惊疑地轻拉著玄炀的衣袖小声问道。 “太子殿下昨儿个夜里忽然口吐鲜血昏厥过去,太医急救至今才稍稍控制住病情。现在,皇上与皇后全在东宫里探望太子殿下。”特来领路的桂公公主动回答。 “吐血?这么严重啊!”陈意磊小声喃喃。 “是……王爷、陈姑娘,这边请。” 还没踏人太子寝宫的大门,就已见到屋内频频拭泪的皇后与眉头深锁、来回踱步的皇上。玄炀在感受到寝宫里的哀痛忧伤之时,更为陈意磊的命运忧心忡忡。 只见桂公公低声对总管太监说了些话,总管太监连忙上前在皇上耳边报告后,皇上倏地转向门口说道:“快,宣!” “宣颛顼亲王与陈意磊姑娘觐见。” 两人步人房门内:“微臣——”礼都还没行就被皇上挥手打断。 “免了,免了,先看看太子要紧。” “是!”玄炀挽起陈意磊的手走向床榻。 陈意磊在行进间快速地瞄了一旁或低头站立、或垂首跪地的一行人,心中的忐忑又加深了不少。 医不好……会被砍头吧?! 还来不及退却,就被玄炀压上床榻边的矮凳。 “来。”见她一脸无措、全身僵硬,玄炀轻轻靠向她的耳边,“磊儿,既来之则安之,别再担心了。先为太子殿下把脉吧!”拍拍她的肩又补充道:“相信我。” “我……”她惊慌的眼神一对上玄炀深邃黝黑的双眸,心中的不安竟渐渐平息了,“好。”把脉片刻,疑惑的表情浮上了她的脸,“咦?” “怎么了?”皇上上前急问道。 “这……”她抬起头看向玄炀。这……到底该不该说呢? “怎么了?”玄炀也开口问。 “他……太子殿下不太像是生病,反倒像是中毒。” “中毒?!”众人皆惊。 “小泵娘,事关太子殿下的性命,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一位太医警告道。 原本就不太有把握的陈意磊被他这么一说,更加不敢确定了:“我……” “到底是不是中毒啊?”皇上不耐烦地追问。 “这……”她还想活命哩!怎么办?到底说是不说? “磊儿,放大胆子说没关系,让大家参考、参考也好,是不是啊?卢太医?”拍著她的背,玄炀轻声说道,但看向那位太医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善了。 卢太医被他这么一瞪,哪还敢反对呢:“是……是啊!可以参考、参考嘛!” “可……可是……我也不太会说耶!”陈意磊小声回答。 “不会说?!”这下子连玄炀都开始头冒冷汗了。 “对……对啊!”看著大家摆著各种表情瞪视她,让她所有的胆子都消失不见了,“这……我……”人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卢太医这下子声音又大了:“就说嘛!凭她一个女娃儿,医术能好到哪儿呢?”哼!还好如此,否则他们这些太医的脸往哪儿摆啊? 可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陈意磊生平最受不住别人讥讽她了,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再怎么没胆也被激得火冒三丈:“谁说我医不好的?” 想也没想地就从褡链中取出一个布包,里头放了十数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抽出几根迅速插入太子殿上几处穴位。 几乎是在同时,太子整个人痛得跳坐了起来,并再次口吐鲜血。 “皇儿!”所有人皆大吃一惊,皇上更是勃然大怒,“住手,快给朕住手!” 侍卫一拥而上想将她抓起来,但全被玄炀给阻止,他在出手之时,就已经有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正当大伙都乱成一团时,床上的太子竟然清醒了:“父……父皇……” “给朕抓——”盛怒的皇上听闻自己爱子开口叫唤,震惊得连忙上前探望,“皇儿,你……你醒了?” “嗯。”虽然仍是一脸惨白的病容,但太子的神志似乎清醒了不少。 “这……”皇上有些不敢置信,惊喜地看著他。 发现自己的猜测没错而让病人转醒,躲在玄炀怀里的陈意磊这下子说话可大声了:“我就说吧,他……太子殿下根本没病嘛,是中毒了。”话末,还用鼻孔朝一旁的卢太医冷哼了一声,让他无地自容地垂著头不敢看她。 “这……”皇帝这次可是认真地打量起陈意磊来,“这真是太神奇了,你说太子中毒,那么中的是什么毒呢?”,“这毒有些奇特,我也不太确定。”陈意磊想也不想地就回答。 听到众人皆因她的回答又倒吸了口气,玄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你……你不太确定?”皇上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嗯……呃……不……不是啦!”陈意磊一脸哀怨地瞪著玄炀,一手捂著被他捏疼的腰,“是不太确定,可很有把握!” “不太确定!”见陈意磊猛点头,皇上模不著头绪地重复,“但很有把握!” “对、对、对,皇上真是英明,一说就懂。”陈意磊高兴地鼓掌笑道。 “这……嘿嘿,是啊!”被她这么大顶的高帽子一戴,不懂行吗? 轻推了推陈意磊的头,玄炀宠溺地问道:“还不快说怎么个有把握法?”都这个时候了还玩? “对、对、对,怎么个有把握法?”皇上一脸感激地看向玄炀,还好他帮忙开口问了,否则他这龙颜怎么好意思问呢? “就是……就是……” 陈意磊离开了玄炀的怀抱,开始四处观察起屋内的摆设来,最后走到了静香炉边时才停下脚步。 “这是?” “那是茴莲香,是大宛国进贡的极品,可以定心凝神,太子很喜欢这气味,所以总会在睡前燃上一些。”太子的贴身婢女答道。 “茴莲香……是吗?”陈意磊又回到床边再次为太子把脉,“那么,太子是何时开始生病的呢?” “是三年前,在一次轻微的风寒后,身子就开始愈来愈不好了。”这次回答的是爱子心切的皇后。 “风寒?小小的风寒应该不会有事啊!除非……” “除非什么?”这句话可是大伙儿异口同声说出的。 “除非……你们给他……给太子食用了雪莲。”她看向一旁的太医们,“而且还不曾间断。” 太医们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推出了那倒霉的卢太医:“是……是啊!太子的身子自小就较虚弱,每每生病总是会食用雪莲来滋补身体。”嗟!本来就这样,干吗讲得这么心虚呢? “这就对了!”陈意磊得意得像只偷吃到鱼的猫儿。 “什么?!”众人再问。 “太子确实是中毒了。” “何以见得?”卢太医不服地问道。 “这茴莲香与雪莲虽然都是圣品、良药,但它们一个极阳、一个极阴,本就不该同时取用。太子现在闻著茴莲香、吃著雪莲,体内气血一时无法调适,造成逆流,再加上两物虽均是圣品、良药,但一融化为一时,反而成了一种慢性毒药,毒素会随著血液流遍全身,在神经末梢滞留不退,因而造成四肢麻痹……我想,太子应是不良于行很久了吧?” “是啊!”她的解说让全部的人皆心服。 “可有解药?”皇后心急地问。 “我没有,也不会。” “什么?!”众人除了玄炀莫不一惊,难道太子没救了? “磊儿,话不要分开说。”玄炀好笑地轻敲了下她的头,轻斥道。 为什么就是骗不了他嘛! 陈意磊皱著鼻头朝他扮了个鬼脸后,才又说明道:“我说的是实话嘛!人家会识得这毒物,也只是因为曾在书中见过啊!而且寻常老百姓能得其一已是了不得的事了,当然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两种圣品哕!没人中毒,当然也就没人会去费事研究解药啦!所以言下之意呢,这病啊……该叫富贵病!”简而言之,就是有钱人自讨没趣啦,这会儿倒也没人敢回她的话,因为她现在最大嘛! “这……这如何是好呢?”皇后心一急,险些昏了过去,她的爱子、她的皇儿啊,“陈姑娘,照你看,该怎么办才好呢?”皇上可是一脸的受教了。 “刚才我让太子将郁积在胸口的污血吐出,仅是治标的办法,至于治根……我现在一时也想不出来。”眼见皇上与皇后皆因她的回答而黯然,她忍不住又开口,“哎呀,又不是没救了,只是还没想到办法而已嘛!现在首要之务啊,就是先控制住太子的病情,别再让太子同时接近这两物了。” “对、对、对,然后呢?”皇上一脸期待地看著她。 “然后……然后再慢慢找出解决之道哕!”唉!她最受不了别人求她了。 “好,那么太子的病,朕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需要什么尽避开口。” “嗄?!”陈意磊张大了眼眸。 “我看,你也别回颛顼王府去了,这么来回奔波浪费精力,就留在宫中慢慢研究吧!” “什么?!”这下子她连嘴都张得开开的了。 “皇上——” “怎么,玄炀,跟你借个人也不肯?” “不……不是。”玄炀想开口阻止,却也无力挽回这已成定局的情势。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遵命。”虽然百般不愿意,但也只得接受。 谁教……皇命难违呢? 第八章 陈意磊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从没想过! “唉!”趴在窗台边,她又叹了声早已数不清的气。 “小姐,太子有请。”桂公公特来通报。 “不去。”该送的药都送去了,还找她做什么? 对玄炅那小她两岁的太子,她可是没什么尊敬之心的,只不过是他老爹比别人好罢了嘛!小她两岁还要她尊敬他?!没要他叫姐姐,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太子说,他找到了本《肘后备急方》想让你瞧瞧。”说完,桂公公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真想不到太子想见小姐,还得拿东西来贿赂她才行。 “真的?”说到医书,陈意磊整个人的精神都来了。 “是啊!太子说想让你替他看看真伪,小姐,你……去吗?” “去、去、去!怎么不去?”这可说是她住到宫里惟一的好处哩,怎可放弃? 可伺候她的婢女珀儿马上上前提醒:“小姐,王爷今天要来看你呢!你这一去,万一与王爷错身不遇,那……”她可是王爷特别派来的“眼线”,说什么都要帮王爷守好小姐。 “嗄?他要来?”陈意磊在问话的同时又坐了下来。 “嗯,项华刚刚特地过来通报的。” “师兄有来?我怎么没见到?”随即她眼光斜睨向一旁的珀儿,奸笑道,“真是见色忘妹的色魔师兄啊,只记得看他的心上人,却不知照顾他可怜的小师妹,哼!有异性没人性!” “小姐!”珀儿顿时手足无措地红著脸嗔叫。 被晾在一旁的桂公公忍不住打岔:“小姐,那现在去是不去?” “不去、不去,你没听见玄炀要来吗?我不去了。”陈意磊随意的挥了挥手,“跟玄炅说,明儿个一早送药去时,我再看那《肘后备急方》,要他帮我收好。” “这……是。”桂公公有些为难地低头领命。 看样子,这意磊小姐十分在意那颛顼亲王啊!得跟自己的主子提一提才是。 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出秀阁,桂公公摇著头疾步往东宫走去。 左等、右等,站著等、坐著等,陈意磊坐立难安,只为等候的人迟迟未出现。 终于,她忍不住发难了:“珀儿,他到底要不要来啊?都过一个时辰了。” “小姐,才半个多时辰而已,你也别走来走去的。项华说,王爷面圣后一定会过来的。”珀儿边倒茶边忍住笑意劝道,“小姐,你就先坐下来喝口茶嘛!” “我……”有些气恼地,陈意磊坐了下来,也不管茶水是否烫舌,一口气就喝了下去,“哎呀!” 猛扇著被烫著的舌,陈意磊没注意到由远而近的三人。 “小姐,茶水烫口啊!” “你现在才说来不及了啦!喀……好痛……”痛得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怎么住到宫里来,你仍是一样的莽撞?”玄炀轻笑著开口。 一听到他的声音,陈意磊忘了痛地欣喜转过身,站起身子才想走向他,又记起他刚才的话,她红了眼,赌气的又回过身不理他。 亏她等他这么久,一见面就道她不是,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她似的。 “怎么了?见著我不高兴?”玄炀笑著在她身边坐下。 陈意磊将身子转向另一边,就是不看他。 “既然不想见到我,那我走好了。”随著话声,玄炀站起身作势离开。 “喂!你……”情急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陈意磊不想让他走,可又拉不下脸来留他。 “那我到底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啊?”剑眉微扬,他噙著笑意问道。 犹豫了一下子,陈意磊垂首摇了摇头。 玄炀在一群人的闷笑声中又坐了下来:“好啦!我来看你,也坐下来了,你是不是该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不想让他如愿,又怕他说走就走,陈意磊一手紧抓著他的衣袖,但头仍是不肯抬起。 “项华,你也劝劝你这师妹,她这样子到底要不要王爷来看她啊!”一旁的冷樗一反冷漠的态度,开口取笑陈意磊。 “喂!她虽然是我师妹,可又不是我宝贝的人,我的心上人在这儿呢!”项华一手揽过珀儿说道。 “重色轻妹的大色魔!”伴随著陈意磊的叫骂声而来的,是装满茶水的杯子,不过一下子就被项华接住,一滴水也没浪费。 “小师妹,要请师兄我喝茶也别这么急嘛!”随即英姿飒爽地喝下了手中的茶水。 “好了,你也别气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玄炀拉住还想拿东西丢项华的陈意磊说道。 “伤口?”她何时受伤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指了指她的樱桃小口,玄炀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罢才是谁痛得大呼小叫的,怎么一下子竟全都忘了? “喔,这……这没什么啦,没事、没事。”陈意磊羞红了脸,猛摇著手拒绝。 “嗯?”玄炀仅是眉梢微扬地睨著她。 可单单这表情就让陈意磊脸红无措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另外三人,坚决地又低下头小声说道:“就说没事了嘛!”这么丢脸的事就别教她做了嘛! 玄炀知道她好面子的个性,所以随手一挥,遣退了三个想看好戏的人后才又说道:“好了,人都走了,过来让我瞧瞧。”刚才看她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不自己瞧瞧伤口,他不放心。 “没……”对上他炯然有神的黑眸,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只好把身子转向他,“没事的啦!”尽避如此,她还是乖乖地张开口让他检查。 一手撑著她的下颌,玄炀还真的认真检查了一下她的舌头,见无大碍才真正放了心,正想靠回座椅时,见她双眼微睁、檀口轻启的媚人模样,忍不住又俯了上去。 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头一低,便掳获了她那不点而朱的红唇。另一手更是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陈意磊诧异地瞪大了双眸。 他……他……他在做什么?! “闭上眼。”他的唇一边吮著她,一边轻喃。 那低沉喑哑的嗓音催眠似的蛊惑了她,让她嘤咛一声闭上双眼,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里,感受著唇与唇的亲密接触。 一再地与她唇舌交缠,尽情地吸吮她口中馥郁的芳津,玄炀从没想过他的石头儿是这么的柔软、诱人,让他忍不住一再流连。渐渐地,温存的亲吻逐渐失控,转而愈来愈狂暴,他咬啃著她的唇瓣,吞噬她的香舌,大掌则揉上她浑圆的,个不停。 他粗犷狂野的气势与两人之间的激荡情色让陈意磊慌了手脚,开始用力推抵著他,但几乎被那狂猛掩埋的他如何放得了手? 他反将她整个人抱起并跨坐上他的双腿,猛然地攫住她柔软丰盈的娇躯,直想把他对她的激渴狂想全部付诸实现。 他的狂野让她更加的害怕,再也无法忍受地轻泣出声,恳求地哽咽道:“玄炀……求你……停……停下来……” 她的请求一点点、一丝丝渗入他几已无剩的理智里,她的哽咽更拉回了他狂放的思维,然后慢慢地放松了她,仅仅靠在她颈边喘息。 “玄……玄炀……”他的停止让陈意磊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了,就让我这样抱著你一下。”玄炀贴在她的耳际轻喃。 两人久久之后才分开,然后相对无语了好一会儿。 “快将太子的病看好,回来吧!” “嗯。”陈意磊心不在焉地回答。因为现在她心中全是玄炀刚才的举动。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呢? 是不是……是不是他也有些喜欢自己呢? “磊儿?”见她对自己心不在焉,玄炀感到不悦。 他当然知道她在宫里是如何受到皇上与皇后的宠爱,更明白太子对她百般示好背后的心态。只是他以为,她是在乎自己的,就如同他在乎她一般。但……她的在乎……是不是足够抵抗太子的讨好? 愈想脸色愈阴沉,玄炀忍不住出手将她扯向自己。 “啊……”被拉痛的陈意磊这才清醒似的看向他,一对上他的臭脸,她有些莫名地开口,“你……你又怎么了啊?”她又没惹他! “不准想别人!”他霸道地命令著。 “什……什么跟什么嘛!”以为被他识破自己的意念,陈意磊烧红了脸嗔怒道。 “我不准你想别人,要想就只能想我。”她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谁都不准与他抢。 “想……想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啊? “医书多看点,快将太子的病治好回府,我不放心你待在宫里过久。”要是久到丢了人,他跟谁要去?! “你……你……”他……他是不是在……吃醋啊?! “就这样了,过几天我再来。”嗯!人得看紧点儿才行。 “你——” 不等她回话,玄炀倏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秀阁。他还得去交代珀儿好好看著磊儿哩,没空陪她了。 望著他疾走的背影,陈意磊是满脸的疑惑,只能呆愣地举起手抚著还有些热肿的双唇。 但片刻后,迷惑的双眸竟渐渐晶亮,眼底含嗔、桃腮生晕。 他……是在吃醋吧! 嘻,吃醋咆! “意磊,这书……好看吗!”半躺在床铺上的太子笑问道。 “嗯。” 瞧她连头也没抬一下,就知道这本书有多吸引她了。 看了一眼身旁的桂公公,太子玄炅再次开口:“昨儿个玄炀有来?” 听到“玄炀”两字,陈意磊可就抬起头了,带著愉悦的笑容答道:“是啊!” “他跟你……是什么亲戚关系?” “亲戚?不是,我们没有亲戚关系啦!是我爷爷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他,要他照顾我。”她侧头想了一会儿,“要真说什么关系……以前就像兄妹哕!现在……”她耸耸肩,笑笑不语。 她才不要再做他的妹妹了哩! “意磊,我——”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意磊打断。 “对了,玄炅的脚应该有知觉了吧?”她问向一旁的桂公公。 她这次可是下了猛药,非要他好不可。 “是的,太子的脚开始有知觉了。” “太好了,可见《千金方》上的记载无误,我也用药得宜。”哈哈!回家的时刻指日可待了,玄炀、昭玮、小胖子……我要回家了。 见她一脸的归心似箭,玄炅有些气恼也有些著急:“我……我还是有些不适。”话才说完,连自己都摇头叹气,唉!羞耻啊,玄炅!竟耍手段来留人。 “不适?怎么可能?哪里?”放下书本,陈意磊走向他。 “呃……是……是脚,对,脚只有一点疼痛感,我……我还没有太多触感。”玄炅说得吞吞吐吐。 “不可能啊,我看看。” 看著她一脸认真地握弄著自己的腿,玄炅对她的爱恋不由得又添几分。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她做事都是一副认真不已的模样,不管是看书抑或是为他治病,甚至是放风筝也一样。 其实她并不比自己那几个嫔妃漂亮,只是每次看见她认真忘我的表情,他就会感觉到自己对她的迷恋加深再加深,深到……他不想放走她。 “奇怪了,一切正常啊!嗯……我再去查查医书好了。” 专注于手边工作的她喃喃自语著,一点也不知道有人正用著火热的目光注视著她,但她的没注意并不代表旁人都跟她一般。 珀儿看著太子凝望自己主子的眼神,愈看是愈不安。 这……得赶快跟王爷报告才是啊! 不过,珀儿还来不及去通风报信,更惊人的事就发生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神医陈意磊医术卓绝、技赛华佗、名追扁鹊、仁心仁术、普渡众生,今救太子一命,其功超冠。特赐嫁予太子玄炅,册封为太子妃。 钦此听完圣旨的陈意磊当下被这事实震慑住,呆愣得忘了上前接旨。只见总管太监岑公公面有难色地看著她。珀儿连忙推了推主子,将她摇醒。 “嗄?喔……我……”抬头看向岑公公,陈意磊有些心慌地问道:“我……我可不可以……不接啊?” 话才一出口,在场的人莫不倒吸口气,为她担忧不已,这话……能说吗?! “小……小姐你……你就快先接旨吧!”珀儿冷汗直冒地又推了她一把。 “可……可是——”她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岑公公打断。 “意磊小姐,皇上赐婚是何等的荣耀,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也就莫再推辞,快快接旨吧!”这简单的应对进退都不得体,唉,真不知太子是看上她哪一点? “可是,我不想嫁……哇——”这次陈意磊的话仍旧没法说完,忽然被珀儿一把推倒在地。 不是她珀儿胆子大,而是情势所逼,没办法的啊!要是真让小姐把话说完……想到这儿,珀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还想保著主子的头啊! 就在所有的侍仆不断以眼神暗示下,陈意磊不得不“大大”地叹著气,上前接下这道她一点都不希罕的圣旨。 待岑公公一行人离开后,她才将圣旨用力摔在桌上:“哼!谁要嫁给他啊?我才不要咧!” 珀儿连忙收起圣旨,见它无恙后才劝道:“小姐,你就别这么任性了,乱说话可是要杀头的。” “杀头?谁怕谁啊?我陈意磊什么也没有,就只有命一条!要头?来拿啊!”被惹恼的她?现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般什么嘛!她可是来救人的啊!谁要来嫁人了?! 珀儿有些无奈地看著她:“小姐——” 唉!她又何尝希望如此呢?现在可好了,说好为王爷看人的,却把人看到变成别人的新娘子了,这……唉! “不行!” 陈意磊“啪”的一声拍桌而起,一把抢过珀儿手里的圣旨叫道:“我去找玄炅去,要他想想办法才行!”话都还没说完,陈意磊早已急惊风似的冲出房门,往东宫跑去。 “小姐!” 来不及阻止陈意磊,珀儿只得马上追了出去。 唉!这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不用脑! 想也知道这赐婚的始作俑者是谁嘛!居然还要他想办法?小姐肯定不是急呆了,就是吓傻了。 唉! “玄炅、玄炅——”陈意磊人未到声先到。 太子玄炅放下手上的补膳,面带笑意的看向来人。 “玄……玄炅……我……我跟你说——”一句话被气喘如牛的她讲得断断续续的。 “好、好、好,你跟我说,我听你说,不过,也先歇口气再说嘛!”玄炅宠溺地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亲自为她奉上茶水。 想必她是知道了吧? “嗯……”直接就著他的手将茶水一口气喝光后,陈意磊马上又开口,“你知道吗?我刚刚收到皇上的圣旨,要我嫁给你耶!”以为他还不知情,陈意磊一副大惊小敝的表情。 “啊?父皇告知你了啊!”忍不住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他满是笑意地回答。 “是啊,我——”倏地,陈意磊突然闭了口,有些恍然地轻问:“你……早就知道了?” 还没发现她的异状,太子玄炅开心地点头:“是啊!” “你不反对?”怎么会这样?! “反对?这是我要求的,我又怎么会反对呢?” “可……可……可是我反对啊!”她一古脑儿地推开他,险些将他推倒在地,“我不要嫁给你啦!” 她的拒绝让玄炅脸色全变:“嫁给我有什么不好?堂堂太子妃要什么有什么,将来更是贵为国母,别人还求之不得呢!”想他贵为一国太子,谁不顺从他? 就只有她,只有她! “我又不爱,一国之母之于我,也只是浮名而已。” “那你爱什么,我帮你拿来。”只要能得到她,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我……”被太子玄炅这么一问,陈意磊反而一时辞穷。 她要什么?她能要什么?她要的,就真能得到吗? 她……只想要一份完整的爱而已啊!一份来自心爱的人所回报的完整爱意,一份来自……来自玄炀的真心对待……而已啊! 但她真能得到吗? “意磊?”太子牵起她的手,见她没有反对,又轻轻将她揽向自己,“你要什么?我帮你。” 偎在他怀里的陈意磊缓缓抬起头,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朗,她淡淡地笑了:“我想要的……就是请皇上收回成命,解除我们的婚约,这……你要帮我?” 一听到她呢哝而出的话语,太子玄炅生气地一把推开她。 “一国之君言出必行,又怎会收回?!” “不能收回……是吗?”她怔怔地看著太子好一会儿,倏然起身,“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拍整一下衣裙,陈意磊头也不回地转身要离去。 “意磊?!”太子有些气恼地叫道。 但她只是稍稍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便毅然离去。 从没人敢这么拒绝他的,为何总是她呢?! 玄炅忍不住抡起拳头击向桌面。 他不会放手的! 难得有这么一个女子如此这般的吸引他,他绝不会放手的! “小姐,真要如此吗?”珀儿一脸为难地看著收拾行李的陈意磊。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连头也没回,这次她是下定决心了。 “我……何不等王爷来了再共同商讨?”唉!圣旨颁下,眼看也有半天余了,怎么还不见王爷呢?!真是急死人了。 “玄炀?!”唉!真是没用,就只是听见他的名字,就让她的心不由得一悸,唉!怎么自己总是那么在意他呢,“没用的,他再怎么尊贵,也只是亲王罢了,如何能与皇上对抗呢?别为难他了。” “可是——” 珀儿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到房外的传告:“皇后驾到!” 陈意磊闻言,连忙把尚未整理好的包袱胡乱藏到床头边去。来不及整理自身的模样,陈意磊匆忙赶到房门口福身问安:“叩见皇后。” “都起来吧!” “谢皇后。” “来,意磊啊!来这儿坐嘛!”拍拍身边的空位,皇后慈爱地笑道。 “是。”陈意磊有些做贼心虚地上前,一改以往态度地正襟危坐起来。 “怎么,有事?” “没……没……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唉,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皇后使了个眼色遣退一干人后,才又拍了拍她的手:“好了,现在就只有我们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呢?” “皇后……”听到皇后慈善的浯气,陈意磊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起来:“我不想嫁给玄炅啦!” “为什么呢?别说我偏袒自己的孩子,玄炅器宇轩昂、精明睿智,又贵为太子,嫁给他只有好处没害处,为什么不要呢?!” “若我想要的就只是荣华富贵,那么待在颛顼王府也就足够了,根本用不著来皇宫里才能享有啊!”陈意磊小声的反驳。 原来这才是重点啊!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情”字作祟。 轻拍了拍陈意磊的手,皇后柔柔问道:“可颛顼亲王会比太子更疼你、更宠你吗?” 她低下头,默然以对。 “我知道这些年来都是玄炀在照顾你的,也许他对你是真的比较特别一些,也常来宫里看望你。但他是将你当作妹妹呢,还是具有别的想法,你也无从得知,不是吗?而且我也不曾听说他在这几年当中,有为了谁而不近啊!他那个有名的侍寝花魁不还在府中吗?” 皇后这一连串问题,题题命中陈意磊深埋在心中、不肯去面对的担忧,霎时让她的心紧紧揪结,闷痛不已。 “知道今晚我为何而来吗?”等她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皇后才淡淡笑道,“是玄炅求我来的。他很担心你,怕你会莽撞行事,所以特地要我来看看你,顺便开导、开导你,他对你啊,可好的了。” “可是……我只不过……把他当作兄弟一般,我……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就算玄炀不爱她,她仍是不能背叛自己的心意啊! “没错,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的,但却可以培养啊!现在你当他是兄弟,就表示你也不讨厌他,那么难保日后不会爱上他啊,不是吗?” “不会的!”这一声回答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眼见无法动之以情,皇后叹了口气决定劝之以理,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好吧!就算你这一辈子绝不会爱上玄炅,但你仍是得嫁给他。” 这半命令似的语气让陈意磊有些不服地扬起头来。 “我猜,你是想逃出宫吧?”皇后两眼瞥了一下床榻再道,“你可要考虑清楚,违抗圣旨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我……我才不怕哩!”陈意磊赌气道,“反正这世上,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亲人,我跟玄炀一点关系也没有,有什么好怕的?!”话才说完,陈意磊不禁苦笑地自忖道:是啊!他们两人真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就算你与玄炀不是什么亲戚,但你是他带来的,难免会波及到他啊,死罪可免,但活罪……难说了。”就不信这样她还不妥协。 “皇上圣明,不会这样做的,他……不会的。”这话连她自己都说得没把握。 “皇上圣明,却也难说他不会在盛怒之下迁怒旁人啊!”皇后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他是皇帝嘛,谁能说他的不是?” “这……” 再次轻拍她的手,皇后仍是一脸的慈善:“你好好想想吧!玄炅是真心对你的,而且我看你们相处得也很不错啊!说实在的,我可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用心、这么宠溺过呢!” 陈意磊脸色微青地默然不语。 “答应我,别做糊涂事。” “嗯。”不然她还能怎样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让你歇息吧!”皇后站起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肩才走出房门。 珀儿走进房里,默默地陪著紧蹙眉头凝望著远方的陈意磊。 一阵冷风吹起,她回神看向窗外的花园,冷风带走了些些叶瓣,却怎么也带不走缠绕她心头的烦忧。然后,全部的景象开始泛上水雾,什么都化为模糊……一眨眼,她才发现窗外的景色依旧,决堤氾滥的是她的泪。 是该算了吗? 算了吧! 第九章 “什么?!”玄炀闻言,倏地起身。 “没错,所以我才特地走这一趟啊!”法觥沉著脸回答。 赐婚的消息一传出,著实让法觥惊愕不已。因为他知道玄炀十分在意陈意磊,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让她有一丝丝的损伤。这样全心的对待不是爱是什么?!只可惜相爱的两人皆对自己不够诚实,才会搞到现在这种地步。 不过,自家兄弟,他能不帮吗? 也因此他才会一得到消息,便直奔颛顼王府来告知玄炀。 愕然不已的玄炀呆愣了一下,猛然转身想冲出房门,但被一旁的冷樗与项华给拦阻下。 “王爷,请三思。” “让开!” “玄炀,你这样没头没脑地冲出去,能做什么呢!”一把拉住玄炀,法觥对冷樗与项华使了个眼色,要他们去外面守著。 “她不能嫁给玄炅。” “为什么呢?这等殊荣可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啊!” “我不准!”她是他的啊! “凭什么不准呢?她与你非亲非故的。” “她……她的爷爷托我照顾她。”是啊!而他决心照顾她一辈子。 “可他只要你让她衣食无缺,没说她不可以嫁人啊!包何况嫁的可是未来的皇帝、当今的太子啊!”还想敷衍他?怎么说他可都是他的好兄弟,当然知道陈意磊爷爷临终托孤的细节了。 “反……反正我就是不准!”玄炀凶狠的瞪著他,“你管我这么多!” “你……”不生气、不生气,不跟发狂的人生气,“你喔!还真是头驴子啊!牵到哪儿都变不成马,承认爱她……有这么难吗?” 玄炀闻言,脸色微红地侧过头去。 要不是情况危急,法觥一定不肯就这么放过一个取笑他的机会。 “喂!你到底爱不爱她啊?若不爱,办法也不用想了啊!将她嫁给太子,你也了了一份责任。”就不信还不现形! “不行!我……她这辈子……是我的。” 同样器字不凡、沉稳内敛的两名男子,就这么仇人般默然对峙了良久。突地,法觥豪爽地大笑出声:“好,好一个不行的理由,就冲著这点,这忙兄弟我帮了。” ~~~~~~~~~~~~~~~~~~~一连几天下来,玄炀每每进宫要见陈意磊,都不得其门而人,就连法觥想帮忙从中穿针引线,也都不得其法。 而原本就悒郁不已的玄炀在听到法觥今天带来的消息后,就更加的沉不住气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答应赐婚呢?! 但这是她亲口告诉法觥的话,又让他不得不信。 玄炀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心里早已急得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我不相信,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行,我一定要见到她!”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玄炅把她守得跟什么宝似的,我们连她改住到哪宫、哪院都不知道,又怎么去见她?这次我能亲自见著她,也是恰巧玄炅带她去给我姨娘请安,才有机会碰面的。”他的姨娘就是当今皇后、也是玄炅的母亲。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今晚我决定夜探皇城。” “什么?!”法觥闻言,整个人跳了起来。 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暗夜里,冷风飕飕地刮过无人的街道。 有别于街道的冷清暗淡,今晚皇宫内院的屋顶上却显得热闹非凡。 只见四道黑影无声又敏捷地或起或落,旁若无人地不断在皇宫里探询,然后又似约好般全轻落在一处庄严巍峨、富丽堂皇的宫楼琉璃瓦上。 “好了,我猜应该就是这儿了。”去除不可能的宫殿、楼阁后,法觥轻声开口。 没错,就是法觥本人,虽说夜闯皇城是杀头的大罪,但……这么好玩的事他怎会放过? “我也认为有此可能,看看这些禁卫军防守的严密,就知道里面必定住了什么尊贵的人。”项华也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玄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炯炯的目光定在下方花园里远远的一个角落。 等不到别人的认同,项华忍不住又开口:“要不要——呜——”未尽的话语全落人冷樗的大掌中,让人听不出他原想干吗? 似乎感受到他哀怨的眼光,冷樗只是淡淡地解释:“意磊姑娘在凉亭里。” 四人的目光这才全望向凉亭内的孤单身影。 “那……”项华将目光收回,望向另外三人。现在呢? 法觥叹了口气地走向玄炀:“我们替你守著,下去吧!自己小心点。” 没开口的玄炀只是以行动表示,几个起落后他已无声地站在凉亭边。 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人儿了。才几日不见,她竟憔悴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磊儿。”这轻轻地一声道尽了他这些日子的想念。 陈意磊闻声一僵,颤颤地轻喃:“不可能……不可能的,是我太想他了,他……他不可能来的。” 捂著耳朵的她全然没想到,她的自言自语竟奇迹似的抚慰了玄炀这些日子以来的烦躁与不安。呵……她也是想他的啊! 依然无声地,他踏入凉亭走到她的身后,倾向她的耳际再轻叫一声:“磊儿。”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她一定是想他想疯了,才会不仅耳朵产生幻听,就连捂著耳朵的手也产生了错觉,感受到言语时的热气。 热气?! 陈意磊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倏地猛然回头。 “啊——”所有的惊叫声全部落人玄炀既狂猛且多情的深吻之中。 他轻轻扳转过她的身子,以双手搂抱住她的腰身,密实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断地在她温软的朱唇上辗转吸吮,烙下心中对她的思念与爱意。而陈意磊也不自禁地踮起脚尖,环搂上他的颈项,紧贴著他的身躯,满心只想汲取他比酒还浓烈的热切。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玄炀放开了她,乍然中止的激情使得两人仿若缺气般猛烈地喘气。 轻喟一声后,他慢慢低下头去,以熨烫的温柔在她颈边磨蹭著。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呵?”单单一句话就把他内心藏匿许久的情潮全部述尽。 但这全然温柔的爱语却也雷鸣般地将陈意磊敲醒。她惊惶地推开了他,双手环抱住自己:“我……我……”轻颤的双唇微微张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别哭。”玄炀上前一步,想将情绪濒临崩溃的她再度拥人怀中,却见她因他的上前而频频后退,这才意识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你……不该来的。”鼓起勇气,陈意磊开口道。 “不该来?我不该来?!”对于她的反应,他简直不能相信。 “没错,我……我都要嫁给玄炅了,该……避嫌的。”是啊!自她答应了这桩婚事后,她便是玄炅的人了,这道理……她懂得。 “你真是答应了?我以为……你……”他又以为什么呢?! “没错,我答应了。”瞥开眼,她故意漠视他眼底的惊愕与受伤。 “不准!我不准你答应这婚事。”玄炀神情有些狂乱地上前,紧抓住她的双臂,狂猛地叫道,“那我呢?你置我于何地?” “你……你……就像我的兄——” “不是,我不是你的兄长,我才不愿做你的兄长!”见她脸色青白且仓皇,玄炀强迫自己压下怒气,“我怎么对你,你会不知?我等著你长大成人,做我的妻啊!”凝望她的黑眸含满了千言万语。 “我……你……” 不是没猜想过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是真的爱惨了他,希望他能爱自己的心愿也在心底许了又许,可……怎么是在这个时候实现呢?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啊?!既惊喜也悲哀,她对自己的处境已是全然的无助与绝望了。轻闭上双眼,她不愿再对上他满眼的爱意。 “太迟了!”陈意磊悠悠地轻喟出声。 “不迟,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她这辈子,他要定了。 “不行!”一听到他要带自己走,陈意磊断然地拒绝,她用力挣开他的禁锢,“我不会跟你走的。”为了他,为了颛顼王府,她说什么都不能心软。 她不能让他成了他们家族里的千古罪人,她不能! “为什么?磊儿,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那些富贵浮名,我不会信的。”他不相信她是那种贪图富贵荣华的女人。 “你……你……”怎么她好不容易想好的理由,竟被他轻易地点破了? “跟我走!”玄炀上前一把抓住她。 “不行,我不能走啦!”可这次她是怎么也挣不开。 “玄炅的病尚未痊愈,我也答应了要嫁给他,我……不能走的。”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啊! “借口,全是借口!”他神情狂乱地猛摇著她,“难道你……你爱上了玄炅?” 情急之下,陈意磊也回吼道:“是,我是。” 这一声承认不仅撼住了自己,也震住了狂乱的玄炀:“你……爱上他了?”这句话问得轻,也问得冷。 怔愣了一下,陈意磊垂下眼睑,冷冷地开口:“是,这就是为什么我怎么也不愿跟你走。” 恨她吧!然后离开她。 “你……” 见她一脸的漠然,玄炀像被烫著般,倏地推开了她,连她跌倒在地也无动于衷。 “我知道了,今天的事就当作没发生吧!一切算我自作多情,也祝你幸福。”话声甫落,人已飞跃而出,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残月如钩,绵绵细雨开始飞飘而下。 独坐在地上的陈意磊望著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直到冰冷的身子因雨水的渗入而颤抖起来时,她才从怔忡里觉醒。 “也好,走了……也好,就让他恨吧!没关系,至少他还安好……至少……他曾爱过我……也好……也好。” 突然间,她狂笑起来,久久不歇…… “你还好吗?”玄炅轻声问著床榻上满脸病容的陈意磊。 自从她真正认命地接受了皇上的赐婚后,他便不再隐瞒自己脚疾已好之事,反而更加主动地勤练脚力,为的是能在大婚时,昂首阔步地走向她,将自己心爱的人迎娶人宫。 陈意磊仅是轻轻牵动嘴角来回答。 “怎么这么不注意呢?还昏倒在花园里。”心疼她的不爱惜身体,玄炅改坐到床榻上,轻轻扶起她,将她环搂进自己怀里。 尽避陈意磊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无力去挣月兑。 “怎么我身子愈来愈好,你却愈来愈弱了?”疼惜地拍抚著她的背,玄炅不舍她身子单薄。 听到他对自己的疼爱,陈意磊心痛地闭上了双眼,让自己埋人他怀中。 这又是怎么一个全心爱著自己的人啊!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啊!何德何能得这两个卓尔不凡的男子同时的宠爱! 可自己注定要对不起他了,因为平凡的她只有一颗心——一颗早已被别人占满的心。 “珀儿说你一天没进食了,想吃什么,我叫人弄去?”虽然喜爱她现在的柔顺,但他更爱她娇俏顽皮的模样,所以说什么都要把心爱的人照顾好。 “我不饿。”出口的话轻软无力。 “不饿也得吃点儿啊!我要人去做点燕窝粥来好不好?” “嗯。”拗不过温柔的他,陈意磊随口答应。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父皇刚与母后商量过,想将乐承那小丫头婚配给玄炀呢!你说是不是很好?”一边说著这个消息,玄炅一边目不转睛地注意著她的反应。 赐婚?玄炀配乐承?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意磊胸口突地整个纠结起来,闷痛不已。 “怎么,不好吗?”玄炅再次追问。 “好……好啊!真是不错。”亲王配格格,怎会不好呢? 一阵昏眩袭来,陈意磊闭上眼,全身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怎么了?”发觉她的异常,玄炅心急地问著。 但还没回答他,陈意磊整个人便昏厥过去。 在昏迷之前,进入脑海里的一个想法是:不该走这一遭的,不该的! 珀儿摆好碗盘,走向静坐在窗边的陈意磊。看著怔怔出神、没有表情的她,少了平素的娇俏,多了一种茫然的无助,让珀儿没由来地担起心来,她怕……怕小姐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姐,用膳了。” “喔,又要吃饭了吗?” 她顺从地跟著珀儿走向圆桌边,举箸对著满桌的菜色,她就是没有胃口。 “唉!” 就在两人无言相对的当口,门外传来太子玄炅驾到的通报声。没多久,便见到他踏人屋内。 “啊,刚好在用膳吗?也好,我也在这儿用吧!”他回头向桂公公交代著。 “遵命。” 待侍仆备好碗筷,正想用餐的玄炅这才发现陈意磊一口也没吃。 “怎么,菜色不合口味?我叫人全换去。”他轻声问道。 “不用,是……是我自己没胃口,别换了,我会用的。”像是证明似的,她连忙夹起莱放人口中。 玄炅这才放心地又布了几样菜进她的碗里:“多吃些,我们大婚在即,你却还如此瘦弱,怎有体力度过那新婚之夜呢?” 话语中那意有所指的暖昧让陈意磊苍白的脸微微泛红,低头作回答。 “好了,我也不逗你了,快用膳吧!”心喜于她的羞怯,玄炅爽朗地笑了几声,也开始用膳。 可是席间,总是玄炅一人在说话,陈意磊只是点头、摇头,或是简答。渐渐地,玄艮脸上开始浮上愠色,突然不再作声。两人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各据一方,任由沉默像水纹般在两人间扩散、蔓延。 饼了好久,陈意磊终于抬起头开口:“玄炅,我想回乡走走。” “回乡?哪儿?”他眉梢微扬,反问道。 “离京城不远,步行几天就到了。”老实说,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家在哪儿,只是想回去看看。 难得她开口要求,玄炅当然是答应了:“好吧!趁离大婚还有几天的时间,我就带你出去走走。”说完,他已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就可以上路了。” “谢谢。”送他出门口,陈意磊淡淡地道谢。 “傻话。”轻抚著她略显苍白的面颊,玄炅怜宠道,“早点休息了。” “嗯。” 目送著他远走的背影,陈意磊又是一声轻叹。 玄炅对她愈好,她愈是承受不住。对于玄炅给她的爱啊!竟成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主因。这……唉!这辈子她是对不起他了。 第十章 同样的残月暗夜里,冷风依然无情地刮过无人街道。 只见一道黑影无声又敏捷地轻落在一处庄严巍峨、富丽堂皇的宫楼琉璃瓦上,目光炯炯地瞪视著亭内孤零零的单薄身影,一瞬也不瞬。 玄炀不是呆子,在气极离开之后,静下心来几次忖度,自然猜测得出她逼走自己的用意。见她如此为自己著想,他不舍她的牺牲,也心疼她的识大体。因著相同的理由,他才决定强忍心痛,接受皇上的另一桩赐婚,迎娶乐承格格。 没错,他是不能不顾虑到颛顼王府里所有人的祸福的,身为堂堂颛顼亲王,他是不能只顾及自己而背弃宗亲世族的。可……若是为著那些依靠他而活的人们,却得牺牲掉自己与她的真情挚爱,这……又算得上值得吗?! 忍不住相思之苦,所以他还是来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让他远远地看著她,唉!被了吧!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各自独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天空忽然飘起绵密细雨,珀儿拿著披风走来。 “小姐,夜深了,回去休息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嗯。”拉拢肩上的披风,陈意磊回头淡然笑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别等我。” “可是……珀儿怕小姐这‘一会儿’又是一夜啊!”这纪录可是小姐常犯的哩!她不能不防。 “不……不会的,我保证。”陈意磊听出她的不信任,脸色微微羞红。 “那……好吧!”挨不过主子渴求的表情,珀儿也只好答应了,“只一会儿喔!”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咛。 “是。”红著眼,她笑著忖道:她会怀念珀儿的。 这次真的只是一会儿,陈意磊决定遵守约定回房去休息。但可能是同样的姿势坐太久了,才一起身,整个人便因双脚麻木而往前倾。 双眼紧闭的她本以为这次准要跟地面“相亲相爱”了,没想到竟一头撞人满满的温暖里。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那熟悉的低柔嗓音让她倏然睁大双眼:“你……” “你瘦了。”轻搂著她,玄炀眼中满是心疼。 “你……”对上他柔柔的目光,陈意磊脸上绯红一片,她慌张地推开他,“你……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但……我不由自主。” “走吧!你知道我不再爱你了,若让别人见著你在这儿……不好的。” “我知道你之所以会答应嫁给玄炅,是因为若拒婚怕会连累到我,我也能体谅你的决定,但……别再用那借口骗我了,难道我们之间……你真的忘得了吗?”他不相信她忘得掉,就如同他忘不了她一般,忘不了的。 “我……我……反正你走就是了。”她反身不再面对他。 “唉!”玄炀的脸部线条倏地变软,长叹了口气,“难道要你承认你是爱我的,真有那么困难?” “不要说了!”长期隐忍的凄楚终于溃堤,晶莹的泪水有如断线珍珠般滚滚滑落。 看著她颤抖啜泣的纤弱背影,他的心霎时揪成一团,忍不住自她身后拥住她:“磊儿!”他放不下她啊!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为难?又何苦让自己这样委屈?”她的心有如万根针在扎似的,刺痛难当。 “不委屈,怎么会委屈呢?若能得到你的爱,我又怎会委屈?”她的心,这辈子他是要定了。 陈意磊闻言低喃道:“我早没有心了,又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呢?”心早就给了他了啊!硬是将自己从他温柔的怀抱中抽开,“我累了,真的累了。”她轻移脚步,走向自己的楼阁去,示意他该离开了。 玄炀俊俏的脸充满痛苦的神色,哑声说道:“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永生永世不变。” 他的誓言让她步履更加踉跄,慌乱地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她双腿为之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对著一屋子的寂静,心里却回荡著玄炀浑厚低沉的宣示……玄炀就这么默然无语地看著她的房门,专注到身后站了个人都不自觉。 “王爷。”珀儿轻声叫道。 玄炀闻声,倏地转身。 “王爷,你……你还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的。”珀儿低头提醒。 “嗯。” 他回身走向墙边,背对著珀儿,才以为他要走了,却又听到他突然开口:“珀儿。” “王爷?”珀儿快步上前。 “替我好好照顾磊儿……拜托你了。”就算是帮无能为力的他好好照顾她吧! “是……”这声“是”答得哽咽不清。 “唉!就这样了。” 才正想起步离开,却意外地被珀儿出声留下:“王爷,请留步。” “什么事?”他回头轻问。 “我……小姐她……”不知该不该说的珀儿一脸犹疑,但对上两眼深情、满脸忧郁的玄炀,便想也不想地说出口,“小姐明天要回乡去,听说会出宫两三天,王爷你——”虽然不知道这消息对他们两人有无帮助,但要她眼睁睁看著相爱的两个人就这么被拆散,她于心不忍啊! 玄炀闻言,倏地转身:“出宫?” “嗯。” 他眼光猛地凝敛如冰、锐利如刀:“回乡?” “是。” 眼睑缓缓半阖,掩盖住斑深莫测的深邃:“我知道了,谢谢。”话尽,他一跃而上,离开了。 对著无人的花园,珀儿双手合十祈求著:“愿上天保佑,让王爷和小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天,不知能否听到她真心的祈祷呢? 一行四人,站在高高的山头,静看著山腰小径上的一队人马。 “真要如此?”法觥问著身旁的人。 “嗯。”一身黑色衣裤的玄炀转向他,“帮我照顾昭玮,让他继承我颛顼王府的一切。” “唉!” “王爷,让我们陪你下去!”项华与冷樗齐声要求道。 “不!”他转向另外两人,“我要你们帮我照顾昭玮、照顾王府,没有你们在昭玮身边,我不会放心的。”见两人仍有异议,他再强调道:“这世上我没信过几个人,而今天我身边站著的,全是我的好兄弟……是好兄弟就如此帮我吧!” 四人皆沉溺在离情依依的情绪里而愁眉不展,久久之后,法觥才爽朗地拍了下玄炀的肩,开口打破沉默:“好啦!就你这声兄弟,昭玮的事,大哥我义不容辞帮你扛下了。” “谢谢大哥。” “傻话,兄弟是干什么的嘛!好了,时候不早,我们就照计划进行了。” “好!” 一行人一哄而散,开始了有去无回的夺人计划。 一阵嘈杂人声传来,马车突地停了下来。 玄炅探出车外问道:“怎么了?” “回爷的话,前面的路有巨石挡住,得先移开它,马车才可以通行。”也著便衣的桂公公马上上前回话。 “巨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玄炅警觉地命令道:“快去移走!不,先派人来守著马车、保护太子妃。”说完,他自己也下了马车。 “遵旨!”桂公公领命而去。 正当大部分的人都将注意力投向路中央的巨石时,忽闻桂公公的惊叫声。玄炅连忙回身望去,惊见一名黑衣人企图掳人。 “快,快去阻止他!绝不能让他掳走太子妃。”苦恼于自己身子才刚好,武力全然的不如人,玄炅只能不断地叫著侍卫去营救自己的爱人。 但蒙面的黑衣人仍技高一筹地打开了马车门。 望著一脸惊吓的陈意磊,他伸出自己的左手:“跟我走!” 熟悉的嗓音让陈意磊霎时睁大双眼:“你……” “快!”也没给她考虑的时间,他伸手一拉,便把她挟搂在胁下,带出马车。 见黑衣人带著陈意磊,单以一手与侍卫打斗,玄炅整颗心高高地悬著,就怕有丁点儿不小心而伤了自己的心上人。 “小心!你们小心一点,别伤了太子妃。” 侍卫们一边要阻止黑衣人的离开,一方面又要小心不伤到太子妃,打斗的激况霎时缓和了一些。 但尽避玄炀的武艺再怎么高超,带著一个人,要保护她又要与那么多人对抗,体力再好也会渐渐不支,终于,他开始陷入了左支右绌的窘境。 见他一个不小心又挂了彩,陈意磊紧紧抱著他的颈项哭喊道“放开我吧!我们逃不走的。” “不!”一个转身,他回刺了身后划他一刀的侍卫,手臂上的血液流到他手中的刀柄,让他的刀子差点滑了出去。 低头咬下她身上的一块布,包裹住打滑的刀柄,他杀红了眼地开口:“要我放了你?除非我死!” “何必呢?想想昭玮,想想府里那些人,你怎么狠得下心呢?”就仅为了她!不值啊! 带著她一个纵跃,反身一偏,砍倒了一人,身子一个扭转,往后一刺,又是一人:“为了你,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睁著含泪的大眼,陈意磊双唇微颤地说不出话来,倏地,她抛开了所有的顾忌,用力地环住他的项背,大声地哭喊道:“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啊!” 这声表白让玄炀微微地愣了一下:“你……” “你都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干吗还要顾虑到自己呢?”轻捶了下他的胸口,陈意磊娇嗔道。 “好,好,好!我们都别顾了。”一个回身,又避开了一次攻击。 “玄炀,你快放了意磊,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了你。”太子玄炅铁青著脸大叫道。 他不愿相信经过这么努力的付出,自己仍是比不过玄炀,无法得到陈意磊的真心!不过就算得不到她的心,他也决意要得到她的人。 他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这次我绝不会再放她离开我的,这种痛苦一次就够了。”搂著陈意磊,玄炀拉下掩面的黑布冷然开口,不再躲避。 “身为皇室一族的你,不知违抗圣旨是要诛九族的吗?” 听到怀里的陈意磊倒吸了口气,玄炀安抚地搂紧她:“决定这么做时,我就不曾想回头了。皇上圣明,会有明智的裁决的。” “你……”见打动不了他,玄炅转向陈意磊,“他失去了理智,难道意磊你也是?就算父皇圣明,但他也是活罪难逃,更会牵连到一干相关人等,你忍心吗?” “我……我……”感受到腰边紧紧的搂握,陈意磊闭上眼,逃避著玄炅满脸的谴责,“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就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啊!难道不行吗? “你……哼!若是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玄炅冷傲地放话,“不过,你们放心,我是绝不会就这么放过颛顼王府的。”说完,人也拂袖转身。 侍卫们接收到他的暗示,马上又开打起来。 就在玄炀的体力再次告竭时,一名侍卫悄悄由后方靠近,陈意磊发现时,那侍卫已站稳脚步高举长剑,直直刺向玄炀的背后。 “小心!”陈意磊高声惊叫,并用力将玄炀反转过身。 “磊儿!”来不及反应的玄炀只能睁大双眼大喊。 像是慢动作似的,她看著那把剑一寸寸朝自己的胸口逼近,四周的声音忽然都静止了下来,只剩下玄炀的叫唤还在耳边回荡。长剑刺人心口的感觉是那么的鲜明,甚至可以听见剑尖插入她体内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正迅速地流失。 “磊儿!”丢下刀子,玄炀双手抱著她,颤抖地跪来。 “磊儿?!”这时,玄炅也闻声赶了过来,才想伸手模她,就被玄炀喝止。 “别碰她!”将她紧搂在自己怀里,玄炀淌著泪水恶狠狠地瞪视他,就像一匹狼誓死守著自己的配偶一般。 “别……别这样……”濒临昏死过去的陈意磊用尽全力朝玄炅伸出右手,“玄炅……” “我……我在这儿!”轻握住冰冷的手,玄炅恍惚地暗忖:他……错了吗?爱她……错了吗? “别……别伤害昭玮,别……别让我……做千古罪人……求你。” 对于她的要求,一身傲骨的玄炅选择默然以对。 只见她又努力地以另一手拿出那块定情的玉佩,颤抖地递向他。 “对……对不起,负了你。” “别说了。”见她嘴角溢出鲜红的血,玄炅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对……对不起,这辈子……我……咳……我是还不起你了。愿……愿来世让我……让我做你的父、你的母,疼……疼你一辈子来还。” “别说了!”呵,来世做父做母,就是不愿做他的妻,让他来疼?连下辈子她也要与玄炀一起,而不愿与他结成连理吗? 抬起头,他看向哽咽不止的玄炀。 虽然他一身的伤、一脸的狼狈,但……他羡慕他啊!得妻如此,他……羡慕他啊! 为什么他苦苦追求、用尽所有心力却怎么也求不到的东西,玄炀竟能如此容易就获得?他不甘心! 靶受到手中的冰冷,他低下头看著连耳朵也溢出鲜血、却仍张著大眼等待自己原谅的陈意磊,汨汨流出的鲜血不仅染红她雪白的冰肌玉肤、流人她散乱的乌黑秀发里,更像条红线似的紧紧揪捆住他的心,让他的呼吸与心跳都跟著急促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不管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与嫉妒,都比不上眼看著她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的那种疼楚。 想也不想地,他掏出父皇赐赠的九转大还丹,轻轻塞进她的口里:“吃下去。” 一人口,陈意磊随即知道这小丸子是什么宝贝,她张大了双眼疑惑地看著玄炅。 “我的女人阎王是不敢抢的。”他复将手中的玉佩挂回她的颈项上,“我也不要你来世做我的父、我的母,这一世让玄炀先遇著你,我认了,来世我要你做我的妻,还我这一世对你的所有爱恨情痴。” “玄……玄炅……”红了眼的陈意磊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叫著他的名。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眼前这两位天之骄子如此眷顾呢? 深深地看著自己挚爱的女人,玄炅突地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面容转硬地看向一旁的玄炀。“玄炀,你知道我爱打赌的,这次我就再跟你赌上一把。”见自己得到他的注意,他才再开口,“给你一个时辰,让你带她走。一个时辰后,我就会出兵去找你。找著了,意磊就得归我,而你也得入宗人府去听候判决,若找不著——” 他目光流转到一样看著他的陈意磊身上。 “若找不著,这一切……就当作……就当作全部没有发生。没有陈意磊这个人,也没有你与乐承的赐婚,至于你这颛顼亲王……则因狩猎时落单,不幸被大熊吃了吧!” “你……”对于他的退让,玄炀是感动莫名。 “还不走?你的时间可是紧迫得很!”玄炅冷冷地提醒他。 玄炀闻言,提身抱起了陈意磊,深深地看了玄炅一眼:“谢了。” “谢?”冷哼一声,玄炅不屑地睨视,“事情还没完呢,你还得祈求别被我抓到,否则……” “总之,谢了。”话声甫落,玄炀几个跃进,已带著陈意磊翻过巨石,往路的另一端奔去。 直等到见不著他俩的身影,玄炅这才拂袖转身,“回宫!” “这……”目睹一切过程的桂公公连忙上前,“爷,这……不是还要追人吗?” “追?追什么人?连人影都没了,还追什么追?”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向马车。 “可……可是……小别子知道,爷是爱著意磊姑娘的啊!”真要这么放弃了吗?他替自己的主子不平啊! 闻言,玄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桂公公一眼:“你知道?” “是……是啊!”头一回被自己的主子这么认真地瞧著,竟让他这个太监慌张起来,“小别子……小别子跟了爷这么久,知道爷是真心疼著意磊姑娘、爱著意磊姑娘的。” “是吗?”玄炅复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喃道:“连小别子都看得出来,你……懂吗?”懂得他这次的让步是用什么心情对她吗? 她……懂吗? 玄炀抱著陈意磊来到了两人初相见的山谷口,对于已然全无血色的陈意磊,除了担心与难过,他已不知要有什么反应了。 “磊儿……”轻拍著陈意磊的脸颊,他试图叫醒她,至少……让她看看自己的家乡吧!这是他现在所能为她做的。 陈意磊几番挣扎,终于微微地睁开了双眼:“嗯……” “磊儿,你醒醒,到你以前住的那个山谷口了。” 虽然也是全身的伤,但轻抚她紊乱发丝的动作仍是满满的柔情。 “山……山谷?”随著话语,才刚止住的血液又顺著她的鼻息流了出来。 “嗯,我们到了。”为她拭掉脸上的血渍,玄炀柔柔地笑吻著她,但眼眶却渐渐湿热起来。 “山……山谷……我们……到了……”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陈意磊半睁开眼睑,映人眼帘的,是他的愁容、他的焦虑,更有著伤心与不舍。 “是啊!”拥紧怀里那似乎离自己愈来愈远的陈意磊,豁达沉稳的他也不由得流下泪来。 泪水滴上陈意磊苍白的脸颊,虽然她的神智还未清朗,但仍是奋力举起手抚上他的面颊:“别……别哭……” “别离开我,我只有你啊!”忍不住地,玄炀拥紧她,在她肩胛边轻泣起来。 她是他最重要的人,可……他却保护不了她,这事实严重地打击著他。 “好……我……我不……离开你,你……别……别哭了。”淌著泪,她笑著回答。 “别离开我。” “不……会的。”只手费力地揽上他的颈项,她知道,这辈子她是值得的了。 两人就这么相拥良久,突然,陈意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挣扎著微微推开了玄炀。 “你……你说,我们到山谷了?” “是啊!”玄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回来了?”陈意磊先是愣愣地看著他,突地紧拉住他的衣襟,“那……那爷爷送……送你的那块玉……玉佩,你……你带著吗?” 玄炀马上掏出怀里的玉佩给她:“在这儿。” 接过玉佩,陈意磊兴奋地说道:“对、对、对,就是它了。”伸出微颤的手指著杂草堆中的一块大石头,她急叫道,“那边……我们快去那边。” 玄炀急忙抱起她走向大石边,只见陈意磊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指使著他移动,不到半刻钟,她再度惊喜地叫出声:“就是这儿!” “这儿?”玄炀不懂她的意思。 “嗯。”没有多作解释,陈意磊白著脸当玄炀的面将玉佩放入石块边的凹陷处。 突然,整颗石块猛烈震动,“铿”的一声巨响后,石块便往旁边移动。 玄炀惊愕地低头望向怀里的陈意磊,只见她虽然脸色苍白,却满是笑意。 “我有救了!” 尾声 “法觥,你究竟要带朕去哪儿呢?”皱著眉,已登基的玄炅冷声问道。微服出宫是不错,但这般漫无目标地跟著走,可不是他这天子可以忍受的。 “皇上,你就别问了吧!绝对是好玩的啦!否则我的头给你当球踢。”法觥再三保证道。 “朕就再相信你一次。”睨了法觥一眼,他再度冷声开口,“可别再让朕发现你骗朕啊!”十年前那件事他可还没忘。 “啊?!炳哈……不……不会啦!”这皇上怎么这么会记恨?都十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那……今儿个这件事算不算骗啊?想到这儿,再看看身后那三名贴身护卫与桂公公,法觥不由得冷汗直冒。 唉!要怪只能怪自己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到了,到了。”他赔著笑脸说道。 唉踏人前院,玄炅就被一小团黑影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那发出哀叫声的小家伙。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就听见法觥心疼地问:“丫丫啊,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啊?” “大伯!”那团小东西一见到法觥,整个人跳向他,半抓半爬地攀上他。 她的离开让玄炅一下子竟感到怅然若失,看了眼自己仍然微张的双手,他倏地冷下了脸,反剪双手。 “丫丫,快下来,女孩子别这么野。”已嫁给项华的珀儿连忙上前想抱下她。 唉!真不知小姐是怎么教的?! “是啊!女生抱男生,羞、羞、羞!”另一名看似同年的小男孩站在项华身边,对著丫丫做鬼脸。 皱著俏鼻、吐著小舌,丫丫对自己的同胞弟弟回了个鬼脸后,忽又转向一旁的玄炅:“哥哥,你是谁啊?” 这句话像是惊醒全部大人似的,大伙儿立刻跪地叩首:“拜见皇上。” “免了。”他冷然地转身坐下。 听完大人们的对话,聪明的丫丫马上改而缠上玄炅:“大哥哥,你就是那个叫玄炅的皇上啊?” 扮哥?玄炅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他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他一点头,兴奋的却不只有这小娃儿,连原本躲在一旁的小男孩儿也跑了过来:“真的?你就是皇帝啊?” 只见这两个小娃儿一会儿模模他的衣服,一会儿又拉拉他的手,正当他有些不耐烦时,丫丫竟拉上他的胡须。 “就这胡子不好,扎人。” 扎入?她竟敢嫌他的胡须?他是皇帝耶!她到底知不知道“皇帝”这两个字的意思啊? 见他脸色微愠,法觥连忙上前想抱走丫丫,但丫丫就是不肯,反手紧抱住玄炅:“大哥哥,你真不要抱丫丫吗?丫丫很乖的。” 才要拒绝的玄炅对上了丫丫苦苦哀求的灵黠双眸,反而伸手挥退了法觥:“无妨。” 他竟觉得怀中的小娃儿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眼见自己的姐姐得逞,一旁的男娃儿也开口叫道:“我也要,思炅也要大哥哥抱抱。” 玄炅闻言目光一敛,睨了身边的所有大人后,才将名唤思炅的小男孩也抱起来。 “你说,你叫思炅?” “对啊!就是想你的意思嘛!”小男孩点著头回答。 “想念我?”一个惊人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甘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向弟弟,丫丫伸手扳回玄炅的脸:“是啊!娘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大哥哥你,所以就把弟弟取名为思炅,叫我念情,小名丫丫。” “思炅、念情?”他目光转向法觥,只见法觥笑著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好了,好了,你们小孩儿跟我进去吃糕点,别吵大人说话了。”珀儿接放到项华的眼色,便上前将小孩子带离前院,留下空间给法觥与玄炅。 两人就这么默然无语地对望了良久,玄炅才叹口气地开口:“她!还好吗?” “很好,玄炀待她极好。”才会顺她意,准她如此送出思念之情。 “很好就好、很好就好……”忽地想到’了什么,他又问道:“她呢?有来吗?”他想见见她,就算一面也好。 “嗯,可留下这对双胞胎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他们。” 不管事实是否真是如此,但这么说、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杜绝危险,聪明的皇帝当然了解。 “也好,不见……也好。”玄炅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决定离开。 就在出门之际,他像是感受到温柔的目光般停下了脚步,反身望向屋里一扇微开的窗子,久久不动,就这么望著那扇窗。 “爷?”一旁不明所以的桂公公开口道。 这声“爷”打断了玄炅的冥思,随即转向一旁的法觥,“让那两个娃儿来宫里玩玩,给皇太后解解闷吧!” “是。” 屋内目送玄炅的陈意磊轻轻叹了口气,回身投入丈夫的怀里:“他长大了,变得深沉内敛,变得……我不太认识了。” “在深宫大内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中,不变是不可能的。”搂抱住怀里的佳人,玄炀回答。 “你想……他知道我在这儿吗?”看他望了那么久,让她怀疑他早知道他们在屋内。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辈子我们是欠他一个人情了。” “嗯。”看著自己的一双儿女,想到自己的幸福,陈意磊笑著再次埋人丈夫的怀里:“我谢谢他!” 谢谢他全心全意的成全。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