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你好福气》 第一章 清晨,天未亮。 暖坞阁内一片喜气,吴涯温驯地坐在镜台前,任喜娘、丫头们为自己点上胭脂,整理沉甸甸的嫁衣。 砰! 房门毫无预警地被扫开,巨大的声响唬了吴涯一跳。她抬眼,从铜镜里看见一名白衣男子,寒着脸,正冷冷地瞧着她。 “你是谁呀?”吴涯转身与他对望,不明白对方所投射而来的敌意是怎么回事儿?瞧众人垂手侧立,全低着头,不敢阻拦那男子的模样,显然对他畏惧得很。她心中纳闷这个家除了娘跟大少爷外,谁还有资格发这样大的脾气? 必展鹰听见她的问话,神色变得更冷冽了。 “你连我都不认得,还敢入关家的门?”他冷言道,睥睨地打量起模样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听说她独自一人从南方的顺昌府随大哥回到北方,难道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入关家,从此攀龙附凤?他岂能由得她耍心机! “我在关府住上半个月了,是真的没见过你呀,又怎么能怪我呢?且这跟入不入关家有啥关系?”吴涯一脸无辜,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 必展鹰以为她故意装傻,沉下脸。“连这都不懂,还不趁早滚了!” 他凶恶的语气,令吴涯感到委屈。“大少爷说如果我嫁入关家,就可以要回我的鸭子,我已经答应他啦,怎能出尔反尔呢!” 必展鹰一楞,没预料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又干鸭子啥事了?你没头没脑的说什么胡话?”他不耐烦地斥道。 “不就是当初我二姊为了维持家计,误卖了我的宝贝鸭子给大少爷,我的心肝宝贝被大少爷给带到了关外,我好想念它们,所以后来大少爷又来顺昌府找我二姊,我跟大少爷说想跟他到关外探望我的鸭子,大少爷说要带我回去总该有个名目,正巧他的兄弟在找媳妇儿,所以就……” 轰!听她唠唠叨叨地说完这一长串话,关展鹰气得七窍生烟,他这辈子从不曾如此受辱过。 “你就为了几只笨鸭子,千里迢迢地来到关外?”在这女人的眼中,他的身价竟然只与鸭子同等?这也太荒谬了! “我的鸭子才不笨,它们是我不分日夜,亲自照顾孵化出来的呀!我不放心它们嘛。”吴涯严正地抗议。 必展鹰受够了!他上前抓起她的藕臂往外走。“鸭子在哪里?我全送给你,你马上回乡。” “哎呀,不行啦!”吴涯挣月兑了箝制。 “你好胆敢不走?”关展鹰胁迫地欺近。 本来只因为被迫娶亲的懊恼无处发泄,所以干脆来寻她的晦气,没想到却让他知道,她嫁他的理由只是为了几只畜牲,他怎忍得下这口气? 吴涯害怕地退避到喜娘身后,小声地解释:“是大少爷说,娘喜欢我陪着她,要我留下来,我若走娘会伤心的。” 必展鹰听她大少爷长、大少爷短的,已是不爽,这会儿居然还拿娘做借口,这话踩到他的痛处,使他愤怒起来。“娘?你凭什么喊娘了?” “是娘叫我这么喊她的呀!” 这话听得关展鹰心中一窒。瞧这女子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想不到这般有手段,竟已收服了娘亲的心。他心思一转,原本想若赶在拜堂之前,来寻她晦气,说不定能逼走她,那今儿个就结不成亲了,现在既然不成,不如换个法子…… “你不走?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凭哪一点配得上我,竟想嫁给我?” 吴涯表情错愕,过了一会儿,才想通似地倒抽了口寒气。“嫁给你?你是二少爷?” “怎么,你怀疑?”关展鹰绕过喜娘,又用威胁的气势压迫她。 吴涯为了躲避他的迫近,绕着喜娘转;可怜的喜娘,想护二少女乃女乃,但却害怕面对二少爷的火气,吓得只好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一动也不敢动。 “不对啊,娘说二少爷跟我挺匹配的,想必也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我虽说是『大错不犯,小错随性』,但脾气也没有这么差吧?”她不明白地喃喃自语。 喜娘在旁听得脸色发白,心想不知该怎么暗示二少女乃女乃,请她话别说得那么老实。可关展鹰已字字听得真切,心中火气更旺。 “你说谁脾气差?啊?” 吴涯偷瞧他一眼,虽说视线马上转离,但意思已很明显。 必展鹰寒冽的眼神对上吴涯,心想这个死丫头,竟敢说他脾气差?瞧他怎么整治她。 “说呀,你是凭哪一点配得上我?琴棋诗画,你哪项精通?” 吴涯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耸耸肩,心里开始烦恼,这个二少爷不是个随和的人吶,怎么跟娘所形容的差那么多,要嫁给他,可怎么好? “你耸肩是什么意思?”关展鹰语气森沉地质问。 “琴棋诗画都不会,会煮菜算不算?” “嗤,柴米油盐算什么才艺?那你读过书没有?”关展鹰面露鄙夷。 他是指她有没有上学堂?她摇摇头。因为所读的书全是爹爹在世时亲自教她的。 “没有?好,你啥都不懂、啥也不会,还妄想嫁给我,难道不羞愧吗?” “我又没有一定要嫁给你,是大少爷……”他的话教吴涯有些受伤,不明白为何他一开口就非得贬低人? “你甭拿大哥这顶帽子来压我!”关展鹰打断她的话,听见她说不一定要赖着他,心中一喜。“好,你倒也老实,知道配不上我,算了,我也不同你一般见识,你走吧。” 走?“要上哪儿?” “你问我要上哪儿?我管你要上哪儿!”关展鹰正要再斥训她一顿,眼角却瞄见大哥正快步进房。 “展鹰,怎么啦?”关展鹏听家丁来报,说是二少爷闹新嫁娘,急急赶来暖坞阁。 “这女子贪的是荣华富贵,为何还让她进关家的门?”他不客气地指责兄长。 “小涯儿绝非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女子。”关展鹏好言反驳。 “她不是这样的女子,那你为何不自己娶她?” 必展鹏一时无语,他怎可能告诉兄弟,他喜欢的是小涯儿的二姊,可对方并不愿意嫁他。 “你快回去换上喜袍吧,还没拜堂就见新嫁娘,像什么话?” 必展鹰冷笑。“原来是你自己也不要,才推给我,要不是因为娘的关系,我何须沦落到此地步?” “展鹰!你太过分了。” 这话令关展鹰为之气结,又迁怒起那个即将嫁他的女子,只见她像个小媳妇儿,可怜兮兮地躲在喜娘身后,虽说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疼惜,可唯有他才看得清她心底的那些盘算。 “快回去换上喜袍吧,吉时就要到了!”关展鹏催促。 没理会兄长的提醒,关展鹰不屑地斜睨吴涯,心想这女子真有一手,竟能让娘与大哥这般护着她。 “哼!”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暖坞阁。 看来今日他是在劫难逃,这拜堂是推不掉了!不过,她既然敢嫁他,那他倒要瞧瞧,他跟这死丫头到底是谁厉害。 屋里出现短暂的寂静,吴涯垂首,皱眉沉思。 奇怪,娘明明说二少爷是个读书人,模样斯文、俊秀,是关外出了名的人中之龙,女子心目中的好儿郎啊。 当时她虽不解,既然他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何还得有劳兄长寻觅新娘?现在才明白,原来他的性子如此刻薄,难怪没有好媳妇儿愿意嫁他。 “小涯儿,你看起来真漂亮。”关展鹏清清喉咙,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谢谢大少爷。”吴涯回神,见关展鹏脸上的不自在,抿嘴温温一笑。 “唤我大哥便好,呃……刚刚那位就是展鹰,之前他去了京城,昨儿个才回府。” “是,二少爷刚刚已经表明了他的身分了。”吴涯垂眸,忖想着。她原以为这桩婚姻,关家二少爷是任母亲及兄长做主,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愿跟她成亲,瞧他方才态度这般恶劣,不知道现在说不嫁他可不可以? 当初她虽说是为了鸭子才来到关府并答应嫁给二少爷,但娘也曾说希望她心下愿意才嫁,可不要勉强才好。 这段日子,二少爷出门办事,她从没见过他,但娘亲却已当她是宝贝儿疼,她亲娘走得早,从小未尝到母亲疼爱的滋味儿,这份孺慕之情已令她难舍。 娘常说二少爷跟她挺匹配的,她揣想二少爷的性子必定不差吧? 这里既有宠爱她的娘亲,又有她的宝贝鸭子作伴,娘希望她嫁进关府,索性就嫁了吧! 如今才知道二少爷非但不想娶她,连脾气、态度都差得很吶!她该怎么办?她不想娘亲失望,但嫁给他之后,与他之间该怎么过日子,总要想个法子吧。 “小涯儿,展鹰平时脾气虽有些古怪,但绝不是你方才所见到的模样,所以你千万别在意。”关展鹏希望能安抚她。 “大哥,我想问你一事。” “你说。”唉,小涯儿若说不想嫁了,他也不会怪她的。 “我若嫁给二少爷,是不是凡事都要听他的?” “不用,不用,咱们关家不时兴男尊女卑那套规矩,只要你愿意陪娘就好,其它的事儿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展鹰要是做得过分了,大哥会替你做主。”关展鹏急忙保证,只希望吴涯愿意留下来与娘亲作伴。 “这样我就放心了。”吴涯心上一宽。她乐观地想,日后她跟二少爷各自过日子,她不去犯他,他也不来扰她,这样一来肯定没啥大问题了。 必展鹏一怔。“小涯儿,你还是愿意嫁给展鹰?” “娘不是这么希望的吗?”她反问。 太好了!关展鹏内心雀跃,他果然没有选错人,只有小涯儿这不计较及体谅人的胸襟,最适合性子孤傲的展鹰,难怪娘会说这两个人挺匹配的,只盼展鹰能尽早体会,好好疼惜他的媳妇儿。 “那么小涯儿,吉时就快到了,让喜娘帮你打理打理。” “嗯。” 必展鹏眼神示意,喜娘立刻动手接下后续的动作。 必府里敲锣打鼓、人声鼎沸。 吴涯头戴凤冠,喜帕遮掩俏容,视线所及只能看见无数双的脚,在四周推来挤去。 她看不见前方,只能无助地抓着手中的同心彩带,由另一端牵引着朝前方迈进,而领着她步伐的是那位不情愿的新郎关展鹰。 她猜他定是僵臭着一张脸。 因为从头到尾,她没听见他哼过一声,就连娘亲关老夫人笑呵呵地对他说些吉祥话,他也都闷不吭声。 随着婚礼的步骤行完三礼,最后要送两人入新房。 必展鹰知吴涯因喜帕遮掩视线,无法看清四周的情形,他恶意加快脚步,心想她只能靠彩带牵引,为了跟上他,模样必定狼狈。 这念头使他脚步疾行,想看她出丑,但他蓦地感觉到手上的彩带一松。 他不解,回头一看,那死丫头竟然放开彩带,在喜娘、嬷嬷的护围下,停下脚步。 喜娘笑嘻嘻地向前将他拉回新嫁娘的身边。“哎呀,新郎倌好急的性子,不等新嫁娘一起进新房,又怎能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众人的取笑声此起彼落地响起,关展鹰脸色难看至极。 没料到想让这死丫头出糗,最后却让人误以为是自己猴急,真是见鬼了! 他紧抿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众人簇拥入新房。 “新人合卺交杯。”喜娘笑嘻嘻地喊道。 “够了!你们走吧!”关展鹰再也受不了这些规矩,直接下了逐客令。 “二少爷,可是……” “出去、出去!”他赶走屋里所有不相干的人。 吴涯安静地坐在喜床上,听见屋里静了下来,接着一袭红袍厚靴靠近,立在她跟前良久,始终未开口。 他是不是在瞪她呀?她盯着他的长靴猜想。 不过,他是不是气恨她,她倒是不在意。因为大哥向她保证日后不须出嫁从夫,反正以后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他要气都由他去。 此刻她在意的是那顶凤冠好重啊,缩在喜服袖口内的双手不耐烦地绞动着,真想自己揭了喜帕,摘掉凤冠。 “拜了堂又如何?你别妄想我会承认你是我的娘子,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关展鹰语气冷寒地说完,随即转身离去。 吴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屋内无人后,终于忍不住自行揭开喜帕。 这样就结束了吗?她原以为他会使出更让人难堪的招数来对付她呢!想不到这二少爷脾气虽差,但使坏的本事却不怎么样。 想到此,吴涯整个人松懈下来。 原来之前担忧他对她会如何恶行恶状全是多余的,这下子她可以安心了。 吴涯出了喜房,见四下无人,猜是方才全让二少爷赶走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暖坞阁,她把一身行头全卸下,净脸后,换回平日的衣裳。 她开心地想——这关府地广人多,新鲜的事儿可多着呢!而且她不但啥事也不用做,娘又疼她,娘儿俩可以成天到处玩。 大哥说她只要陪娘就好,这以后的日子可有趣了。 喜宴过后,已过酉时,在娘与大哥的催哄下,关展鹰不甘不愿地回房。 心中的愤懑犹在。哼,这不知耻的女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赖入他关家的门,他一定要好好地羞辱她。 走进他所住的书云斋,因为之前已将闲杂人等全都轰走,此刻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踢开喜房门,看见屋内的陈设没有平时他习惯的素雅,火红的“囍”字高挂,喜烛、如意枕、鸳鸯锦被……这些占据在他房里的东西,正不断地提醒今日是他的大“劫”之日。 这使他更加烦躁,突然发现立在喜床前的小丫头,绑着两根辫子,有着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玉肤红唇,模样娇小可爱,正皱着鼻子不赞同地望着他。 “怎么?你不服气?”酒意使他少了平日的孤傲,恶意地用脚再将房门踢上。 “脾气真坏……”小丫头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关展鹰耳尖,脚步虚浮地上前威胁道。 吴涯见他醺然又不识得她的模样,顽皮地跟他绕着桌子周旋。“说你是个爱生气的坏少爷。”嘻,反正大哥说过,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你这死丫头,打哪儿来的?立刻滚出去!”关展鹰斥道。 “嘿嘿,二少爷、脾气坏,气得娘亲都不爱,就连兄长也不耐,娶了媳妇儿……”唉呀!下一句说的是娶个麻脸媳妇儿,那岂不是骂到自己了,她赶紧打住。 必展鹰听了气得一阵晕眩。不,不,他干么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降低自己的格调。 “新娘子呢?”对,她才是他今晚的重头戏,他进入内房,没在喜床边看见该坐着等他掀喜帕的人儿。 “你找她做什么?”好奇的声音传过来。 必展鹰回头,见小丫头已经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喂,你这丫头,真没规矩,竟敢吃为新人准备的合卺酒菜。” “你不是说她配不上你?我瞧这酒菜也甭吃了,不如我自己解决。” 吴涯原是想过来告诉他一声,日后两人过各自的生活,他也别恼了,她不会碍着他。可一整日都没吃东西,肚子正饿了,这一桌的酒菜不吃可惜,不如先填饱五脏庙再说。 “也对。”关展鹰跟着坐下,表情悒郁,没细想她怎知他觉得新嫁娘配不上他,只是盯着她吃得高兴的可爱模样,突然想到若跟这丫头一起用这合卺酒菜,待会儿新嫁娘看见了,定会觉得备受屈辱,这念头使他心中一乐,因此自己也跟着举筷。 “帮我倒酒。”他命令。 “你醉了吗?”吴涯怕他脾气又失控,防备地问。 “这辈子我还不曾醉过。”关展鹰不耐地解释。“你这丫头真啰嗦,打哪来的?让你倒酒便倒酒。” “喔。”吴涯只好小心翼翼地斟上。 “来,陪我喝一杯。”他将酒杯递向她。 “我不爱喝酒。” 必展鹰才不理会她的推拒,硬是灌她一口,接着饮尽剩余的酒。 “咳咳……”吴涯被呛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这人为何就爱勉强人?真坏! 那染了红的玉颊,使她原本可爱的面容多出一抹小女儿的娇态。 必展鹰怔怔地瞧了好一会儿,蓦地回神,甩甩头,或许自己真有些醉了,否则怎会对一个小丫头失神? “喂,丫头,你家主母呢?”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真是的,差点忘了正事儿。 “你是说娘?她不是在霜园?”吴涯装傻。 这样的回答果然令关展鹰不耐。“我瞧你聪明伶俐的,怎么连话也不会听?真是笨头笨脑。我是问新娘子呢?”接着忽然乐道:“难不成她有自知之明,所以跑了?” “她没跑,娘会伤心的。” “怎么你跟她说同样的话?” 吴涯耸肩不想回答,转了个话题,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既然不喜欢新嫁娘,又为何答应娶她?” “要不是娘不晓得哪根筋不对劲了,想找个媳妇儿疼疼,成天闹着,我难以忤逆,也不会赔上终身的自由,同那女子结为连理。”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脾气虽坏,却还挺孝顺的嘛。”吴涯嘻嘻一笑,终于明白为何大哥说她婚后不必顺着二少爷,只要陪着娘就好。 必展鹰横她一眼,不想再与她一般见识,酒意加上受娘亲所迫的无力感,使他气恼的心绪大过一切,竟开始对她叨叨地抱怨:“按理应该大哥先娶媳妇儿,可他偏推说要打理关家的产业抽不出空,责任便往我身上推。” “原来如此,但你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啊,为何要由大哥做主选妻?” “有啥差别?对我而言,娶谁都一样。” 吴涯点点头,自己下了判断。“原来没有女子喜欢你,所以只好全由大哥做主啦。” 必展鹰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说这什么话?我关二少只怕女子来缠我,何患无妻了?只是原想这件事应该没这么快决定,谁知大哥竟把这事儿办得这么急。” “既然是你自己决定娶大哥为你选的媳妇儿,那又将怒气转向新嫁娘,岂不委屈了她?” “哼,那女子是南方人,千里迢迢的竟敢独自来到关外,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她假藉娘的名义留下,足以见得心机深沉、居心叵测、阴险狡猾……”关展鹰不以为然地骂道。 “我走了。”吴涯知道了前因后果,不想再听他编派她的不是,吃饱、抹嘴、起身、往外走。呵!累了一整日,回暖坞阁休息去。 “大胆!本少爷在说话,你居然敢打断?你给我死回来!你要去哪里?” “回我屋里睡。”她随意地交代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必展鹰瞪着她消失的背影,心想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对主子的态度如此差,竟敢说走就走,明儿他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环视只剩他一人的喜房,关展鹰喃喃地对着空气念念有词了好一会儿,想出了许多整治新嫁娘的手段,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人到底去哪儿了?他躺在喜床上不悦地想着。 新嫁娘不在喜房,这象话吗? 有了!他将身子瘫成大字形。 哼,是她自己不回来的,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占满了整张床,瞧她今晚怎么睡。 想到她得委屈地在椅上呆坐整夜,关展鹰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第二章 翌日—— 日上三竿,关展鹰清醒后,发现屋里寂静无声,似乎没有那不受欢迎的人影存在。 昨夜的酒菜已撤,整个房里除了墙上那几个碍眼的“囍”字及鸳鸯被枕外,根本感觉不出已多住了个人。 人呢?怎么一大早便不见人影?哼,完全不懂新嫁娘应该有的礼节,该不会昨夜她根本没回来吧?不,不可能,她不回来能去哪里? 想昨夜他故意瘫睡在整张床上,就是要教她手足无措,无处可睡,不知她坐在椅上度过凄楚的新婚夜感觉如何?想到此,他满意地扯嘴一笑。 不过……他是个练武之人,昨夜她进房时,为何他完全没有发觉?难道他真醉了?还有,这会儿她会不会是去向娘还有大哥告状? 必展鹰心思绕了好几转,接着又不在乎的哂然嗤笑。 若她打的是这如意算盘,恐怕是要失望了!他老神在在地走出书云斋。 娶她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最大极限,娘跟大哥再也没有藉口可以牵制他。他呀,现在是爱怎样便怎样。 “喂,你!”一个小丫头从暖坞阁里疾奔而出,他出声唤道。 吴涯停下脚步走过去。“二少爷,什么事儿?” 一大早她就去霜园陪娘,娘细问了她昨晚二少爷的事儿,她老实地说了。老夫人知道她回暖坞阁住后,也只能叹息。罢了!这事儿原急不得的,反正以后的日子长长久久,还是先让小俩口顺其自然地相处吧!之后便找吴涯抹牌,打发时间。 这会儿她折了本钱,所以回屋里取钱,怎么这样不巧,就遇上他了。 “没事儿便不能唤你?”关展鹰斥道。啧,没规矩。对主子说话前,竟没先福身请安。“咦?你不是昨夜那个小丫头?” “是。”原来昨夜他没醉,真记得她,既然他没什么事儿——“那我走了。”吴涯转身便跑,才转身她立刻惨叫一声。“哎呦!” 必展鹰抓住她的辫子将她拉回。“你这丫头打哪儿来的?这么没规矩?站好。” 吴涯只得乖乖地站好。她揉揉发根,暗想这二少爷人真坏,明明听丫头们说他虽性子古怪,但只是不喜理会旁人,对人冷冷淡淡的,却从不会端起主子的架子欺凌下人,怎么对她全不是这个样? 她不得不怀疑,这关府里的人,看人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啊?说二少爷外型俊美,她却只发现他的刻薄,说二少爷待人疏离,他却老使强作弄欺负她,以后他们说的话,她还信不信? 必展鹰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平常跟府里的人,一天难说上几句话,只有对这丫头,从昨夜一见到她,就忍不住想教训她,他想定是她太没规矩了,所以他这主子只好站出来,担起教导的责任。 见小丫头乖乖听话了,他才放手。 “咱们关家在这大同府是有名望的世家,凡事都讲规矩,主子有主子的气度,主事有主事的责任,做丫头的要有做丫头的模样:你一个小丫头,成日莽莽撞撞,像什么话?总管没教你吗?还是你自个儿不尽心?你——”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训话突然因小丫头奇怪的动作而顿住。 她在做什么?看似诚心垂首聆听,可那两只白玉般的小手,动啊动的,铜板声“喀啦、喀啦”地轻响,他再低头侧身一瞧,那张小嘴正喃喃地蠕动,敢情她正在数钱? “你在做什么?”他青筋毕露地在她耳边大吼。 吴涯正专心数本钱,被他这一吆喝,吓了一跳,抬眼就见他近在面前,娇憨地咧嘴一笑。“你终于说完啦?那我走了。”哈,去翻本。 他、一、定、要、叫、她、滚、出、关、府! “你跟我走。”他大步一跨上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命令。 “去哪儿?”她连忙问道。 必展鹰不理她,直接将她拖向大厅。“关叔呢?” “二少爷,在这儿呢。”关总管从耳厅进来。 “这丫头不受教,叫她马上走。”他将吴涯粗鲁地推向总管。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必总管尴尬地清清喉咙,低声地回答:“二少爷,您真爱说笑。”然后在关展鹰正要发怒之际,向吴涯躬身拱手。“二少女乃女乃好。” 二少女乃女乃?关展鹰不可置信地瞪着又在数钱的吴涯。 “关叔,你说什么?”不会吧?这丫头根本还是个孩子呀!昨夜见到她时,他还以为她是刚进府,要服侍那新嫁娘的小丫头啊。 必总管脸上强忍微笑。“少爷,您昨日已娶涯儿姑娘过门了,这会儿她是名正言顺的二少女乃女乃呀!” 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昨日去寻她晦气时,她身穿嫁服、上了胭脂,他以为她至少有十七、八岁。 “你跟我走。”他又抓起她的手往外推,这次的目的地是霜园。 “又要走?”吴涯认命地叹气,收起串钱。 原先盘算两人会各过各的,他为何要来找她的碴?这二少爷的性子真是教人捉模不定啊! 才踏进霜园,里头就传来热闹声。 “哎呀?展鹰,你怎么来啦?”关老夫人忙着抹牌,随意招呼,却又喃喃地咕哝:“奇怪,我那宝贝小涯儿回屋里取钱怎么这么久?” “娘,您是在找她吗?”关展鹰将身后的丫头推向前。 “是啊是啊,小心肝,快过来,喂,庄家,涯儿来了,记得发她的牌。”关老夫人一见宝贝,开心地忙吩咐。 “是啊,李嬷嬷,记得发我的牌呦。”吴涯跟着一吆喝,便要过去。 “你哪儿也不准去。”关展鹰愤怒地低喝,原先的热闹声霎时停住。 “展鹰,你是怎么啦?对你媳妇儿这般恶劣?”关老夫人面露不悦。 “我恶劣?这是你们帮我找的媳妇儿?根本还是个孩子,她到底几岁?”他冷冷地回嘴。 “十四。”吴涯老实地回答。 “怎么?全天下的女人全死光了,是不是?居然让我娶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孩子?大哥是怎么了?娘,您居然也照单全收?” “展鹰!小涯儿愿意嫁你,那是你的福气,你竟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你马上跟你媳妇儿赔罪,要不就立刻出去。”关老夫人为儿子刻薄的言语动怒。 必展鹰冷笑。“赔罪?下辈子吧!”说完他一甩袖,愤恨地离去。 “小涯儿,你别难过,娘一定要展鹰来向你赔罪。”关老夫人急忙安抚。 “娘,没关系,方才我忙着数本钱,根本没听见什么。”吴涯无所谓地挥挥袖。他不喜欢她,她又何尝喜欢他?接着她挤近关老夫人的身旁。“李嬷嬷,这是我的牌吗?好,这回我定要好好翻本。来,快快,快下注。咦?你们怎么不玩了?” “玩,当然玩。”关老夫人朝李嬷嬷示意。 李嬷嬷点点头,发给吴涯一副好牌。 唉,也只有小涯儿这大而化之的性子,才受得了二少爷古怪的脾气,否则这日子该怎么过呦! 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一记甜甜的嗓音娇喊—— “大宝、二宝、三宝、小宝,咱们要去溪边啦——” 四只鸭子仿佛有灵性似的,呱呱呱的从草丛里出现,跟在缓步向前行的吴涯身后。 “二少女乃女乃,今儿个还是去溪边遛鸭?”出关府前,关十五迎上前。 他是关府的护卫,约莫十七、八岁,奉命在二少女乃女乃出府遛鸭时,随侧保护。 吴涯点点头。“是啊!不过十五哥,你不用特别陪我啦,我只是带着鸭子到府外的溪边玩玩水,不会有危险的。” 必十五咧嘴一笑,可不打算怠忽职守。“二少女乃女乃对这几只鸭子还真有心,反正我也没啥事,你就让我跟着,顺便偷偷懒吧。”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关府。 必展鹰刚从城内回来,策马伫足在府外小时候常玩的溪边,让马饮水。 午后总是让人有股昏沉沉的睡意,他拍马让它自行回府,自己则跃上茂密的枝叶间,准备小憩片刻。 “十五哥,你来关府多久啦?” 女敕女敕清脆的嗓音,使关展鹰好奇地往树下望,见几只鸭子还有十五跟那死丫头缓步而来。 他不由地一怔。自那日在霜园的冲突后,他本已心生不满,后来他又知道那丫头在新婚夜便自作主张地搬回暖坞阁,心下更不是滋味了。 他原想让她独坐新婚夜,是对她最大的屈辱,没想到这死丫头大概是年纪轻,不晓事,根本没有洞房花烛夜新人应该要甜蜜恩爱的体悟,还不待他来羞辱她,自己便跑回暖坞阁睡。 想起那夜,他当她只是个服侍的丫头,还想藉她来羞辱新嫁娘,硬是灌她喝酒,自己则饮下剩余的,谁知竟在不知不觉中,与她喝了交杯酒,难道与她结缡,真是天意? 呸呸!他才不信天意要他娶这死丫头。 哼,是她要分房的,他是求之不得啊——最好别见面,省得他一见她就恼。 反正关府占地广,除非在霜园,否则两人也难得碰上,就当她是个不存在的人,他继续过他逍遥自在的生活。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又撞见她,哼,这死丫头人缘倒好,何时跟十五混得这么熟了?只听关十五淡淡地陈述—— “八年了,当时我爹娘死了,后来关家收留了我。” “喔。”吴涯立刻露出同情的眼神。 “你别难过,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但学了功夫,还努力学做生意,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成为关家的主事之一,所以我觉得挺好的。”关十五觉得这二少女乃女乃长相甜美,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很讨人喜欢。 “是啊,十五哥有出息,哪像二少爷。” 待在树上的关展鹰神色一僵。 必十五却呛了口气。“小涯儿,你怎么这样说二少爷?” “我说错了吗?”吴涯不解。 只听她吆喝一声,鸭子划进水里,之后走向大树下遮荫。 “也不是这样说啦,唉,你叫我怎么说呢?” 吴涯眼神滴溜溜地一转,见四下无人,悄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几个月来,我有偷偷观察二少爷喔,他成天都在府里闲晃,我瞧主事们忙得不得了,偏他一人最清闲,成日只知吃喝玩乐,这不就是米虫一条?” 吴涯忽然心思一转,皱起眉头。“奇怪?怎么我好像也是?不不,我至少会煮一手好菜,但二少爷什么都不会,所以他是一条如假包换的大米虫。” 这死丫头!关展鹰暗骂。敢编派他的不是?她是向天借胆了? 必十五表情尴尬,嗫嚅地没搭什么话。 “对了,十五哥,我瞧你会功夫,教我好不好?”吴涯转了话题。 “我还不专精,你可以找二少爷教你啊!” 吴涯轻哼。“他是读书人,怎会功夫?” “我虽没见过二少爷的功夫,不过他的动作一向俐落,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二少爷若会功夫那才奇了!”吴涯摆摆手根本不信。“十五哥,你教我啦,好不好?我一定认真学习,是最听话的好徒弟。”她笑嘻嘻地央求。 好徒弟?关展鹰心中嗤道——谁教她谁倒楣。 必十五望着她娇俏的脸庞,难以拒绝。“我先请示二少爷,可好?” “为何要问他呀?” “因为你是二少女乃女乃啊!”关十五解释。 这身分使吴涯心一沉,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根本与二少爷说不上半句话,远远瞧见他,她也是立刻回避,省得听见他的冷嘲热讽,沾了霉运。 两人的关系既然形同陌路,难道只为了名义上的“二少女乃女乃”,她凡事就得低声下气地得到他的同意才能做? “十五哥,你教我啦,好不好?”吴涯轻嚷,不想去碰那冷钉子,听些令人不舒坦的冷言恶语。 “你先别闹我,我答应你,若二少爷同意,我教便是。”关十五敌不过她的软语轻求,只得先承诺。 吴涯一听快乐欢呼。“那我要学什么?” 必十五想了想。“二少女乃女乃个儿娇小,体态轻盈,不如先学轻功吧。” “好哇,那你快教我。” “现在可不成,你忘了我得先问问二少爷?” “他不会理我的,不如十五哥现在就教我吧。” “不行,关府有关府的规矩,二少女乃女乃别为难我了。”关十五见吴涯心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今日二少爷去城内,这会儿应该快回府了。这样吧,二少女乃女乃先将鸭子赶回府,我就在这儿等他,待会儿一见到他,就帮你问问,可以的话,咱们明日便开始,你说好不好?” 吴涯一听关十五愿意自告奋勇地替她问,也不好再为难他。“好,我先回去,等十五哥的好消息喽!”说完,她转回溪边要鸭群上岸。 必十五目送吴涯远去,心想找个视野佳的位置等二少爷回来,一转身,就见关展鹰静立在他身后。 “二……少爷!您何时回来的?” “十五,你就教那死丫头轻功吧。”关展鹰冷冷地吩咐。 “呃……二少爷同意了?” “你要怎么教她呼吸的窍门、背口诀都随你,只一点,让她脚上套的沙环,选蚌最重的给她戴。” “可是二少爷,这样会影响二少女乃女乃日常的行动。” 就是要她不方便、吃点苦头。“这你别管,记住,别多嘴,照我的话做就是了,你回去吧。” 必十五见二少爷冷寒的面容,想必是听见方才二少女乃女乃对他的批评。这下子二少女乃女乃可糟了!偏二少爷警告他别多嘴,他该怎么办? “还不回去?” “是。”关十五只得听令。 必展鹰冷冷地瞧着他离去。 哼,原本是偷闲想睡个午觉的,谁知却让他听见这段话。 这个死丫头,他不屑再寻她晦气,她倒来惹他。什么叫做如假包换的大米虫?他什么也不会?她竟将他诋毁得如此不堪,而且毫不忌讳地对个下人月兑口而出! 哼,她到底跟多少人说过这些话? 想到此,他神色一寒。 是她自己管不住懊死的嘴,哼,那就别怪他无情,她等着承担祸从口出吧! 第三章 几日后,吴涯双脚套着沙环,蹒跚地走在关府内的花径上,额上、唇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她没想到学功夫这么累,平日暖坞阁、霜园一天跑个好几回也不累,这会儿一回没走完,却已经是举步艰难。 十五哥说她天资不错,进步神速,她不免怀疑他是不是在诓她,不过既然已经练了,就继续下去吧。 “小涯儿,老夫人正等着你呢,怎么这会儿才来?唉呀,为何满脸的汗?”李嬷嬷惊讶地问道。 吴涯憨笑。“李嬷嬷,我好热,先让我喝杯茶再说。”进了厅后,她走向茶桌,倒了茶咕噜噜地便猛灌两杯。 “小心肝,喝慢点,当心呛着了。”关老夫人爱怜地拭去她脸上的汗水。“咱们府里园子大,以后别用走的,娘让轿子去接你,省得你出一身的汗。” “娘,没关系的,我走走对身体好,坐轿子又要麻烦轿夫,也震得我头晕。” “你这孩子,就是啥事都不计较,真让娘心疼。” “没这回事啦,对了,娘,咱们今日玩什么?” “前些日子你不是想玩纸鸢?娘吩咐总管带了几个又大又美、飞得又高的纸鸢回来,这会儿咱们不如去放纸鸢?”说完,关老夫人命人将东西拿出来。 那不是得跑?吴涯苦下脸,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老夫人,二少爷请二少女乃女乃过去。”负责关府大厅的丫头喜四走进来。 “展鹰?他找小涯儿做什么?”关老夫人怔了怔。 “娘……”吴涯腻到关老夫人身上,神色不安。 必老夫人拍拍吴涯的手。“别怕,有娘在呢。”然后她转向喜四。“去问问展鹰,找小涯儿做什么。” “是。” 丫头这一去,众人早失了原先想放纸鸢的兴致,全等着喜四回报。 未久,喜四又进厅。“老夫人,二少爷说二少女乃女乃是他媳妇儿,没道理要寻二少女乃女乃还得经老夫人的同意,请二少女乃女乃快过去。” 必老夫人一时无话可说,这的确是展鹰才会说出的傲慢话儿,想想自成亲以来,夫妻俩各住镑的、各玩各的,她虽喜爱小涯儿的陪伴,但却更喜见小夫妻俩感情恩爱。嗯,或许是展鹰忽然发现小涯儿的好也说不定,瞧,他不是已经承认小涯儿是他的媳妇儿了,或许他想多认识、认识她,也不无可能。 “小涯儿,你就去一趟,瞧瞧展鹰找你做什么。” “娘,我……我不想去。”吴涯满脸的不愿。她又不傻,他找她怎可能会有什么好事? “没事、没事,展鹰其实人也不坏,只是脾气古怪些,你别跟他计较,自然就没什么事了,他要真太过分,你告诉娘,我替你顶着。好了,快去吧,别让你相公久等了。”关老夫人开始幻想自己含饴弄孙的美梦。 吴涯见大势已去,只好无奈地跟着喜四走,早忘了脚酸,只是满心惶恐地想着——就要跟那讨厌的坏东西碰面,她今儿个真是交了大大的霉运。 喜四将吴涯领到关展鹰的书云斋房前,敲了门。 “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来了。” “进来。” 替吴涯开门后,喜四福身离去。 吴涯杵在门口许久,左右张望,没见半个人影,心思转啊转的,这会儿逃走,不知道行不行?, “难道要我来门口迎接你?” “吓!”吴涯因关展鹰忽然站在她跟前唬了一跳。 必展鹰冷冷地打量她一眼,又走回屋里。“进来,关上门。”他可不想让无意问路过的家丁瞧见他怎么整治她。 “喔。”吴涯只好硬着头皮进房。 她就站在房门内,离他远远的,关展鹰也不理她,自在地看书。半炷香后,他注意到她槌了槌腿,然后悄悄地挪到不远处的椅子边,小心地坐下。 “谁让你坐的?” 吴涯立刻弹起身。“呃……二少爷,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肚子饿了,去帮我弄些吃的来,要快点。” 咦?她与他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肚子饿,告诉丫头们不就得了,为何一定要找她? “怎么?还杵着做什么?”关展鹰不耐烦地睨她。 “二少爷,我让丫头们来服侍,可好?”她很委婉地建议。 “怎么?你不愿意?”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吴涯违心地道。“只是我知道你并不怎么想见到我,咱们两人不如少碰面,你觉得如何?” 必展鹰冷笑。“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既已嫁于我,难道不该服侍我?” 这话堵得吴涯一时语塞。对喔,说是各自过活,打一开始就是她自己的想法,从来也没问过他,难怪他不明白。 “二少爷,我是这么打算啦,咱们成亲是娘的希望,但其实我是为了鸭子而来,而你也非情愿娶我,现在既然已经拜堂,无可挽回了,不如你过你的日子,我则跟着娘过生活,咱们互不打扰,可好?”她讨好地涎着脸建议,只盼以后的日子别跟这冷面煞星有牵扯便好。 必展鹰冷冷地听完她的盘算,想她真是单纯得可笑,竟以为事事都能尽如她意?尤其是她又提到鸭子,这分明是再次戳进他的伤口痛处,再说他是个能让人妥协的人吗? “二少爷,我这法子可好?”吴涯催问,就等他点头,然后走人。 “不好。”哼,他就偏不顺她的意。 “为什么?”他干脆的拒绝教吴涯愣了一会儿,没预料会听到这个答案。 “不为什么,去帮我弄些吃的来。”他怎可能对她说——她完了,因为他要好好的整治她。 吴涯还想再说,关展鹰却不让她再开口,锐眼一瞪。“还不快去?” “喔。”给他这眼神一吓,吴涯赶紧开门出去,不懂事情怎么跟她当初所计划的完全不同? 必展鹰随后走到门口窥望,见她踩着沉重的步伐,急急地想跑,却几次差点跌跤,模样狼狈不堪,满意地露出恶意的微笑。 哼,这几日她脚上套着沙环,也够她受的了,活该。 片刻之后,吴涯喘着气进书云斋,手上端着包子。 “二少爷,您的包子,我告退了。”将包子递上桌,她松了口气,想走人了。 “为何这么久?”关展鹰不悦地拧眉,接着大手一挥,将整盘包子扫向地上。 “还有,我不吃包子!” 圆滚滚的包子在地上转了转,吴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你……”他竟如此恶劣? “我如何?”关展鹰欺近她,将她逼退到角落,用高大的身躯及气势欺压她。 吴涯本性虽爱玩,但胆子却小,被他这么由上往下俯视,方才被惹起的气恼又全逃得无影无踪。”二少爷,请问您想吃什么?”她背抵着墙,没勇气抬头与他对抗,只好对着他的胸口细声地问。 必展鹰低望着她娇小的身子,明明要自己讨厌她,可瞧着她甜甜的脸蛋,心中怎么也激不起任何的厌恶,反倒有股淡淡的悸动,教他不由地心上—惊。随即清清喉,又走回案前坐下,指头轻敲桌面。 “你不是说懂得炊事?那就弄个桂花酥、叉烧饺、梅花糕过来尝尝。” “我做吗?”吴涯惊讶地望向他。 “难道是我做?”他摆明了刁难。 “可膳房里的厨娘……” “别扰她们,我就要你自个儿做。” 吴涯沉默地将脏污的包子拾起,转身又走出去。 好半晌过去,关展鹰等得不耐烦了,频频到门口探望,待一看见她的人影姗姗而来,便立即走回桌案前,端正地坐下,一见她进门,即开口讥刺。 “要你做个点心,敢情你跑去偷懒了?” 吴涯也不理他,只是将糕饼摆妥。“二少爷,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必展鹰先闻到一阵令人垂涎的香味儿,桂花酥看似香酥可口,叉烧饺饱实可爱,梅花糕白女敕柔软,禁不住食指大动。 “等我尝过了再说。”他虽面无表情地回应,却已动手举筷挟起叉烧饺送入口里。一股叉烧的肉汁美味,在口齿间扩散,关展鹰从不知道原来叉烧饺也可以如此美味。 “二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她急切切想逃离他的模样,惹怒了关展鹰,忍不住口是心非地恶言相向。“这是什么东西?难吃死了!茶呢?难道你定要我吩咐一句才做一事?” 愤怒的眼神一闪而逝,吴涯垂眸暗叹,当初还以为他整人的手段不过尔尔,她可以应付自如,原来是错得离谱。 他不但劳役她,还损她、伤她、贬低她,怎么会有如此恶劣之人?他真是坏啊! “请问二少爷要喝什么茶?”她忍着气又问。 “毛尖。” 脚上沙环的重量使吴涯再难举步,她只好拖着脚走出去。 必展鹰见她这模样,稍解心中的怒气,待她一走远,立刻不客气地大啖桌上的美食。 想不到这死丫头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完全满足了他的胃口。 好吧,瞧她那可怜样儿,今儿个就饶她一回,明日再继续罚她伺候。 清晨,鸟声啁啾,将吴涯从暖被中唤醒,她想下床,双脚却瘫软无力,但思量着昨日与关展鹰碰面的霉运已过,她的日子又是阳光普照,便咬着牙下床。 她僵硬地抬脚换上绣裤,本想绑上沙环,但想想决定今儿个让脚休息一日。穿上绣鞋后,她理理仪容,开了门,准备去娘那儿。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爷说等您一起床便要您过去。”喜四站在房门外禀报。 吴涯听见这样的“恶耗”,呆若木鸡。 “二少女乃女乃,快过去吧,二少爷问了好几回了。”喜四上前轻摇。 “可……我正要去娘那儿。”她推托着。 “老夫人那儿,少爷已经派人去说了,老夫人说没关系,二少女乃女乃尽避去陪二少爷。” 吴涯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喜四走。 一进书云斋,关展鹰凉凉的奚落声先传来。 “你这算什么媳妇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闭耳、闭耳,当做是蚊子在嗡嗡叫。“二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 必展鹰上下打量她一番,瞧她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脸蛋红扑扑的,贝齿咬着唇,甜滋滋的可爱极了…… 呔!他暗斥自己想到哪儿去了?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还不去拿早膳?” “又要我煮的吗?” “不必了,你这副慢吞吞的模样,等你煮好,天早黑了。” 必展鹰苛刻地损她,但其实是她煮的东西太好吃了,会让人满足了味觉,而不自觉地消了怒气,那可不是他现在所需要的,他现在只想整整她,看她绑着沙环,狼狈的身形。 吴涯认命地转身朝外走。 “等等。”关展鹰审视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制止。 “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她今儿个脚上没绑沙环?“过来。” 吴涯只好又乖乖地走向他。 这死丫头走路的姿势虽然僵硬,但他敢肯定,她今儿个脚没套上沙环。 “把裤管拎起来。”他命令,想印证自己的判断。 “库馆?你要我去库馆拎什么东西?”仓库里只屯放着要买卖的皮货啊。 必展鹰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我要你把脚上的裤管拉上来。” 吴涯听懂了,听命地将裤管拎起,低首望着自己的脚,不解地问:“你要看我的脚?为什么?” 她今儿个果然没绑上沙环,白皙的小腿上,有一截乌紫色瘀血环绕着,那深瘀的颜色教关展鹰心上一紧,再让她这么练下去,双脚肯定会受伤。 “我今儿个不想吃早膳了,你帮我整理房里。”他懊恼地命令。 他的本意原只是想整整她,并不是那么恶意地要让她受伤,没想到她这么禁不起折腾,这下子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化了她的乌青? 必展鹰只好闷着一肚子火,走出书云斋。 吴涯见他离去,松了口气。 叫她整理房间呀?以前她都是负责煮饭的,整理房子的事都是由弟妹负责的,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从哪儿下手起。她环视一周,决定先从那床被子整理起。 于是她走到床边,掸了掸被子,接着胡乱地对摺再对摺,然后顺势在床沿坐下,顺便拿袖口扇风。 她看了看四周,打量着不知还有什么要整理的……忽地,视线不期然地对上关展鹰的眼,他正阴晴不定地直视她,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他的床上。 “你回来了呀?”她嘿嘿地讪笑两声,缓缓地起身。奇怪,她怎么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这人又不是鬼,怎么走路全没声响? “你在做什么?” “摺被子啊。”她让开,指指她方才的杰作。 必展鹰看了眼那怪形怪状的被子。“你这叫摺被子?”那也算是摺饼的吗?堆成一团还差不多! 她眼神眨啊眨的,满是无辜,完全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必展鹰揉揉眉心,他不会没整到她反倒先被她给气死吧? 敲门声传来。 “谁呀?”吴涯立刻跑出内室应门,想离他越远越好。“啊?喜四,你端热水盆来做什么?还有,那是什么味道啊?熏得人好臭。” “二少女乃女乃,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是二少爷吩咐总管弄来的。” “你搁在地上吧。”关展鹰淡声命令。 喜四不敢再多言,放了水盆后即退下。 “把鞋袜月兑下来,脚放到水盆里。”他冷冷地交代。 吴涯瞧冒着烟的水盆,颜色是浓浊的黑,他又想出什么坏点子欺负她了?脚若放到那水里,说不定会烂掉啊! “我不要。”她不傻,这回可不能顺着他。“我要去娘那儿了。”打算找靠山去。 必展鹰飞快地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道。 吴涯发现身子突然不能移动,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必展鹰也不理她,用脚将水盆一踢,只见水盆平稳地移动到吴涯身旁,一滴水也没外漏,接着他毫不怜惜地拎起她,连鞋带袜地将她的双脚放进水盆里。 吴涯立在水盆里,黑水迅速地染湿了她的鞋袜及裤管,脚踝感觉到温热且微带刺痛,吓得她忍不住流泪。 “你……快放了我,不然我告诉娘还有大哥。”她虚张声势地威胁。 “大哥去京城了,而你若不怕娘担心,尽避去跟她告状。”关展鹰老神在在地坐下,拿起桌上的书阅读。 “哇……你这个坏人……坏人。”吴涯失了靠山,心慌地开始大哭。 必展鹰将书翻了一页,枢枢耳朵,根本不理她。 饼了一会儿。 “不得了了,这毒水要泡烂我的脚了!”她开始惊叫。 必展鹰仍不在意,还倒了茶,悠闲地品茶茗香。 吴涯眼泪鼻涕齐流,谩骂了约一刻钟,关展鹰才起身步到她跟前。 他盯着她,直到吴涯收了呜咽声,才冷冷地开口:“以后不准再绑沙环,听到了没有?”省得他还得劳心劳力化了她的瘀伤。 “呜……是你自己答应十五哥,要让我学功夫的。” “我现在又不想答应了。” “呜……你不讲信用。” “你说什么?”他朝她欺近。 吴涯身不能动,无法闪躲,唯一的念头只想逃离他远远的,急忙承诺:“我答应你便是。” 必展鹰瞧她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儿,这模样既可怜又惹人心疼,心绪矛盾了起来,明明想讨厌她、整她的,却怎么也硬不下心,惹得他烦躁了起来。 “你走吧。”他松开她的穴道。 吴涯像逃难似的,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必展鹰瞪着地上一路延伸到外的湿漉鞋印,心中突然感到怀疑,在这场整她的游戏里,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是她?还是自己? 第四章 翌日清晨,吴涯起床后,发现双脚的酸痛几乎消失了。 她捏捏脚,又拉起裤管。“奇怪,怎么脚踝的瘀青颜色突然淡了?嗯,我知道啦,一定是老天爷瞧我给二少爷欺负得可怜,不忍心再折磨我啦!” 她跳下床,换上衣物,开了房门,喜四已在门口候着。 “二少女乃女乃……” “二少爷又要叫我过去,是不是?”吴涯既惊且怕地问。 喜四点点头。 “我不舒服,可以不过去吗?” “二少爷有交代,无论二少女乃女乃有什么事,也要先过去书云斋再说。” “我去便是。”他怎可能放过她呢? 吴涯认命地进了书云斋。 必展鹰不动声色地先审视吴涯走路的姿态,见她无碍后,才冷瞧她不情愿的脸庞。 她这是对恩人该有的态度吗? “去把我放在外厅的书整理、整理。”一股恼意升起,他寒声吩咐。 今儿个是整理书啊?这个她会,吴涯将书全搬到地上。 必展鹰冷眼旁观,心中嗤笑。他且不理她,等她将书弄得一团乱时,再好好地修理她。 有了这样的期待,他顿生好心情,拿起书本吟读。听着后头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响,闻着房里的淡淡书香。关展鹰心中有些迷惑,他看书时一向喜欢安静,可此时明明还有“外人”在场,为何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受到侵扰? 他摇头甩开困扰的心绪,忍不住回头低望,想瞧她苦思无助的模样,却没见着想像中的表情。只见她坐于地,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粉女敕女敕的脸蛋细致无瑕,红红的桃唇微微上扬,头上的青丝盘绕成两个发髻,虽没有女子温婉的风情,但模样却清纯可爱。 她津津有味地读着那些书,一页一页地翻阅,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你看得懂吗?”他冷讽,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悸动。 吴涯抬头望着那张瞧不起人的嘴脸,不在意地笑笑,接着按书本的大小、书名的笔划摆放,没一会儿便将书一一排列整齐。 “二少爷,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识字?”关展鹰一脸纳闷。 她点头。 他不信。她不可能识字的,女子识字本来就少,除非出身书香世家或是皇亲贵族才有机会,她既然两者都不是,又怎可能识字? “你写个字来瞧瞧。”他一定要教她难看。 “二少爷,我写完字便可以走了吗?” “行。”哼,待会儿非得将她骂得面目全非。 吴涯拿起笔,眼神溜啊溜地偷望他好几眼,接着俯身写出文雅娟秀的两行字: 自诩李太白,犹胜苏子瞻,傲视天地间,天下任我为。 井蛙不自知,空笑世人痴,男儿本自强,却忘在白食。 她真识字?听见门开了又关,人已走了,他却仍瞪着那信手吟写的诗句。 这个死丫头!要不是那日他正巧在树上听到她对十五大肆地抨击他,或许此刻他还会猜测诗中所骂的恃才傲物、井底之蛙、没有志气,只会“白食”的人是谁。 哼,她竟敢写诗骂他!真是跟天借胆了!他气愤难耐,胸口起伏不定,心中明白,这一回—— 他惨败。 日子就这么飞也似地过去,转眼已两载。这日—— 书云斋的庭院,树上的鸟儿吱吱喳喳地闹着,关展鹰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窗外,瞧着已冒出新芽的桃树,不禁想起诗经里的“桃夭”一诗,是祝福新嫁娘过门后,能使夫家和顺、家业兴旺、多子多孙…… 想到此,听见肚皮一阵阵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他无奈地叹气。 瞧瞧他所娶的女子,已快晌午了,还不见人影,她到底知不知道应该将他摆在第一位?他才是她的天啊! 真想不通她脑袋里都想些什么?怎么教她“以夫为尊”这道理这么久了,她还是依然故我,真是不受教。 敲门声响起。 必展鹰赶紧沉下脸,准备先训斥她一顿,再抬出三从四德的道理,好好地对她说教一遍。 “进来。”他冷寒着语气。 “二少爷,二少女乃女乃说她今儿个不过来了。”负责每日去请吴涯来书云斋的喜四,听出关展鹰的语气不善,提心吊胆地禀报。 来的不是那死丫头,已经教关展鹰非常不悦了,再听见那死丫头说不过来,他气恼得霍然站起身便往外走。 哼!她敢不来?她好胆敢不来? 他气冲冲地走向暖坞阁,却没发现想找的人儿,顺手拦阻路过的丫头喜七。 “那死丫头呢?” 喜七让关展鹰的怒气吓得连话也说不出,只好用手比了比东北方的仓库,那是屯放牧草的地方。 必展鹰怔了怔,往仓库走去,不解她去那儿做什么? 走进仓库,他一眼便瞧见趴伏在牧草堆里的罪魁祸首。 她躲在草堆里,身子偶尔动了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必展鹰无声地走过去,见她眼前有一窝蛋,她目不转睛地瞪着瞧,那圆滚滚的双眸变成斗鸡眼,模样可爱得令人发笑。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冷漠。 “你在这里干什么?竟敢不过去我那儿?” 吴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不悦,她急急地拉他坐下,悄声警告:“嘘!别大声嚷嚷,快出来了。” 快出来了?什么东西?关展鹰正想问时,蛋有了动静,只听一阵轻微的碰撞,蛋壳裂了,黄色的雏鸭冒出头,好奇地望着吴涯与关展鹰,接着其他的蛋也被挣破了,一只只雏鸭出现在眼前。 “六只,六只耶!你瞧,它们好漂亮呦。”吴涯欣喜万分地捧起小鸭子。 必展鹰盯着眼前灿亮的笑颜,胸口一阵发烫,忽然想起与她相处至今,她从不曾用这么高兴的表情对他。 在他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他而受处罚。 原本,他也满足这样的优势,他喜欢她凡事听他的,但偏偏她就是有本事惹他生气,让他忍不住出言伤她,直到她愿意顺从为止。如今,这发自内心的笑容却使一切都变了。 他不想要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来找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跋扈;他不想要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躲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恶劣;他不想要她小心翼翼地侍候他,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暴君;他想要她的微笑,想要她心甘情愿,想要她与他聊天,分享她的喜悦……如同此刻。 他的沉默教吴涯蓦地僵住,收起笑脸。她为了即将孵化的小鸭而不去服侍他,他肯定要找她算帐了。 他会怎么对她?瞧他直勾勾望着小鸭,一句话也不说的模样,他该不会要抢走它们吧? “以后不用丫头们叫我,我每日定会去你屋里,你让我养这些鸭子,可好?” 听她讨好拢络的语气,原来是怕他对这些鸭子不利,他真有这么差劲? 他胸口一闷,起身,往回走,衣摆却让她给抓住。 “你让我养这些鸭子,好不好?” 他不喜欢她眼中的自己!“放手,你爱养这些笨鸭便养,干我什么事了?”说完,他阴郁地离去。 这么说他是肯让她养了。“宝贝们,你们可以住这里了,太好了!万岁!”她雀跃地跳起来,在仓库里大声的欢呼。 “其实二少爷也没那么坏啦!” 因为这次关展鹰没有刁难,所以吴涯觉得他也不是这么讨人厌了。 翌日,一大早,吴涯欢欢喜喜地到关展鹰房里,她勤奋地替他泡茶,为他准备小点心,并主动帮他整理屋里,胡乱地掸了一屋子的尘。 “够了。”关展鹰受不了,出声制止。 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这死丫头不要怕他的关系,这回他一点也不生气。 “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冷瞧那笑咪咪的表情,关展鹰觉得自己的心情竟因而舒畅起来。他本来就知道她模样生得极有人缘,但此刻诧然发现她已不再像个小丫头,她的身段、体态多了点女人的风情。 “你会下棋吗?” “下棋啊,会一点。” “会一点也算不错了,去把柜子上的棋盘拿过来,咱们下盘棋。” 吴涯将棋盘端来。“这种黑白棋啊,我只会下五子棋。” “这叫围棋,不是黑白棋。你既然只会五子棋,那就下五子棋吧。” 两人静静地放棋子,关展鹰坐姿端正,神态沉静;而吴涯没多久就像小虫般的动来动去,她一下子跪在椅上、一下子搔搔头、一下子抓痒、一下子伸懒腰,再不便是啧啧有声,又是皱眉又是叹气。 若在以前,关展鹰一定会发怒地要地老实坐好,规矩地下棋。可这会儿因他不愿吴涯再拿祸害似的眼神看他,所以他忍住想斥责的,甚而开始欣赏起她丰富、生动的表情。 像她若是设下陷阱,她一定是左看右望,一副没事的模样;她若是不知该怎么下,就一定哀声叹气,搔头抓痒;若他故意下错了,她便露出贼兮兮的笑,认真地乘胜追击。 这丫头真是有趣,光看她的表情跟动作,就足以乐上一整天了,难怪大伙儿如此喜爱她。 最后,关展鹰让吴涯下了个平手,就当他对她的善意表现。 晌午时,丫头们送饭菜过来,吴涯欣喜得意地布置饭菜。 “今儿个这几道菜是我特别要丫头们为你准备的呦!”就当是他准她养鸭的谢礼。 必展鹰瞧瞧那些菜,都是些南方菜,其中一盘卤鸡腿特别显眼,她说是特别为他准备的,他何时说过喜欢吃这些菜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菜?”他问出疑惑。 “我不知道哇,但这些菜都是我喜欢吃的,尤其是卤鸡腿,我最爱吃啦,而且它们全是我们家乡的名菜喔,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讨厌才是,你不喜欢吗?” 必展鹰望着她热络讨好的笑颜,原来她是想端出最好的佳肴来宴请他呀! “还好。”他柔下嘴角,心里升起一股舒服的暖意,他就接受她的诚意吧,反正他也不挑食。 “来,我帮你添饭。” 必展鹰接过饭碗,见吴涯站在一旁。“你也陪我一起吃吧。” “啊?我?” 她意外的表情,教关展鹰想起以前总是故意要她站在一旁伺候他,难怪此刻邀她一起用膳,她会如此惊讶。 “是啊,难道你不饿?” 吴涯打量他一脸的和善,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形,不晓得他是不是哪根筋不对了,她还是乖乖地听他的话坐下来吧,免得一下如他的意,他又翻脸。 “你平时都在哪儿用膳?”瞧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好奇地探问。 “服侍你之后,时间还早就去娘那儿一起用膳,时间若太晚,就在膳房胡乱吃了。” “你没陪娘用膳,难道她不奇怪?” “不会啊,我告诉她,我是在书云斋吃饭。” 他这样叹压她,她为了怕娘亲担心,竟没透露一字半句。关展鹰心一揪,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恶至极。 这丫头明明是贪玩的性子,成日就想着怎么躲他,再不就是带一群扁毛畜牲去溪边遛鸭,为何她对娘亲竟能有如此的孝心、体贴? 而既然她有心,那又为何不用在他身上?还得劳他成日盯着她才行,难道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如娘亲重要?他才是她的天,不是吗? 等等,等等,关展鹰,你嫉妒了吗?你竟然跟娘亲计较起在这丫头心中谁重要,你又不喜欢她,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在乎啊! “二少爷?二少爷?”吴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必展鹰回神。“做什么?” 听见他微露防备的语气,并神情古怪地瞧着她,吴涯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二少爷一向诡怪难懂,她习惯了。“我是要告诉你,我吃饱啦!你若没事了,我想去看看我的鸭子,可好?” “你去吧!” 瞧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关展鹰心中郁闷,也有些不是滋味,显然号称关外人中之龙,仕女们心中爱慕对象的他,并末吸引这朵南方小花的注意。 呃……当然,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因此而失望、忧闷的! 雏鸭在吴涯的细心照料下,只只健康活泼。 她每晚都快乐地含笑入睡,可今夜她做了个梦,吓得她从睡梦中惊醒——她梦见小鸭子让关展鹰给扔到山沟里去了! 外头一片漆黑,她不放心鸭子,因此端起烛台,走出门外。 小鸭子养在放牧草的仓库边,她为它们造了间小小的鸭舍,走近后,将烛台往鸭舍一照,她整个人一震。 鸭舍里没有半只鸭子!梦境瞬间与现实结合,她转身便跑向关展鹰的屋里。 必展鹰在房门被撞开的刹那便已清醒,才听见呜咽的哭声,吴涯已扑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胸膛一阵胡乱的槌打。 般什么! “你还我鸭子,还我鸭子!”她哭着打他。 “你这是在做哪门子的梦?”他轻而易举地制住她挥打的两只手。 “鸭子不见了,你把它们扔到山沟里去了。”吴涯伤心地指控。 “我什么时候把它们扔了?你又什么时候看见了?”关展鹰耐着性子问。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我梦见的!”吴涯哭喊。 青筋在关展鹰额上浮起,他迅速将吴涯抱起。 “你把那些该死的鸭子养在哪里?” “仓库边,连一只都没有了,你把它们扔到山沟里了。”她在他耳边嚎啕大哭。 必展鹰二话不说往仓库走去,鸭舍里果然没有半只鸭子。 “大鸭呢?” “在草丛里。” 他拨开草丛,见小鸭全卷缩在大鸭身旁熟睡。“这是什么?” 哭泣声瞬间停止,吴涯挣扎着想下去。 “别去惊动它们,数看看有少没有?”他寒着脸要她亲自点货。 一、二、三……吴涯还真数,关展鹰黑了脸,最后帐算清了,她摇摇头,然后羞愧地低着头。 必展鹰转身将她抱回暖坞阁,放在床上,瞪着她不语。 “我……我……对不住……” “你随便做个梦便认定我有罪?”他火气全开。 “我……我……”他那模样还挺吓人的,她想找娘,有娘在她就不怕了,可三更半夜的,大伙儿睡得正熟,哪来的人呀? “那那……我让你打回来好了。”她闭上眼,认命地等待他的惩罚。 必展鹰是想狠狠地教训她,她好样的,竟敢污蔑他,而且只为了几只扁毛畜牲。 可瞧她脸上沾着泪珠的模样,不知怎地,他忽然没那么气了,不但如此,胸口还缓缓地热起来。 他是怎么啦?竟忍得下这种不白之冤,而且心中不但不恼对方,还对那沾着泪珠的脸庞涌出一股怜惜,难道他…… 不,不可能,她离他的标准太远了,他绝不可能对她……动情。 “明儿个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向我赔罪。”他甩甩头,粗声地吩咐,神情狼狈地迅速离去。 吴涯睁眼。他没打她?那可赚到了。她傻呼呼地沾沾自喜。 呼,好险,本以为这下子惨了,想不到只要煮几道菜向他赔罪就好,想想,二少爷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啦! 第五章 春去秋来,岁月匆匆。吴涯来关府已近四年。 四年的时间里可以让所有事情全改了样,也可以让一位懵懂无知的少女蜕变成亭亭玉立的甜美姑娘。 必展鹰走出书云斋,眼角捕捉到一闪而逝的俪影,习惯性地眉头又皱起。 那是涯儿,她准是又回房拿赌本,然后到娘那儿赌钱。 唉!他无奈地叹气,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性子一点也没变?人是抽高了,体态也匀称了,模样月兑了稚气变得柔美,若是不动不说话,可也算是个美人。可惜那爱玩的心性一显露,便完全坏了她娴静的美感。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他纳闷地问自己。 自他愿意放段不再事事对她挑剔,他发怒的次数已少,两人的关系也平和许多,怎么她就不会为他想想,好好培养女子该有的温柔? 见她成日跟个孩子似的,陪娘亲四处游玩,她该不会想就这么过一辈子吧?那他又算什么?想到此,他心中一阵烦躁。 不想了,这死丫头本来他就不想要的,他管她怎么安排自己往后的日子?反正他跟她只有一纸婚约做牵绊,什么也不算数,他何苦自寻烦恼? 不如去兰桂坊吧!他走往马房。 那里的当家花旦水仙,是位温柔可人又气质出众的女子,虽说身在勾栏,但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像这样的女子才能使他满意。 “二少爷。”关二在马房前拦住他。 “咦?大哥从京城回来啦?”关展鹰瞧见陪关展鹏去京城的主事关二,再望向马旁,神情不解。“怎么不见大哥的马,『乌蹄』?” 必二摇头。“大少爷吩咐,这回他没那么快回来,请二少爷接手打理家里上下。” 必展鹰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不就是慢点回来,干么要我接手?” “二少爷,大少爷说这次真的会很慢很慢才回来,请您一定要下功夫接手。”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必二的表情瑟缩了一下。“大少爷说……最快两年。” “你说什么?”关展鹰眯起眼,沉着脸问。 “大少爷说,二少爷……玩这么多年也该收心了,请您……负起应尽的责任。” “他该死的有什么天大的事,为什么非要两年后才能回来?” “这……”关二支支吾吾。 “关二,你该死的要说就快说,我可没有娘儿们的耐性。”关展鹰警告。 “大少爷是为了追求一名女子。”关二咬牙说完。 “你说什么?”关展鹰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少爷说他非这位女子不娶,所以请二少爷看在兄弟一场的分上,接下关家两年的担子。” “好,好样的,他竟为了个女人连家也不顾了,他当我是什么?连句话也不交代,便走得不见人影?”关展鹰气冷了脸。 “大少爷说他明白二少爷的本事,一定行的。” “我的本事不需要用这些事儿来证明!”关展鹰暴躁地骂道。 必二适时的沉默以对。老实说,他也不看好二少爷能吃得下关家这么大一片产业,何况他老嫌铜臭,根本不碰这些事务,大少爷说二少爷是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真的吗?他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走吧。”关展鹰放弃前往兰桂坊的念头了。 “二少爷,去哪里?” 必展鹰横睨他—眼。“去金采轩呀,人都跑了,还能去哪里?”他转身自顾自地走去。“去把相关的主事都叫到金采轩,我要听听你们都在做些什么。” “是。”关二答应,急急地去通知所有的主事。 自从关展鹰答应让吴涯养鸭后,她已经习惯每日一早到书云斋伺候。 今儿个一早,她照惯例来到书云斋,谁知敲门后竟没有回应,她迳自开门而入,可屋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喜四,二少爷呢?”她走出房外,瞧见迎面而来的丫头。 “二少爷在金采轩。” “金采轩?”那里是关府的主事们议事、谈买卖的地方,他一向都不理这些俗事,怎么这会儿会在那里? “是啊,二少爷从昨儿个就待在那里了,听说是大少爷有事,短时间不能回来,请二少爷接下关家的担子,所以主事们也全在那里待了一整夜呢!” “是吗?”大哥要二少爷接下关家的担子,可他行吗? “他们对二少爷都佩服得不得了。” “佩服?” “是啊,听说从昨儿个到现在,二少爷不但将关府上下所有买卖,全按部就班订了规矩遵循,还利用现有的商行,多加了好几项不同商品的路线呢,所以这些主事们便跟着二少爷忙起来了。” “你说的是二少爷?” 喜四点头。 “关展『鹰』?”吴涯特别加重语气。 喜四这才发现二少女乃女乃怪异的眼神,她笑嘻嘻地回道:“二少女乃女乃,你不相信?” “没……没有啊。”吴涯心虚地否认。 “二少女乃女乃要不要去瞧瞧?正好这会儿是二少爷用早膳的时段,你顺便送过去,不就可以瞧瞧喜四说的话可有假?” 抑不住想一探究竟的念头,吴涯提着食盒进园,外门的守卫见是她,不敢阻拦,于是她来到书房外探头探脑。 “谁在外面?”关展鹰低沉又不耐的嗓音响起。 “是我。”吴涯开门进来,吐吐舌。 必展鹰抬头,瞧着俏丽的甜美人儿,心生欢喜,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顿时精神十足。 “你怎么来啦?”他压下心中淡淡的喜悦,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给你送早膳啊!赶快过来吃吧。”她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上桌。 “你吃过了?”关展鹰起身走过来,一夜操劳无眠,本来只觉得疲倦,但见到她之后,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 她摇头。“我不饿。” “坐下来陪我一块吃。” 吴涯也不推拒,拿起白胖胖的馒头,撕下三分之一留给自己,其余递给他。“我吃不完这许多。” 见关展鹰接过,大口一咬,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吴涯有些看傻了。这样的他,她没见过。 她撕下一小口馒头嚼食,偷偷打量起关展鹰—— 他的头发不再整齐,披散了下来,用一条发带随意地捆绑;那原本带着轻蔑的眼神也不见了,换成认真及专注;他脸上细细的胡渣,显示他根本没空打理门面,仿佛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这使他看起来格外的吸引人。 突然,吴涯的脸颊莫名地红了。 她……她想到哪里去了? 他不就是他吗,为何她会觉得今儿个的他不一样?嗯,定是他突然扛起关家的产业,不再游手好闲了,所以她一下子难以习惯,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必展鹰三两下便将食物吃个精光。 “够不够?待会儿我再去膳房,亲自做几样你喜欢吃的点心,可好?” 那关切的语句,听得关展鹰心下极为受用。 “你怎么性子忽然改了?”他调侃,见她脸颊红扑扑的当真可爱,心情不由得大好。 “哪有?我本来就是这个性子。”吴涯抗辩。 他忍不住轻点她的俏鼻。“以前你总是粗心随便,我说了你才动手,怎么这会儿却换了个样?这还不是性子改了?”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帐册翻了翻,看似心情颇佳,却没再理她。 吴涯一时无语可说,见关展鹰不恼,表情也不冷,眼神中还隐含笑意,看起来既温文儒雅又斯文俊秀,第一次有种难以转离视线的感觉,心头不自觉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 真的是她变了吗? 怎么他现在给她的感觉,非但不像跋扈的少爷,更让她不解的是,望着他,自己的脸上就会呈现不由自主的燥热? “不懂、不懂……”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懂?”关展鹰问道。 “没有,我去膳房做点心。”吴涯俏脸又是一红,急急起身逃离。 必展鹰默默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视线早习惯随着她的身影游走。 这丫头!不懂风花雪月、不解风情的丫头,他的目光为何就是无法离开她?到底是何时喜欢上她的啊? 初见时被迫娶她的愤懑,相处时的刻意刁难,然后是因为不想再继续做有违本性的恶人了,于是放段跟她和平相处……但他并没有要自己去喜欢上她啊! 可怎么事情就是发生了! 可恼的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偏偏这女子却在状况外,这几年,他对她的细心呵护与照顾,唯一的收获是她已习惯两人之间的相处,然后其他的全毫无进展。 这真是莫名其妙! 对女子付出情感这回事儿,对他而言可是头一遭,他虽拉不下脸把话说开,难道他做得还不够多吗?这丫头到底要他等到何年何月? 他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吸引她的注意? 蓦地,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瞧她方才对他的态度,显然她对他打理自家产业这事儿,既佩服又崇拜,那他不如放手一展才能,好教她看清楚夫婿的能耐,或许能藉此掳获她的心也说不定。 有了决定,关展鹰一扫阴霾,更认真地埋首于案上那叠高耸的文件。 必展鹰以前从不过问自家的产业经营。原因无他,只因他觉得既然大哥经营得得心应手,那就无须他再硬轧上一脚。 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成日无所事事,他总是冷眼旁观,若遇上商场上强硬的对手,必要时他也会提醒大哥小心,避开风险。 所以,他一直是关展鹏刻意隐藏的王牌,众人也直至此刻,才看清他真正的本事。 必府商行所经营的生意庞大,本来关展鹰完全不在乎这些产业的成败与否,因为关家的财富,三辈子也花不完,他何必沾染这些铜臭? 可自从管理这些产业,吴涯对他另眼相看后,他喜欢看她眼神中对自己的佩服与崇拜,索性卯足了劲,让她看清自己真正的实力。 必府上下对关展鹰的评价简直是大逆转,他们全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认为二少爷是纨绔子弟、是败家子? 二少爷是如此优秀—— 之前他们认为他目中无人,错,其实他是面带威严。 之前他们认为他脾气暴躁,错,其实他是求好心切。 之前他们认为他不负责任,错,其实他是冷眼旁观。 之前他们认为他语气恶劣,错,其实他是内心关怀。 之前他们认为他个性高傲,错,其实他是因为面貌俊美,不想徒增女子痴迷。 于是,所有的不良印象全没了。 现在关府里有个完美的二主子,他让大同府里的女子们更加倾慕,让丫头们着迷,让下属们敬佩,让合作的伙伴们依赖。 对于这些骚动,关展鹰却本着一贯的态度,一概不理,只是终日埋首于各商行的获利报告里。 书房的门轻声开启,他听见碗盘轻轻的碰撞声,便不自主地一阵喜悦。 “今儿个来得这么早?”关展鹰起身活动筋骨,之后走向吴涯。 “不早啦,都快晌午了。”吴涯抬首回望他,露出一抹灿笑。 那甜美的气息搔动了关展鹰的心弦,他直勾勾地瞧着她,越看越舍不得转眼。 吴涯让他瞧得心慌。 与他这些年的相处,她发现他总是冷冷地待人,可不晓得从何时开始,他瞧着她的眼神,感觉似乎多出一簇火苗,而且热度越来越甚。 是她的错觉吗? “来,先用膳吧。”她盛饭递上,娇颜红扑扑的。 必展鹰轻抿嘴角,在饭桌旁坐下,见一桌的菜,色香味俱全。 “你又自己下厨啦?” “嗯。” 他皱眉,微微心疼。“不是要你教厨娘怎么做菜就行了,别弄粗了手吗?” 他的语气使吴涯心中泛起一股甜蜜。“我的手没变粗啦,更何况我亲自下厨,你总会多吃一些。” 必展鹰无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瞧瞧。” “啊?瞧什么?” “你的手。”他顺势握起那双柔荑,小小的、白女敕女敕的、绵绵软软,光是抚模那触感,就使他胸口一热。 吴涯胀红了双颊,缩回手,羞得就想逃跑,可他还没用膳,这会儿要走也不是,不走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饭菜凉了,你……赶快用膳吧。”她不敢看他,只好细声地提醒。 她娇羞的模样使关展鹰心中大乐,忽然觉得饿得很,可不清楚是这些饭菜可口,还是她? 吴涯将窝窝头撕一小块留给自己,其余又递给他。“你多吃一些,最近瞧你似乎瘦了些。” 必展鹰拿起窝窝头,大口一咬,因她的关切,更是食欲大开。 “来,吃卤鸡腿。”她破天荒地替他挟菜。 “你吃吧,我不爱吃鸡腿,怪麻烦的。”知道她喜欢吃鸡腿后,每回与她一同用膳,如果有这道菜,他总是让她独自享用,然后享受地瞧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这样啊,”吴涯偏头想了想,之后撕下一块腿肉递到他嘴前。“那我先帮你撕了肉,就不麻烦了。” 他这么辛苦地打理关家的产业,她为他做这一点事儿,也是应该的。 必展鹰瞪着眼前的小手,白白女敕女敕的,要吃哪一个?是她?还是她手上的肉? “来,张嘴。”吴涯没注意自己的语气里添了一抹亲密。 他大口一咬,连同她的指头,全教他含入嘴里,然后专心地轻咬吸吮。 吴涯怔愕地感觉自己的手指正被他啃食,傻傻地与那对盯着猎物般的锐眼对望。 之后,忽然想通了什么,轰!玉颊火速烧红。 “你……你你……” “真好吃。”关展鹰回味无穷地松开她的指头,瞄见吴涯赶紧把手藏到身后,生怕他又要来吃她似的,有趣地咧嘴而笑。“你不喂我了?” “我……我……” “你怎么啦?”他逗她。 吴涯听他似笑非笑的语气,那低沉的嗓音,少了平日的冷淡,听了直教人一阵酥麻,心头慌乱。只好低首不敢看他,因为一见他那俊朗的面容,自己的脸颊便会不受控制地羞红。 当年嫁入关府,她年纪尚小,关老夫人在成亲之前,只教她夫妻如何圆房,谁知两人却在新婚之夜即分房而居。 后来吴涯成日跟着关老夫人吃喝玩乐,与关展鹰相处时,也不是为了培养两人的感情为前提,因此她无法体会此刻的感觉其实就是男女之情。 “好吧,没肉好吃,那我只好吃别的了。”关展鹰见她不回话,但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不忍再逗她,只好故作认命的叹气。 “那……我把肉放在你碗里,你自己取用,可好?”这种心慌的感觉教她无所适从,还是避着点吧。 瞧吴涯撕肉、放肉,警觉地戒备着,好似当他是头饿狼。 必展鹰满意地笑了笑,至少她今儿个对他的态度不再是“风平浪静”,不过他提醒自己别太躁进,以免吓坏了她,因此决定不再下猛药了。 他愉悦地享受她的陪伴,这一餐吃得极为舒畅。 用完膳后,吴涯匆匆地逃离,关展鹰却一直维持好心情,整个人少了平日的严厉,主事们为着他意外的和善表现,几乎感动得痛哭流涕。 第六章 必展鹰口头上虽不承认对吴涯动了心,但感情进展却由于他用了心,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年关的脚步近了,关展鹏捎信说不回来过年。 “都是为了个女人,简直是祸害。”关展鹰在书房里大声地怒斥。 正巧吴涯送膳来,着实被他的雷吼声吓了一跳。见他发怒,她身子一转便想溜走。 必展鹰追到门外抓住了她,两手一抱,将她带回书房。 “你们先下去吧。”他忍着怒气,语气平板的指示。 主事们一接令,随即夺门而出,深怕怒火往自己身上烧来。 “我也出去,我也出去,等等我呀!”吴涯急呼,双手想掰开关展鹰的箝制。 “嘘,他们是去吃饭,你陪我吃,要去哪里?”关展鹰抱紧她安抚。 吴涯听见他和缓的语气,渐渐安静下来。“你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 “方才你说女人是祸害。” “你这颗小脑袋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还会举一反三?”关展鹰哭笑不得,敲敲她的额首。啧,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偏又反应过了头。 “那你说谁是祸害?” 必展鹰顺势搂着吴涯到茶桌旁坐下,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两手圈抱着她的细腰,使她整个身子贴在他的怀里,不让她月兑身,之后才叹道:“大哥为了一个女子,不但家也不顾,现在年节将至,竟捎信说不回来了,沉迷至此,怎不令人生气?” 两人的相处,难免会有身体上的碰触,但如此刻的亲密却不曾有过。吴涯先是别扭,但瞧见关展鹰蹙眉懊恼的模样,便忘了尴尬,不解地问道:“那不是大哥的问题吗,你为何要怪那女子?” 必展鹰一时语塞。 是啊,大哥若想回家,谁又能拦得下他?只怕还是大哥缠着人家不放呢!据各地商行的主事飞鸽来报,大哥对此女甚为迷恋,只因自己护短,就责怪他人,实非公正。 再瞧小涯儿那对无辜的大眼,正眨巴眨巴地等着他的答案,他却已无心这个话题,只想吃她一口。 “涯儿。”他沙哑地低唤,语气中流露出暧昧不明的诱惑。 “你你你……叫我?”吴涯呆了呆,脑中蓦然一片空白。 这是二少爷第一次叫她的名。平常他都叫她“丫头”,生气时则是“死丫头”。 “小涯儿。”关展鹰再唤,发现她露出无措的神情,满意地发现,原来不是只有他受她蛊惑,自己竟也能影响她。 “做做……做什么?” 这模样真是太可爱了,他俯首突击她的粉颊及小嘴,大大地印上几个响吻。 “我肚子饿了。” 轰!二少爷吻她!七彩烟火在脑中爆裂,吴涯满脸臊红地跳离开他。“我我我……这就去准备。” “你去哪里?”关展鹰拉住正向外奔的她。 “我去膳房拿食盒。”她低头不敢看他。 头顶上低沉的笑声响起,她忍不住抬头,关展鹰指指茶桌,上头正摆着她方才提来的食盒。 “喔,原来我早拿来啦……”她尴尬地笑笑,强自镇定。 必展鹰拉她走向茶桌,这回没等她伺候,反倒将食盒里的膳食取出,换他盛饭给她。 “今年过年大哥不在,你跟娘都准备了什么?” “家里都打扫好了,年货也都备妥了,初一陪娘到庙里礼佛,再来便是陪娘抹牌,陪娘游春,陪娘去吃几位友人的饭局,再不便是陪娘去逛逛市集。”吴涯还震惊于方才的吻,闻言老实地禀告。 “怎么成日跟着娘?”关展鹰皱眉,那他呢? “每年都如此啊。” 是啊,曾几何时,自己竟然希望她能常伴他左右,可现在如何向她开口?看来直接找娘要人还妥当些。 “也罢,说到抹牌,这些年我怎么常见你东奔西跑地回屋里拿钱?” “没办法,没赢过。”吴涯耸肩,反正输光了,娘又会给她,纯粹只是陪娘玩乐,所以也不打紧。 “你跟娘玩牌这些年,从没赢过?”关展鹰难以置信。 “娘说她是老狐狸,有千年火候,我输也是应当的。” 必展鹰不以为然,娘一向老奸巨滑,又爱使诈,难道涯儿没瞧出? “今年过年的赌局,要不要我帮你赢?” “你真能帮我赢?”吴涯兴奋地将碗一放,起身拉住他。 “当然,只要你听我的,包准赢,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可是娘厉害得很呐。”她真想尝尝赢钱的滋味。 必展鹰顺势又拉她坐在腿上,拧拧她皱起的眉心。“谁厉害还不知道呢!” “听你这口气,难道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必展鹰笑笑不答,高深莫测,忍不住又香了香她的唇。 “我肚子饿了,你让不让我吃饭?不然我可要吃你了喔。” “喔。”吴涯火速地又跳离他,急急地回座吃饭。 必展鹰对她的表现,失望地叹了口气。 从她十四岁嫁给他时,他当她是个孩子,但现在她已十八了,难道她还感觉不到他的心吗? 懊不会是两人相处久了,她早忘了他是她夫婿的身分?不然身为一个妻子,丈夫这般暗示她,她不是应该顺水推舟,正好投怀送抱,怎么反而跳得远远的? 他原希望两人的相处是在两情相悦下,而不是用一纸婚约,让他理所当然的要了她,可如果她再继续这么迟钝,他还要等多久,才能赢得她的心? “你不是直嚷饿?快用膳吧,我今日煮的这几道菜,虽是以北方菜为主,但调的酱料却是用南方菜的方法,你尝看看。” 必展鹰意兴阑珊地挟菜入口。 她的手艺这些年来也益发精进了,独独对男女之情依旧迟钝至此…… 他一向心高气傲,从不需要开口求人,俊朗出众的条件,使他对女子的态度,只取决于他想不想要。谁知造化弄人,教他娶了个根本不想要的女子,但更教他无力的是,几年的相处,他竟不知不觉地对她动了情。 但她呢? 她到底对他存了什么心啊?他真想当面向她问个明白。 可这些低声下气的话,他如何开得了口?他关展鹰何时需要问女子对他的感觉了? 于是他卯起来跟她熬,反正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磨,耐着性子等她来将就他,两人再做真夫妻。 但他的耐性随着时光的飞逝已然用尽,他开始使尽镑种法子暗示,但她却总是红着脸,羞涩地不发一语,快速地逃离,教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就快爆发了。 “好吃吗?”吴涯认真地问他。 这是她用心烹调的菜,是她对他表达关心的方法,他体会到了吗?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有烹饪这手艺,自己还有些信心,当年两人拜堂前,他曾说过她根本配不上他。 她原是不信,想他成日在关府里游手好闲,有什么好自傲的?不过是纨绔子弟而已。可没想到他竟一肩揽下关府的重担,而且经营得有声有色。 那些她所佩服的关府主事们,个个敬他、顺他、听他,她才明白,原来大伙儿都说他是关外之龙,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她果然配不上他。 而这几年来,他对她越来越和善,她也习惯陪伴在他左右,有时他放下冷淡的性子,对她说出的玩笑话,总让她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他到底对她存了什么心啊?她真想当面向他问个清楚。 可她怕呀!怕他又说出伤人的话,怕他又重申一次她根本配不上他。 当年她不认识他,他说出的那些话对她没造成多大影响,可现在不同啦,她会在意、会伤心难过,她不想自取其辱啊! “好吃吗?”吴涯再问。 希望在他心中,她能因为这一手厨艺,而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必展鹰随意地点头,脑海里还烦恼着该用什么法子让两人的关系再更进一步。 吴涯见他草率的回应,心中失望。 还是不行吗?她暗暗叹气,山头笼罩轻愁。 两人虽一同用膳,却各怀心思。 今儿个是除夕大年夜。 必府今年是二少爷当家,所打赏的年节奖金让每个人全笑开了嘴。 必府里,每年的年夜饭都席开二十桌,关家人上上下下不管有没有家累,全一起过年,关老夫人是精神支柱,往年关展鹏是大家长,今年却换成是关展鹰。 每个人都收到关老夫人及关展鹰所发的红包,吴涯当然拿了两份最大的。 因为之前都是关展鹏发放,她只是高高兴兴地收红包,也不觉得如何。可今年是她第一回从关展鹰手上接过红包,不知怎地,一张俏脸羞赧的不敢与他对望,只是红脸垂首勾嘴轻笑,也不接过。 “二少女乃女乃不收二少爷的红包,是怎回事儿?”有人开始起哄。 “一定是二少爷的诚意不够。”有人接腔。 “对,所以二少爷先罚三杯谢罪。”另一个角落有人建议。 丫头们马上笑着捧上水酒三杯,关展鹰不但不恼,还收了平日的不苟言笑,神情显得愉悦,他二话不说,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喝尽那三杯酒,然后又走近吴涯。 “二少女乃女乃收不收二少爷的红包呀?”有人又开始闹。 吴涯脸更红,头更低了。 “二少女乃女乃还是不收二少爷的红包,可怎么办呀?” “不如让二少爷亲亲娘子,如何?” 众人情绪高昂地起哄着。 必展鹰从不曾如此平易近人,居然连反对也没有,任由他们作弄,还配合得很。 他放柔了眼神,在尖叫声中想托起吴涯的螓首,奈何她不肯合作,只好弯腰屈身在她唇上轻点印记。 这简直是闹到最高点。 “二少女乃女乃收不收二少爷的红包呀?”又有人想出新点子。 吴涯羞得无地自容,但为免再继续被恶整,她终于接过关展鹰递来的红包。 “敬酒,敬酒。”众人见没戏好唱了,又另想他法。 必展鹰大方地携握吴涯的手,一桌桌的接受挑战,吴涯不胜酒力,一桌只敬一杯,但众人怎肯放过关展鹰?只好人人都敬。 必府的过年,总是热闹非凡,但今年主子换人,本以为气氛清冷,谁知却更令人难忘,关老夫人不清楚自己儿子是为了应酬还是转性了,居然改变这么大,不过瞧他跟小涯儿如此登对,觉得今年的过年最令她高兴。 初一到寺庙礼佛,初二,关府成了一个大赌场。 女眷以关老夫人为首,在西厅开了三桌;男丁以关总管为首,在东厅开了五桌。 所有的赌法全出笼,骰子、骨牌、纸牌、字花,样样都来。 必府的家规——赌资不限,但不欠、不借,且不忌舞弊。 在往年,吴涯总是输个精光,但此刻她惦记着关展鹰要让她尝尝赢的滋味,因此虽然已经输了一大笔银子,仍兴奋地坐立难安。 必老夫人这桌玩的是牙牌,也就是天九牌。基本的游戏规则是要赢得最后的一戙,及尽可能得到最高的分数。一副天九共三十二只牌,分为两大种类——十一对文子及十只武子。每人在开始时分得八张牌,每局有几轮出牌的机会,而每一轮则由上一轮获胜的参与者先出牌。 “小涯儿,你跟不跟?” 必老夫人好笑地观察吴涯垮下的脸容,便知她拿一副烂牌。 “我不跟了。”吴涯瞧娘一脸自信,心下判断娘手上的牌铁定不错。 接着其他的参与者也陆陆续续的弃甲,最后关老夫人赢了聛。 吴涯不断地朝门口探望,这二少爷怎么还不来,真真急死人了,可这回她拿了手好牌,眼神顿时一亮,暂时忘了关展鹰,直接出陴。 大伙儿一瞧吴涯的表情,全放弃手上的牌,结果吴涯根本赢不了多少。 接着又玩了好几局,吴涯桌上的筹码渐渐少了,才又想起关展鹰,回头望向门外,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她身后。 “你可来啦,可惜只剩这个子儿了。”吴涯笑嘻嘻地拿起桌前的一枚筹码。 “没关系,一个就够了。”关展鹰双掌从她细腰一圈,将她抱起,自己坐在她原先的位子后,再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必老夫人正赢得龙心大悦,见二儿子突然介入,又这么亲密地与小涯儿贴在一起,不由地一怔,他这是做给谁看? 那日发红包时,他与小涯儿之间甜得就像对恩爱夫妻,教她够意外了,今儿个又来腻在媳妇儿身旁,难分难舍的模样,莫非这小俩口…… “你怎么来了?”关老夫人试探地问。 必展鹰眸中的精光一闪即逝,自在地回答:“娘好狠的心,大过年的让儿子一个人孤伶伶的,不让儿子陪着您热闹吗?” 必老夫人笑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编派起我的不是。往年哪一次你陪着大伙儿热闹过?这会儿大剌剌地走进来,便赖着你媳妇儿不放,敢情不是为你那可怜的老娘,而是媳妇儿?” 必展鹰被点出心事,神情微带狼狈,意有所指地道:“娘,我媳妇儿也是您媳妇儿,难道您不为她?” “好、好,你就帮着你媳妇儿吧,两个小表的道行,我这老太婆还不放在眼里呢!”关老夫人高兴地呵呵一笑,一直想让她这个高傲的儿子多疼媳妇儿些,几年下来已不奢望了,想不到这会儿他终于想通了。 于是一个传一个,从来不赌的二少爷为了替二少女乃女乃反败为胜,挑战起自个儿的娘来啦!众人全丢了牌,挤进西厅凑热闹。 只见二少女乃女乃坐在二少爷腿上,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李嬷嬷负责发牌,关老夫人老神在在,二少爷则似笑非笑,表情深不可测。 “娘,这里就数您是大赢家,涯儿只剩一枚筹码,我答应她用这枚筹码来帮她翻本,所以只好找上您啦,咱们娘儿俩也不罗嗉,就一副牌定输赢。” 必老夫人怎可能第一次便要他出局,向李嬷嬷做个暗示。“就一副牌定输赢。” 一会儿只见吴涯忽然兴奋地睁大眼。“娘,咱们这回可拿到了副好牌,赢定了。” 必展鹰低头瞧吴涯毫不隐藏心思的得意表情,终于了解她为何场场打败仗。他老神在在地抿嘴一笑。 顷刻间,他连赢了十场,而且场场赌金全押,吴涯身前的筹码已堆得像小山高了。 接着关展鹰说:“娘,咱们现在可以开始好好地玩一场了。” “这样就够了?”关老夫人问。 “这样就够了。” 母子俩都明白这是关老夫人故意放水,只有吴涯仍处在五里云雾中。她问道:“怎么不玩一牌定输赢了?咱们手气正旺呢!” “待会儿无论我做什么,或让你做什么,你都照做可好?”关展鹰取牌一瞄,随即将牌覆盖在桌上不让人看,俯身对吴涯耳语。 吴涯只感觉耳中一阵酥痒,忘了跟着看牌,见关展鹰已将牌覆盖,只得顺从地点点头。 她没看这次的牌,因此关老夫人少了她的表情通风报信,正面交锋的结果——第一回,关老夫人败。 第二回开始前,关展鹰又对吴涯耳语,只见吴涯看了关展鹰手上的牌后,迅速地将自己埋入关展鹰怀里,紧紧搂抱,不肯抬头,也不理众人讪笑。 必展鹰满意地扯嘴一笑,喜欢软玉温香的感觉。 平时两人之间的相处,虽偶尔也会有亲近之处,但那都是他暗自利用时机,才能偷得一抱或一吻,可现在,却是她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而且不再急着逃离,他满意极了。 他挑战地回望关老夫人,虽无语,但仿佛在回道——我用这招防治小涯儿脸上的表情不会泄漏牌底的好坏,如何? “好,好样的,李嬷嬷,发牌。”关老夫人被激出斗志,她朝李嬷嬷使了眼色,两人几十年来的配合,难道还怕谁来着? 必展鹰不动声色,忽然伸手抚上吴涯的纤腰,有些暧昧的享受她柔软的曲线触感。 众人发出怪异的笑声,关老夫人与李嬷嬷自然也受影响而分心,出牌后,两人瞠目地瞧着关展鹰的好牌。 “这牌不是我发的呀……”李嬷嬷喃喃自语。 “李嬷嬷,你说什么?”关展鹰“毫不知情”地问。 “没什么,来,继续。”关老夫人知道今日是遇上高手了,想不到竟是自己生出来的臭儿子,他几时学会这手偷天换日?又使了什么法儿换牌?她竟然瞧不出。 老千对老千,旁人看二少爷的彩金越堆越高,关老夫人则因为见儿子、媳妇儿感情好,因而也越玩越乐,至于二少女乃女乃则被占尽便宜。 最后,让情势逆转的关键,意外地也是出于吴涯。她忽地意识到关老夫人输得一败涂地,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悄悄地贴近关展鹰的耳畔,唤道:“二少爷……” 必展鹰胸口一热,专注不见了,只是侧首定定地瞧着她。 “赢了,赢了,老夫人这回终于赢了!”众人蓦然一阵欢呼。 必展鹰看看牌面,皱起眉,关老夫人取笑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不理母亲,又回望吴涯,见她俏脸含喜亦忧,显然有什么烦恼事儿。 “怎么啦?” “让娘赢吧!”吴涯在他耳边悄语。 “不行。”关展鹰无法理解她为何不乘胜追击,因此继续与关老夫人斗法。 吴涯在关展鹰的怀中忸怩地动了动,腿侧不自觉地碰上他的敏感处。 必展鹰下月复一紧,那快速的反应让他想压抑却也无能为力。 “老夫人又赢了!”一阵吆喝声又响起。 但已经影响不了两位当事者。 这硬物是什么?吴涯先是不解,接着瞪大眼,那个位置……莫非…… 吴涯瞬间烧红了脸,再也不敢乱动。 必展鹰的脸也火速窜红。 他一向心高气傲,虽对吴涯动了情,但在她还没同等也爱上他之前,打死他也不会承认,可如今赤果果的,无疑泄漏了他的秘密。 一直以来,他对她好、任她纵容,是希望她能受感动,因而认定了他是夫的地位,两人做成真夫妻。这么一来,他不但能保住了颜面,也赢得了娇妻。 可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啊!他却因为难以克制的生理反应而泄了底,在最不是时候的时候,让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 他气自己,更恼她为何在这个时候撩拨他。他霍然起身,将她安置回他霸占的位子上。 “怎么?展鹰,不玩啦?”关老夫人意犹未尽的问。 必展鹰深深地望吴涯一眼,而她连头也不敢抬,只是红着脸。 真想狠狠吻她个够呵!他柔下神情。 “娘,小涯儿这会儿又有输的本钱了,我还有事,先离开了。”还是趁未失态前离席吧。不理众人还想挽留,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怎么无缘无故,说走便走?”关老夫人语气埋怨。“也不趁这节庆孝顺、孝顺老母亲,我都还没玩过瘾呐!算了,小涯儿,咱们继续玩。咦?怎么你脸这般红?” 吴涯不知该怎么回答,此刻只盼有个地洞让她躲进去,再也不出来啦! 第七章 是夜,吴涯直到“散尽家财”后,才得以离开。 她漫步在园内,穿着雪貂披风,手提灯笼,无心欣赏雪景,心中只对关展鹰稍早的行为,感到既羞涩又不安。 此刻她的心情是甜甜的、喜悦的,虽然心慌,但却不是因为不知所措。 “想起二少爷,她除了脸红心跳外,还多了些身为女子的骄傲及信心,因为他终于想要地了。 “你又两袖清风了?”树下白袍微飘,关展鹰低哑的声音里隐含笑意,由于树影的遮掩,教人瞧不清面容。 吴涯微红着脸走向他,同他一起藏在幽暗的树影里。 “是啊,你一走,娘简直是过关斩将,横扫千军,结果大伙儿全军覆没。” 必展鹰低笑。“娘一直在耍老千,难道你们不知道?” 吴涯也跟着轻笑。“过去我的确没看出来,是今晚瞧见你跟娘斗法,才知道的。” “让你这生手瞧出,那也不叫老千了。”关展鹰模模她女敕女敕软软的脸蛋,对她的激情持续燃烧整晚。 “难怪我从没赢过。” “你没赢过还有别的原因。”他拇指抚上她的唇,冰凉滑润,忍不住咽了咽,直想吃上一口。 “什么原因啊?” “你想知道?” “你快告诉我。” “束攸呢?” “啊?” “我穷极毕生的经验,现在要将不传之秘告诉你,难道你什么表示都没有?” “喔,我回房拿银子。”吴涯转身便走。 他抓住她,满脸无奈。“我不要银子,我要这个。” 然后,他吻上了她。 一个实实在在、会勾起天雷地火的吻! 吴涯瞪大眼、张小嘴,就这么让关展鹰吃个彻底。 他抱着她,搂得紧,让她有种就要融入他怀里的错觉,直到开始被吃、舌忝、轻咬…… 这感觉既陌生又刺激,逼得她无助地轻吟。 一直以为他是冷情的人,没想到他的唇竟如此炽烈,那火烫的感觉,烧得她的心也跟着火了。 在她嘴里,他热情地辗转攻掠,强迫生涩的她全部承受,而他可以觉察到她是心甘情愿的。 雪夜寒凉,但她情炽如火,心跳如擂鼓,她一阵晕眩,只能紧紧环搂他的颈项支撑浑身酥软的自己。 必展鹰似是得到鼓励,吻得更深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甜?那销魂的感觉几乎使他疯狂。 他站在这里想她一整夜,让情与欲的悸动不断地透过想像撩拨着他,这样的刺激已教他难以克制了,此刻终于能一亲芳泽,如愿以偿后,那猛烈又火爆的感官刺激,迷得他沉醉,再也无法拾回自己的理智。 他攻击她的小嘴,吻得既霸道且深入,感觉到她怯怯的丁香小舌被动似的回应……哦!天啊!他心一荡,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扩散他的侵略范围,脸颊、眼睑、额首、俏鼻,接着是纤白的颈项…… “你真香……”他挑逗她无瑕的肌肤,细吻不断,这辈子对女子从没如此渴求。 “唔……”吴涯生涩地低吟。 必展鹰满足轻笑,修长的手欺近她的锁骨,轻巧地解开她的盘扣。 “二少爷……” 冷风袭上她的香肩,关展鹰热情跟着罩上,受不了这样突来的冷热温度交替,吴涯轻喃。 “叫展鹰。”他命令。 “展……鹰。” “好亲亲。”关展鹰心中一乐,将她抱离地面,以树干为壁,紧紧地贴向她。 那结实的触感抵着她的柔软,吴涯早从关老夫人那儿得知,那是夫妻要圆房之前,男子会有的正常反应。 他要与她圆房了吗?在这里? 不对呀,圆房不是应该在闺房,怎么他有这种反应不是在众人喧闹的赌场里,就是在这随时会有人经过的花园里? 多羞人啊! 他到底懂不懂怎么圆房呀? “呜……呜呜……”她开始挣扎,想提醒他。 “小涯儿,别乱动。”关展鹰已勃发的,因她贴身扭动,更激得高涨。 吴涯蠕动得更厉害了。 不对呀,不是这样啦,圆房这事儿要去暖坞阁或书云斋啦! 可关展鹰的密集侵袭,根本让她难以开口。 吴涯没法,心想不如她先回暖坞阁等他好了。 她将玉手贴向他的胸膛,使力一推。 必展鹰因为忘情,哪想到她会来这招?踉跄后退,见她转身便跑,急唤她回来,可她却头也不回地朝暖坞阁奔去。 雪花又开始从天而降,关展鹰面色转为阴沉,所有的热情得不到宣泄,全化成冰落入雪地里,对她莫名其妙地溜走无法释怀。 这死丫头竟敢弃他而去?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还不够放段吗?她不是应该高兴他终于想要地了?因为这也间接确定今后她在这个家的真正地位,难道她不想要这身分? 既然如此,那她方才热情的表现又算什么?想证明她能使他失控? 想到此,他神色更冷了! 心里下了决定,他绝不会再放段去追问她究竟怎么回事,他是关家的主子,绝不能让个女子来左右他的行为及思想。 既然是她先逃走,那么就该由她自己回来。 对,就是这样!到时候,他再好好地教她出嫁从夫的道理。 于是,他气呼呼地转回书云斋。 吴涯气喘吁吁地奔回暖坞阁,双颊艳如桃红、心跳如擂鼓。 他随后就会来,她该怎么面对他? 一想到方才他那模样,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圆房,该不会要她来教他吧?她神色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吴涯!别急别急,娘当初是怎么教她的?她得想想,待会儿好传授给二少爷知晓。 “哎呀,我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她颓丧地坐下。 算了,反正他真要来了,她干脆老实地招认自己也不会,再看看怎么办吧。 心下做了决定,她定下慌乱的心绪,先对着铜镜理理容貌,之后坐正身子,乖乖地等着关展鹰到来。 但直到天色亮起,他并没有出现,她空等了一夜,脸上有着难掩的失望,一颗心也恍若被冬雪给冻伤了,正隐隐作痛。 冬尽春来,天气已然回暖,这日吴涯照惯例正想出府遛鸭,却在大门口遇上到金肃州学习商事的关十五回到关府。 乍见老友,她开心地奔上前,热情相迎。 “这群鸭子的数量已经这么多了呀?”关十五索性陪吴涯一起赶鸭到溪边。 吴涯嘻嘻一笑。“十五哥,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说不准,大概十天半个月吧。”关十五亲切地回答。这些年护她出府遛鸭,她天真的性子始终未变,虽说她的身分是二少女乃女乃,可他总不知不觉将她当成妹子看。 “十五哥好厉害呢,听说你要接金肃州的主事了?” 必十五憨厚一笑。“是二少爷愿意给我机会。二少女乃女乃呢?都在忙些什么?” “我呀,成日无所事事。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般,出去闯一番成就。” “怎么?大同府玩腻啦?可以来金肃州玩呀。” “对呀!”吴涯兴奋地说:“嗯,我怎么没想到?我跟娘可以去找你,这一路上正好顺便游山玩水,又增长见闻,真是一举数得。” “金肃州太远,只怕老夫人身子撑不住旅途劳累。”关十五摇头轻笑。 “这样啊。”吴涯一听泄了气。 “二少女乃女乃可以随二少爷来呀!” 吴涯一听这话,面露愁容。 想想自过年那夜,两人在花园的亲密后,后来他并没有夜访暖坞阁。 翌日,关展鹰便禀明关老夫人说,因为京城皇令密唤,他要离府一趟。 这一别就是两个月,等他回到府里后,她因为他的态度阴晴不定,不明白他到底对她存个什么心思,怕他其实是嫌弃她的。因此就算再想念他,也不敢自己跑去找他,痴等着丫头们来唤她伺候。可盼呀盼的却是空,他竟不再理她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 “啊?”吴涯回神。 “怎么啦?”关十五见她心思不宁,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哇!”她眼神闪避。 必十五审视她不擅隐藏情绪的面容,这些年来,他多少也耳闻二少爷当初根本不想娶二少女乃女乃的事,他虽钦佩二少爷的才能,但实在不怎么认同他对二少女乃女乃的态度。 “二少女乃女乃,凡事看开点,日子就顺利多啦。”唉,不管二少女乃女乃脸上的愁容是不是因为二少爷的关系,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她了。 吴涯苦笑。“十五哥,不是啥事都可以看得开的呀!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爱莫能助啊。” 必十五想不出话再劝慰。“天色晚了,咱们回去吧。” “嗯。”吴涯顺从地点头。心里却想着与二少爷相处这些年,她原本避他如蛇蝎,但现在心里却常浮现他孤傲的身影。 当她明白她会脸红,心会像小鹿乱撞是因为喜欢上他时,他曾对她说过那些伤人的话,她再无法当作不在意。 尤其是他奉母兄之命娶她,实际上他根本不想要她这件事儿,更让她冲动地想——索性放他自由,只求他别再介意被迫娶她的事,那他或许有可能会喜欢她一些些…… 但她舍不得放手,硬是将这段姻缘耗着,想着若可以……或许不一定要分开,两人也有可能…… 唉!可能什么?她轻叹气。 黄昏的夕阳拉长了两个身影,伴着一群七彩鸭,景色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如果身旁的影子是二少爷,那可有多好! 她随即苦笑。要性子孤僻高傲的二少爷陪她到溪边遛鸭,弄脏了他一身的白衣,那怎可能?连她自己想了都觉得荒谬。 远远地,两人发现关府的大门口站满了人。 吴涯喃喃地问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概又是哪位高官来访吧。”关十五猜测。 两人走近大门,便瞧见关展鹰一脸阴沉,令人害怕。 “十五,去哪里?”关展鹰冷冰冰的语气响起。 他找不到关十五,一问之下才知道他陪涯儿到溪边放鸭。 怒火来得如此猛烈,在他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与行为之前,大厅的桌椅已让他砸烂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地走向关府大门,关总管及其他主事也随后赶来,大伙儿就这么动也不动地全杵在大门口。 “护二少女乃女乃到溪边遛鸭。”关十五据实以答。 “你老远从金肃州回来,便是为了一群鸭子?” 众人不敢回嘴,气氛静默尴尬。 “我先让鸭子回去。”吴涯胆小,见关展鹰面色不善,心里害怕,向关十五交代一句后,赶着鸭子进大门,想赶紧逃开这场面。 必展鹰眼中只瞧见两人当众“卿卿我我”,气红了眼。 他是她的夫婿,她何时这般待他了?自他从京城回来后,他硬着脾气不叫丫头们去唤她,她竟也不来找他,难道他在她心中,真的一点地位也没有? 可十五今日才回府,两人便一起遛鸭,这么说,她心里只有十五没有他喽?想到此,他抓住走过身旁的吴涯。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吴涯吓得惊叫。 必展鹰只是咧嘴冷笑,在众人疑虑的神色中,扯着吴涯离去。 必十五上前想阻拦,众主事挡下了他。 “十五,别忘了小涯儿是二少女乃女乃。”关总管冷冷地提醒他。 必十五望着吴涯挣月兑不开的身影渐渐远去,无奈地叹气,只希望二少爷别对二少女乃女乃太严厉才好。 必展鹰拖着吴涯回书云斋,然后毫不怜惜地将她甩上床。 吴涯惊惧莫名,不晓得他为什么生气,心里盘想着,不如还是赶紧溜到娘那儿好了。她身形一窜,往敞开的门口奔去,本以为成功了,可忽然整个人又给扯了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她回身猛推着他。 这更激怒关展鹰,他单手一抓一放,便将吴涯双手扳在身后,俯身开始狂吻她,那粗鲁的动作,没有任何怜惜。 虽是他的亲吻,可这不是她要的。 吴涯委屈地流下泪水,拚命扭动身子想逃离,可他手不但把住她的手,更将她压向他,让她感觉到他令人害怕的,接着另一手罩上了她的胸口。 他现在要跟她圆房?不,这不是娘所说的圆房,他一点也不温柔,他扯得她好痛,像是要狠狠地攀折她,她不喜欢……她怕! 她呜咽出声,关展鹰恍若未闻,将她带往床边,交缠的身躯一起跌落暖床里。 吴涯忍不住颤抖,关展鹰佳人在怀,却一心只想亲吻更多,感觉吴涯不再挣扎,他满意地放开她的手,触模那惹得他日夜心神不宁的娇女敕玉肤。 发现怀中娇躯的颤抖更甚了,他皱眉抬头,想看清身下的小人儿到底怎么了? “涯儿……”那吓白的脸,冲淡了关展鹰的,他嘶哑地低唤。 她躲开脸不敢看他。 “涯儿。”关展鹰亲亲她的脸颊,现在才记起要温柔。 她转身背对他,扯乱的衣衫却顺势滑落,雪白的背整个呈现在他眼前。 必展鹰眼神又变得幽暗,他轻缓地抚模那无瑕玉般的肌肤,想要她的是如此强烈。他情愿放弃一切,只求她回眸一笑……蓦然心惊,他竟也会为一个女子如此倾心。 “涯儿。”他再轻唤,忍不住亲吻她的香背,闻着她的味道。 吴涯趁他忘情当中,丝被一扯,圈住自己,然后直接从床上跃起,往房门逃去。 必展鹰回神,只来得及扯着丝被的一角,但一阵裂帛声响起,他没能制止住那抹冲出书云斋的身影。 身后杂沓的追逐声、叫唤声吓坏了她,她顾不得安全,抄小路地奔向霜园,直接钻进关老夫人的怀里,成串的泪水直落。 “娘,救我。” 必老夫人急忙搂抱吴涯,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忧心如焚地问:“小涯儿,谁欺负你了?好大的胆子,娘将他碎尸万段。” 接着关展鹰跟着冲进来就开骂。“你是不要命了吗?这般横冲直撞地乱跑,摔伤了如何是好?” 吴涯躲到关老夫人身后,紧抓着关老夫人发抖。 “原来你就是那个该碎尸万段之人!”关老夫人生气地骂道。 “娘,您放开涯儿,让我跟她说话。” 必老夫人感觉吴涯手攀得更紧了。“人教你吓成这个样子,还能说什么话?” “娘,您别误会,儿子哪会吓涯儿?”关展鹰镇定地陪笑。 “展鹰,你是怎么啦?瞧瞧涯儿这模样,难道你对媳妇儿使强?” 这话刺伤了关展鹰的自尊,他寒下脸。“娘,人您到底给不给我?” “我不给,你回去吧。” “娘,涯儿是我媳妇儿,您这算什么?” “你媳妇儿?这会儿她又成了你媳妇儿了?这些年来你何时当她是你媳妇儿?脾气阴晴不定不说,对涯儿也是时好时坏,这些事儿你以为娘都不知道吗?本以为你终究会想通,发现到自己媳妇儿的好,再加上娘知道你的性子虽说孤僻,但一向光明磊落,不至于对涯儿使坏,只要别太过分,娘也不好干涉你们小俩口之间的相处之道,现在倒好,你干脆用强的,也不理会人家愿不愿意,什么时候我这个儿子变得这般下三滥了?接着呢?你还想怎么糟蹋她?” 必展鹰让娘亲一席话说得无语应对,眼神扫向吴涯,她攀抱娘亲,赤果藕臂簌簌发抖,脸蛋躲在娘怀里,连瞧也不敢瞧他一眼,显然吓坏了。 他知道她胆小,回想方才那无法控制的粗暴,全因那猛烈妒意烧毁了他的神智,难怪会吓着她。 他心中满溢着不舍,柔声要求:“涯儿,把头抬起来。” 但吴涯却迳自低着头,没有回应。 她这是什么态度?她跟十五能说说笑笑的,却不理他?他又开始吃味。 必老夫人见儿子又要发火,怕接下来更没完没了。“我会劝小涯儿,你先回去吧。” 他还能说什么?这会儿纵使想好好地安抚她,只怕娘这大门神也无法让他如愿,只好等改日吧。 闷闷不乐地,他离开霜园。 第八章 一向倨傲冷然的二少爷,居然会与二少女乃女乃争吵,最后还闹到关老夫人那儿,这事儿很快便传遍关府上下。 吴涯躲在霜园好几日不出门,连她平日最爱的遛鸭也不去了。关老夫人只好假藉逛市集之名,硬哄吴涯出门。 大同府市集里所买卖的货物,贯通南北,吴涯终究敞不过爱玩心性,没多久便渐渐淡去了在关府这几日的阴影,在各式货摊上流连忘返。 必老夫人不耐久行,让丫头陪涯儿继续闲逛,自己同李嬷嬷在附近的茶馆休息。 摊贩上的货物新奇,吴涯挑了些小玩意儿,忽地锣鼓喧天,她好奇地张望。 “喜九,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咱们过去瞧瞧。”说完她一马当先。 原来是猜对联给赏,这可好玩了,吴涯钻左出右,一下子前进到台子右方。 只见台上站着一名酸儒生,身材瘦削头已秃,他向众人一拱手。 “各位雅士,在下路经贵宝地,因缺盘缠,偏无长才,因平日素喜对联,斗胆向各位雅士请益,若中我对联者,当赠字帖一幅,若败北者,烦仗义铜子十钱,以资助在下。” 众人一听对联,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第一联注意了,上联是——鼻孔子,眼朱子,朱子高于孔子。”酸儒生巧妙地将鼻与眼和孔子、朱子双关出联。 众人想了半天,台子左方传来女子娇媚的嗓音—— “下联是——眉先生,胡后生,后生长过先生。”她将眉与胡带入,并暗示青出于蓝,同样也是双关语。 众人拍手赞好,吴涯也跟着鼓掌,踮脚想看清女子相貌,在拥挤的人群中,只瞧见左前方不远处有位绝色美女,才看一眼,那美人的面容又让周围的人给遮掩了。 “是兰桂坊的当家花旦水仙姑娘,难怪有此才情。”众人低语。 三这位姑娘果然才高八斗,在下佩服。” 水仙盈盈一笑,并不多语。 “好,这第二联则猜个谜语——二二三三四四五,六六七七八八九。” “这我会!”吴涯急急地嚷,接着挤开群众,上前递送给酸儒生一锭银子。 众人不解。“小泵娘,为何送上银子?” “二二三三四四五,六六七七八八九。不就是缺一(衣)缺十(食)吗?所以我只好送银子啦!” 众人一听解释,见吴涯天真的表情,又是一阵大笑。 “我也出个谜语,你若猜对了,我也送你一锭银子。”水仙姑娘娇笑附和。 “姑娘请出题。” “凤在禾下飞去鸟,马到芦边不生草。你猜猜是什么?” 酸儒生自嘲地笑笑,模模自己顶上无毛。“姑娘取笑了,谜底可是『秃驴』?” 众人笑得前俯后仰,吴涯因此注意到那绝子正回身与身后男子喁喁低语谈笑。蓦地,她与那男子的视线对个正着,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 必展鹰这几日让娘亲挡着,怎么也见不到吴涯,在家里闷得慌,索性到兰桂坊寻水仙,正巧遇上水仙说要逛市集,因此就一起来了。谁知却会在这里巧遇吴涯,瞧她方才回答缺一缺十时,那可爱娇俏的模样,惹得他不禁开怀大笑。 水仙从不曾见过关二少爷如此爽朗的笑容,他最多只是似笑非笑,再不就是扯扯嘴角就算是开心了,从不曾露出这般开心的大笑。 “二少爷,您识得台前那女子?”水仙嫉妒,想抓回关展鹰的注意力。 “她是我的妻子。”关展鹰低睨水仙,话里已承认了吴涯在他心中的地位,而他脑子想的全是吴涯的可爱容颜,不自觉地柔了冷漠的表情。 水仙一听这话,震得双腿一软,靠向关展鹰的怀里。“你不是曾说永远不会认她是你的娘子,难道你……” 必展鹰收敛柔和的目光,微带警告。“水仙,你逾矩了。” 吴涯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些什么,但望着水仙与关展鹰状似亲昵地交谈,此刻那女子正温驯地倚在他怀里。 打量女子绝色的容貌,窈窕婀娜体态,还有她与台上的酸儒应答如流,想必琴棋诗画是样样精通……看来水仙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子吧。 这个认知使吴涯心一痛。 捣着胸口,她转身迅速远离人群,小手死命地抓紧自己的衣襟,希望能压抑下那心犹似被扯裂的剧痛。 必展鹰本想随后追上,水仙却拦阻他。 “别去。”水仙接收到关展鹰的冷寒目光,心中大骇。 “为什么?”关展鹰语气冷厉。 因为你是我的。水仙心想,但她可不会说出口。 “之前二少爷不是曾数落二少女乃女乃不懂从夫的道理,方才瞧她的模样,显然吃味了,不如二少爷今晚留宿兰桂坊,待明儿个再回关府,二少女乃女乃的心经过这一夜的患得患失,今后一定会对二少爷死心场地,百依百顺。” 这话说到关展鹰的心坎里,想到涯儿以后会对他死心塌地…… “嗯,走吧,就依你。”他实在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跟吴涯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或许水仙这方法,也未尝不是个转机吧。 吴涯在街上胡乱地转了好几个弯,背靠着墙停下来,但适才二少爷与水仙亲密的那一幕却已烙印脑海。 苦!好苦…… 揉着酸酸涩涩的胸口,对自己的处境既觉得可怜又悲哀。 “二少女乃女乃,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关十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五哥,我问你,你认识兰桂坊的水仙姑娘吗?”她如遇浮木,急着求证。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事儿?”关十五回避与她对视的眼神。 “她跟二少爷是什么关系?” “二少女乃女乃……” “十五哥,你告诉我,求求你。”吴涯抓住他的手哀求。 必十五沉默,之后咬牙道:“她是二少爷的红粉知己。” “是吗?果真如此。”吴涯虚软地垂下手。 “二少女乃女乃,那日二少爷没伤你吧?” 她摇头。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十五哥,这些年来,我敬你如兄长,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说看。” “我想成全二少爷跟水仙姑娘,但娘一定不答应,所以不如跟她说,其实这些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二少爷,如今我想随你去金肃州,所以请二少爷写下休书。” “二少女乃女乃,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想想二少爷才可怜,他喜欢水仙,却不能娶她,我绑着他这么多年,真是可恶。” “你成全了他们,那你自己呢?” “我想回乡了,我家在南方的顺昌府,以前因为路途遥远,觉得既已嫁入关家,是关家人,因此不敢劳烦大家说要回乡,现在也该回去了。” 是啊,她出门好久,倦了,想归巢了。 必十五望着她的娇容,以前脸上的天真快乐早不复见,现在有的只是愁容。他一直当她是疼爱的妹子,如果她真是他妹子,他忍心见她如此受苦吗? “好吧,我答应你,就照你说的做吧。” “十五哥,谢谢你。等水仙嫁入关府,我会写信跟娘说明前因后果,定不让你为难。”吴涯满怀感激,心里却是痛苦又失落,但她本性善良,知道不该再藉婚约缠着二少爷不放。 “二少女乃女乃,你不用担心我,真要有什么事儿,我孤身一人,走到哪儿,睡到哪儿,没什么差,何况关家主子也不是分不清是非之人。” 吴涯垂眸苦笑。“十五哥,那就先谢谢你了。” 唉,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原来她与二少爷的情……缘尽于此。 必展鹰没待在兰桂坊,他跟牧牛人在夜晚的草原上喝酒聊天,知道今年野牛群的动向后,第二日才回府。 想起昨日涯儿的落荒而逃,他忍不住得意。 哼,经过这一晚,她明白自己地位了吧?现在就等她来找他,等他向她训完出嫁从夫的道理后,再好好地疼惜她,自此两人琴瑟合鸣,恩爱一世。 将马牵进马房,马夫见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不在意;走在回廊上,错身而过的丫头们不敢望他,急速而过,他当这是主子的威严;关二远远看见他便闪开,关五、关七明明迎面走来,却硬生生地在他眼前转向。 他皱眉,悠闲的心情不再,不明白大伙儿是怎么了? “二少爷。” 炳,原来是他多心,瞧,关叔不就跟往常一般找他吗? “什么事?”他回身。 “老夫人从昨晚便找您。”关总管垂眸不敢与他直视。 “娘昨晚就找我?行,我这就去找她。”关展鹰还没有自觉。 说完他立即转向霜园,隐约听见身后关总管的叹气声,心还想着——回头得问问他,有什么大事儿不能解决,需要这般长吁短叹的? 一进霜园,关展鹰大刺刺地坐下。 “娘,您找我?”他没看见涯儿腻在娘的身边,觉得有些奇怪,端起丫头们递上的茶喝了一口。“这西湖的龙井果然不错,改明儿个我让商行进洞庭的碧螺春,娘喝看看喜不喜欢。” 必老夫人慈爱地瞧着儿子,这么一表人才的人物,俊逸挺拔,为什么跟涯儿就是无缘?唉! “只要是你孝敬的,我都喜欢。” 必展鹰听娘亲突来的宠溺语气,不自在地笑笑,终于还是忍不住探问:“涯儿呢?怎么没见她在霜园?你们娘俩儿不是成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必老夫人苦笑。“展鹰,娘有一事要请你答应。” “娘,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啦?您叫儿子做的事,哪件没替您办成?就连娶媳妇儿不都是顺您的意?”关展鹰调侃。 “这件事儿我原是做错了,儿子,你能原谅娘吗?” “呔,过去的事儿提它做什么,做儿子的哪有责怪娘亲的道理。” “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关老夫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开后放在桌上。“你签了它吧。” “这是什……”关展鹰话一顿,怪异地瞪着那张纸,不解地看向娘亲。 “如果你是我的好儿子,就签了它,放小涯儿自由。” 他又瞪回那张纸,原来他没看错,这张真是——休书! “娘,这回您胡闹得过火了。”关展鹰干笑两声。 “展鹰,签了吧,涯儿陪了我这些年,我已经很满足,可惜你们俩无缘,我不能再误她青春,还好十五这孩子不计较她曾嫁你,你放她走,让他们好好地过日子。” 又是十五?一股醋劲从关展鹰心中升起,关十五到底跟涯儿有何关系?这次让他从金肃州回来,是要安排他担起主事的责任,不是要他回来兴风作浪的!之前他陪涯儿遛鸭献殷勤,还没有找他算帐呢,现在竟敢拐骗涯儿跟他走,找死吗?! “为何扯出十五?”他寒着脸问,情绪就快溃堤。 “十五这些年护涯儿遛鸭,两人有了感情,如今十五要长住金肃州,所以涯儿才来跟我说明,希望跟他一起走。娘问过涯儿,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小俩口分房而居,始终未圆房,既然你对她无意,娘怎可再误涯儿,所以展鹰,你就签了这休书吧。”关老夫人神情黯然地说。 这些话使关展鹰的心既受伤又不平。 十五陪她遛鸭,她就喜欢上人家吗?那他日日与她一同用膳、下棋、看书、教她赌博,她怎么不来爱上他?难道她只钟情陪她遛鸭的人?那有何难?从此刻起,他天天陪她遛鸭! “娘,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涯儿的?”他故做冷静,内心犹似火焚般的焦急、思绪狂乱。 “是我的意思也是涯儿的意思,涯儿知道你喜欢兰桂坊的水仙,求我也成全你们俩,唉,这孩子就是这性子,总想到别人,教我怎么能不多护着她一些?” 这是在说什么?他不过就是跟水仙一起在街上撞见涯儿,想乘机顺便教教她顺从的道理,怎么就变成她要求下堂了? 所有的高傲不再,因为他从不曾想过她会有离开他的一日,此刻心正颤抖着。 “我不会签的!”关展鹰大吼,愤怒地抓起休书,撕成粉碎。 “展鹰,你这又是何苦?你既不喜欢涯儿,何不好聚好散?” “她呢?她在哪里?”他红着一双眼问道。她想离开他?她好样的竟敢离开他?不准,他绝不准,她永远是他的! “你要做什么?瞧瞧你现在这模样,活像要吃了她,我不会让你见她的。” “娘,您让我见她,我跟她谈谈。”他压下情绪,咬着牙缓声请求。 “展鹰,你跟涯儿走到这地步,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算娘求你吧,签下休书,放了小涯儿吧。” 必展鹰紧抿着嘴,神色复杂,见文房四宝已备妥在桌上,关老夫人亲自磨墨,神情难掩悲伤。 “来,展鹰,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娘,就把休书写了。” 娘,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没说出口,并不表示我不爱涯儿啊!您的儿子是什么性子,难道您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他眼神控诉地望着娘亲。 “来,快写下吧。”关老夫人流下两行老泪,脸上尽是疼爱与不舍,她又何尝愿意逼迫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可她不能自私啊! 必展鹰缓慢的步向娘亲跟前,蓦然双膝一跪。 四周传来啜泣声,关老夫人更是泪流满面。 “展鹰,你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你性子一向孤傲,从不曾强要过任何东西,娘何时见你这般低声下气了?你是想让娘心疼死吗?唉,你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必展鹰不回答,也不起身。 “唉,你自小便是这样,想要什么也不说,就这么不说话让人吓得发慌,是存心折腾人啊?但这回可不行了,小涯儿是个人哪,是个活泼俏丽的姑娘呀,不是你要丢要拿都可以的啊!” 必老夫人频频拭泪,仍一味地劝儿子写下休书,关展鹰直挺挺地跪着,沉默不语,固执地不愿拿笔,李嬷嬷及丫头们低声哭泣。 吴涯从内室走出来,早已泪水成河,她心疼地望着关老夫人,忍不住奔向她。“娘,您别伤心,别伤心呀!” 接下来的情势忽然乱成一团,关老夫人只听小涯儿发出一声惊呼,还来不及开口喝止,关展鹰已抱涯儿入怀,夺门而出。 “展鹰,你回来呀!你要带小涯儿上哪儿?” 众人忙奔出霜园,可关展鹰早不见踪影。 第九章 “嗯……”吴涯不舒服地翻了个身,缓缓地苏醒。 入眼的是陌生的环境,她正面对一片粗糙的石墙,四周光线阴暗,她想伸手触模,却发现自己被人紧紧地裹在怀里,受制的感觉吓得她尖叫连连。 “嘘,别怕,涯儿,是我,我不会伤害你,别怕。”环抱着她的双手,让她的背脊更贴向结实的胸膛,低沉熟悉的沙哑嗓音,在她的头顶上方正不断地柔声安抚。 是二少爷! 他将她从关府掳走。 这是哪里?她惊惧地环顾四周,好像正处在山洞内,她蜷缩起身子,微微发颤。 “别怕,涯儿,求你别怕我。”关展鹰将她抱得更紧,想抚平她的不安。 他生平没求过人,如今却用卑微的口吻求她别怕,所有的傲气已崩塌,他已顾不得其他了。 “二少爷,咱们回去,好不?”可吴涯没感受到他的转变,她可怜地哀求。 必展鹰深深地瞧她一会儿,才问:“你怕我吗?” 吴涯抖唇不语。 他苦笑。“你怕我。涯儿,你为何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咱们回去,可好?娘会担心的。” 必展鹰摇头。“过一阵子吧,这里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秘密之所,没人知道,咱们就住在这里一阵子,重新认识彼此,可好?” “我早认识你,我不想待在这儿……”吴涯呜咽。 “不,你不认识我,我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样子。”关展鹰急欲解释。 吴涯崩溃地哭喊,开始捶打他。“我不想认识你!你性子忽冷忽热,脾气阴晴不定,谁想认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为什么总是要伤我……” 必展鹰在她伤了自己之前,点了她的昏穴,眼神既痛苦又满是爱意。 她说他性子忽冷忽热,可他对谁热过了?为何她总是不明白他的心? 每次都是强求后,他才有机会将她抱满怀。想藉水仙引起她的妒意,可她却选择离开。如今他在家人面前,连尊严也不顾了,还要他怎么做,她才会明白? 望着昏厥的人儿躺在他怀里,他迷恋地瞧着她。 她如此排拒他,他该怎么求得她的心甘情愿? 他是绝不会放她走的,绝不让两人的关系就此断了线。既然她不明白他的心思,那就由他来决定两人最终的结果! 他吻上了她,缠绵俳恻地亲吻着,他要定她了,一辈子都跟她纠缠不清! 吴涯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关展鹰的怀中后,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圈着她入眠,脸贴在她的颈窝,沉匀的呼息一吸一吐地。 沉睡中的关展鹰少了清冷的表情,威胁性顿时降低许多,吴涯打量着他俊美无比的面容,看得有些痴迷了。 他为何掳她?是不愿意她离开吗? 唉,她也不想离开呀,虽说他待她时好时坏,性子捉模不定,教她害怕,可她还是想待在关府,要不是知道他已有红粉知己,她也不会毅然求去,她的心其实是悄恋着他的呀! 一想到他的红粉知己……她就觉得沮丧,如果她有水仙姑娘的一半美丽就好了。 以往,她的人生只求每天快乐地过日子,别去在意她求不到的事。可此刻她真想要有像水仙姑娘那种绝色的外貌及才气,然后就可以与他结为神仙伴侣。 可悲的是,实际上,她既无才又无貌,他怎可能喜欢她? 她的心微微抽痛起来,发愣地瞧他好一会儿,才蓦然惊醒。 别胡乱自怜了,还是想办法逃吧! 懊怎么逃?她皱眉沉思。瞧外头天色已亮,她悄悄地拎起关展鹰的手,想偷偷地离开他的圈抱。 必展鹰怀抱一紧,让她紧贴着自己,无法离开半分。吴涯一抬头,就对上他瞬间睁亮的黑眸。 近!好近!他几乎是贴着脸瞧她,可在这样的节骨眼,她仍忍不住红了脸。 “我……我要……唔……嗯……” “小解?” 唰!脸更红了。 必展鹰好笑地亲亲她的脸颊,仿佛已成习惯。 “你会逃跑吗?”他拧眉问道。 吴涯赶紧摇头保证。 “那走吧,我带你去梳洗一番。” 他跳下石床伸出手,吴涯犹豫了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柔荑覆上,关展鹰很高兴。 “这附近有一处泉水,风景很美,我带你去瞧瞧。” 两人出了洞口,关展鹰拉着吴涯,转了几个弯,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泉,静静地躺在林荫环绕的美景里。 “我在这儿等你。”他放开她。 吴涯没有回应,心跳得飞快,快步遁入树丛里。 她立即飞也似地往前奔去,慌不拾路,只拚命往前跑。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断地回头张望,始终不见关展鹰追来,正松口气时,下一刻,关展鹰从天而降,在她的惊叫声中,从后扑抱她,两人跌在地。 “你你你……”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见他横眉竖目的瞪她,才想到要害怕。 “你骗我!”关展鹰咆哮。 “这是个……是个……误会、误会。”她牵强地解释。 “你就真的这么想要回去找十五吗?”嫉妒溢满他的胸口。 “不不,我没有。”吴涯觉得他的神情好吓人。 “你是我已拜堂、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可以对十五好?怎么可以想跟十五走?”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 “涯儿……”关展鹰见吴涯蜷缩起自己,知道自己又吓着她了,立刻压抑下满腔的妒火。 “别恼我、别恼我,我跟十五哥真的没什么。” “不许再提到他!”关展鹰一听到十五的名字,就无法控制怒气。 “好好,别提他,别提他。”吴涯满口承诺。 不行,不能不提。关展鹰瞬间又抓回理智,他一定要搞清楚涯儿与十五之间的关系。 “你喜欢十五?”他低声问道,神色一黯。 那受伤的神情教吴涯一怔。她跟十五哥走,他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露出如此哀伤的神情? “你为何掳我来这里?”她突兀地反问,不晓得自己哪来的胆子。 必展鹰脸色泛红,对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行为,不知该如何找台阶下。当时他唯一的念头是绝不放她走,只想独占她,什么也顾不了了! 他内心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神情使吴涯心一悸,决定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求证:“二少爷,你不愿写下休书……是不是喜欢我?” 轰!关展鹰满面通红,望着她的眼神闪过一阵慌乱,他立刻强自镇定,但那该死的红潮却怎么瞒也瞒不过。 “是的,我是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你,你完全不对我的味儿,偏该死的我就是喜欢你。可你却对十五好!为什么?你是我的娘子,竟想离弃我?” “我掳走你是因为受不了你心里完全没有我的存在,你知道这几年来,我时时刻刻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你多注意我一些,但你呢?却动不动就想逃避我,还准备与我分离……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你这般对我,为什么我还是不愿放开你?” “你知道吗?每回你陪我用膳,我便胃口大开;每次一见你笑,我全乱了方寸;每见你一次,我便不断地更喜欢你一些;只要谁敢惹你发愁,我就会整死那个该死的人!我对你已经如此用心,可为什么你却不明白我的心?” 他牙一咬,将自己的心意全向她招认了,也向自己投降。 吴涯震惊地睁大眼,挣月兑他的箝制,投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原本只是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却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喜欢她,他承认了,他竟真的喜欢她! 她心中雀跃,高兴得像鸟儿飞上了天。 “你呢?涯儿,你对我有何看法?”关展鹰为她所表现出来的举动高兴,但心仍吊在半空中。 “我早就喜欢你啦,但也怕你。” “怕?你为何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他觉得心只踏实了一半。 “你对我老是忽冷忽热,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那是因为我气你为何总不懂我的用心。” 吴涯叹道:“我的性子原本就非细心之人,你不说,我怎会知道?” “那为何你对娘倒是细心得很?” 必展鹰的计较,使吴涯失笑。“我跟娘的感情是亲情,与你不同,当然不别扭呀。” “那你与我之间是什么?竟会让你别扭?”关展鹰听出她的话中话,心中雀跃,却不饶她地定要追问到底。 吴涯羞红了脸。“我喜欢你,怕你不喜欢我,对你当然别扭啦。” “那十五呢?” 她苦笑。“十五哥啊……那日我见你与水仙姑娘在一起,原想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我不该再以婚约绑着你,但若请娘出面让你写休书,娘一定会担心我今后的日子,所以才请十五哥帮我,其实我们只有兄妹之情。” 明白她对十五的确没有男女之情后,关展鹰整颗心终于全踏实了。 “我跟水仙只是逢场作戏,你要介意,我今后不去找她便是。” 听他轻易地断了与水仙间的暧昧之情,吴涯心中松了口气。可见水仙在他心中并不占任何分量,之前心酸的感觉也消失了。 必展鹰紧紧地将她抱满怀,俯视躺在身下的俏人儿,如今知道彼此的想法,他对她再也无须隐瞒自己的爱意,他总算可以将满腔的热情对她宣泄。 不,不行,他立刻回神。她是他的挚爱,应该要得到最好的,他不能在此荒郊野外要了她。 “回去吧。”他温柔的拉她起身,不敢再有过多身体上的接触,怕自己克制不了。 吴涯朝他嫣然一笑,这回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 走回水泉边,关展鹰再度放开她。 “我在这里等你。”他交代后,迳自收集起附近的石头及枯枝。 吴涯胡乱地梳洗一番后,好奇地走到他身边。“你在做什么?” “打野味儿。”关展鹰抿嘴一笑,心情愉悦,与之前受煎熬时简直到若两人。 “野味儿?”她一下子没搞清楚。 “嗯,抓野兔儿或是山鸡,有时候还可以碰上山猪,就地烤来吃。” 吴涯眼神一转,被引出了兴趣。“这样啊……你会打野味?” 必展鹰瞧着她一脸兴奋的模样。“你想学?” “嗯,嗯。”她猛点头。 那爱玩的模样惹得关展鹰一笑,开始教她怎么设陷阱。 一个时辰后,阵阵的肉香传出。 “好了没有?”吴涯贪嘴地问,眼前的新鲜事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这是关展鹰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整日跟她黏在一块儿,对她的急性子,算是开了眼界。 他不太习惯受到这种待遇。 通常面对他的人,不是尊敬便是害怕,而女人对他只有百般顺从,可这丫头却完全不当他是回事儿,只要他“稍不如她的意”,她便立即逃得远远的,随时准备跟他划清界线。偏他已舍不得放开她,心甘情愿顺着她的意,他的心已臣服于她了。 “好了没有?”吴涯又问。 必展鹰回神,盯着她娇俏的容颜,见她如此高兴,暗想早该带她来这儿,或许两人的情感也不会搞得一团乱了。 “这两只鸡是我猎的、我清理的、我烤的,你倒说说,你帮了什么忙?”他逗她。 吴涯愣了愣。“我在旁边吆喝!” “啧,你不说这事儿还好,本来咱们是有山猪肉吃的,就因为你的『吆喝』,如今只能吃山鸡了。” “山鸡也好得很呐!”吴涯赶忙安抚。“可以吃了吗?” 吃吃吃!她眼里就只有这两只山鸡,最辛苦的人,她居然连瞧也不瞧一眼。 “鸡是我的,你什么忙也没帮上,凭什么吃?”他计较着,索求她的注意。 吴涯又怔了怔,接着涎着脸笑道:“这样啊,展鹰二少爷,辛苦了。要不要我帮什么忙呀?” 她过于热情的表现令人起鸡皮疙瘩,那对眼儿眯成半月形,说有多虚伪就有多虚伪。他一向最讨厌虚伪做作,可不知怎地,吴涯这模样却可爱得令他发笑。 “好酸。”他动了动肩膀,藉机让她亲近他。 “我帮你揉揉。”她跳起来跑到他身后,小手就在他肩上磨蹭。 必展鹰爱极了两人难得的亲近,舒服地闭上限。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模索,连带的下月复也渐渐热起来。 “该死。”他忍不住咒骂,气自己这么没用,她只不过将手放在他肩上,他就开始想入非非,禁不起诱惑。 “怎么啦?怎么啦?”吴涯吓得缩回手,以为他又要翻脸。 必展鹰懊恼自己又失控吓着她,心一急,手一拉,将她带进怀里,在她还来不及挣扎之前,转移了焦点。 “烤好了。” “真的?”吴涯望向烤架,果然不再挣扎。 能这样亲昵的将她抱满怀,是关展鹰所求的,他将鸡腿撕下递给她。“吃吃看。” “好好吃呦。”她露出幸福的表情。 必展鹰宠溺地看着她吃完鸡腿,又撕下另一只腿儿给她。 “你怎不吃?” “喂我。”他盯着她的唇轻喃。 吴涯俏脸蓦然一红。 奇怪,方才他还跟她斤斤计较谁做得多,怎么这会儿又换了个人似的? 那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搔扰,让她浑身一颤,整个人酥软得没了气力。 “你喂不喂我?”关展鹰再索求。 “你自己吃啦。”她娇瞠地拒绝,对他是又爱又怕。 必展鹰可怜地叹口气,顺势埋在她的香颈内不语。 好痒……吴涯闪躲,却怎么也逃不过他黏人的贴近。 “好嘛,好嘛,先说好,可不许再吃我的手。”上次的喂食事件让她记忆犹新。 必展鹰表情无辜,郑重地点头。在这张冷峻的脸上,竟然看见这样纯真的表情,那杀伤力实在太强…… 最后,吴涯毫无招架之力,顺了他所有的要求。 午后的阳光温暖,正好让关展鹰有机会教吴涯泅水。 由于两人是突然离开关府,吴涯根本没衣物可换洗,为了怕沾湿衣裳,她只着中衣下水,但这可苦了关展鹰。 入水之后,她窈窕的曲线展露无遗,吸引着他的视线,他想装作不受影响,但却难掩。幸好他一直泡在水里,多少遮掩了尴尬的情景,否则他一世的英名,就此毁于一旦。 天然的美景里,不时有笑语传出,那是吴涯快乐的笑声。关展鹰好笑地看着她鼓起小嘴憋气,然后沉入水里,想她真的很爱玩,一点大姑娘家的风范都没有,往日关展鹰总是气恼她不够贤淑,可如今他却眼含宠溺,像个大孩子般地陪她玩耍,而且心头充满甜甜的喜悦、满足。 澳变的不是她,是他。 唉,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他会为一个女子改变自己。 “咳……咳咳……”吴涯一阵呛咳,紧紧地攀抱关展鹰不放。 “吃水啦?”他轻拍她。 吴涯咳得满眼通红,虚弱地点头。 “今儿个教你怎么让自己的身子浮在水面,就练到这里,改明儿个想学再继续。”关展鹰横抱起她,俐落地跃出水面。 吴涯见他这等功力,满脸的钦羡。 “原来你功夫这样强,当年我拜托十五哥教我功夫时,你若让我学,说不定我现在也跟你一样强啦。” 必展鹰一听她说起关十五的名字就想翻脸。“当年你学轻功那法子有误,若让你继续学下去,双脚筋脉一定会受伤。” 吴涯见他冷下脸,小心翼翼地问:“你又生气啦?” “没有。”关展鹰握住她的手往山洞的方向走。 “还说没有?怎么好端端的又板起脸啦?真教人不知如何是好……”她跟在他身后嘀咕。 必展鹰骤然转身,直盯着吴涯的俏颜,一会儿后,无奈地老实招认。“我不高兴是因为我不喜欢听见你嘴里老挂着十五的名字。” 这充满酸味儿的告白,使吴涯勾嘴轻笑,安抚地搂上关展鹰的颈项。 “你别多心,我心里从头到尾一直只有你。” 这话使关展鹰心一荡,紧紧回抱柔软的娇躯。 “天晚了,咱们回山洞吧。”他亲亲她,情动不已,又亲亲她。 “嗯。”吴涯顺从的应着。 两人的一番谈话,解开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疑虑,也明白了原来早心属彼此。 仰望眼前的夕阳,伴随着长长的影子,紧握的手就如同心彩带,这一回两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个念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十章 两人一回山洞,关展鹰放开她,忙着生火。 吴涯坐在石床上,瞧他俐落地张罗一切。 “刚嫁你之初,我见你成日除了读书,再不便是风花雪月,啥事也不管,还当你只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当时你说我一无是处,我心里其实也对你不以为然呢!” “我知道。”关展鹰温温一笑。 “你知道?”吴涯奇道。 “我还知道你写大米虫的那首诗是在讽我。” “你怎么知道?”她俏脸一红。 “有一次,你跟十五去溪边遛鸭时,我正好在树上休憩,便听到啦。” 吴涯调皮地羞羞脸。“孔夫子说非礼勿听,原来你读书都读到脑背后去啦!” 必展鹰笑着上前将她拉起,搂在怀里。 “你说我是米虫,还真是形容得恰当,我从小到大,凡事只要大哥撑着,我总是顺势坐享其成,啥事也不想管。” 吴涯摇头,替他申辩。“后来大哥离家之后,我见你一肩揽下关家的产业,做得更有声有色,才明白原来你不是无才,而是不愿底下的人做事得听二主,所以才不管事的。” 必展鹰亲亲她,喜欢她的心向着他的感觉,觉得这辈子从没像此刻般快乐。 “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当年对你说过的那些混帐话,涯儿,你能原谅我吗?” 吴涯捣住他的嘴。“过去的事,咱们全忘记吧。” 他抬手抚模她的脸颊,感受肌肤的细致,暗自感谢上天厚爱,赐给涯儿宽大的心胸,好让他还有机会得到她的爱。“我一直不解,过年那夜我吻你,为何你要逃走?” “我……心慌嘛。”吴涯红着脸招认。 “为何心慌?咱们是夫妻啊,亲密些也是应该的。” “你要在那个地方圆房,怎么可以?” 必展鹰一呆。“我有这么失控吗?” “娘曾教我,如果你……你下月复……那个……”吴涯说得满脸通红。 “之后呢?”关展鹰好笑地帮她解围。 “就是要圆房了。我想圆房应该要在闺房里,你不懂,所以我想提醒你,谁知你……亲我……不让我有机会开口说话,我一急,心想不如先回暖坞阁等你,因此推开你之后,便立刻奔回去,谁知等了一夜,你并没有来。” 她以为他不知道怎么圆房?关展鹰错愕不已。她这颗小脑袋瓜里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总算教我明白了。”关展鹰心中苦笑,真后悔当初为何要意气用事,白耗掉许多两人相处的时光。 “涯儿,其实娘说错了,圆房不一定要在闺房里。”他开始勾引她。 “那还能在哪里?” “比如说这个山洞。如果我吻你,你会怎么回应我?” “我不知道……”吴涯羞得垂眸。 他因教她泅泳,此刻上身仍赤果着,只着湿淋淋的长裤;她则是中衣黏贴着姣美的曲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必展鹰捧起吴涯的脸颊,俯首轻吻她,先是试探性,不敢造次,感觉她温暖柔软的唇并没有退缩,于是加深了这道吻,先是吸吮她的唇瓣,再逗弄她张嘴,之后侵入了她的地盘。 吴涯嘤咛,无力的身子倚偎在关展鹰怀里,他趁势抱住她,紧搂着她罩薄湿漉的身躯,大手温柔地模索,褪去障碍物,双眸炽热地注视着身上只剩肚兜及亵裤的她。 欲火来得猛烈,他想要她想得难以自制;而她是他的,这认知让他庆幸不已。 “涯儿……”他在她的嘴角边喃喃轻唤。 吴涯月复中烈火源源不绝地燃烧,感觉到他的侵略,却不想退缩。 突然她抽气,因为他手罩上她的胸口,酥麻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她情不自禁地轻吟,隐约听见他低沉的轻笑,她羞赧又无助地紧抱他的颈项,感受那唇齿在她胸前所制造的快感。 她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褪去了。 他将她抱向石床,床上的毛皮在她赤果的身上摩擦出暧昧的刺激,他在她眼中发现了生涩的;她则不安地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涯儿,我要你。” 赤果果的告白,羞得她将脸埋入他的怀里,不敢看他。 “可我什么都不会呦。”她老实地承认。 必展鹰对她小女人似的风情、娇嗔,简直心痒难耐,既想马上吃了她,又想小心地呵护,偷偷地珍藏,谁也不准瞧她一眼。 “涯儿……”他动情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手则忙碌地探索她的娇女敕。 耳边的麻痒加上他不规矩的手所挑惹起的热流,吴涯的申吟声越来越热烈,之后他手来到她的下月复,在她还来不及吃惊前,占领了她的处女地。 “不要,我怕。”她抗拒。 “嘘,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涯儿,相信我。”关展鹰再度亲吻她、安抚她。 吴涯惊慌地瞪着他满是汗水的脸,他忍着勃发的激情,朝她笑笑,完全没有平日的倨傲,这时的他看起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她松软了紧绷。 必展鹰立刻把握良机,他先是缓慢轻柔的,见吴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于是尝试性地试探。 紧,好紧!这感觉几乎使他崩溃。 怎么办?他现在就想要她!不,不行,她还没有准备好,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他,他不要只为了图一时之快,而让她一辈子害怕。 施展在她身上的魔力,使吴涯受不了刺激地闭上眼,再也无暇顾及其他,欢爱的申吟回绕在山洞内,而后她颤慄尖叫…… 良久,急喘声缓缓平息。 必展鹰爱怜地吻她。 “这就是圆房吗?”吴涯慵懒地问。 “还不够,涯儿,这只是一部分而已,还不够。” “可我已经觉得好美了,如何能再承受更多?” 他低笑又吻了吻她。“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睡吧。” 玩了一天,她累了,温驯地听从关展鹰的建议,安心地沉睡了。 必展鹰叹口气仰躺,觉得自己像个圣人。 他忽略自己的需要,一心只求涯儿能得到满足,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永难忘怀的初夜,但不是在这么粗陋的山洞里。 唉,无法纡解,今晚要睡是不可能了。 但他还能忍多久? 半个月后,关展鹰觉得吴涯已习惯与他之间亲密的相处后,才携她回到关府。 必老夫人见关展鹰虽狼狈,但神情似乎颇为愉悦,而吴涯则是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看来两人这段时间在外,感情进展得不错。 她毕竟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跟涯儿能开花结果,因此也就不提掳人之事。 “回来就好,十五回金肃州了。” “啊?十五哥回去啦?” 必展鹰斜睨吴涯的关切之情,吃味地眯眼,却难得隐忍不发作。 “他要我转告小涯儿,今后若再遇上任何委屈,尽避去找他,他随时欢迎。”关老夫人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偷笑。 “这算什么?涯儿有委屈自当是找我,为何要找他?”关展鹰不悦地驳斥。 “只怕是你让小涯儿受委屈,她却找谁去?” “娘,展鹰说今后只会疼我、宠我,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吴涯赶忙解释。 必展鹰尴尬地胀红脸,怎么涯儿把他俩的私密话都说出来啦?不行,他得再好好地教教她别这么老实,可一方面也因她急欲为他辩护而高兴。 必老夫人乐得哈哈大笑。“好,这匹野马终于也教人驯服了。” 必展鹰在娘亲面前,已经很久没这么吃瘪了,偏偏吴涯还来戳他的羞处—— “野马?在哪里?难驯服吗?展鹰可是驯马高手呢,要不要让他来?” 众人全抿嘴而笑。 “娘,咱们回房了。”关展鹰拉起吴涯的手,二话不说地扯着吴涯便走。 “展鹰,你要去驯马吗?”吴涯随着他走,好奇地问。 “闭嘴。” “你又凶我。” “我没有。” “有,你有,你说只要我对你的语气不舒坦,就要告诉你,我现在就不舒坦。” “好,是我不对,咱们回房再说。”关展鹰软下语气,改搂吴涯纤腰安抚。 小俩口身影逐渐远去,目睹关展鹰改变的霜园主仆,全惊讶地睁大眼,面面相觑,接着大笑。 两人回到暖坞阁。 必展鹰打量屋里的陈设,到处放满了小玩意儿,可以看出主人的性子真是贪玩过了头。 “有什么宝贝要先收拾的吗?我帮你拿过去,其余的叫丫头们整理就行了。”他嘱咐。 “收拾?去哪里?”吴涯反问。又要出门吗? 必展鹰无奈地叹口气,以前总会为她不解风情而心生不耐,可现在不同了,他反而利用机会藉此亲近。 他缓缓地欺近她。 “你做什么啦?”吴涯因他的眼神透着古怪,红着脸倒退,身子都贴到壁上了。 必展鹰两掌圈围在她两侧,听她软女敕女敕的嗓音,一副未语先羞的模样,难以克制地窜起。 他俯身先偷得一个吻,柔声解释:“当初从这里迎娶你到我屋里,本想待你搬进我屋里后,我们再做真夫妻,如果你觉得住这儿习惯,我搬过来也无不可。” 吴涯一听,俏脸更是红如胭脂。 必展鹰瞧她这模样,忍了半个月的,此刻再也无法克制,俯身亲热,熟练地解下她的腰带,跟着封吻她。 吴涯柔顺地迎上他的唇,甜美、热情地配合。 必展鹰对她的回应开心极了,心想这半个月的忍耐终于有了代价。她对他的需要,更加速了他迫切的。 将她抱上床,衣物沿途散落,长久以来的渴望再也无法阻挡,终于在今日可以一偿宿愿,得到纡解。他的心兴奋地颤抖,心想如果这时谁敢来坏事,他铁定毙了他! “展鹰,我好热……”吴涯眼神迷蒙,有些无措。 “我帮你解热。”他卸下她的肚兜,褪去她的亵裤。 “不准看。”她红着脸躲进他的怀中。 “涯儿,你真美。”关展鹰痴迷地瞧着。 绕在他颈项的藕臂,他以吻攀爬而上,印上属于他的烙印,及至肩、颈、胸…… 下月复那股热气又冒出来了,吴涯不自觉地轻吟。 必展鹰不断地在她耳边诉说着爱意,吴涯沉沦在的漩涡中,任由他的侵略,节节高升的风暴只有他可以让她平息。 一记刺穿的疼痛将所有的打散了,她尖叫、挣扎。 必展鹰制住她,以唇抑止她呜咽的叫声。 “嘘……对不住,我保证,只有这次会痛,以后绝不会了。” “在山洞时不是这样子的。”吴涯可怜兮兮地控诉。 必展鹰苦笑。“那是因为只做了一半。” “你快放开我,我不要了。” “涯儿,我不能,但我保证待会儿就不痛了,你信我一次。”他咬牙解释。 “可我肚儿好胀,不舒服。” “这样呢?”关展鹰缓缓地退出再跟进。 “我不……”吴涯正想反对,却申吟出声。“好怪……” 靶觉到她的适应,关展鹰开始采取主动,床上交缠的人影,配合轻柔不断的娇啼,两人终于在今日真正圆房。 几日后—— 必展鹰走进暖坞阁,神情显得很沮丧。 “怎么啦?”吴涯丢下整理一半的衣物,迎向他。 “为何我几次要丫头们将你的东西搬进书云斋,你老是阻止?那我让她们把我的东西搬进暖坞阁,你又不愿?” 吴涯瞧着他愤懑的面容,以往总会不知所措,现在却好玩地噗哧一笑,心里有股被疼爱的幸福感。 “哎呀,东西搬来搬去,挺麻烦的嘛。”她俏脸微红。 必展鹰模模她的女敕颊,“这理由不通,又不需你动手,而我可不嫌烦,何况要我每夜偷偷模模地进暖坞阁,才能抱得妻子同眠,像个采花贼似的,这像话吗?” 吴涯格格轻笑,投入他的怀里。 “别搬啦,你一搬,大伙儿就全知道啦。” “知道什么?你怎么脸红成这样?怕是受寒了,我让丫头找大夫过来。” “唉呀,别,我没怎样啦,你别叫大夫。”吴涯急忙扯住他的动作。 必展鹰怀疑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突然了然地柔下神情,好笑地抚触她的脸。 “为什么脸红?” “不告诉你。”吴涯躲开他。 必展鹰怎会让她得逞,他更加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哄:“好涯儿,你快告诉我,为何脸红?” “不要。” “我知道啦,是不是你想到什么新花样,晚上咱们一起试?” 她娇羞的模样,使他勃发,在她耳旁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你你你……羞不羞?那些花样全是你想出来的,我才没有。”吴涯简直无地自容,急急澄清立场。 “也对,这些花样可不是人人都会,也只有我才这么懂得生活情趣,你是嫁得好夫婿啦。”关展鹰得意地自吹自擂。 “羞羞羞,吹牛皮。”吴涯刮脸取笑。 必展鹰见她可爱的娇俏模样,心痒难耐,打横一抱,将她带上床。 “好宝贝,快说你为何脸红?不然,这张床上,是咱们俩洞房花烛夜的地方,教人一躺上去,便忍不住想欺负你,你想讨饶也没用,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哦。” 他充满颜色的威胁,完全不像关府的二少爷,犹如霸王硬上弓的无赖模样。 “你这人……”吴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我这人怎么样?”关展鹰皮皮地问,手已开始不规矩起来。 “好啦,你别闹,我说便是。”吴涯抓住他的手,将它们安置在她的腰上,改为搂抱。 “你快说。”关展鹰俯首,改用嘴攻击,还不忘喃喃催促。 “我是想到嫁入关家多年,直至现在才真正与你同房,关府上下都还不知道,咱们俩若忽然住在一起了,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咱们圆房啦。” “那有何关系?咱们早该做真夫妻了。”关展鹰说得理所当然。 “可人家不习惯嘛。”吴涯别扭着。 “你害羞?”关展鹰替她说出真心话,见她颔首,轻叹口气。“过去是我不对,害你多受了许多委屈,要不是我这臭脾气拗着,我早该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吴涯摇头。“我知你喜欢女子温婉贤淑,我不是你理想中的适当人选,娘和大哥却强迫你接受我,这原是怪你不得。” 必展鹰见她将罪因往自己身上揽,不愿再为谁对谁错而争辩,反正未来的日子长长久久,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只有她才是他的最爱。 “好吧,只好等你习惯后再说吧,这段时间,为夫的我只好继续夜里偷香啦。”他妥协地叹口气,已学会体谅。 吴涯感激地亲亲他。“相公,我最喜欢你啦,咱们俩这辈子永远在一起,好不?” 必展鹰深深地瞧着娇俏的容颜。“只怕你想赶我走,也不成啦。” 甜蜜的日子,不知不觉中度过了月余。 这日,吴涯端了点心走向金采轩。 在园子里听见屋里有陌生女子轻柔的嗓音传出,好奇地停下脚步。 由于关展鹰不愿守在金采轩外的家丁,无意间窥视到他与涯儿之间的私密,因此早撤了他们,所以吴涯独自一人杵于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 “你怎么来啦?”关展鹰语气淡漠地问。 “你好久没来兰桂坊啦,我让丫头们送信给你,可为何你都相应不理?”水仙语气幽怨。 “我不会再去了。” “为什么?难道是老夫人阻挠?” “不是,自从我钟情于我家娘子后,便决定不再做出让她伤心的事儿。” “钟情那小丫头?” “是。” “可是二少爷,当初你不是觉得她毫无温婉娴淑、沉静柔美的气质,所以根本配不上你吗?”水仙惊讶地月兑口而出。 必展鹰冷冷地睨她一眼。“是我错了,幸好涯儿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水仙慌了!“二少爷,她配不上你啊!”不甘心呐!她在市集里游玩时见过那丫头,完全不对二少爷的胃口,为何还能独占如此出色的男人呢? “水仙,你走吧。”关展鹰懒得跟她讨论自己的心路历程。 “二少爷……” 他打断她的话。“水仙,我会让人送一笔银子到兰桂坊给嬷嬷替你赎身,另外再给你一笔银子,看你是要找个男人嫁了,还是自己做点小生意。” “你要我吗?我愿意做你的外家。”水仙楚楚可怜地恳求。 “我不愿意。”关展鹰一口回绝,寒声警告。“水仙,你也是见过世面的,别让自己下不了台。” 这话终于使水仙认命。原来在二少爷的心中,那位被迫娶进门的小丫头,地位已经非比寻常,而她尽心维持他所喜爱的女子形象,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而门外的吴涯在水仙即将步出房门前,悄然离开了。 水仙走后,关展鹰去暖坞阁寻他的可人儿,才一会儿不见她,便想得紧。 见吴涯手拿绣针,正以生疏的手法绣帕子,吓了好一大跳。 “哪儿不舒坦啦?”不对!涯儿这模样大大的不对! “鹰,我让膳房炖了燕窝,你快喝了它。”她端起桌上的瓷碗。 “涯儿,你怎么啦?”关展鹰乖乖地喝完燕窝,心中忐忑得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哇,只是我决定今后要做一个缝制裁衣,打理家务,尽心服侍你的好妻子。”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妻子啊!” 吴涯一听垮下脸。“你明明喜欢贤慧的女人啊!为了我,你拒绝了水仙姑娘,我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报答你对我的疼惜?” “刚刚你都听见了?”关展鹰蓦然了解前因后果,他心疼地搂抱她。 吴涯默认。 “傻丫头,没爱上你以前,我是喜欢温婉娴静的女子,可你的直率坦然,却更吸引我,你别改,我就爱你这真性情。” “可你跟水仙姑娘在一起好登对,偏偏我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你了,你别不要我,所以我愿意改,改成你喜欢的性子。” 必展鹰疼惜一笑。“感情的事儿,有什么道理可言?我谁也不要,就是喜欢你。”当初发现自己爱上她时,他比她还不能接受呢!他在心中默默地补充。 “鹰,难道你不遗憾?” 他失笑地拧拧她。“我幸福都来不及了,哪来的遗憾?” 吴涯痴痴地凝望了他好一会儿,心中溢满了爱意,柔声道:“鹰,待会儿我让丫头们把我的东西搬进书云斋吧。” 必展鹰胸口一热。“你心里不别扭啦?” 吴涯笑着摇头。“我真笨,爱你便爱你,为何要别扭?” 必展鹰欢喜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你放心,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你,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他会宠她、爱她、疼她—辈子,因为对他的亲亲娘子好,也是他最大的幸福。 全书完 编注: *吴家大姊吴双跟敖敏轩的深刻爱恋,请看女儿红系列之二·采花456《不做你的妾》。 *吴家二姊吴情跟关展鹏的冤家恋情,请看女儿红系列之一·采花427《娘子不好拐》。 后记 必展鹰与吴涯的故事,是差点难产的书宝宝,耗尽柚仔百分之两百的心力,差点没挂点在电脑台前。 当初柚仔在设定故事的架构时,心想既然是女儿红系列,当然要设计三种不同心性的超棒女主角,而男主角也要三种不同的杰出个性,个个让女子们爱慕、肖想,这才叫完美。 所以吴双聪慧中带着行事果断、吴情聪明中带着反应快速,而吴涯则天真中带着心胸宽大。 女主角的个性定了,接着是男主角——敖敏轩霸气、关展鹏豪爽、关展鹰孤傲。 柚仔望着纸上所写出来的六种个性,故事架构渐渐在脑海里形成,心中一乐,于是开始孵宝宝。 嗯嗯,敖敏轩霸气是不是?好,双丫头跟柚仔说:“让我去修理他。” 直到敖敏轩的霸气最后得到教训,于是《不做你的妾》出生了。 而关展鹏这么好的男人,情丫头还不知把握?好,来场生离死别,让情丫头舍不得离开这么好的男人,费劲儿也要活下来好好与他相守。 虽说事后情丫头对柚仔大发娇嗔,说柚仔不该让她受这么大的罪,但《娘子不好拐》也出生了。 然后问题来了!因为柚仔跟双丫头及情丫头感情太好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位十四岁就嫁到关外的小涯儿,可怜她独自面对性情孤傲的关展鹰,待柚仔想到她时,人家已经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好几年啦! 因为柚仔对小涯儿存有亏欠的心态,不敢见她,再者关展鹰那阴晴不定的冷傲性子,老实说,柚仔也觉得少惹他为妙,于是只能缩在电脑前,当个代笔者,记录这对冤家的感情牵扯,不敢太左右男女主角的命运。 见关展鹰欺负小涯儿过分时,真想改掉故事的架构,干脆换吴涯来欺负关展鹰,可每当柚仔有这种想法时,总感觉到关展鹰的锐眼从电脑里朝外一瞪,吓得柚仔立刻打消念头。 后来关展鹰喜欢上小涯儿,又碍于面子拉不下脸来,所以迟迟未表明时,柚仔在心里大声奚落他:“活该!”不帮他。 想不到这家伙也够带种,不做则已,一做惊人,居然用掳人那招来求得小涯儿再给他一次机会。 虽说柚仔曾苦口婆心地劝小涯——要三思,别再选这个男人找气受,但最后却敌不过两情相悦,心胸宽大的小涯对关展鹰尽释前嫌,两人最后谱出完美的结局。 小涯儿见柚仔对这样的结局忧心忡忡,却始终无法化开这两人的姻缘。 在关展鹰携着小涯儿要走向出生之门前,她笑着安慰柚仔,说关展鹰已经改了性子,不会再这么阴阳怪气了,所以请柚仔别担心她。 柚仔只能目送他们俩走向出生之门,并给予深深的祝福。 忽见关展鹰向小涯儿耳语后又走回来,他用冷漠的眼神上下打量柚仔一番,突然俯身对柚仔低语—— “看在你是小涯儿好友的分上,以前你曾向小涯儿说过毁谤我的那些话,我就当做算了,今后你若敢再向小涯儿编派我的不是,瞧我怎么整治你。听到了没有?柚饼脸。” “你你你……不是改了性子了?”太过分了,竟然骂柚仔是柚饼脸……我要跟小涯儿告状。 “哼,那只有对我的亲亲小涯儿,你算哪颗柚子?竟敢妄想得到我的另眼相看?”关展鹰睥睨地瞧着柚仔。 柚仔被吓得当场飙泪。 “不许哭!还不快去把吴忧、吴虑、吴极还有常挺之的故事孵出来?” “他们……还小。”柚仔嗫嚅地回答,急着想送走这恶神,“时辰已到,小……涯儿在唤你了。” 必展鹰又用冷邪的眼神,警告似地上下瞄柚仔一轮后,轻哼一声,这才离去。 望苦他俩走入出生之门,柚仔这才敢喘口气,同一刹那,《娶你好福气》出生! 最后在女儿红系列先告一个段落之前,柚仔没忘了要感谢各位读者的爱护,让我当选第三届新人王之一,我会继续努力,期望能产出更完美的作品。 下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