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难摆平》 第一章 “佳琦,星期六有场科技业界联合举办的单身派对联谊会,欢迎未婚女性参加,妳去不去?” “不去。”汪佳琦头也不抬,专心地审着手上的稿子,下星期就要出书了,她校稿连一半都不到,都快被老板拖出去埋了,哪还有心情理什么派对? “全都是工程师喔,多金又不花心,理想的夫婿人选,机会难得耶,妳别拒绝得这么爽快嘛!”周宁宁想找个伴,因此积极地游说。 “别傻了,全是些呆头鹅,木讷又无趣,不注重仪表,还可能不是每天洗澡,妳作作梦就好,别想太多。”汪佳琦凉凉地泼冷水。 “啐,说得真嗯心,瞧妳,明明看起来像是气质美女,脑子里却没半丝美丽的幻想,人家想去看看嘛,别扫兴,妳陪我去,好不好?” “去去去,找别人陪去。”汪佳琦推开腻过来的身躯,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听说去的人,女孩子每人送一台mp3呢!” “送什么?”这话终于引起汪佳琦的兴趣。 “啧,mp3啦!” “有没有骗人?”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她本来正想用这个月的薪水买的说,这样一来可以省了笔花费,虽然赠品大概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她只是要用来学英文,因此只要可以用就行了。 “那么大的公司办的活动,怎么可能会骗人?啧,真搞不懂妳,找个好男人很重要耶,就妳不当一回事。到底去不当嘛?” “妳说什么时候?” “星期六晚上七点。” “我没车,妳要负责接送我?” “好啦,就妳最会谈判,不但作家们全让妳『按捺』得服服贴贴,连同事也全让妳制得死死的。” “嘿,是谁吵架时都找我去当前锋?是谁把难搞的作家全都推给我啊?我已经死在妳们这些好同事的手上几百回了,搭个便车还叫叫叫啊?” “是是是。”周宁宁故作一脸惶恐。“老大,别发怒,小的知错了,星期六晚上六点半,准时去接妳。” 星期六晚上-- 中商电的董事长朱雨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员工的终身大事烦恼,让自己沦为老鸨,举办了场红娘牵线似的联谊会,还得低声下气的四处情商放话,外带赠送礼物,拜托兼邀请一些未婚小姐前来赴会。 七点了,放眼望去,男男女女们正热烈地展开交换名片的动作,他想待会儿自己上台致个辞,应该就可以走人了。 “各位嘉宾,”主持人开场。“感谢您参与今晚的盛会……” “废话真多。”朱雨桐不耐地低声咕哝。 耳边忽闻一声轻笑,他转头,看见一个面貌清秀带有书卷味的女子,正自在地享受着晚宴上的餐点。这女子身穿休闲洋装,脚上踏着一双布鞋、没穿袜子,完全不同于在场其它盛装打扮的女子。 因为事业有成,伴随而来的社会地位,使他周边的女子尽是些精心修饰过的人工美女,像这样一个自然、下矫揉造作、模样清灵的女人,在他的生活圈里已经很少碰见了。 “有认识新朋友吗?”朱雨桐和善地咧嘴一笑,他想自己既然是宴会的主办人,就尽点责任招呼一下。 汪佳琦摇摇头,不在意地笑笑。“我是来拿mp3的。” 朱雨桐先前对她的好印象瞬间改观,额上浮现的青筋抽啊抽的。妈的,这女人话说得也太白了吧?“今天的男士们都是些科技新贵,多认识几个朋友也不错啊。”消气、消气,他今晚是身负重任。 “嗯嗯,”汪佳琦敷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把机会让给别人。” 朱雨桐锐眼一瞪,射出两道凶恶的目光,可惜这女人正好低头没瞧见。“小姐,请问芳名是?”哼,以后绝对要将她列为拒绝往来户。 “问这干么?”汪佳琦警觉地抬头,这才正眼看向跟她说话的男人。“哇,你多高?” “一八五。” “不错,不错。”她用哥儿们似的态度拍拍他。“体格棒、长相佳,做这一行的很少像你这么人模人样的,难得喔,看来你也算是鹤立鸡群了。今晚收获还好吧?” 她唐突的评价教朱雨桐愣了好几秒,正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收获时,她又自顾自地开口-- “没半个女人看上你?这么惨啊!”汪佳琦见他无语,自行下了判断。“难道是你职位太低,所以这些女人全看不上眼?唉,也难怪,做你们这一行的全是看头脑,不看外表,不过我瞧你年纪也还不到跌停板的程度,所以你只要肯努力,以后条件就可以比别人强了,多用点心工作吧!” 听她自以为是的一席话,朱雨桐危险地瞇起眼。“妳鼓励人的方式,还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好说、好说,平常上班时,我也常这样鼓励人家。”汪佳琦犹不知死活地笑了。 “妳是老师?” “不是,现在当老师会被海扁,是赔本生意,不划算。” 赔本生意?朱雨桐为她的用词感到好笑,因为不做赔本生意可是他的信念。“那妳鼓励谁?受刑犯?”只怕她话一出口,那些犯人会变得更加自暴自弃。 “作家啊,我的作家们。” “作家?妳从事出版?” “是啊,论获利,是个跟你们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穷行业。你呢?公司经营哪些产品?” 朱雨桐想了想,回答:“什么都做一些。”中商电一向眼光准确犀利,只要有“钱”景的行业,评估过后能吃的绝不会手软,因此产品类型还满多样化的。 “贪多嚼不烂。呵,难怪今晚漂亮的姑娘都看不上你。”汪佳琦老成地分析。“你们公司老板是谁啊?见人家什么产品赚钱就想跟进,他到底知不知道踩着前人成功的脚步跟进,必定失败。我看啊,不如你跳槽换远景好一点的公司吧!我听说今晚担任主办者的『中商电』,风评好像不错,连我们这些外行人都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气,而且那老板杨仲堪又帅得让人叹气,你倒是可以跟着他多学学。” “谢谢妳的建议,我会考虑考虑。”朱雨桐皮笑肉不笑地说,胸口燃起一把熊熊怒火。这死女人懂什么?竟敢大放厌辞地批评他?瞧她这模样,看起来也不过是书呆子一个,成天跟着白纸黑字醉生梦死,哪像他是真枪实弹的上场打仗? “不用感谢啦!i汪佳琦转向舞台,踮起脚望了望。“喂,你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赠礼吗?” “怎么了?宴会现在才刚开始啊。”他不解。 “我吃饱了,赶快拿到mp3,我就可以回家了。” 这女骗子!朱雨桐咬牙切齿地想着,待会儿记得一定要通知大会人员,散场时才可以发礼物。 讲台上的主持人开场白终于已近尾声,话锋一转。“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宴会的主办者--中商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办者朱雨桐董事长,上台为我们今晚的嘉宾给予祝福。” 热烈的掌声响起。 “咦?”汪佳琦也跟着鼓掌,好奇地东张西望。“中商电居然有董事长耶,我一直以为老板是杨仲堪。” “哪家公司没董事长?”朱雨桐讽刺地反驳,锐眼朝她一瞪。妈的,她的脑袋里都装些什么? 汪佳琦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也不在乎他丢回来的问话,全神跟着游走的灯光跑。“喂喂,瞧,聚光灯在找中商电董事长了,你猜他是老的还是年轻的?” “……”朱雨桐考虑着该怎么回答。 “我猜他应该是中年人。”汪佳琦根本不在意身旁的人有没有回话,仍旧自言自语着。“你们这行业,倒是很少听说老板是个老头子,就不晓得他是不是学理工的?如果是学理工的,一定还附上一脸的木讷相,如果不是学工的,那大概就长得其貌不扬。” “妳的见识还真狭窄,只识得这两种面相。”朱雨桐忍不住讽刺。 汪佳琦耸耸肩。“除了杨仲堪,我本来就不寄望这行业有什么耀眼的人,所以我只是来拿礼物的咩……”抬头瞧他一眼,发现他端着一张黑脸,她惊讶地问:“你干么?怎么一脸不爽样?” “谢谢妳终于发现了……”朱雨桐正准备好好地反击一番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轻叫着-- “等等,这灯怎么绕到我们这里来了?”她好奇地左右张望。“莫非这中商电董事长就在我们附近?”只见她眼眸随着移动的灯光转动,喃喃说着:“不知我刚刚说的话他有没有听到?希望没有,不然就糗……大……了……” 汪佳琦的话语因绕在她头顶上的灯光而停顿,这是怎么回事?聚光灯为什么投射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莫非…… “各位嘉宾,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朱董事长!”主持人的声音高亢地响起。“哇,朱董事长动作很快哦,身旁已有美丽的佳人陪伴,不愧是科技界的龙头,凡事都比别人更快一步地抢得先机。” 众人笑声哗然,掌声雷动。 此刻,汪佳琦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再也不要做人了。偏那刺眼的灯光,简直像麦芽糖似的黏在两人身上,让她开始后悔自己过于随意的装扮,还有-- 天!这人……这男人……他居然就是中商电董事长!她刚刚有对他说什么吗?该死!她怎么一句话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模糊的印象中,好像曾说他……呃……不够努力? “我先走一步。”她脸色一阵青白,打算闪身走人。 “妳不能走。”朱雨桐大手一按,不让她揪在他臂上的手离开,制止了她的月兑逃。 “吓!你干么?”汪佳琦挣扎着想抽回自己在他臂上的手,却无法如愿。 他俯身,看似亲昵,却在她耳边威胁地低语:“收起妳见鬼的表情,不要拿这模样看我。” “我……”对了,她忽然记起自己还大方地向他承认夹』的目的。“我不要mp3了,而且马上消失,不再碍你的眼,可不可以?” “不行。”朱雨桐向众人绽露豪爽一笑,只有汪佳琦因在近距离才能察觉到他带着警告的眼色。“妳得陪我演完这场戏,我保证送妳一台最炫的mp3。” 然后不等她提出反对,大手一揽,那动作看起来像是轻搂她的腰身,实际上则是防止她临阵月兑逃,架着她便往舞台走去。 “喂,你别这样啦!很难看耶……”汪佳琦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腾云驾雾,她挣扎着想推开他。 聚光灯追随着他们,因此两人的一举一动全在众人的视线里,见汪佳琦尴尬地扭动着身躯,笑声连连响起。 “董事长--”主持人适时地代替众人调侃。“您找女伴的快、很、准,真是令在场的嘉宾印象深刻啊!” 众人哄堂大笑。 朱雨桐完全不在意被取笑,上台后泰然自若地说:“该说的话,刚刚我们主持人都说了。所以,我只有一句话,就是机会不是天天有的,各位伙伴们,好好的把握今晚吧!” “董事长,请等一等。”主持人笑着挽留欲下台的朱雨桐。 “妈的,是谁找这个废话连篇的家伙来?”朱雨桐低声地喃喃咒骂,然后虚伪地笑着返回台上,顺道又将汪佳琦也带了回去。 “董事长,大家都很好奇,您与身边这位佳人是如何认识的?是不是请您传授一下下败的秘诀,让在场的嘉宾也好仿效、仿效。” 朱雨桐在众人的附和声中推辞不掉,偏偏连身旁这女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好又俯,故作亲昵地在汪佳琦耳边悄声说:“妳自己介绍妳自己,行吗?” 汪佳琦在公司是有名的龙形鼠胆,标准的台下一条龙,台上一条虫。听见朱雨桐的话,她急忙地摇头,脚步一动就想逃。 朱雨桐早提防这一招,握在她腰上的手一紧,箝制住她。“好,那妳告诉我叫什么名字?” “汪佳琦,汪汪叫的汪,佳人的佳,玉字旁的琦。”她卑在他耳边小声地回答。 朱雨桐听她对自己姓氏的介绍,莞尔一笑,没想到这白目女人,一紧张起来,完全变了个样,那微抖的嗓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响起,热气呵着他的耳朵,身躯也因紧张而本能地贴向他,竟让他胸口升起一股暖意,直想顺势地将她护在怀里。上一刻,还觉得这女人超级不可爱,可是这会儿,又觉得她其实也没那么糟。 “董事长--”主持人笑着提醒。“您这样卿卿我我,可是会让其它的嘉宾嫉妒哦!” 朱雨桐瞬间回神,咧嘴一笑。“我跟汪小姐是如何认识的?其实就在这晚宴上认识的,所以我就不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请各位继续尽情的享受吧。” “那汪小姐呢?请问您对朱董事长的观感如何?” 汪佳琦突然被点名,身子一缩。“干么又扯到我?人家只是来拿赠品的。” “妳配合一下,”朱雨桐低声制止她的嘀咕。“事后,我保证再送妳一台最新款的翻译机。” “配~~合~~什~~么~~呀~~” “妳别发抖。”听着她的抖音,朱雨桐暗地觉得好笑。“待会儿他问什么,妳就回答什么,一切就搞定了。” 汪佳琦听话地点点头,望向主持人。“你刚刚问什么?” “请问您与朱董事长是今晚才认识的?” “嗯,他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她的直言引起众人一阵发笑,主持人也尴尬地笑了笑,清清喉咙。“那妳第一眼看见董事长,有何感觉?” “我还没仔细瞧过,不知道。下一题。”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朱雨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备受侮辱了,此刻他笑也不是,气也不对,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 “那妳现在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再好好看一眼朱董事长,然后告诉大家妳的感觉。” “……”汪佳琦瞄一眼朱雨桐,无声地求他帮她解围。 “妳就说吧。”朱雨桐也想知道自己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所以反而顺着主持人的话说。 汪佳琦无奈地往后一站,抬头,终于用正眼好好地瞧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他很高,这是他给她的第一印象。他也说了,他一八五公分,比她整整高出二十五公分。他有一头怒发冲冠似的短发,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宽阔却薄厚适中的双唇,粗犷的五宫很有男人味,而健壮的体魄像极了运动场上的明星球员,不是埋首于研究的科技人士。谁会想得到他竟是中商电董事长? “咳咳,朱小姐,全场这么安静,全都在等着听妳开口呢!” 汪佳琦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一片,顿时更紧张了。“呃……他很高……” “是的,想必在座的嘉宾全同意妳的看法。” 汪佳琦听出主持人的嘲笑之意,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他的外表像个运动员,不像董事长。” “意思是朱董事长文武双全?” “他是不是文武双全,我是不知道啦……”毕竟中商电还有个杨仲堪不是吗?搞不好这位董事长只是运气好,跟杨仲堪合股才发迹的。“不过他的体格健壮,这倒是实在话,若不知他是中商电的董事长,还会以为他是个四肢发达的运动员呢!炳哈哈……” 她急切地说完,还自以为幽默,本以为定会带来一片欢笑声。可惜出乎意料之外,她的一番话,不但没有引起众人的共鸣,反而使得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呃……”她咬咬唇。“不好笑吗?” “呵呵……”主持人干笑两声,此刻只觉得头顶上有一群乌鸦飞过,生平第一次词穷。这女人在胡说什么?朱董事长是科技业的精英之一,是佼佼者,是人中之龙,商场上的常胜将军,难道会有假?她竟然说他四肢发达? 朱雨桐见这主持人张嘴却吐不出话来,只好自己打圆场。“佳琦,刚刚才提醒妳,话别说得那么直,妳又忘了?瞧,主持人都让妳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汪佳琦怔怔地瞧着他,与他根本毫无默契。 朱雨桐干脆状似亲昵地摀住她的嘴,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笑着向众人说:“看来我得再加把劲,改变汪小姐对我四肢发达的印象了。”在众人的嘻笑中,他转向主持人。“还有其它问题吗?” “没有,没有了!”呼,好不容易有台阶下,他当然是顺水推舟。“董事长,您的女伴个性真是独树一帜啊,请慢走。” 汪佳琦一下台,一条龙的精神又回来了。“好了,高档的mp3加翻译机,快给我吧!” “还没结束。”朱雨桐边笑着向众人招呼,边低声嘱咐:“全场都在盯着我们,妳还得陪我跳支舞。”说完,他将她带往舞池,搂着她起舞。 “你好假。”她忍不住批评。 “总比妳专放冷箭好。”他回敬。“妳这种专长真令人不敢恭维。” “乱讲,我这是『赤子之心』。”她不以为然地辩驳。 “那我是『以和为贵』。” “你这叫『巧言令色』。”哼,想不到这家伙反应挺快的嘛。 “妳呢?eq在哪里?” 汪佳琦瞬间变脸。“你人身攻击,没风度,我不想跟你跳舞了。” “mp3加翻译机不要了?”朱雨桐扬眉。 “我稀罕啊,买不起吗?” “这不是妳来的目的? “没错。”她被直指要害,一时气虚。“但我是……我是抱着不想浪费资源的心态才来的。” “那就有始有终吧。”朱雨桐冷冷一句,不以为然地瞄她一眼。 他轻蔑的表情,气煞了汪佳琦,脚下狠狠一踩。 “噢……”朱雨桐眉头一皱。 “哦,真对不起,踩了你的脚,痛不痛?”汪佳琦故作满脸抱歉状。哼,要假是不是?她难道会比输他? 朱雨桐绅土地摇摇头。“唔……”又一脚。 “抱歉,抱歉……”汪佳琦连声陪罪。“我本来就不太会跳舞,一直踩到你的脚,有没有怎样?” “妳刚刚好像跳得还不错……”朱雨桐露出怀疑的表情。 “哪有?我跳得很烂。真的,不骗你,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跳了?没关系,我不介意现在就离开舞池。” 望着她一脸的真诚,实在不像是故意的,朱雨桐大而化之地哂然一笑。“没关系,不过看妳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想不到踩起人来还挺痛的,噢……”第三脚!他瞪向她,见她那双眸里有着挑衅的光彩,而且这力道怎么也不可能是无意的。“妳是故意的?” “哈,被你发现了。”泄忿完,她推开他。“走人了,我不玩了。” 朱雨恫的个性哪可能随意让人摆弄?只见他单手一扯,一个旋身又将她带回怀里。 “你干什么!”汪佳琦怒道。 “没什么。”他语气慵懒地说:“妳自己答应要陪我跳完这支舞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从妳接受我『高档的』mp3加翻译机后。” “我不是说我不要了?你这人是听不懂别人的拒绝,是不是?” “妳倒是挺了解我的。” 汪佳琦气得说不出话,直至一曲终了,她高傲的瞪向他。“朱董事长,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求之不得。”朱雨桐虽嘴不饶人,但仍表现出一派绅士风度,颔首为礼放开了她。 “伪君子。”汪佳琦咬牙切齿地狠瞪了他一眼后,转身背对着他离去。可是快舞的节奏接着响起,她闪避不及地被困在舞池中。“对不起,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朱雨桐好笑地看着她徒劳无功地想杀出一条路,可是却让人群给渐渐地逼退,最后又回到他身前。 “妳这招『与擒故纵』使得真不错。想再跟我跳舞,直接说就可以,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手法?别被妳的职业影响而跟不上时代,现在已经不流行『含蓄』这套中国风了。”他故意取笑。 汪佳琦蓦然转身,看见他一副笑得很讨打的模样。“是,『欲擒故纵』,不是『与擒故纵』。”她不客气地指正,然后她故作乍然了解的表情。“啊~~对不起,成语对你来说太难了,像你们这种专门向老外陪笑骗钱的高科技人士,不应该要求太高,对不对?假洋鬼子!” 朱雨桐被她的话激怒了,他冲动地箝制住她的双臂。 “干什么?”汪佳琦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的禁锢。 “老师没告诉妳,别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他俯看她,危险地瞇眼。 “危险?”她抬头,丝毫不惧地回瞪这野蛮的男人。“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搞清楚,这里是都市不是丛林,这么野蛮,你当自己还没进化完成?” “妳这张利嘴真教人痛恨。都市就是另一种丛林,妳难道不知道?还是要等人生吞活剥了妳,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怕什么?”汪佳琦眼中闪过一抹惧意,却仍勇敢地回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晚一过,形同陌路,何况这里有成千上百的人做我的护身符,你能奈我何?放手啦!” “有心的话还怕查不到?妳忘了我是中商电的董事长?” “小的怎敢忘,今晚这舞会不就是你这『三七仔』办的?” “妳!竟敢这样侮辱我?”朱雨桐气得低咆。 “咦?不错嘛,你居然听得懂?”汪佳琦笑嘻嘻地望着他气黑的脸,心中爽快得不得了,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玩得太过火,但就是止不住想激怒他。 “妳……” “我?怎样?你还有什么高见,噢……”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汪佳琦只觉得背后不知是哪个冒失鬼撞了她,于是她往前 一栽,就这么撞向仍俯低身子怒视着她的朱雨桐。最可怕的是,她的唇竟然……不偏不倚地印上他的唇。 她不敢相信的瞪大眼,那已成斗鸡眼的双瞳对上朱雨桐的眼,只见他也是一怔,在她急得想往后退时,朱雨桐的大手迅速地抚上她的背,一个使劲将她压向他,不让她有机会挣扎,然后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这个吻既霸道又带着惩罚,汪佳琦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四周的人发现两人火热的演出,叫嚣声越来越响,不知过了多久,朱雨桐才满意地离开她。 “这下子妳的嘴终于安静了。”朱雨桐满意地看着仍一脸惊愕的她,觉得先前满腔的怒气忽然间全消了。 第二章 自从那日和朱雨桐“那个”之后,果真是坏事传千里,八卦传得人尽皆知,搞得汪佳琦躲躲藏藏,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干脆搬到下水道跟老鼠抢地盘算了。 “佳琦,怎么在发呆啊?”周宁宁抓了把巧克力放在汪佳琦桌上。 “没有,在想事情。”她回过神来。 “还在为上次舞会的事懊恼?” “别提了,这两个月来我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已经快疯了。” 周宁宁格格笑了。“妳太敏感啦,这种八卦新闻通常很快就会过去,何况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妳说得倒轻松……”她漫不经心地撕开包装纸,丢颗巧克力入口。“嗯,黑巧克力,不错吃耶,哪里买的?” “人家送的。”周宁宁神情有些羞赧。 汪佳琦怪异地瞧她一眼。“哦~~瞧妳这模样,不会是哪个野男人送的礼物吧?” “嗯。” “什么?!”汪佳琦夸张地素手一拍,学国剧般地抖着莲花指,开始耍宝。“妳妳妳……好个小婬妇儿,居然背着我红杏出墙,走,咱们这就去请县太爷评评理。” 其它的编辑一听全笑了。 编辑之一的赵秀卿,拿着菠萝面包往桌上一击,还做出音效地喊:“啪!击鼓何人?带上来。” 周围的人全起哄低喊:“威~~武~~” “大人啊……”汪佳琦装出一脸悲戚,搞笑地半屈着身,来一段“矮子走”。“小的姓武,单名大,人称武大郎--”她开始胡天说地的乱唱。“可恨这潘氏,『不安于室』、『难守妇德』,背着自家相公『暗渡陈仓』、『踰墙钻穴』、『桑间濮上』的与男人野合,请大人为小的作主啊~~” “好!”众人一阵掌声。“用了五个成语,宁宁,接下来看妳的。” 周宁宁也不甘示弱,她做了个妖娇的表情,眼睫还快快地眨了好几下。“禀大人,我与那西门官人是『一见倾心』、『两情缱绻』、『情投意合』、『魂牵梦系』,唯『恨不相逢未嫁时』,但愿『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求大人成全。” “好,七句,第一回合,周宁宁胜。” “哪有七句?”汪佳琦抗议。“那『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算一句啦!” “也行。”赵秀卿拍案。“就六句,也赢妳。” “好,我再演个西门庆。”汪佳琦马上换成玉树临风的翩翩风采,卯足劲地唱:“我乃清河县西门庆是也,初遇武家娘子,即『惊为天人』、『念兹在兹』、『日思夜想』、『一夕千念』,只盼得『幽期密约』,将之『金屋藏娇』,我与她『春宵一刻』、『干柴烈火』--” 蹦噪声响起。“八句了!快,再加油。” “只恨『寒夜苦短』。” “九句。” “难忘『巫山云雨』。” “十句。” “我『左拥右抱』不嫌多……” “十一句。” “『三妻四妾』还算好。” “十二句。” “『十二金钗』……呃……没烦恼!” 众人哈哈大笑,笑闹成一团。 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员工无厘头耍宝的龙蕙芳,差点没黑掉半边脸。 “她们平时都是这个样子?”朱雨桐好奇地询问。 是啊,疯疯癫癫是家常便饭,只是没像今天这么夸张而已,但她怎能承认?“当然不是,这些编辑平时都很有气质的。” 朱雨桐面带疑问地挑眉。 “呃……”龙蕙芳心虚地将话锋一转。“偶尔有几个是比较活泼啦,可是工作效率都很强的。” 朱雨桐点点头。“我知道,这从贵公司的营业额就可以看得出来。” 龙蕙芳轻吐憋在胸口的气。还好、还好,事实胜于雄辩,中商电会找上她们这家出版社,看来也是因为她们有实力的关系。“董事长,我们要不要进去了?” “再等一等。”朱雨桐制止,他想再看看这好胆将他丢在舞池中的笨女人,接下来会怎么耍宝。 只见汪佳琦喘口气,拿手掌掮风,微喘地问:“总共用了几句成语了?” “十三句,佳琦,我们出版社玩这传统游戏,妳还是不败纪录的保持人啦!” “喝,这样就难倒妳们了?” “哦?听妳的语气,难不成要打破自己的纪录?” “哼,罢了。”她神气地学起京剧的腔调。“今日就让妳们这些无知小辈,见识我武松如何为兄报仇也~~” “董事长,我们还是进去吧。”龙蕙芳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她的脸都快丢光了,可是里面这群小姐却像在看月兑衣舞男的表演般,正发出阵阵的怪叫声。 “再等一下。”朱雨桐没注意龙蕙芳一脸尴尬的表情,正目不转睛,饶富趣味的看着汪佳琦杂耍。 “想起我那武大兄长,『一命呜呼』、『死于非命』,恨我那『心如蛇蝎』的嫂子,不顾我兄『尸骨未寒』、『饮恨而终』,与那西门~~”汪佳琦正唱得得意,猛一外望,见龙姊满脸黑线条,一副大势已去的认命模样,手扶着好似有千斤重的头,急忙低声提醒。“有状况,月复背受敌是也。”根本来不及细看那半身隐藏于门后的高大男人是谁,立刻跳回座位。 办公室瞬间回归安静,人人也恢复了编辑该有的专业态度。 “董事长……”龙蕙芳为时已晚地说:“现在这样子才是她们平时的工作情形。” 低着头的汪佳琦抿嘴一笑,吐吐舌,不知道龙姊带了什么重要的人物来,竟然这么慎重地向对方解释。 “好了,小姐们--”龙蕙芳提高了音量。“我们出版社近期将与『中商电』签订合作案,加入他们规划的数字内容平台厂商之一,这位就是中商电朱雨桐董事长,想必有些人已认识他了。佳琦,别低着头,妳不是跟朱董事长很熟,怎么不过来打声招呼?” 汪佳琦当场僵硬如木头,就只差没躲到桌子下。她是撞到鬼了呦?在她的地盘上层然会遇上他,这怎么可能?他跟她所从事的是完全不相关的两种产业啊!而且她不是早告诉龙姊这一切全是误会,干么还特别点名她呀? “朱董事长,您好。”汪佳琦背着他挥挥手,算是招呼。 “这么草率?”龙蕙芳呵呵地假笑两声。“虽然跟朱董事长熟,也不可以这样哦,快过来。” “龙姊,不用了啦,我跟朱董事长一点也不熟,而且我正在赶稿,明天就要印刷了。” “过来。”龙蕙芳甜腻地命令,语气里带着威胁。 这是龙姊要发怒的前兆,汪佳琦赶紧跳起身,低头走到两人面前,对着男人的皮鞋一鞠躬。“朱董事长,您好,很抱歉,我在赶稿,不能跟您哈拉了。”然后她转身准备回座位。 “等一等。”朱雨桐制止她,然后转向龙蕙芳询问:“我可以借汪小姐半个钟头的时间吗?” “这……”龙蕙芳露出为难的神色,在不晓得这位科技名人对佳琦有什么意图之前,她当然要保护自己的员工。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朱雨桐不愧是商场赢家,立刻明白龙蕙芳的顾忌,赶紧解释。“不过我们合作中有一些点子是源自于她给我的灵感,所以我想再跟她讨论一番,” “没问题。”龙蕙芳马上转变态度。“公司外就有咖啡店,别在意时间,她的稿子我会请其它编辑帮忙。” “龙姊……”汪佳琦哀怨地看向龙蕙芳,神情好像要上断头台似的。 “去去去,这是我们尝试的新经营策略,去为出版社尽一份心力。”龙蕙芳拍拍她,不容置喙地说。 出了公司,两人来到咖啡店坐下,点了饮料后,汪佳琦随即摆出备战状态,质问他:“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妳在指什么。”朱雨桐愉快地望着她忿然的表情。 瞧她依然活力十足的模样,他就觉得费尽心思,硬将他的产业与她的搭上线,再藉公事为由,与她扯上关系的辛苦都值得了。过去两个月来,这女人的身影不时地困扰着他,莫名地牵动他的心绪。虽然不确知自己是怎么了,但这是第一次他想顺着自己的感觉去做。 “你别装无辜,我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她指控。 “这倒奇了,中商电做生意一向以诚信为上策,风评难道有假?”他笑瞇瞇地与她抬杠。 “风评好是杨仲堪总裁的经营,一定不是你。” 朱雨桐皱了皱眉。“相信我,他才是真正会耍诈的那个人,妳们这些女人别老是被他的外表所骗。” “不说这个,你找我做什么?”汪佳琦不想听他扯这个,拉回正题。 “听妳的道歉喽。” “道歉?我做错了什么?”她惊愕得语调一扬。 “把我丢在舞池里,自己先落跑。” 那晚的情景瞬间冲上汪佳琦的脑中,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一想到他占了便宜后,还发表出那可恶的评语,她就又气又窘,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他居然还敢来索求道歉? 不过,在这种事情上跟个男人争辩谁对谁错,困窘的绝对是她,她决定转移话题。“我的mp3加翻译机呢?还说自己有诚信,骗三岁小孩嘛!” 朱雨桐从公文包内拿出礼盒递到她眼前。“这下子没话说了吧?” “呵呵……”汪佳琦最难以抗拒意外之喜,她立刻喜孜孜地拆开礼物。 她自然不作态的模样,吸引了朱雨桐全部的视线,柔软了他总是以功利为优先的心。他有些难以置信,在这个年代里竟然还会有这么真的人? “谢啦!”汪佳琦收好礼物。“还有事吗?不然我要回去工作了。” “道歉呢?” “拜托,你不是来真的吧?”汪佳琦秀眉一蹙。 “不然我们现在坐在这里是为什么?”打死他也绝对不会承认,其实他是想见她。 “我以为你只是借口来还欠我的东西。” “这需要借口吗?” “或许你不好意思?”她充满希望地问。 朱雨桐白她一眼。“并不会,ok?” “好吧,”看来她还是得提“那件事”了。“那你有考虑我的立场吗?” “什么立场?” “我让你在当庭广众之下吃尽豆腐,你要我怎么做?难道还要我露出一副赚到了的表情?” “一般都是如此。”朱雨桐自信的点点头。 “朱董事长--”汪佳琦受不了的呼了口气。“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我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不过这件事情错绝不在我,所以我不会跟你道歉的。”她说完随即站起身。“我要回去工作了。” “汪佳琦。”朱雨桐唤她。 “干么?” “妳记得那天曾说--今晚一过,形同陌路的话吧?” “那又如何?” “我记得我也曾回妳,我是中商电的董事长。”他锁住她的目光,继续那天本想对她说的话。 “然后呢?这两句我连贯不起来。”她不解地望向他。 望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他手指动了动,接着握拳,抑制自己想抚触她娇俏的容颜。“所以我们又见面了。”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她不耐烦地问。 “我想,从现在开始,往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多了。” “龙姊,为什么是我?我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汪佳琦忿忿不平地哀嚎着。 “妳跟朱董事长比较有默契。”龙蕙芳看着手上的企划书,头也不抬,就事论事地说。 “是存殁的殁,没气了的气吧!龙姊,死翘翘当然没气了,我跟他的磁场不合啦!” “佳琦,别唱衰。”龙蕙芳警告。“与数字科技的结合,搞不好会变成我们未来的主要生存之道,出版社总要有个人负责主导,妳反应快,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又高,就算妳从来就不认识朱董事长,这计划我也会考虑由妳担当。好了,待会儿妳跟我去一趟中商电,我把妳介绍给他们相关单位的人认识。” “龙姊……” “出去出去,别来烦我了,这个月要出的新书,妳搞定了没?” “还没!”汪佳琦燃起一丝希望。“一本快好了,另一本则还没动。” “又来了?妳怎么老是搞火烧的事?” “没办法,有个新作家,笔名老是搞不定,跟她讨论花了一点时间,我正准备用两天通宵赶上进度。所以龙姊,宁宁有空,是不是可以建议她去?” “也好,妳那本还没动的,就交给宁宁吧。” “不是啦,龙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宁宁有空,中商电的案子,可以建议她去啦!” 龙蕙芳抬首,眼神犀利地扫向她,惹得汪佳琦心一惊。 “别别,龙姊,我这就去赶工,没事了。”她立即闪出龙蕙芳的办公室。开玩笑,龙姊一发起飙来,对她来个连续轰炸,她可有得受了。可一想到今后要跟朱雨桐那市侩之人没完没了,她的心情又灰暗下来。 “佳琦--”周宁宁见她一进编辑部,便招手唤她。“龙姊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妳那两本稿子都转给我吧。” “两本?” “嗯,都拿过来,她要妳专心接中商电的案子。” “哇,太残忍了吧,那我的作家们怎么办?”汪佳琦大惊小敝地叫道。 “不会将妳的孩子送人的,只有这两本啦!” “喔……” “干么呀?这么沮丧?” “我不喜欢跟那家伙共事。”汪佳琦抱怨。 “哪个家伙?跟妳打啵的那一个?” “周、宁、宁!妳不想活了是不,竟敢取笑我?” “不敢不敢,谁敢笑妳这山大王?” “唉!”汪佳琦闷闷地将下巴靠在桌上。“山大王一落平阳就被恶犬……不,是被『恶朱』欺了。” “妳别先往坏处想嘛!我听说朱董事长在科技业虽然是有名的火爆浪子,可是他公私分明,是个会让人想跟随的老板。还有啊,妳知道吗?他妹妹就是那个主播美女朱珊珊耶!” “那个刚嫁给杨仲堪的朱珊珊?”汪佳琦满脸怀疑。“他那副大老粗的模样,怎可能会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妳也别这样诋毁人家,很多女人都认为他酷得不得了,他跟杨仲堪是完全不同型的男人,人家也是很有男性魅力的啦!” “是喔,我竟然毫无感觉,原来我已经修炼到不动如山的境界了。” “三八,我还空空空勒。” “佳琦呢?”龙蕙芳站在编辑部门口,视线一扫。 汪佳琦本能地身子一缩,周宁宁急忙推她起来。“龙姊,佳琦在这里。” “跟我走吧。” “快去,龙姊已经先走了。” “宁宁……”汪佳琦突然有感而发的皱起眉头。“我怎么觉得对我而言,这不单只是一个案子而已?” “哎呀,妳想太多了。快去快去。”周宁宁没在意她的胡言乱语。 “是吗?”她犹自咕哝。“怕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吶。” 中商电的总公司,外观是两栋十二层的气派大楼。 汪佳琦忐忑不安地跟在龙蕙芳身后,在警卫室交换证件后,由接待人员引导,直上顶楼高阶主管专用的会议室。 “龙小姐、汪小姐,欢迎光临。”朱雨桐亲自来迎接。 汪佳琦冷眼旁观地看着朱雨桐笑里藏刀的神情,低声地说了一句:“表里不一。” “汪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朱雨桐侧首,有礼地询问。 “哦……没有,当然没有,你的公司很漂亮。”汪佳琦虚与委蛇一番,然后在龙蕙芳的瞪眼中,吐吐舌,一溜烟地又躲到她身后去。 朱雨桐见她幼稚的举动、小人似的行径,抿嘴一笑。“谢谢,请坐。” “朱董事长,想必你跟佳琦早已熟识,她是我们这个合作案的负责人,非常熟悉公司的内部运作,今天我特地带她来一起参与未来的合作企划。贵公司这边,不知道有什么新进展?” “我们已经成立一个新部门,负责各种相关数字内容的产品,由于出版社这边是最近才加入的新理念,暂时先由我代理,等找到合适的配合人选,再交接出去,不过我对妳们这一行完全不了解,所以要有劳汪小姐多帮忙了。” “哪里,佳琦是很热心的。”龙蕙芳顿了一顿,见汪佳琦还在状况外,完全没打算接口,偷捏她一下。 “噢!”汪佳琦痛得惊叫。 “佳琦,董事长需要妳的帮忙,妳怎么说?”龙蕙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 “当然全力以赴喽,请朱董事长放心。”汪佳琦立刻配合地说。 “那我就先谢谢了,”朱雨桐率先起身。“请走这里,数字内容部门的人,应该都已经到齐了,我们移往另一个会议室。” 龙蕙芳与汪佳琦跟在他身后,只见可容纳数十人的豪华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朱雨桐将两人安置在主席旁,然后对着员工介绍-- “数字内容的商机,是未来引导数字学习的市场主流,它可以针对个人的需求量身订作。未来,我们不再受制于频道的选择,每个人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看的节目、想要读的书、想要学的知识。因此,中商电决定抓住这个商机,而你们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目的……” 汪佳琦惊讶地听朱雨桐侃侃而谈,第一次发现他有令人折服的一面。 她知道科技业是目前最热门的行业,不仅年轻的学子挤破头想加入这个领域,甚至也是女人择偶条件里的当红炸子鸡,从事这个行业的男人就好像是光环加身,有双倍加分的效果。 可是她一直不懂这个行业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市场上最炫、最流行的产品,都是从这个行业产出。 中商电是朱雨桐与杨仲堪共创,她没听过朱雨桐的大名,却常在八卦杂志里看见俊美的杨仲堪的花边新闻。杨仲堪后来娶了朱珊珊为妻,打碎了不少女人的心,但她倒是觉得两人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搭得不得了。现在,再看朱雨桐那自信沉着的王者之风,忽然改变了观感,觉得原先认定他一无可取的偏见真可笑,他或许是可恶透顶的坏胚子,不过他现在带领着一群追随者往前冲的风采,说真的,还i具曰正……满帅的。 天!她赶忙抓回理智。猪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所以我希望我的员工们,未来不但是科技业的精英,同时也能培养感性的一面,融入在工作上,成为一个文武双才的高手……” 汪佳琦一怔,他讲错了,是“文武双全”吧? 她看一眼朱雨桐,再望向众人,只见个个聚精会神的聆听,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老板的成语用字有误。算了,用文武双才也不算太错啦,她要自己别太计较,但随即又听见他说-- “公司未来的政策,会用人制宜……” 汪佳琦差点让口水给呛到。拜托,又用错了啦,是“因人制宜”吧? 可是,众人还是毫无所觉,她忍不住低头,悄悄地抿嘴偷笑。 朱雨桐又说了些什么,汪佳琦全没仔细听,只是很职业性的抓他话语中的用词错误,并刻意地压制自己想当场纠正他的冲动。 最后,朱雨桐介绍了她们两人,然后在寒喧中散场。 “董事长,”龙蕙芳恭敬地开口。“我要回出版社了,需不需要让佳琦留下,为您解说我们出版社的作业程序?” 见汪佳琦苦着一张脸,朱雨桐立刻说:“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第三章 “好了,董事长想知道些什么?”一进朱雨桐的办公室,汪佳琦便客气地询问。 “妳刚刚在偷笑什么?”他坐进自己的座位里,态度悠闲地问。 “吓,那个角度你也看得见,你猫头鹰啊?” “或许是。”见她恢复不做作的本性,朱雨桐心里欢喜。“妳偷笑什么?” “没有。”汪佳琦防备地否认。 “妳老板不是要妳全力配合我,妳敢不听话?”虽然是恐吓的话,可是语气上却感觉不出任何的威胁性。 “哈,她说的是公事。”汪佳琦一点也不畏惧地顶撞他。 “这是公事啊。” “嘿,你公私不分啊?” “妳偷笑,一定是对我的说辞有意见,既然有意见就要提出来,否则要是目标偏了,那双方的损失可大了,这还不算公事?” “哇!你口才挺好的嘛,这样也能拗?”她奚落。 “不这样训练,怎么摆平记者的好奇心?”朱雨桐当她是在赞美。 “记者?你常接受采访?” “还好吧。” “吹牛,我怎么没看过你的新闻?杨总裁的新闻倒是不少。” “妳只看八卦新闻,当然与我绝缘喽。” 汪佳琦哑口无言,暗骂自己笨,她从不看工商、经济、财经等这类的报纸,光看标题就头痛得不得了,哪会注意到朱雨桐有没有名气啊?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偷笑了吧?” 这话题虽然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总算可以转移自己的尴尬。“先说好,是你要听的喔,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嗯。” 汪佳琦先深深地吸口气,然后才说:“我是笑你成语用错字,更好笑的是,你的员工没一个发现。” 朱雨桐听了顿时一脸尴尬。 汪佳琦没看他脸色,白目地继续给他说下去-- “所以啊,你希望部属能培养文化气息,恐怕是奢望了,我刚刚有注意,他们的用字都很『浅显易懂』,中文都还要重修啦,因此先好心地警告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 朱雨桐恼羞成怒,忿然地想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拿捏分寸的能力才该要好好加强。还有,最可恶的是,他都已经气到流汗了,她却还在状况外。 他告诉自己--息怒!息怒!她好歹是合作的厂商,可别恶言相向,打坏了关系。可又忍不下这口气,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自己在学校时常跟仲堪玩的一种游戏。于是,他起身走向她,拿他的气势压迫她,还露出凶悍的眼神,撂下一句-- “ibegyourpardon!” 朱雨桐与杨仲堪是大学死党,读书时为了磨练自己的外语能力,常玩一种他们称为“贱招英语”的游戏。而这种游戏的技巧,完全取决于说者的五官变化。例如-- howareyou?(你好吗?)这逼本来是一句很简单的问候语,但如果说者一副超不爽的表情,那实际的解读便是“你还没死啊?” 如果说者是不以为然的表情,那实际的解读便是“倒霉,又碰上你了!” 如果说者是冷笑的表情,那实际的解读便是“你好胆,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表情越狠,就表示越干谯对方。 眼前这个死女人,完全不懂他的优势,还取笑他,当他是个瑕疵品,教他怎吞得下这口气,不如就用这招对付她,好消气泄忿。 汪佳琦听他突然撂出一句“番语”,心里的警钟一响。 还有他那句“番语”是什么意思?对于大学联考英文才得三分的她,要她用“番语”沟通,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她? 可她刚刚才取笑他的中文造诣不佳,现在直接向他承认自己没有第二种语言的天分,那不就是示弱了? 嗯嗯……她赶紧奋力地想啊想,这句话记得以前好像常用,专心地一字一字翻译--i是我,beg是什么?好像是请求;your是你的;那pardon呢?好像是原谅。 我请求你的原谅。 他做了什么事要她原谅?更奇怪的是,他若要求她原谅,那表情干么这么狰狞?不懂,不懂。 朱雨桐见这女人眼睛眨巴眨巴的,满脸问号。她听不懂吗?不会吧?如果她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那就不能只用一个“差”字来形容了。而且她要真听不懂,那这游戏就不好玩了。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ibegyourpardon--是我请求妳再说得更仔细一点。”但其实他真正的意思是--妳这个死女人,好胆再继续说说看! 原来如此!汪佳琦不疑有他,反而对他愿意虚心受教的个性加分。“要再说仔细喔?没问题,可你干么一脸凶相?” 朱雨桐瞇眼,危险地盯着这只不知死活的猎物,他都已经露出尖牙了,她居然还状况不明地继续挑衅?“我天生就是长这样。”他语气虽温和,但五官一点都称不上和善的回答。 “这样啊,真可怜。” “妳这表情好像在同情我?” “我是啊。” “……”妈的,他什么时候需要人家的同情了? “既然是天生就长成这样,那就不能怪你了。好在我现在明白了,以后你就别担心我会误会。怎么样?不错吧,至少我们已经有个好的开始。” “呵呵呵,妳说得是。”朱雨桐假笑,心想他的确想好好地“亲近、亲近”她。 “好啦,现在回归正题,你想知道什么?哪方面要我说得再仔细一点?以后我们出版社跟你们公司的合作又要怎么进行?” 朱雨桐一听这话,点子在脑中乍现。哼,这死女人的表现,彷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是什么人,哪能让她如此嚣张? 他清清喉咙。“这个合作案,老实说,我们也不曾尝试过。” “嗯,想象得到。” 瞧她那频频点头的模样,朱雨桐心里偷笑。“而妳们这一行,我们又很陌生。” “嗯嗯。” “所以呢,我想,既然我们已经是在同一条船上,初期合作的这段时间,妳就到我们公司来上班吧。” “嗯嗯……什么?你说什么!” “妳好像很吃惊?不愿意吗?妳这种反应,会影响到我们双方的合作诚意喔。” “呃……呃……不是啦!”汪佳琦赶紧换张嘴脸。“我的意思是,这事我不能决定,要回去请示龙姊啦。” “龙小姐吗?没问题,”朱雨桐立刻拿起电话。“我这就跟她说。” “不要、不要!”她吓得扑向他,抓下他的电话,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不让他有机会拨出去。 “汪小姐,妳的瞬间爆发力还真是惊人。”朱雨桐似笑非笑,懒洋洋地瞅着她。 “是这样子的……这种事要回出版社再好好讨论,用电话太过草率啦!”汪佳琦红着脸解释。开玩笑,若让他跟龙姊连上线,以龙姊对这个项目的期许,只怕当下拍定,立刻把她送过来当人质了。 朱雨桐心中暗爽,想不到这死女人竟视来他公司上班为畏途,那他岂能放过这个整她的大好机会? “没问题的啦!”这次他取出自己的手机。“龙小姐处事果断,这种事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电话沟通一下就可以了。” “不行!” 汪佳琦为了抢那支晶钻的手机,再度扑向他。但这次力道却没控制好,整个人也跟着冲进他的怀里,然后又让结实的胸膛给反弹;朱雨桐见她往后跌,本能地拉她,这一冲一拉,他重心不稳,双双跌落入沙发里。 两人四目对望,时间恍如静止。 朱雨桐对一向有些精神上的洁癖,丝毫没有想亲近的念头。这些年来,他对如何提升公司的绩效,投入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女人对他而言,他只在乎她们有没有工作能力,对她们投射而来的其它讯息,全视而不见。 可是现在,这软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什么,他竟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异,这女性化的柔软胴体,搔得他的心蠢蠢欲动。 这算什么?他不是只觉得她有趣而已吗?为什么现在会对她有男女之间的遐想?他应该是不爽她的自以为是,才想整整她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两人的亲昵,非但没有引起他的不快,反而激起他想进一步触模她的呢? 莫非他看上她了?不会吧?他怎会看上她?难道他想无时无刻都处在她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震撼下?拜托!他又不是有毛病。 他承认她看起来还满顺眼的啦,可是那只限于她不开口的时候;他也承认他喜欢她不做作的真,可是那不过是欣赏;他虽爱极她机智的反应,可是那是基于佩服;但这些都不代表他会对她产生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啊! 那么……现在内心激起的热浪到底算什么? “呃……对不起,把你当成床垫了。”汪佳琦红着脸,讪讪地起身,假装镇静地跳到旁边的沙发上,若无其事般的端坐。然而心里却在尖叫--拜托,这真是要命!她竟然就这么把他“压死死”的。怎么搞的?这还真是见鬼了,不是亲吻就是跌在他怀里,为什么她总在他面前出糗? 见他沉默不语,她只好自我解嘲地说:“幸好你够强壮,不然被我压死了,报纸上要是写中商电董事长被个女人压死,那你就可以列入世纪之辱了,哈哈哈……”她偷瞄了下朱雨桐,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没响应,忽然觉得有些笑不下去了。 “不好笑。”他冷冷地还了一句。 “你真懂得一针见血。”哼,没礼貌。 “这是我成功的法门。” 法你个头啦!“反正,你先别急着打电话,我回去会跟龙姊报告啦。” 朱雨桐静静地瞧着她好一会儿。 “干么这样看我?诡异。”她不自在地模模脸。 她还真像颗傻呼呼的包子,看得他肚子都饿了。“随妳。”他收回视线。 “什么?” “我说,如果妳想直接跟龙小姐讨论,我没意见。” “喔,那我可以走了吗?” 朱雨桐看看窗外微暗的天色。“下雨了,妳还要回出版社吗?” 她摇摇头。“直接下班了。” “那我送妳回家吧。” “呃……不用了啦,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干么?怕我对妳有意思,先来个撇清关系?” 汪佳琦表情错愕,呵呵干笑两声。“董事长,您真爱说笑。” “当然是说笑,难道妳还当真?走吧。”话虽这么说,但他却不自觉的对心底那股想更亲近她的皱眉,恐怕这话连自己也难以说服。 什么?她有答应让他送吗?什么时候拍案敲定了?“朱董事长,等等,朱董事长--”她随后追了出去。“哇!” 朱雨桐听她在背后忽然发出惊叹,好奇的回头。只见那粒傻包子双眸发出亮采,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走向他们的杨仲堪。 “what''smatter?”(做啥小?)他不爽地警告。 杨仲堪咧嘴一笑。“issheyourgirlfriend?”(蚕丝被?)(意思指暖床用) “shutup!”(闭上鸟嘴。) 杨仲堪也不理他,转身朝汪佳琦露出一记迷人的笑容。“这位小姐是?” “汪佳琦。”她马上自报姓名,还伸出手来。 在朱雨桐的轻哼中,杨仲堪故意握住了汪佳琦友善的手,还热络地握了久久不放。“汪小姐,真高兴见到妳。” “高兴什么?”朱雨桐冷冷地嘲讽。 “高兴我们出版社与贵公司合作愉快。”汪佳琦立刻替杨仲堪解套。 “说得真好。”杨仲堪面露赞赏的表情。“雨桐是未开化民族,这段合作期间可要委屈妳了。” “没问题。”汪佳琦爽快地拍胸脯保证。 “够了喔,你们现在当我是什么?盆栽?”朱雨桐不悦地斜睨两人,他早习惯只要是女人,就不可能不喜欢仲堪,可这傻包子一定要例外,至于是为着什么理由,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汪佳琦对朱雨桐粗鲁的表现,立刻有种脸上无光的感觉。 而杨仲堪脸上却是挂满得意,有着一吐怨气的爽快。“好吧,我要去接我太太了,汪小姐,再次感谢贵出版社愿意与我们合作。” 汪佳琦目送杨仲堪离去,舍不得将目光拉回。“天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帅的人?” “可惜他死会了,而且还爱他老婆爱得要死。”朱雨桐凉凉地提醒,心情莫名地感到不痛快。 “欣赏艺术品跟死不死会有什么关系?”汪佳琦回头望着他,眼神不再迷离,率先往电梯方向走。 “等等,我车子停在地下室,跟我一起下去吧。” “谢谢,不用了。”她在一楼出了电梯,转身有礼地回绝,为他刚刚表现的失礼及没风度扣上二十分,完全不想再跟这没修养的多金假老外有所牵扯。“董事长,我会跟龙姊讨论,请她改派个更具资历的同仁到贵公司,再见。” 朱雨桐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暗赞她还真带种,那小不隆咚的个子,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甩身离去。但赞赏归赞赏,他若会任由这女子摆布,那么今天的中商电也不会有此规模了。 他取出手机,按下号码,接通后,沈稳地说道-- “龙小姐,妳好,我是朱雨桐。是这样子的,我希望贵出版社在我们合作的初期,能借调一位反应快又灵敏,还熟悉出版业务的员工到我们公司来,而且不需要顾及家庭因素,最好还能配合加班的员工。” “朱董事长有没有建议的人选?” “我没意见,只要符合刚刚我说的要求就可以了,谢谢。” 得到龙蕙芳的应允后,他挂上电话,脸上全是精明的算计。向来在与厂商合作之前,他一定会先了解对方公司的情况,以避免风险,所以他虽没向龙蕙芳指定人选,但能符合这些条件的,一定是资深员工,他先将已婚者剔除,所剩部分已寥寥无几,那么汪佳琦要雀屏中选,当然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第二天一早,朱雨桐看见汪佳琦虽一脸平静,却难掩沮丧,不甘愿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笑瞇瞇地起身相迎,心里却爽快得哈哈大笑。 “真是难得啊,原来贵出版社最具资历的同仁就是妳啊,我真是井底之蛙,居然有眼无珠。” “不是,是她们都有更重要的事,只剩我这最闲的小喽啰。何况董事长怎会是井底之蛙?那我不就是井底上的青苔了。”汪佳琦气得牙痒痒的,昨晚她与龙姊之战惨败,只好把自己当人质乖乖送上,不然能有什么办法? 朱雨桐乐得呵呵笑。嘻嘻,这傻包子居然自比为青苔,青蛙总停留在青苔上,这表示他是克死她了。 “贵公司要我支持多久?” “大概半年左右,会依进度做调整。” “好吧,那我的座位呢?”汪佳琦认命地叹口气。 朱雨桐直觉地就想将她安排在身边,最好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她,但若真如此做,只怕全公司的员工全晓得他的企图了…… 不对!他哪会有什么企图?她不过是个有趣的小编辑而已,可利用的价值不多,他岂会对她有其它多余的心思?!不会,不会!他催眠似地向自己保证。 “我会让人资部指定一间小斌宾室,权充妳这半年的办公室,另外计算机、电话、打印机,还有一切用品也会帮妳准备,待会儿为妳介绍妳的搭档伙伴群,妳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吗?” “没有了。”汪佳琦转身往门口走。“那么就请你的秘书领我去人资部吧,谢谢。” “我带妳过去。”他过于热心地自愿带路。明明心里一直否定对她的感觉,但行动上却一点也不想避讳。 汪佳琦怪异地瞄他一眼。奇怪了,昨天才觉得他没修养,扣了印象分数,怎么今天的表现又超乎预期的绅士,加回分数了? “突然换了工作环境,会不会影响生活作息?”他随口问。 “还好。” “妳家住哪里?” “南部。” “那妳一个人住台北?” 汪佳琦防备地瞧他一眼。“干么?”惨了,她怎么胡里胡涂地回答他不相干的问题呢? “没有啊,只是提醒妳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 “那当然。特别是要防着像你这种人,哈哈哈!” “……”朱雨桐额上青筋一抽,心头火又快烧起来了。 “呃,我是开玩笑的,别介意。” 他撇撇嘴说:“我觉得妳说的笑话都很……唔……震撼。”震撼到让人不知如何反应。 “是别具一格啦!”她强辩。 “噢,原来这句成语是用在这个地方啊。” 汪佳琦听不出他是不是在嘲讽,不过朱雨桐这句话,却让她心虚得脸红。 人资部的经理当然不敢小觑董事长亲自带来的合作厂商。很快地,一间舒适的小办公室便一应俱全了。 朱雨桐满意地看了看,随口问:“汪汪,还有没有缺什么?” 汪汪?“你是在问我?” “妳不是自我介绍时说妳的汪是汪汪叫的汪?” 汪佳琦干笑两声。“董事长,您的幽默也是别具一格呢!” “是吗?”他看看表。“快中午了,我顺便带妳去员工餐厅用餐,待会儿人资部会给妳一张公司的识别证,以后吃饭直接刷卡就可以,不必付帐,这是员工福利。” “是。”汪佳琦乖乖地跟在他旁边,觉得他真像个热心的导游。“呃,还是董事长您忙,不用特意招呼我了。” “董事长也会肚子饿。”朱雨桐不容她再找借口拒绝他的陪伴。“妳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汪佳琦打量这个装潢得像五星级的自助餐厅。“不会吧,你们员工是准备吃到饱,吃到公司倒?” 朱雨桐听了哈哈大笑。“妳好胆,竟敢在董事长面前说他公司会倒?” “因为真的是太浪费了。” “不会,早已经考虑过防止资源浪费,所以菜单在一星期前就会上网公布,员工会事先下单,厨师再准备。” “那你有先下单吗?” “没有,我时间难控制,不常在这里用餐。而且公司虽规定是这样,但还是会接受因忙碌而忘了点餐的员工。” 两人点了四样清炒小菜,菜上桌后,汪佳琦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朱雨桐望着她不做作的模样,好似每道菜都是美味的佳肴,让人看了忍不住要食指大动,觉得能跟她一块用餐是种享受,老实说,他真的超欣赏她这模样。 “像这么大规模的企业,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董事长。”用餐问,汪佳琦跟他闲聊。 “没办法,谁叫我跟仲堪当初创业时,猜拳输了他,所以只好挂名当董事长了。” “董事长这职称听起来让人感觉很老。” “就是啊!”说起这事,他就忿忿不平。“所以我跟仲堪才都抢着做总裁,谁知这个拳头不争气。不过算了,往好处想,董事长要肩负社会责任,是好人才能做上董事长。” “那坏人呢?”汪佳琦秀眉一挑。 “都去立法院了。” 清脆的笑声顿时响起。 餐厅里已聚集不少员工,听见这笑声全愕然相视。难得见董事长携女子用餐,而且还表现得这么“尽兴”又“惹人注目”。 朱雨桐第一次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他手撑着下头,皱着眉,困扰地瞧她仰着头,像孩子似的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虽说笑声悦耳,但女人该有的矜持她好像一点也不懂。 现在他又有新发现了,日后他得避免在公众场合里逗她发笑。可是奇怪?这样的女子,说娇媚没娇媚,说美色也还好,说气质,只限于她不笑时,那他为什么还会对她充满兴趣? “妳的笑声很真。”他等她笑完才下评论。 “对不起,我是想改,可是每次都来不及。” 是吗?他很想问她,她这笑声到底吓走多少男人? “对了、对了,这个送给你,正好配上今天的日子。” “什么东西啊?”他转转手上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嗯,难得她心思满细的,居然还会特别挑礼物送他,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悦。 “巧克力,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 “这天女方会送男方巧克力。你没收过?不会吧?” “没意义的东西,我的秘书会先帮我挡掉,而妳送我这礼物是因为……”这么说,她送他情人节的巧克力,就表示……难道她对他也有不同的感觉?这使他心中大乐。 “是杨仲堪不要的啦!” “什么?” “我说,今天一大早,在电梯里遇到杨仲堪,他提了两大袋巧克力,问我要不要吃,我就顺手拿了,当然也好心地帮你拿了一盒。” 什么?!这个死女人、笨女人!竟敢拿别人不要的东西送他?他危险地瞇眼,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妳的细心。” “别客气。”汪佳琦呵呵笑着,神经大条得让人忍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这巧克力都很高档喔,我们赚到了。” 气……气……气死他了!亏他刚刚还在评估要不要让两人的关系再更亲近些,而现在呢?他不想理她了! 第四章 几天后,汪佳琦已熟悉如何从家里搭乘交通工具到中商电。 她因天生路痴,所以为自己规划了一条“官道”。每天一早先坐公车,再转乘捷运,之后再骑一小段脚踏车到达目的地。 在科技公司工作对她而言,是个崭新的经验,她与工程师们策划案子的构想时,一定要用字非常浅白,这些人才能体会出她真正的意思。 而朱雨桐自那天后就不见踪影,他是这家大企业的老板,忙碌是可预期的。但不可否认的,他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不像杨仲堪那样让人感觉高不可攀,那粗犷的外型、豪爽的说话语气,还有擅改成语的习惯,都令她印象深刻。 出了捷运站,她骑上不怎么熟练的“爱车”,之后一个右转,进了中商电的专属道路。 跋着上班的员工,车子一辆辆呼啸而过,她与她的爱车因为还在培养默契中,因此小心翼翼地贴着路边而行。 初春的天气令人心旷神怡,她穿着及膝的浅蓝色洋装,加件针织小外套,绑着马尾,在脑海里勾勃出一幅骑着脚踏车踏青的逍遥模样,自得其乐。 叭!叭! 汽车的喇叭声近得就在身旁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于是在不怎么纯熟的技术下,车把左右乱晃,接着一个倾斜,她像狗吃屎般,不雅地摔落地面。 一双均匀的腿,还有……白色的小裤裤!朱雨桐全看见了。 他不由自主地让这画面给分了神,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好时机,于是急忙跳下车。 汪佳琦见他过来,快速地将裙子撩下来。“你这人!神经病啊!吧么吓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打招呼。”他滑出一连串的道歉。“有没有怎样?” 蓝色的洋装染上些许的血迹。“流血了啦……吓!你干什么?” 朱雨桐不理汪佳琦的抗议,硬是将她的裙子往上拉,握住她白皙的小腿,那柔软的触感令他微微失神,几秒后才定下心神审视伤处。“膝盖破了。” 呜……她原本美丽的画面,就这么硬生生的让他泼了一盆水,糊了……真想哭。“走开啦!”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扶她起身,见她还想拯救横躺的脚踏车,立刻接手。“先放在这里吧,待会儿我让人过来帮妳骑回去,现在先送妳去公司处理伤口。” 汪佳琦懊恼地上车。 朱雨桐瞧她原本清爽的打扮,现在则是带着狼狈,脸上是天外飞来横祸的哀愁表情。不过才几天不见,本想不再招惹她了,毕竟她的外表虽吸引他,可她出乎意料的个性却令他犹豫,他实在没时间将精力花在适应两人的相处上,因此想说不如算了。 可是现在见到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浮动。见到她的喜悦,让他觉得彷佛今天万事皆顺,见人就想发笑。 “你很爽?”汪佳琦可没放过他强忍笑意的表情。 “当然没有,妳别误会。”这祸是他闯的,他绝不会笨到在这个节骨眼,冒险惹火佳人。“不过妳为什么骑脚踏车上班?” “我坐捷运,出口离公司还有段距离嘛。” “原来如此。”到了公司的停车场,他将车停好,关心地问她:“能不能走?要不要我抱妳?”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她保持距离的见外态度,着实令他感到不快。本想省不好心,但见她脚微跛,却仍奋力往前走的模样,却又让他觉得不忍。 这女人!明明脚扭伤了,还这么勉强自己……他忽然上前,在她又一次的抗议声中,将她轻易地抱起。 “你干什么?”汪佳琦低斥,发现周围员工投射而来的暧昧眼神,她立刻心虚得脸红了。她跟他非亲非故的,他这么做实在太招人非议了。“你的员工都在看了啦!快放我下来。” “妳脚受伤了,我帮妳有什么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你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什么时候该正经?” “当然知道,我现在哪一点不正经?” 汪佳琦无奈地瞪眼,气鼓鼓的还想做最后挣扎。 朱雨桐已抢先阻止。“好了,现在闭嘴,医务室到了。” 从医务室回到她的办公室后,她猜自己的名节也毁得差不多了。 奇怪的是,这些工程师并没有对她投来异样的眼神,对她的态度仍与往常一样公私分明,不千涉个人私事,她这才发觉,原来木讷的科技人士,其实也有值得赞赏的一面。 近中午,工业设计部门请她到实验室,检视他们设计出的动画雏型是否符合她的要求。 她脑中正专心地构思如何将书的内容与动画搭配,耳朵却听见由远而近的骚动。 “汪汪?汪汪?” 汪汪?好熟的声音,好熟的称谓…… 她分心转头看去,发现朱雨桐像在寻宝似的,正左右张望的往她的坐标逼近。 吓!原来汪汪就是在叫她,她立刻往桌下蹲去。 他……他……他这人到底在干什么?早上已经丢脸一次了,现在又来?他不是董事长吗?怎么一点威严都没有?这样大呼小叫,把她当小狈般的乱嚷,是准备让她以后无立足之地? 隐约听朱雨桐询问员工她的踪迹,然后旋风似的杀进来。“汪汪?” 头顶上的讨论声静下来,汪佳琦抬头,这些工作伙伴根本没打算替她掩饰,全低头望着她,接着一张讨厌的笑脸遮住了光线,也凑进人群里。“汪汪,原来妳在这里,干么蹲着?脚还痛吗?” “不痛。”汪佳琦快速站起,对于他过于熟稔的语气与行为感到困扰,好像他跟她的关系已经可以不分彼此了。“『猪』董,我没事,只是在……捡笔。” “原来如此。走吧,妳脚痛,我来带妳去吃饭。” 他的评价都已经扣成零分了,她怎还会跟他去吃饭?她故作为难地说:“不行啦,我们正在开会,还没有讨论完。” “这样啊?”朱雨桐转向其它员工。“辛苦了。” 哪知这些员工竟老实地说:“也还好啦,董事长,我们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 “是吗?” “是啊,所以您赶快带汪小姐去用餐吧。” 那ㄟ按ㄋㄟ?汪佳琦在被架走之前,还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朱雨桐载她到一家仿古式装潢的台菜餐厅里用餐。 “想吃什么?”朱雨桐翻开菜单,为她介绍。“这家店的料理还不错。” “我想回家。” 朱雨桐哈哈一笑。“没这道菜,妳可以说些实质的建议。” “我不饿。” “嗯,建议的方案要能搭上具体的行动。”他耐心地解释。 动你个头!汪佳琦气呼呼的拿起菜单。“清蒸龙虾、生菜虾松、金银虾球、烧酒竹筒虾、甘蔗虾卷、咸烩虾全来一客。” “哇,妳这么喜欢吃虾?” 怎样?她挑衅地看着他。 朱雨桐无所谓地一笑,任她使小性子,望着她充满生气的表情,心情特好。 这女人好样的,先讥他能力不足、虚伪,跳舞故意踩他的脚,还拿别人不要的巧克力送他充数,甚至从一开始,就不曾用正眼看他……明明她对他做了那么多大不敬的事,但她所有的神情、笑语、举止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尤其是今早在医务室,他盯着护理人员替她包扎。瞧着那均匀无瑕的细女敕肌肤,他必须不断地猛咽口水,才不至于被自己的欲念所驾驭而失态。 他不得不承认,活了三十个年头,第一次动心了。“妳脚还痛不痛?”他柔和了神情,关心地问。 “不痛、不痛。”天啊,他真是热心过了头,让她不自在地想起早上的尴尬。 朱雨桐见她脸上表情有些怪异,那均匀的腿、白色的小裤裤,突然鲜明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汪佳琦偷瞄他一眼,发现他眼中异样的神采。“你看到了?” “什么?”像是青少年偷看书刊被逮,朱雨桐的脸狼狈地微微泛红。 “你脸红了?”她危险地瞇起眼,锐利地打量他。“你真的看到了?” “妳有毛病啊,说什么没头没脑的鬼话?”朱雨桐决定跟她装迷糊,那难得珍贵的影像,他决定暗自收藏。 “那你到底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拜托,“内裤”二字教她怎么说得出口?“呃……看到一件穿在女人身上,尺寸不是很大的衣服?” 朱雨桐哈哈大笑,玩兴忽起。“小外套?” “不是,它不是穿在外头的,是贴身的,当第二层皮肤用的。” “卫生衣?”他逗她。 “小内……”汪佳琦不耐烦地正想干脆指出答案,侍者正好上菜。 朱雨桐闻着阵阵酒香,乘机移转话题。“妳叫的烧酒竹筒虾,可是全用米酒煮的,妳敢吃?” “为什么不敢?”菜是地点的,汪佳琦只好逞强地说:“我最爱吃这道菜了!” 瞧着她“奋勇”地褪去虾壳,义无反顾地吃将起来的模样,朱雨桐不由得笑了。他没发现自己的神情已放入过多的宠溺,只在心里盘算着--或许三十年后的某一天,那幕她在意的影像,他会当作小秘密似的在她耳边偷偷告诉她。 他很好奇,那时的她是会瞋怒?还是羞赧? 一个钟头后,汪佳琦胀红了双颊,微醺地坐在朱雨桐车里。 “我不能这样回去上班,我下午要请假。” “妳只吃烧酒虾,又没喝汤,脸也会红成这样?”朱雨桐取笑着。 汪佳琦不理他,专心地翻遍所有口袋。 “妳在干么?醉了?” “借我一百块,我要回家了。”发现身上没半毛钱,她朝他伸出手。 “耍宝啊妳,皮包不是放在后座?” “对喔。好了,你旁边停车,我要回家了。” “妳这模样出现在公共场所,想吓人啊?我送妳回去吧。” 汪佳琦照照镜子,看见自己的关公脸,啐道:“你真毒。” “毒什么?像红龟有什么不好?往哪里走?” 汪佳琦指了指方向。“红龟是什么?” “妳没吃过?拜拜时用的,做成像一只乌龟的模样,里面有红豆馅。” 原来是那古老又过时的食物。“你能不能用好听一点的比喻?”她不快地建议。 “那东西很好吃啊!红红软软,口感q而有弹性,我觉得跟妳的脸很像。”害他一直幻想着要咬一口。 汪佳琦敷衍地僵笑两声,这只“猪”,自己当台客就算了,干么也把她拖下水?他不会用苹果来举例吗?那感觉至少比较可爱吧?啧,什么嘛,扣分扣分! 朱雨桐听她的指挥,最后弯进中商电的专属道路,实时煞车,锐利地打量她。“汪佳琦,妳真醉了?” “哪有?”她只是精神比较放松而已。 “那妳知不知道前面就是中商电了?” “知道哇!” “妳不是要回家?” “我是啊!” “妳家在哪里?中商电?” “不是啦,我只记得从公司回家的路,当然要先回公司了。” 朱雨桐差点没昏掉,他将车子回转。“好,假装妳已经出公司了,现在呢?” 汪佳琦又开始指挥,过了二十分钟,车子面对着堤防,没路了。 “汪大小姐,莫非妳家住在水晶宫?”朱雨桐似笑非笑地糗她。 “我只会跟着捷运走嘛……”她指指车顶上的捷运系统。“谁知道它不乖,没有跟着道路走。” “妳家地址报出来。”朱雨桐又好气又好笑。 “很长,我记不起来。” “身分证呢?” “没带。” “汪佳琦,妳真是天兵。” “那……你借我一百块,我去搭捷运。” “妳皮包就抓在手上,借什么借?” “对喔,那我下车了。” “不行!”他拉住她的马尾。 汪佳琦哀叫一声。“干么啦?你这老粗。” “对不起、对不起,我怕妳跑得快,所以就先拉住能抓得到的东西。” “什么跑得快,当我是三轮车啊!拉我干么?” “我送妳回去。” “你又不认得路。” “没关系,妳在捷运哪站下?我车先开到那里,到时妳总认得路了吧?” “喔。”汪佳琦只好又坐回车上。 偷瞧他一眼,见他一双大手沈稳地握住方向盘,肤色虽不像一般猛男似的有着健康的棕色,但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还满舒服的。 再偷看他一眼,那身笔挺的西装是她最常见到的穿著,还有,他身材虽然高大,但并非使人害怕的肌肉男,而是一种定期运动后的结实。 又瞄了他一眼,他的五官略显粗犷,阳刚的男人气息很能吸引无数女性的目光,听说他从不在意,这倒是可以从那隐含精明的睿智眼神中,明白他的重心其实全放在事业上。 他的行为常让人感觉狂放不羁,他虽熟知一切该有的男士风度,却常常在重要关头忘了使用。 这样的一个男人,并不符合她理想男人的标准,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却会坐在他的车里,不但跟他一起吃饭,还让他送她回家,跟着他瞎混? “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台北?” “你在跟我说话?” “难道车里还有第三个人?”朱雨桐见她一副傻样,真想将她抓过来乱吻一通,按捺下冲动,他耐心地又问了一次。 “我跟家里的人磁场不太合,加上以前又在台北读书,所以毕业后就顺便落地生根了。” “这样啊?我跟我家人还挺合的,改天介绍给妳认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汪佳琦模不着头绪。 “妳有男朋友吗?” “干么?身家调查啊?”拜托,现在又怎么了? “因为我想追妳。” “咳咳咳……” “干么?”朱雨桐空出手来拍拍她的背。“听到我要追妳,乐到无法呼吸啊?” “董事长,您真爱说笑。”她翻了个白眼。 “妳怎么知道我爱开玩笑?”朱雨桐别有涵义地笑了笑,接着补上一句:“说不定我是来真的呢!” “……”汪佳琦第一次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好啦,前面就是妳家附近的捷运站口了。” 她看看窗外。“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呃……你在捷运站旁放我下车就行了。” “干么这样?都送到这里了,哪差这一小段路?” “不用了啦,我家是社区大楼,门口有警卫,被看到了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妳说得对,听说警卫是最像福尔摩斯的行业,小自谁家小孩便秘,大至哪家老公外遇,他们没有不知道的。说,妳家往哪里走?” 汪佳琦已懒得再说些他无法听明白的暗示,沮丧地指了指方向。“你说话还真是直指要害。” “简洁、干脆是我掌握先机的关键。” “是、是,受教了。喏,前面这几幢大楼就是我住的地方,你旁边停就好。” “等等,前面有停车格!”朱雨桐利落地停好车,然后满怀希望地望着她。“我顺便送妳上楼吧。”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跟什么呀!” “妳到底是不是醉了,怎么我什么话都要说两遍妳才听得懂?我说,我顺便送妳上楼。” “我才没醉!”汪佳琦紧张得心怦怦乱跳。开玩笑,她那狗窝可还没有任何男人造访过,她干么要邀请他?“你回去了啦!” 朱雨桐疑心顿起,他才刚决定追她,可是她该不会已有男友了吧?“神秘兮兮的,干么?” “我哪有,你快回公司啦!” “我口渴,上去喝杯水。” “前面有便利商店,我买水给你喝。” “我想上厕所。” “你不能忍一忍吗?”汪佳琦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他。 “汪佳琦,肚子痛能忍吗?”朱雨桐好似她很没人性地指责。 “好、好吧……”怎么办?这里的警卫多事又想象力丰富,见她第一次带男人回家,不知会做何感想?“你跟我上楼吧。” 目的达成,朱雨桐满意极了。她愿意让他上楼,那表示她应该还是自由之身吧? “待会儿警卫若说什么话,你别介意。” “他会说什么话?” “谁知道?我们警卫老虽老,却活泼过了头。” 朱雨桐好奇地望向下远处,一脸笑嘻嘻的警卫,无法判定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汪小姐,回来啦?” “萧伯,你好。” “难得呦,带男朋友回来啊,什么时候请萧伯喝喜酒?” 原来是这么回事!朱雨桐听见这话,乐得咧嘴一笑,正要开口赞这老伯果然上道时,就听见那女人不上道的回答-- “不是啦!萧伯……”汪佳琦急急澄清。“他……他是另一只可鲁啦!” 第五章 “可鲁?!妳居然向别人介绍我是可鲁?”朱雨桐气得在汪佳琦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可鲁?”汪佳琦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低垂着醺红的脸,不敢直视他。 朱雨桐立在她身前,弯着腰,双手扣在沙发椅把两侧,瞇眼瞪她。“妳以为我不知道可鲁是只导盲犬?” 汪佳琦以为他只看商业报,想不到他竟然知道可鲁是只狗,看来想蒙他是不可能了,她讨饶地说:“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嘛,我们大楼警卫很机车,会乱开玩笑,你别在意嘛!” 朱雨桐定定地望着她红着脸的俏模样,他的重点可不是警卫的一番话。“妳说另一只可鲁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曾带别的男人回家过? “就上个礼拜啦,一只拉不拉多犬走失了,我带牠回家,大楼里的孩子们都叫牠可鲁……” “所以我是另一只妳带回来的流浪狗?”可恶,他的妹子也曾这么取笑他,难道他看起来真像没人要?“妳到底有几次带流浪狗回家?” “就上礼拜跟今天而已。”汪佳琦还伸手比了个胜利的“二”。 妈的,她现在还当他是流浪狗!这死女人,叫他该从何处下手追她? “喂,你不是要上厕所?”汪佳琦忽然记起他会出现在她家的原因。 他不回应她,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怎么脸到现在还这么红?”暗自决定干脆让两人的关系从头开始。 汪佳琦模模温热的脸。“我一沾酒精类的东西就容易脸红,其实酒量还好,根本没醉,只是精神比较放松。” “这样啊……”他暗自思量,这么说来她现在应该比较没有防备,这会不会是让两人关系改变的最好时机?“汪汪,妳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又来了,你这么关心我啊?” 当然了!我要评估有多少机会啊,这傻包子。“没有啊,只是好奇。” “怎么?你真的想追我?哈哈哈!” 朱雨桐见她一副不相信还大笑的样子,又露出危险的眼神,威胁地看着她。 “喂,我只是把你之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你不会这样就生气吧?反正我们两个不可能啦,开开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我们两个不可能?” “你觉得草食性动物跟肉食性动物可以和平相处吗?” “妳吃素?”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他陪她吃素。“不对,刚刚妳不是才吃了虾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汪佳琦叹口气,笑着说:“我只是譬喻。瞧,我们连一句话的思考方向都有这么大的差距,所以啊,怎可能处得来?” “默契是可以培养的,等我们相处久了,自然就通了。” 她一点也不想尝试,摇头说道:“我喜欢的异性不是你这型的啦!” “说说看妳喜欢的男人是哪种类型?”眼前这女人,竟然一开始就摆明他已经出局,这对他而言,简直无法接受。他不沈溺于,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行情,否则也不会列入十大科技钻石贵族了。 “我喜欢有风度的男人。” “我不是吗?” “你喔,平常还好,不过有时候还真的满粗鲁的。” “是吗?”他强忍想为自己大声辩驳的冲动,以免印证了她的判断。“再来呢?” “我喜欢有幽默感的男人。” “我很幽默啊。” 汪佳琦失笑。“哪有人说自己幽默的?这应该是别人对你的感觉吧。” “还有呢?”他耐着性子打算问个清楚。 “我们的生活图完全是两种背景,讲的话题很难产生共鸣,我希望找l个比较有文艺气息的伴侣。” “嗯,看来我们真的很难搭在一起。那妳说,若我真要追妳,机会有多少?” “我对你的印象分数早扣得差不多了,哪来的机会?” “印象分数?那是什么?” “就好比你早上开车吓我,害我跌倒,难堪得要命,后来又大剌剌地在你员工面前让我尴尬,这都扣分、扣分啦!” 有这么严重?若她知道他从不曾对别的女人如此亲昵,不知会做何感想?“我如果讲笑话给妳听,会加回所扣掉的印象分数吗?” “干么?想败部复活?”汪佳琦咭咭一笑。“其实我们既然不可能,你又何必在意我说什么?我想,跟你做朋友倒是不错,你还是有你的优点啦。” “譬如?” “呃……呃……”汪佳琦皱着眉费力地想,终于让她想到了。“你做董事长就满称职的。” “这算优点?” “不算吗?你对员工讲话时还满帅的。” “谢谢妳哦。”低望着她女敕红的脸蛋,笑意盈盈的清亮大眼,那眼眸里有着属于她的智慧,正无言地让他明白,她对情感自有她的坚持、想法,不会因为他外在的好条件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对于我刚刚的提议,妳还没回答我。”既然他的优势无法为他加分,那么,除了拿出诚意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会吧?你玩真的?” “妳总要给我个机会,如果就这么出局,怎么能教我心服口服?” “固执。”汪佳琦受不了地睨他一眼。“你是不想输还是真想追我?” “妳可以接受我的提议,了解我的诚意有多少。何况妳对我的了解那么少,只扣分太不公平了,总得给我机会扳回一点分数吧?” “好吧……”汪佳琦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讲的笑话好笑吗?” “听看看。” “行,好笑我就加分。” “知道我怎么成功的吗?” 汪佳琦摇头。 朱雨桐靠向她,开始说了-- “我跟比尔盖兹说,我要帮他女儿介绍个好男人。比尔跟我说,他女儿还没打算嫁人。我说,这年轻人可是现在世界银行总裁全力支持,未来的商业巨子喔。比尔说,哇!那这样的话可以考虑看看。于是我把仲堪介绍给比尔,然后我又带仲堪去见世界银行的总裁。我跟总裁说,有位年轻人想向贵行借贷一大笔创业款项,总裁的回答是,我们没办法将钱借给一位默默无闻的年轻人;我跟他说,可这年轻人是比尔盖兹未来的女婿喔,这总裁立刻说,哇!那这样的话可以考虑看看。最后,我们得到了比尔盖兹的订单,也得到世界银行的贷款。生意通常都是这样谈成的,这就是商业手腕。” 汪佳琦眨眨眼。“你骗人,杨仲堪已经娶了你妹妹了,而且不好笑。” 朱雨桐见她不太体会得出商业笑话,将手搭上她的肩,改换通俗的。“再说一个,我常去中国出差,有一次去饭馆吃饭,菜单上有道菜叫『青龙过海』,觉得新鲜,于是点了来试试。结果盘子端上来一看,是一碗清汤,上面漂着一根葱。” 汪佳琦格格地笑了。 朱雨桐盯着那笑颜,继续说:“另一次更绝,菜名叫『青龙卧雪』,结果是白糖上面放根黄瓜。后来又点了一道叫『悄悄话』的菜,端上来一看,原来是猪舌头和猪耳朵。还有一道菜更毒,叫『心痛的感觉』,结果是一杯白开水,一百块人民币,果然感觉心痛得不得了。” 汪佳琦放声大笑。 “怎么样?我加分了吗?” “有有有。”汪佳琦比了个ok的手势。 “加多少?” “六十分,及格了。” “那我再说一个,目标八十分。” “你还真认真。” “低于『甲』,是我的耻辱。” “真的?我除了国文跟历史,其它都低空pass。” “没关系,妳有我就万事ok了。” “……”他怎么又来了?老说这种“交浅言深”的话,教她怪不好意思的。 “好了,妳知道台湾的生态吗?” “什么生态?昆虫吗?” “不是。”朱雨桐模模她滑顺的发丝,大手轻压,让她倚入他的怀里。“有资历、学历的人当官员;有财力、火力的人当议员;不怕死的人当小弟,怕死的人当大哥;有脑筋、有能力的人当院长,有脑筋、没能力的人当部长,没脑筋、有能力的人当局长,没脑筋、没能力的人只好当家长。” “真是够了。”汪佳琦埋在他怀里闷笑,一时没意识到自己倚在他怀里的模样有多亲密。 “还有,挨老师打之后才知道自己犯错的是小学生,打了老师之后才知道自己犯错的是中学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是大学生:另外啊,告诉妳一个选择职业的要诀:想赚钱的就当医师,想出名的就当律师,想活活被气死的就当老师,想累死的就当工程师。” 汪佳琦再度大笑。 “怎么样?我八十分了没有?” “够了,够了。” “那妳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幽默的?” “是是。” 太好了,朱雨桐好不容易符合了她择偶的条件之一,开心得笑咧了嘴。“那妳愿意尝试跟我交往吗?” 汪佳琦抬首望着他,他认真的眼神令她的心也跟着悸动,再也想不起以前她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拙了他的分数。 他是那么的认真,那专注的瞳孔里只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好像在向她证明,他眼里只有她。而他环拥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令她感觉安心又温暖,原来让一个阳刚味十足的男人呵护是如此令人眩惑迷醉,她晕陶陶的,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像男女朋友般的交往?” “嗯。” “那么多条件比我优的女人,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爱情,它哪有什么道理。”朱雨桐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我们就交往看看吧。”汪佳琦笑了,表情甜蜜蜜的。 电子书的动画人物造型定案后,汪佳琦上班时间几乎全待在实验室里。 她将眼睛离开屏幕,看看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个个看起来仍是精力十足,根本没有打算下班的迹象。 以前在出版社,她偶尔也会因为要赶出稿而加班,但却不曾像现在这样“操劳度日”,她怀疑这些科技人根本不如外界所说的那样光采。若要她放弃下班后的休憩,除了睡觉,所有的时间全卖给公司,只为了一年领一次可观到人人称羡的红利奖赏,老实说,她情愿不要。 揉揉酸痛的肩,她强忍倦意问:“查理,你的人物影像处理好了吗?”真不明白这些科技人为什么一定要用英文名字来称呼自己,一间办公室里就有好几个查理,害她老搞不清楚谁是谁。 “汪小姐,我今晚通宵,明天一早给妳。” 汪佳琦吓了一跳,急忙摇手。“不用、不用,没那么赶,你别通宵,很伤身体。” “还好啦,我耐操。”查理比了个卜派的手势。 听他这一说,汪佳琦不好意思先走,毕竟这是团队合作,可是跟朱雨桐约九点在停车场见面,两人要到内湖碧山岩赏夜景,于是她回办公室打电话给他。 “喂,朱雨桐,是我啦!” 朱雨桐一听这大剌剌的嗓音,笑开了嘴。“要走了吗?再等我五分钟,我先把仲堪打发后就下班。”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们改天再去也可以。” “为什么?妳不想去了?” “不是啦,大家都还在加班,我不好意思走啦!” “妳的部分不是都onschedule?” 汪佳琦赶快取出翻译机。“字怎么拼?” 朱雨桐翻了个白眼,乖乖地拼单字。没办法,谁叫他已经答应要随时提升她的英文程度。 原来是“在进度内”的意思。“我是啊,可是没人走,我一个人下班很怪啦!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打电话只是要告诉你我不能去了,拜。” 朱雨桐听着电话嘟嘟声,不爽地吐出一连串的诅咒。 杨仲堪悠闲地跷着二郎腿,那张俊美的脸似笑非笑。“被抛弃了?” “收起你那张欠扁的脸,女人才吃会你那套,对我没用。” 杨仲堪吹声口哨。“连说说都不行?哈,你完了,这次来真的了?” “不用你管。” “真的?我亲亲老婆,也就是你妹子是神算,你不想请她算算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缘分?” “不用,不管有没有缘分,我都要定她了。” 杨仲堪用力鼓掌。“有魄力,真不愧是我大舅子,不受命运摆布,其实这种事何必借助命相卜?追老婆只要用上真心、倾心、耐心、爱心、决心、细心,凡事她还没想到的,你已经先帮她想好,只要她一个眼神,你就知道她要什么,她一个动作,你就明白该如何服侍,外加不时的嘘寒问暖,瞧,这也没什么难的。” “你说得好像都是太监该做的事。” “呔,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哪是太监?” 朱雨桐皱起眉头。妈的,这女人拒绝他时可真干脆,一丝犹豫都没有,她是不是忘了两人正在交往?交往中的男女不是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吗?至少他就有这种感觉,怎么她的态度却不合常理? 她对别人如此也就算了,怎么能这样对他?不行,他要扳回劣势,他要她也沈溺在两人的亲密关系里,无法自拔。“刚刚讨论天丰韩清风那合作案,你接手可以吗?” “你越来越懒了,连董事长该做的事都丢给我。”杨仲堪抱怨。 “我还有更重要的业务要推动。” “什么业务?” “数位内容啊。” “才怪,中商电人才济济,什么时候要你这董事长亲自监督了,我看是为了汪佳琦吧?” “是又如何?”朱雨桐大方地承认。“当初你追我妹妹时,是谁把你的工作全扛起来?现在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哈,开始算帐了?” “那当然,我是商人,难道你现在才明白?” “奸商。” “随你说,你也不逊色。”朱雨桐起身往外走。“我要去索回我今晚的约会,不回来了,你就留在这儿,好好的把事情做完。” 杨仲堪笑嘻嘻地瞧着朱雨桐离去的背影,马上长舌的打电话跟妻子报告-- “雨桐在当初我追妳时,常从中作梗,这回我本来想故意捣蛋报仇,现在看是不需要了,汪小姐难追得很,妳哥这次真的惨了。” 朱雨桐一进实验室,立刻发现背对着他的汪佳琦,正专心地坐在计算机前,忙碌地移动手中的鼠标。 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抬头,见朱雨桐的目标不在他们,朝他笑了笑,继续自己的工作。 “还在忙什么?”他滑坐在她身旁悄声问。 汪佳琦转头。“你怎么来了?” “找妳跟我去看夜景。” “不行啦,刚刚在电话中不是跟你说了。” “所以我特别来告诉妳,我们虽讲求团队合作,但是研发人员是各自掌握自己的时程,自己负责的部分不要延误就好,不需要谁绑谁,来公司这段时间里,难道妳没发现他们上班的时间通常不是朝九晚五,而是自由的?” “我以为他们晚来是因为请假。” “那现在妳知道了,我们可以去看夜景了吧?” 汪佳琦瞧瞧四周,这些工程师们穿着拖鞋走来走去,有的正在进食,也不知道是晚餐还是宵夜,偶尔会有一些讨论声传来,但大部分的人眼光全盯着自己的计算机,漠视周遭,看来真是如同他所说的。 “走吧。”朱雨桐在她耳边小声的催促。 汪佳琦吐吐舌,嘻嘻一笑,两人蹑手蹑脚地溜走,完全没发现原本专注于工作上的工程师们,忽然全转头望着他们的背影,接着有默契地会心一笑。 第六章 “来过碧山岩吗?”朱雨桐右手圈着汪佳琦的肩,与她的右手交握,缓步拾阶而上。 汪佳琦摇头,往下俯看台北市,地上的人造彩霓,配上夜空中的点点星光,美得像幅画。 “瞭望台上有望远镜,走,我们去偷窥。” “好个中商电朱董事长。”汪佳琦格格地笑了。 “嘘,别把俗气的头衔喊出来。”朱雨桐拉汪佳琦到望远镜前,投下钱币,双手从后环抱着她。“往圆山饭店的方向看,看到摩天轮没有?” “只看到顶端,不过真漂亮。” 见她专心地左右移动望远镜,朱雨桐顺势贴在她耳边低语。“想不想看我家在哪里?” 汪佳琦转头,眼神亮晶晶,充满兴趣的表情。“好啊,在哪里?” “汪小姐,到底谁才是爱偷窥的人?” “别误会,我是要看你家有没有遭小偷。”汪佳琦正气凛然地反驳。 “这么关心我?” “没办法,谁叫我是大好人。来,快说,你家在哪里?” 朱雨桐笑吟吟地指向信义区的方向。“在101大楼附近,白色那幢大楼,看到了没有?” “嗯,可是看不仔细。” “那当然,因为这望远镜的倍数不够,不然真要被检举侵犯人家的隐私了。” “说得也是,你一个人住?” “不是,我只是买下它,并没住那里。” “为什么?那你住哪里?” “我跟父母住一起,比较方便。当初仲堪要娶我妹时,跟他各买一户,正好一整层楼全是我们的,算是投资吧。” “杨仲堪住那里?我再看看!”汪佳琦语气十分兴奋。 朱雨桐立刻遮住镜头。 “哎呀,手快拿开,可以看见偶像住的地方耶!机会难得。” 这笨女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崇拜起别的男人。“我们来打个商量,今晚妳跟我好好约会,明天我带妳去他的办公室,让妳可以盯他一整天。” “那多尴尬,我不要。” “那妳说怎么办?”他贴着她的颊,亲昵地低语。“我现在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好不容易约了喜欢的女人,现在心情既紧张又兴奋,怕她对我的感觉不够心动,怕今晚的约会会让她发现我有令人难以忍受的缺点,怕她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她……结果那女人竟然说想看别的男人,妳倒是教教我,该怎么表现风度?” 他就这么自然地月兑口说出喜欢她,那语气没有平时的大刺刺,而是悄声地在她耳边低诉。那无可奈何的控诉听起来更像情话,汪佳琦心动万分,为之轻颤,忍不住想指责自己的不是。 这男人明明不是流连于花丛中的老手,为什么简单几句话就能轻易地触动她的心?让她的心思里满满的都是他。“其实我当杨仲堪只是个稀有的艺术晶嘛,又不是那种喜欢。” 朱雨桐被她的话给安抚了,开心得笑咧了嘴,亲亲她的脸。“下面还有个瞭望台,景致更清楚,我们去看看。” “你这么熟悉啊,常来这里?” “也还好,我喜欢山上的庙宇,清幽绝尘,可以净化心灵。” 汪佳琦抬头望着朱雨桐,那阳刚味十足的五官,给人坚毅又自信的感觉。她想,创立中商电时,他必定经历过万分艰辛的过程,少不了要面对挫折、挑战,那时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是在这间庙宇里沈淀他的沮丧吗?”想到此,她蓦地心生不舍,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认识,她绝不会吝啬对他展开怀抱,适时地给予他鼓励。“你的意志力一定很坚强,所以才有办法撑到现在吧。” 朱雨桐低望她,生命中从来不曾像此刻,觉得心灵可以跟另一个人如此契合,彷佛天生就属于彼此。“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汪佳琦让他隐含的目光所催眠,傻呼呼地摇头。 “真像颗傻包子。”朱雨桐轻笑。 “又变成包子了?你上次还说我像红龟,真拿你没办法,脑子只想到吃--” 她的叨念被从中截断,双眼因吃惊而圆瞠,因为朱雨桐竟俯身吻了她。 这是第二次两人亲密的接触,不同于上次在喧嚣的舞池内,此刻四周静得只有虫鸣声。 朱雨桐常给人霸气的感觉,即便是此刻,汪佳琦唇上依然可以感觉得到他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这个吻是激情的,不像上次带有惩罚的意味,他用自身高大的身躯将她圈在怀里,紧紧地包裹住她,教她除了被吻得晕眩迷醉外,也觉得安心。 朱雨桐想咬一口这白绵绵的包子,已经想了好久,她软女敕女敕的香醇甜到他的心坎里,让他忍不住想向她索求更多。 这就是喜欢一个女人的感觉吗?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见过的女人成千上万,为什么独独只有她会让他丢失理智,放弃他工作第一的信念,整天心里只想着怎么找时间腻在她身边? 他想他是完完全全地被她迷住了,即便只是攀附在他颈项的小手,柔柔的抚模着他发际的小动作,也能让他兴奋莫名,那贴靠在他怀里的身躯,彷佛无声地诉说着愿意将自己全交给他。而完美地嵌合着自己的女性曲线,几乎让他忘了一切,感官的觉醒、悸动,教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大手开始不规矩地探索汪佳琦的身躯。 汪佳琦不习惯在身体上与人如此亲密,尤其是个大男人,因为对异性的吸引力陌生,反而唤回了她的理智。 “朱雨桐,你冷静、冷静……”她挣扎地推推他。 朱雨桐挫败地抱紧她,埋首在她发丝上喘息,压抑自己的骚动。“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妳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汪佳琦格格一笑。“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多年,最先要学的就是谨慎,你一副想吞了我的样子,吓也给你吓醒了。” “真可惜!”朱雨桐一脸扼腕。“下次我记得了,要步步为营,蚕食鲸吞。” “说什么鬼话?不伦不类的。”汪佳琦赏他一举。 朱雨桐假意揉揉胸口。“就妳这女人会对我粗手粗脚。” “嫌弃啊?” “怎么可能?”他抱起她坐在围栏上,让她因需要支撑而搂着他。“我最难抗拒与众不同的女人了。” “哈!原来你有被虐待狂?” “妳是说手铐吗?我不反对试试看。” 汪佳琦红了脸。“不说了,讲不正经的话我说不过你。” 朱雨桐香香她,知道她不习惯有隐喻的话题,可是他好喜欢好喜欢她,对她老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那换个话题,如果我现在向妳求婚,妳会不会答应嫁给我?” “不会。”汪佳琦一怔,立即回答。 “为什么?”他瞬间从婚礼的幻想中清醒。 “因为我会先吓跑。” “吓跑?我有这么可怕?” “我们才交往没多久,你就求婚,谁不会吓跑?” “谁会吓跑?”朱雨桐瞪着她,这女人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就只有妳。” 汪佳琦突然想起他热门到不行的行情,憨笑地亲亲他。“哎呀,我知道你很认真,也很有行动力啦,不然你在职场上也不会那么成功了,可是这种冲劲可不可以不要用在我们两人身上?我想好好地享受恋爱的感觉,一下子就跳到坟墓里,会失去很多美好的回忆勒!” “哪来的坟墓?” “结婚就是恋爱的坟墓,你没听说啊?” “没有,我只会让妳置身天堂。”朱雨桐吻她的颈项。 汪佳琦因酥痒而笑着闪躲。“不行啦,别那么快啦,我真的会吓跑喔!” “妳还真难摆平。”朱雨桐沈淀过多的热情,如小男孩似的埋怨。饭吃太快果真会打破碗,这小女人虽然个性直爽,但该细心的部分却一点也不含糊。不过往好处想,幸好她不答应的理由不是因为无法接受与他共享未来。 “你摆平过谁?”汪佳琦娇俏地斜睨他。“还不从实招来?” “我工作都来不及了,哪来的时间摆平谁?我记得好像还有杂志怀疑过我的性向,后来实在难以找到足以让人怀疑的证据,只好作罢。啧,幸好我没有仲堪那副嘴脸,不然就更难澄清了。” 汪佳琦哈哈大笑。“你干么毁谤杨仲堪啊,很故意喔!” “谁叫他老是把妳迷得昏头转向。” “你真无聊。” “妳把我的吃醋当成无聊?真没天理。” “那我喜欢威廉王子,你嫉不嫉妒?” “妳还喜欢别的男人?”朱雨桐无法接受地嚷着。“妳到底还喜欢哪些人,一次说清楚,不过话先说在前,不能喜欢太多人。” “神经,喜欢跟爱又不一样。”汪佳琦娇瞋。 “意思是说,妳喜欢很多人,但只爱我?”朱雨桐表情里透着得意。 汪佳琦沈吟了一会儿,才说:“也对,也不对。” “真会折磨人,我投降了,妳快说。” “你不是想加强中文造诣?自己想。” 朱雨桐嘿嘿笑两声,箝制住她的腰。“我早就跟妳说过,妳这张嘴真让人又爱又恨。来,给妳两个选择,是乖乖把话说了,还是让我继续『解馋』?基本上,我比较偏爱后者。” 汪佳琦玩兴一起,贴紧他,圈抱着他的颈项,不让他有机会偷袭自己的唇。“朱雨桐,你不可以耍贱招。” “我真是服了妳!”这动作让朱雨桐失笑,他亲亲她的秀发。“别再荼毒我的脑细胞了,快告诉我,妳爱我。” “我不要,你先说。” “哇!妳是武林中人吗?太厉害了,居然知道先出招的人会输,先说爱的人会被对方制得死死的?” “这我可不知道,但既然现在知道了,一定要你先说了。”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怕老婆才是大富贵。”之后朱雨桐清清喉咙,对着山谷扯开嗓门大喊:“我、朱雨桐、最爱、汪佳琦!” 汪佳琦瞠目结舌,为时已晚地摀住他的嘴。“你疯了,疯了啊!竟然做这种事?” 朱雨桐尚未回嘴,四周竟开始有跟随者,此起彼落地喊出爱的告白,忽远忽近,全是某某某最爱某某某…… “听!”他露出得意的表情。“我是天生的领导者,没错吧。” 汪佳琦心服口服,幸福甜蜜溢满心。“我想要放慢速度爱你,但……真的好难。”之后,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碧山岩在今夜之后,因为朱雨桐开的先例,成为情侣们互诉情衷的必到之处。 汪佳琦在实验室里将已制作完成的电子书,铺上典雅的水印,以增强阅读者的视觉感官效果。 “汪小姐。”她的另一个团队伙伴艾立斯走过来。“妳要的图像可自动套用辨识功能,我已经完成初版,刚传到妳的计算机里了,现在要不要验收看看?” “好哇,你有没有顺便提供相片?” “用我识别证上的相片,行吗?” “可以,你先将相片扫描,然后传到我的计算机。” 接着汪佳琦将相片档叫出来。:圣址斯,麻烦你来操作,把你的相片执行在你写好的软件上。” 十分钟后,计算机上原来所设定的动画人物,人像变成艾立斯,好像他也是动画人物之一。 “哈,计算机还帮我自动修润,我还不知道自己长得这么帅。” 其它的工程师也跟着围过来欣赏成果。 汪佳琦下了一个微笑的指令,屏幕上的艾立斯随即一笑,引发众人的笑声,再下一个皱眉的指令,屏幕上的艾立斯便由微笑转成皱眉,众人惊叹。 “嗯……影像好像有点停格的感觉,不够连贯。”汪佳琦点出问题。 “是速度的关系,我再改。” 忽然,计算机的右下角提醒有新的e-mail传进来。 “是董事长的mail。”查理提醒汪佳琦。“是不是有什么新指示?” 朱雨桐的确常会有一些指示给他们,因此汪佳琦也不以为意,顺手打开mail,见附档是个播放文件,鼠标指上去点两下,开启档案。 “呃……”朱雨桐的影像显现出来,他背了把吉他,清清喉咙。“我要将这首菲尔柯林斯的you''llbehereinmyheart,献给一位我爱上的女人,她如同这首歌名,已经深植我心,不过她英文不太好,所以我在屏幕下方加上了中文字幕,希望她能体会到我的用心。” 接着,朱雨桐试了几个key,低沈的嗓音滑出音符-- estopyourcrying,itwillbeallright.justtakemyhand,holdittight,iwillprotectyoufromaroundyou.iwillbehere,don''tyoucry!……” 汪佳琦整个人震住了,她双手摀住嘴,不敢相信朱雨桐竟为了她……为了她…… 盯着屏幕下方的中文字幕,告诉了她歌词的涵义-- 别哭泣,一切将会好转,只要握着我的手,我随时就在身旁护卫妳,别伤心,我就在这里…… “foronesosmall,youseemsostrong.myarmswillholdyou,keepyousafeandwarm.thisbondbetweenuscan''tbebroken.iwillbehere,don''tyoucry……” 妳是如此娇小,也如此坚强,我双臂抱紧妳,使妳感到安全又温暖,我们的牵系永不断,莫悲伤,我就在这里…… “you''llbeinmyheart.yes,you''llbeinmyheart.fromthisdayon,nowandforevermore.you''llbeinmyheart,nomatterwhattheysay.you''llbehereinmyheart,always……” 妳深植我心,是的,妳深植我心,从此刻到永远,无论别人怎么说,妳就在我心里,永远在我心里…… 不知何时,周围的工程师们全自动退场。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朱雨桐深情的嗓音,和着吉他,对着汪佳琦唱着情歌。 汪佳琦胸口满涨着澎湃的感动,脸颊因而绯红。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种尖端科技配上古老的求爱方法,来动摇她想缓步进展的心?那“深植我心”四字,教她如何抵挡? 唱完歌后,朱雨桐露出温柔一笑,那笑容里的涵义,汪佳琦完全懂,她冲动地起身跑出实验室。 堡程师们见汪佳琦离去后,又全回到实验室,盯着计算机里老板唱歌的影像。 “我觉得老董这招真是高啊!”艾立斯佩服得五体投地。“平常根本没听说他有什么绯闻,还以为他只是个脑中只有数字讯号的赚钱工具,想不到当他卯起劲追女人,一样是锐不可当。” 查理附和地点头。“对啊,我早就知道老董对汪小姐另眼相看,本想适时的帮一把,毕竟他是个难能可贵的老板,现在看起来,不但不用我帮忙,可能我还要多向他学习呢!” “你猜汪小姐会去哪里?” “找老董吧,使出这一招,你说有哪个女人逃得过?” 朱雨桐与杨仲堪及妹子朱雨黎正在讨论今天面试甄选的新人。 办公室的门毫无预警地打开了,一抹人影迅速窜过杨仲堪及朱雨黎身边,直接投入朱雨桐的怀中。 是汪汪。 突来的惊喜使朱雨桐笑开了嘴,他响应热情的拥抱,一方面使眼色,要两个大电灯泡赶快离开。 杨仲堪及朱雨黎怎么可能放过精彩镜头?两人对这样的暗示当作没看见,兴致盎然地瞧着火辣辣的激情演出。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汪佳琦亲吻朱雨桐,指控中满溢着深情与感动。 这就是朱雨桐要的热情,可他没预料到会有两名观众在场,因此在挣扎中狼狈不堪。 “汪汪,等一下。”他在快失去理智前,紧紧地将汪佳琦搂在怀里,不让她动。然后凶狠地瞪向两人,语气却异常的轻柔。“youcangobacktoyourofficewithyourwife.(带你老婆滚回办公室)。” 杨仲堪皮皮一笑,转向妻子。“妳哥赶我们走耶。” “有吗?”朱雨黎故作不解。“我没听到。” “有吶,他刚刚用英文说了。” “英文啊?我听不懂。” 夫妻俩一搭一唱,摆明了不买朱雨桐的帐。 朱雨桐正待发火,汪佳琦却因听见杨仲堪与女子的对话,蓦然惊觉还有外人在场。 咻!她立即跳开与朱雨桐难分难舍的拥抱,满脸臊红的与笑意十足的杨仲堪及大名鼎鼎的朱珊珊(朱雨黎的艺名)对望。 朱雨桐精心设计的心血宣告白费,他神色不善地盯着两名“外人”。 朱雨黎见情势不对,立刻起身,热络地朝汪佳琦拉拢关系。“佳琦,今天是我生日,妈准备了一些菜,到我们家吃个便饭,好不好?” 朱雨桐与杨仲堪同时一怔,但汪佳琦并没有发现,她腼眺地望向朱雨桐。“你说呢?” “好哇!”朱雨桐顺势赞成,早就想把她介绍给家人了。“蛋糕买了吗?” “你跟佳琦去买吧,我跟仲堪还有事。” 朱雨桐大力一搂,又抱回了佳人。“那我们现在就走。” 目送两人离开,杨仲堪回头看着妻子,看见她正取出手机按号码。“今天是妳的生日?什么时候改的?” 朱雨黎对夫婿漾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对着话筒丢下震撼弹。“妈,哥晚上要带未来的媳妇见你们两老,我骗说是我生日,妳快变出一桌好菜吧。”她收线后,勾起夫婿的手往外走。“我们也回家帮忙吧。” 杨仲堪欣赏这种家人的向心力。“雨桐有妳这妹子,也算幸运了。” “才不是!”朱雨黎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一脸算计。“刚刚的激情戏看不过瘾,我只是使个巧,转移阵地而已。” “妳又有什么馊主意?” “看就知道喽!” 第七章 朱家热络地欢迎汪佳琦的加入,而汪佳琦则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生活可以这么的温暖、融洽。 饭后,两人窝在前院,享受夜晚的宁静。汪佳琦坐在树下所搭建的秋千上轻晃,朱雨桐则懒洋洋地背靠着树干,双眸随着汪佳琦的身影左右移动。 幽暗的光线遮掩了朱雨桐赤果果的感情,但却无法阻挡他投射而来的热烈眼神。 汪佳琦还没办法适应他澎湃的热情,选择闪避。“朱妈煮的菜真好吃。” “是吗?”他心不在焉地回应。 “嗯,我吃得好饱,你呢?” “我是食不知味。” “为什么?” “其实我比较想吃的是妳。” “你说话真直。”汪佳琦瞬间炸红了脸。 “有奖励吗?” “拜托,这又不是优点。” 朱雨桐抓住秋千两端,俯身与她对望。“妳喜欢我爸妈吗?” 那狩猎般侵略的眸光令她颤栗,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只好依本能回答。“喜欢。怎么了?” “那妳喜欢仲堪跟我妹妹吗?” “喜欢。哎呀,真讨厌,为什么问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他喃喃地说完,随即印上她的唇。 汪佳琦霎时了解他的目的。原来他要知道她对他家人的感觉,是因为他已打算要将他的家人与她分享。 这男人!明明是大老粗的外表,为什么做事却这么细心呢?他一步步的将自己开放,先是他的人、他的心,现在还有他的家人,再来呢? 她与他的交往是以恋爱为前提,但他与她的交往却是以结婚为前提。 她想放缓脚步,因为一段感情的培养,要经历的变量太多了;但他却义无反顾地只往前冲,目标只认定她一个。她不是不喜欢他,可是这让她感觉压力好大…… 热情的吻撩动着她的,但心中的顾忌却令她在推拒及渴求间挣扎。 “嗯哼!”杨仲堪的轻咳声传来。 朱雨桐身子一僵,汪佳琦却一下子连秋千一起弹得好远。 “姓杨的,你好样的!”朱雨桐气得快失控。这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风度!风度哪里去了?迷路了吗?”朱雨黎无辜似地打断兄长的怒气,然后笑嘻嘻地拉走汪佳琦。“走,我们进屋吃水果。” 强忍着维持形象,朱雨桐等两个女子进屋后,才不爽地朝杨仲堪发作。 “等一下,别火、别火,我也是受害者。”杨仲堪忙举手投降。 “你是受哪门子的害?” “你妹子的害,是她命令我等你浑然忘我的时候,来个棒打鸳鸯。” “她没事干么这么做?” “话说当年某月某日的某一个晚上,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大舅子,你对我们也干过这件事。” 朱雨桐想了想,收起怒容,哈哈一笑。“妈的,真是现世报了,我真的看起来跟当年猴急的你一个样?” “容我套句你当年的话,只差旁边没一张床而已。” “没那么夸张吧?”朱雨桐不敢相信自己竟表现得如此失态,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回答,也跟杨仲堪当年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将车子停在汪佳琦家所住的大楼外,朱雨桐定定地瞧着她,还不想结束今晚的约会。 “很晚了,我下车了,你赶快回家吧。”汪佳琦虽然也舍不得现在就结束两人的约会,却有些怕今晚他一直过于热烈的目光。 朱雨桐触碰她的颈项,让她转向他,一记热吻顺贴而上。 那是个含有太多热情的吻,或许是因为不再有闲杂人等打扰,他的侵略教汪佳琦目眩神迷,忘情地迷失了一切。 车内播放着柔美的音乐,都是些英文老歌,歌曲里萦绕着一句句的“iloveyou”,配上他温柔煽情的触模,她没喝酒,却已醉了! “andiloveyouso……”朱雨桐跟着音乐,对她低唱,一吻一句。“thepeopleaskmehow,howilivetillnow.itellthemidon''tknow,iguesstheyunderstand……” 所有的顾忌全不见了,汪佳琦完全沈沦。她的理智罢工,她的坚持休假,她的犹豫阵亡。 她如何抗拒得了他?他一开始就坦荡荡地摆明,他会全力以赴地来偷她的心啊! 叩叩叩!玻璃窗轻敲,忘情中的男女同时一僵。 不会吧?朱雨桐不敢相信。这样夜深人静的夜,在私人的车厢里,窗户有隔热纸遮掩,他外型又高大孔武有力……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白目,居然敢挑衅他! “汪小姐--”大楼警卫朝按下窗户的两人,笑嘻嘻的露出暧昧眼神。“这里是红线区,不能停太久喔,车子可以停贵宾停车区。” 汪佳琦羞红了脸。“萧伯,不用了啦,车子马上开走。” “没关系啦!你们年轻人这样很好,很好。” 朱雨桐听这没有加分效果的话,脸黑了一半,大叹时运不济,果然-- “你回去吧,开车小心一点。”汪佳琦催促他,取了包包下车了。 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回头朝他灿烂一笑后,隐没于大门内。朱雨桐才认命地接受今晚已划上休止符。 止不住脸上的红潮,汪佳琦进屋后,心虚地靠在门上像个偷情被抓的人,心跳得犹如擂鼓。 这个男人啊!他到底对她下了什么蛊?让她的表现像个初尝爱情的小女孩。 饼往那些令人感伤的回忆,选择在此刻如潮水般地在脑海涌现。她打开抽屉,在夹层中取出一张相片,那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少年少女,以满山的芦苇为背景,开心的笑容彷佛天地间没有忧愁。 这是她的初恋情人,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她从小就崇拜他、爱慕他,可惜他却待她如妹。 反骨的性子使她执意强求这段感情,这是她个性的阴暗面。最后,却闹得两败俱伤,继兄避走他乡,她则独自北上,从此与家人的关系划上一道深沟。 年少时的不懂事,随着年岁的成长,她终于明白对继兄的感情,其实只是一种想独占他的霸道之心。可惜即使后悔了,时光却不会为她再回转。 往后的日子,她像个孤影,投身在茫茫人海里。惨痛的教训告诫她凡事不能强求,经验则教会她越在乎的事,越要缓步前进。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与朱雨桐交往。从一开始,他给她的感觉就令人难忘。从没有一个人,可以如此牵动她的思绪,教她忘了一切的坚持。 他挑逗着她的心,使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飞扬。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有如吸食吗啡。尝了,让人上瘾,接着沈沦。 这是爱情吗?她不明白,她与继兄之间的纠缠,苦涩多于甜,她已经尝够了这些滋味,原本打算从此不谈感情。 可是朱雨桐只给她快乐。她感觉到他的用心,看见了他的诚意,听见了他爱的低吟。他像个小男孩,捧着一颗赤子之心,没想到该为自己留后路,只是专注直接地问她--收下收留他的心? 她怎能不心动?对这男人,她一直都是不由自主的啊。 时钟轻敲了两下。 拉回了她沈浸在回忆里的思绪。两点了,他睡了吗?才分开没多久,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拨电话给他吧,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hello?”朱雨桐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 “喂,你精神怎么还这么好?”汪佳琦摀着话筒,悄声细语。 朱雨桐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睡意浓浓的语气传来。“我以为是客户打来的电话。” “美国?” “嗯,他们跟我们正好日夜颠倒。” “你真辛苦。” “还好啦……”朱雨桐低笑。“妳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对着话筒打个大呵欠,朱雨桐翻个身,让手机躺在床上,自己的耳朵贴上去,又闭上眼。“怎么了?”他的神智逐渐涣散。 “没有。”汪佳琦不想跟他讨论自己的情感转折,只想跟他说话。“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嗯。” “假装我们是一对受父母反对的情侣,我偷偷打电话给你,然后我们在电话里谈情说爱。” “嗯。” “那开始喽。喂……” “嗯。” “我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你呢?” “嗯。” “那我们早上六点约在火车站见面,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展开我们的新人生,好不好?” “嗯。” “那你爱不爱我?” “嗯。” “我也是。” “嗯。” “不行,这剧情编得不好,我们再换一个。这次换成你在当兵好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晚上你在站卫兵,我偷打手机给你。” “嗯。” “喂,你在站卫兵啊?” “嗯。” “好可怜。那我们说话小声一点,免得被人偷听。” “嗯。” “你们班长凶不凶?” “嗯。” “那他会不会整你?” “嗯。” “我星期日去看你,顺便求他放你一马,好不好?” “嗯。” “可是如果他要我跟他约会作为条件,我该不该答应他?” “嗯。” 汪佳琦一怔,射出不悦的目光。“你不嫉妒?” “嗯。” “那我跟他约会喽。” “嗯。” “干脆做他的女朋友吧。” “嗯。” “顺便跟他上床。” “嗯。” “朱雨桐!你混蛋!” 朱雨桐迷糊地睁开眼,又翻了个身,好想睡。“什么?” “你现在在干么?” “跟妳说话,不是吗?” “不是,你现在在站卫兵,偷偷跟女朋友讲电话!” “喔……哎呀,惨了,我们班长就在两点钟方向,他来了,我先挂。” 汪佳琦不敢相信地瞧着手机。他厉害,竟敢用班长当借口来挂她电话? 扣分!扣分!扣五十分,不是,是扣五十一分,让他死当,翻不了身,没指望了。 梳洗一番后,她跳上床,回想先前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她无聊!真是杂书读太多,乱七八糟的不学无术,竟然还假戏真作,大半夜的生起那无辜男人的气来。 她猜,他一定是累惨了,才会顺着她的剧情,顺势结束她天马行空的无聊对谈。这男人,真不懂得作假,哄骗女人呵。 布谷鸟的叫声从客厅传来,那是……她家的电铃声! 她抬头倾听,以为是错觉,直到又听见一记门铃声,才确定真是自家的电铃响起。 是邻居吗?已经三更半夜了,会有什么事? 套上薄丝睡袍,她从门眼往外望,突然瞪大眼,急急拉开门。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朱雨桐双眼布满红丝,定定地锁紧她。“我受不了相思,逃兵了。” 汪佳琦两手摀着嘴,感动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现实与幻梦,他决心全都要介入。 向他绽露深情的一笑,她上前与他对望,在他的眼里发现了燃烧着热情的渴望。 她知道他的爱情观一向都是直接切入,又充满行动力的,所以两人的亲密接触,她总是扮演理智、踩煞车的一方。 朱雨桐会因为她适时的喊“停”而失望,但他尊重她的意愿。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违背自己的感觉,不想老是挣扎着想让两人的进展速度慢一点。这一刻,她把对自己的警告全抛到九霄云外。 握住他的大掌,引领他进入她的领地。 大门缓缓地关上。 这一次,她不再拒绝,心甘情愿,全心付出。 朱雨桐不敢相信他会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不得到奖赏。 “汪汪,妳……在干什么?” “吃你。”汪佳琦轻笑,轻吮着他的喉结。 “这……不太好吧……”朱雨桐结巴地说。“我现在自制力很弱。” “那正好。”她拉出他的衬衫,松月兑钮扣。 朱雨桐双手握拳,反手在后,怕自己失控。“汪汪,妳别顽皮。” “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我准备对你用强。” “用……用强的?” “对,强暴你。” “相信我--”朱雨桐难耐地申吟。“妳绝对不晓得我有多乐意。” 汪佳琦朝他嫣然一笑,褪去了他的上衣,缓缓地抚模他精壮结实的肌肉,好奇地探索,之后踮起脚,从他的颈项一路往下亲吻,双手同步地解开他的皮带。 “不行!”朱雨桐抓住她的双手。 “我明白了。”她低首,假装哀怨。 “明白什么?”朱雨桐看不见她顽皮的笑脸,紧张地问。 “你不喜欢我碰你。” “才怪!”朱雨桐立刻辩驳。“我是怕我会辣手摧花。” 汪佳琦噗哧一笑。“摧你个头,又乱用成语了。” 那笑颜使朱雨桐心头跳了好几拍,他热情澎湃,窜流焚烧的根本收势不住。“不然要怎么说。”他沙哑地讨教,嗓音却像是诱惑。 “是两情相悦。” “真的?”朱雨桐露出贼兮兮的好笑。 “当然,你敢怀疑我?”她话一说完,朱雨桐立刻拦腰抱起。 他的行动力快速又有效奉,在汪佳琦一声惊呼过后,两人已在床上。 “你在干么?”她笑着闪躲他的缠吻。“刚刚你不是还誓死维护贞操?” “两情相悦嘛,我是妳的人了~~” 汪佳琦让朱雨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片刻后,嬉闹笑语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声的低吟,撩人地在房里回荡。 又过了良久,朱雨桐满足地亲吻怀中激情过后的爱人。“还疼吗?” 汪佳琦羞赧地摇头。 “那我们再来一次?”他眼眸l亮,精神一振。 “不行。”汪佳琦娇羞地制止,她需要一点时间来习惯朱雨桐的热情。 一听见这回答,朱雨桐有些失望,不死心地游说。“保证感觉比刚刚更棒。” “你是种马啊?”汪佳琦敲他一记。 “我是种『朱』。” “你自己去当猪,我才不要。” “汪汪,妳想不负责任?” 那缠人的语气,惹得汪佳琦瞋他一眼。“神经,不理你。” “好嘛,那明天我还要,可不可以?” “嗯。” “那以后我搬来妳这里住,好不好?” “随便。” “那妳要对我负责喔!” “……” “汪汪,为什么不回答?妳想始乱终弃?” “后,真受不了你,好啦好啦,你爱怎样就怎样啦!” 朱雨桐满意地咧嘴一笑,瞧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模样,心中爱极了。 她一定不知道,当他说要她负责时,心中有多么的认真。因为,这辈子他只认定她是他的唯一,他当然--缠定她了。 第八章 内湖的摩天轮,自从开始启用后,俨然成为台北市的一个新地标。 朱雨桐与汪佳琦坐在单独的小包厢里,也同一般热恋中情侣,沈醉在飞入云霄的两人世界里。 摩天轮旋转到最高处的位置,汪佳琦倚偎在朱雨桐的怀里俯瞰夜色,觉得自己的人生美得不像真的。“你英文怎么读的?又没出国留学,为什么程度那么好?” 朱雨桐从后搂着汪佳琦的腰际,亲亲她的颈项。“其实学英文不难,多背单字就好了。” “你说得容易,我每次辛苦背出来的单字,没一个星期就忘了,你难道不会?” “这其实是有些窍门的。花同样的时间,通常我背的单字会比别人多一倍。” “真的?什么窍门?” 朱雨桐贼贼一笑。“先收点学费。”一记热吻之后,他才开始传授秘诀。“我背单字会事先做整理。比如说,很多单字前面都是mis开头,大部分有mis开头的单字都是反向的涵义,那么如果单字去掉mis,就是正面的涵义了。像misapply是误用的意思,可是apply的解释却是应用;misunderstand是误解,understand是了解。所以我只要背一个单字,就等于认识两个单字,然后再把有mis开头的字整理出来,背得更快,英文程度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汪佳琦满脸崇拜。“我听工程师们说,你连老外一般日常生活中的俚语也都懂?” “要跟老外做生意,当然得熟悉他们的习惯,尽量融入他们的生活中,他们会当你是朋友,合作就比较容易喽。” 汪佳琦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那表情令人想拧一把。“原来用的是攀亲带故这招。那你对我呢?步步为营?” “不是,”朱雨桐咧嘴一笑。“是面面俱到。” “朱董事长,难得呦,这句成语用得真好。”汪佳琦调侃。 “我每天受妳的耳濡目染,当然近朱者猪,近墨者汁了嘛!” 汪佳琦噗哧一笑。“说什么呀?” “近朱雨桐者得猪,近墨当然只能拿墨汁了。” “朱雨桐,真有你的,墨子要是知道你窜改他语重心长所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你气死。而且近你者得猪,要猪做什么?” “『家』这个字不是一个屋顶底下一只猪吗?表示食、住无缺。意思是妳要答应嫁给朱雨桐,他保证为妳挡下一切的风吹雨打,给妳一个全世界最无忧无虑的家。” 这些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汪佳琦红着脸,脸上溢满喜悦。“你居然还会拆字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形?在高高在上的摩天轮包厢里,你在求婚吗?” 朱雨桐亲亲她。“真聪明,一点就通。” “我要说『不』,你怎么办?” “我们再坐一圈,我在最顶端,再向妳求婚一次。” “你疯了,我要是一直都不答应呢?” “那可能会有一大堆小弟弟、小妹妹会哭。” “小弟弟?小妹妹?” “是啊,他们等不到摩天轮可以坐,妳说难不难过?” “所以我要为这些小弟弟、小妹妹答应你?”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是什么?” “如果妳也爱我。” 她爱他,所以她答应了。她答应了,不知怎地,觉得好快乐。 她每天笑嘻嘻地上班,连周遭的人都感染到她的喜悦。 如同以往,她的团队伙伴没有探她的隐私,只是默默地祝福董事长与汪小姐终成眷属。 而因为朱雨桐的身分特殊,为了保护汪佳琦不受狗仔骚扰,婚事只能悄悄地进行,不敢声张。 两人讨论后,认为婚后汪佳琦较不适合再担任出版社及中商电之间的沟通桥梁,但汪佳琦坚决要等这本电子书的合作案告一段落后,再交棒给下一位来接手的编辑,因此这件案子的进行速度,正加紧地赶工中。 朱雨桐也不轻松。中商电一直想进军欧洲市场,刚好碰上英国与德国的大厂来台湾找合作伙伴。于是分成两个团队,朱雨桐领军出差英国洽商,而杨仲堪则领军到德国。 两人第一次经历远距离的相思,但汪佳琦一点也不寂寞,因为朱雨桐每隔几天,就会传送一份自制的情歌播放档过来。 自从有了上次的教训,汪佳琦现在会等到回办公室后,再独自享受这项专属的幸福。她知道朱雨桐不喜欢用mail写信给她,因为写英文她看不懂,而他则不会用中文打字。 中午休息时间,她回到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执行他传送过来的档案。 屏幕上的朱雨桐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先露出大男孩似的笑容,然后垮下脸。 “汪汪,我好累。现在才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为什么选这行作为终身职业?人家不是说『男怕入错行』吗?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钱赚得多又怎样?花不完还不是等于没用?”然后他顿了顿,接着露出色迷迷的眼神。“不过『女怕嫁错郎』,这点妳不用担心,我保证我最适合妳了,所以不用再怀疑。” 汪佳琦噗哧一笑,眼眶湿湿的,有些心疼。 “好啦,我这里没有吉他,所以我要清唱一首『我俩的时光』送给妳。”接着朱雨桐露出渴望的眼神。“汪汪,我好想妳,我不敢打电话给妳,怕我管不住自己,真的逃兵回台湾,那我会不会是吴三桂第二,妳是美人陈圆圆?” “笨蛋,又乱说了。”汪佳琦自言自语地笑骂。 “这首歌是莎上比亚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主题曲,当时只是配乐,但因为太动听,后来有人填上歌词,而成了一首畅销曲。”接着朱雨桐清清喉咙,忽然沈思了一会儿,又转了话题。“汪汪,有件事我要问妳,不过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妳要很委婉的告诉我,不然我会生气喔!”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她喃喃地嘀咕。 彷佛如两人对谈般,朱雨桐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唱歌会不会像哆啦a梦里面的胖虎?” 汪佳琦仰头哈哈大笑。 “妳是不是又肆无忌惮地大笑了?”朱雨桐露出威胁的眼神,但瞬间又换上颓丧的表情。“天啊,连妳这笑声,我都想念得不得了。”接着神情一整,低沈地唱着:“atimeforus,somedaythere''llbe……” 汪佳琦静静地听他诠释新的乐曲,不似原唱者的高亢,却有他个人的独特风格。这位走在尖端产业的科技界龙头,市面上所流行的科技产品,几乎全眼他月兑离不了关系,却独独偏爱老式情歌。他运用现代没有距离的网络世界,加上最老武的追求方法,来掳获她的心。而她--陷得很深、很深…… 曲末,朱雨桐又露出大男孩的笑容,与她道晚安。 汪佳琦冲动得想回给他一篇“千字文”,向他倾吐其实她与他一样深陷思念中,她在计算机上敲下-- 吴三桂定反叛,这中商电却足你自己的,还叛什么?还有,陈圆圆是妓女,朱雨桐,你、当、我、是、什、么? 她按下传送键,想着--这颗震撼弹够教他提神了。 饼了几天,汪佳琦突然接到朱雨黎约吃饭的电话,很是惊讶。她几乎不曾与名人有过直接的接触,即便是朱雨桐的妹子,她未来的小泵,但感觉仍是怪怪的。 从镜里再次审视自己整齐清爽的外表后,才忐忑下安地出门。 朱雨黎车子就停在她所住的大楼下,她亮着笑脸迎接汪佳琦上车。 “嫂子,我们去俱乐部吃饭,哥跟仲堪都是那里的会员,狗仔进不去。” 汪佳琦听这称谓,先红了红脸。但却不喜欢时街名媛聚集的场所。“我们又没八卦,狗仔干么找我们?” “风声啊!妳以为哥不说,真的就天衣无缝?” 这话听得汪佳琦心口一紧。 朱雨黎见她这模样,连忙安抚。“嫂子放心,我也不喜欢全是些富贵气的场所,但那个俱乐部满清幽的,我订了一间视野不错的房间,没人会来骚扰的。” 汪佳琦勉强一笑。“仲堪在德国进行得还顺利吗?” “别提了,他说他累得跟狗一样,硬拗说我是养狗人,要我过去照顾他。哥呢?他有没有跟妳联络?顺利吗?” 汪佳琦想起先前她说朱雨桐是流浪狗,那么自己也是养狗人,不由得笑了。 “他说他不敢打电话,怕会受不了而偷跑回台湾,不过他都自制影像文件,唱歌给我听。” “哇!这么罗曼蒂克?我本来还以为我哥是绝缘体,想不到竟然这么上道?” “绝缘体?” “对啊,从读书到现在,他从来不曾带女孩子回家,也没听说过他有固定的女友,原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标准的死心眼啊!” “小妹,妳要是想再帮妳哥加分,那就不用了啦,他已经是满分了。” 朱雨黎听了松口气,将车驶进俱乐部停车场。“老实说,是哥怕妳闷,要我过来陪陪妳。” “他该不会是疑神疑鬼,以为谁会趁虚而入吧?” 朱雨黎猛一转头,见鬼似地瞪着汪佳琦。“妳……妳怎么知道?” 汪佳琦谴责地望着她。“你们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样,最会用正经的理由来遮掩自己真正的意图。” 朱雨黎露出调皮的笑容。“那嫂子,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哥用什么正经的理由跟妳求婚的?” “朱半仙,妳到底请不请我吃饭?” “请,当然请。”下车后,朱雨黎谄媚地挽着她。“嫂子,都是自己人,别不好意思嘛!” 汪佳琦无奈地翻眼。“好吧,我们来交换,妳说一件妳哥的事,我就说一件,妳觉得如何?” “好哇,出卖哥哥我最会。妳知不知道他跟仲堪自创一套『贱招英语』的游戏?不知道啊?没关系,我说给妳听。走,我们进去好好地吃一顿吧!” 远在英国的朱雨桐,忽然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可怜兮兮地对着镜头说:“汪汪,我想妳,想到好像感冒了。” 经过了相思煎熬、度日如年的三个礼拜,晚上十点,朱雨桐一下飞机,手机的铃声随即响起。 他露出笑颜,以为是汪佳琦打来的电话,但看了来电显示,无奈地叹口气。“仲堪,你那边什么时候搞定?” “那些死德国佬,我的精力快被他们榨干了。”杨仲堪有气无力地应着。“既然你已经回台湾了,拜托叫黎来德国陪我好不好?” “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她哥哥命她陪未来的嫂子,她眼中哪还有我?” “好好,别酸溜溜了,我叫她立刻去找你。” “哼,算你还有良心。对了,先回公司开个会吧,我们讨论一下公司未来的走向,我顺便把这儿的进度说明一下。” 朱雨桐拧起眉头。“明天再说,行不行?” “不行,为什么要明天?” “我答应汪汪先去她那儿。” “等散会后再回去不就得了。” “朱雨桐!”没听见回答,杨仲堪忍不住发飙。“你他妈的,好歹你人已经在台湾了,我却还在德国,开个会还推三阻四的,公司你还要不要?” “好啦、好啦!吧么火气那么大?我回公司去就是了。”唉,男怕入错行啊。 币了电话,朱雨桐又拨了汪佳琦的电话。“汪汪,我下飞机了。” 汪佳琦开心极了。“赶快回来,我今天难得下厨喔!” 朱雨桐一听,立刻就想冲回去。“呃,可是仲堪打电话来,我要先回公司开会。” “这样啊……”汪佳琦有些失望,回头望着桌上精心的布置。“没关系,我等你,你先忙你的吧。” 那一夜,汪佳琦在客厅等得都睡着了,直到门铃声将她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钟,凌晨三点。 开了门,随即让朱雨桐强壮的手臂箍得好紧好紧,接着一记记的热吻,让她来不及开口,几乎无法呼吸。 彷佛经历了几世纪的相思,他急切地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第二天是假日。 因为公司还有事,朱雨桐一大早便醒来。见汪佳琦埋在他怀里沈睡,眼神露出满满的爱意,不舍地亲亲她。 她昨夜……不,是今晨,为了承受他不断的索求,一定累坏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弄痛她? 悄悄地下床冲澡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锦盒。 这是他为她买的礼物,本想在两人用餐时给她一个惊喜,可惜跟仲堪的视讯会议里,一直无法敲定公司未来的策略导向,而一见到她时又只顾着激情而忘了送上。 “汪汪好老婆,清醒一下下。”他俯用吻骚扰她,希望能在她清醒时,亲自为她系上。 汪佳琦咿唔低吟,累得不省人事。 朱雨桐爱怜地笑笑。算了,反正以后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多的是,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爱她,又何必急在一时? 于是他留了字条,将钻石手炼压在纸上。 “汪汪好老婆……”他抱着她低语,也不管汪佳琦有没有听到。“最近这阵子公司会比较忙,要委屈妳了,等这两个客户搞定,我一定天天回家陪妳。”他又贪婪地偷得好几个吻,直到被引出了,才不舍地出门。 昨夜的激情使汪佳琦沈睡到中午才醒来。 床上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微微一笑,翻了个身,滚到他睡的位置,闻着朱雨桐留下的味道。“早上三点才回来,这么早就起床,他体力真好。” “朱雨桐?”她扯开嗓门,想将他再带回床上。 屋内一片静默,汪佳琦纳闷地下床,在床头边发现一条精致无比的钻石手炼下压着张字条-- 我去公司,晚上回来。 系上我为妳挑选的手炼,但我最想要的却是铐住妳的心。 爱妳的桐 汪佳琦笑了笑,有些不舍他的辛苦,但内心也有些落寞。她乖乖地戴上手炼,钻石的光彩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看得出它价值不凡。 但它的价值与光芒,却没有令她喜悦,反而觉得有些寂寞。其实,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才是她最想求得的礼物。 傍晚,她做完了所有的杂事。替他准备了一副她家的钥匙,帮他整理行李,拿衣服去干洗,又准备了罗曼蒂克的晚餐,只等他回来。 午夜的钟声敲了十二下,汪佳琦又等得睡着了。然后是一点、两点,接着门铃响。 她睡眼惺忪地开门,软软地投入朱雨桐的怀中,嗓音沙哑地问:“吃饭了没有?” “嗯。”朱雨桐亲亲她,将她抱入房里,眼角瞧见饭桌上的食物动也没动。“妳还没吃饭?” “不想吃了。”汪佳琦蜷曲着身体。“我帮你准备了钥匙,挂在大门旁的盒子里,明天要记得带出门。” “以后记得自己先吃饭。”朱雨桐爱怜地又亲又吻,见汪佳琦没反应,快速地打理自己,然后回到床上。“汪汪?汪汪?” “嗯?”汪佳琦转身搂着他。 “以后记得自己先吃饭,知道吗?” 她没回答,直接拉下朱雨桐的颈项,送上自己的唇。 这无疑是令人难以抗拒的兴奋剂。朱雨桐立刻忘了要她承诺的坚持,热情地响应她的奉献。 忙碌于新市场的开发,使得朱雨桐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使在公司,两人也难得碰上面。 虽说与朱雨桐已开始共同生活,但汪佳琦却依然独自回家。她形单影只的独自用餐,唯一还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其实还存在她生命中的,是靠那些不断累积的贵重礼物,及夜半热情到不行的结合。 她,觉得更寂寞了。 周宁宁打电话约她出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递一张红色炸弹给她。“女方这边是订婚请客,一定要来喔!” “妳什么时候偷偷跟野男人跑了?”汪佳琦露出许久不见的轻松表情。 “就是送我巧克力的那个男人啦,我们一起去参加朱董事长办的那个舞会认识的。” “好哇,妳真会隐瞒。他也是科技人?” “嗯,是个小堡程师啦,常常要加班,不过星期六、日,他一定会陪我。我知道他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打算结婚后继续上班,才不会无聊。” 汪佳琦想到朱雨桐根本没有假日,眼神黯淡下来。她也知道许多人的生计全仰赖他,可是如果她所嫁的丈夫,见到他的机会只有每天半夜后疲惫的躯体,她真的能接受吗? “佳琦,妳怎么了?” “没有。”汪佳琦虚弱一笑。“恭喜妳了。” “妳心情不好?” “没有,妳怎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以前妳在出版社总是生龙活虎的,现在却好安静。我听龙姊说,等这本电子书告一个段落,编辑们会用轮调的方式来中商电支持,每个人都跑不掉。妳赶快回来吧,出版社没妳,好寂寞。” 寂寞……是啊,她也好寂寞,比以前更加的寂寞。可是,即便回去出版社,她还是从前的她吗? 与周宁宁告别,她独自在街上闲晃。 这段日子因为朱雨桐忙,本来要先安排到她家提亲的事早已搁下。她也意兴阑珊,懒得再提。 在展示窗前停下,她低望那些精心设计的珠宝。 店内的小姐眼尖,看见她手上的钻炼,迎了出来。“小姐,妳这手炼在canier买的?” 汪佳琦一怔,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一定是的!我看过杂志,这款贵得不得了,送妳的人一定很爱妳。” 汪佳琦垂眸不语,笑笑地离开了。 朱雨桐爱她吗?这是无庸置疑的。可是,她不要这种爱啊!她情愿住在公寓,他只是个上班族,两人有许多相处的时间,心灵彼此互通,而不要面对一室晶灿却冰冷的珠宝啊。 在婚纱店停下,她仰望模特儿身上美丽的白纱。穿上这样的礼服,是所有女人一生的梦想,那象征着纯白、高贵、美丽的衣服,在结婚那天,将陪伴着新娘迈向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可是,为什么模特儿的表情如此漠然?它是不是在提醒着新娘别昏头了!就好像她一样,在婚前就得适应孤独跟寂寞。 或许结婚当天,她还得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亲友,因为朱雨桐还要加班、开会、应酬……他没有时间应付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想到此,她的内心一阵悲哀,在泪水滑落之前,快速地离开。 天黑了。 她不得不回家。那里以前是她的避风港,现在她却害怕回去。 取出钥匙,她尚未开门,门却开了。她愣愣的看着屋内的朱雨桐,温柔的微笑着,一身的家居服,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干么傻呼呼的?” “你……为什么在家?” “陪妳啊,从回国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天的空档,当然要陪老婆大人喽!” 汪佳琦毫无预警地红了眼眶,接着泪水啪啦啪啦地落下,投入朱雨桐的怀中。 “嘿,怎么啦?谁欺负妳了?”朱雨桐紧张地问。 她摇头,紧紧地抱着他。“至少我可以确定,你绝对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结婚。” “说什么傻话,一个人怎么结婚?那我呢?” “去加班了。” 朱雨桐一怔,爱怜地揉揉她的发。想叫她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快把客户搞定了,之后一定会全心陪她,可是这话已说过好多回,一点公信力都没有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我发誓--”他只好抵着她的额,对着她的唇温柔地承诺。“妳结婚时,身旁站着的人一定是我。” 不再多话。因为今天的空档还是他硬拗来的,机会难得,他得把握机会,好好安抚他的宝贝。 电子书的制作已近尾声,汪佳琦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朱雨桐原是要包下可欣赏夜景的五星级餐厅为她庆生,但汪佳琦拒绝了,她希望待在家里,就他们两人,她为他做几道小菜,就像老夫老妻般,白头偕老的幸福。 难得准时下班,她先去采买材料,然后回家准备。朱雨桐说今天只要与客户签约,晚上的庆祝酒会由杨仲堪参加,他则会溜回来。 想到此,汪佳琦浅浅一笑,觉得好像在偷情,既刺激又甜蜜。 她所买的菜都是朱雨桐爱吃的。说来奇怪,为他下厨许多次,但朱雨桐却总是错过。想到此,心中暗影闪过,今晚他该不会又失信了吧? 不,不会的,今天是她的生日,说什么他都要陪她的,何况这又是事先讲好的。瞧,她知道他喜欢吃台菜,花了许多功夫准备八宝蹄筋、腰果虾仁、蚵卷什么的,她应该要对他有信心,不要无聊地胡思乱想。 七点,她将炖锅上的火候调到最小,然后洗一个香喷喷的澡,换上一袭香槟色丝质洋装。 八点,除了让汤继续在炉上保温外,她将菜色铺上桌,关掉屋内所有的灯光,在屋内四周点上各式各样的蜡烛。 八点半,蜡烛的泪滴了一圈又一圈,菜凉了,蹄筋看起来有些结冻的感觉,她考虑着要不要先熄灭烛火,但又乐观地想朱雨桐可能快回来了,决定还是再等一下好了。 九点,电话铃响。 “汪汪,合约有些问题,再等我一会儿,我就回去。” “嗯,没关系,我等你。” 币上电话,她开灯,赶走了所有的罗曼蒂克。 “我要体谅他,我要体谅他……”她喃喃自语,找理由安抚自己。“他是为事业而忙,又不花心、又爱我,这种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所以,别太苛求了。” 十点,她的心凉了一点。 十一点,她的心变冷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她的心……寒了。 时钟敲过十二点,她麻木了。 她缓缓地挺直蜷曲的身子,取出垃圾袋,将蹄筋倒入袋里,眼眶泛红;将虾仁倒入袋里,眼眶溢满泪水;将蚵卷倒入袋里,她丢开袋子,双手摀着脸,让泪水溃堤。 朱雨桐一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从后头紧紧地搂住她,又急又怜。“对不起,对不起。” 汪佳琦挣开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止不住又滑下的泪水。她提着垃圾袋到厨房,丢入垃圾桶。朱雨桐尾随在后,想再抱她,她却躲开了。 “汪汪……” 汪佳琦收拾后,回卧室直接上床,根本不理他。 朱雨桐一瞧这光景,知道事情严重了。偏偏客户那边临时又有其它的意见,也还没搞定,他简直是焦头烂额。“汪汪……”他跟着上床缠吻着她,希望她的怒气能消。 “朱雨桐,别碰我。” “汪汪,我爱妳。” “不需要,你太忙了,爱,太浪费时间。” “没有爱,小朱仔跟小汪仔怎么来?” “你不是最讲求效率吗?将你的精子委托快递送来就好。” 不会吧?!这下子代志大条了。 第九章 朱雨桐如果知道他全心为事业打拚,最后会造成汪佳琦与他分手。那么,那些功成名就,是不是还会让他觉得值得? 他一直告诉自己,再给他一点时间,等这个英国客户搞定,他就可以将时间全部用来陪心爱的女人了。 于是汪佳琦生日那晚过后,他催眠自己,要给汪汪一些独处的时间让她沈淀心情。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披挂回战场。 汪佳琦变得越来越沉默,她的心也因为一次次的失望,离朱雨桐越来越远。 她每天安静地上班,努力地赶上工作进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合作的工程师伙伴,察觉到汪佳琦的异状,但因为生性木讷,拙于言辞,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汪小姐。”查理走过来。“人物影像做最后的定案了,这本书妳要选哪几个主角套上去?” 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吗?她在这里的工作终于近尾声了,可悲的是,她没有任何的成就感,有的只是浓浓的感伤。“让董事长自己挑选要用哪些人物影像吧。” “嗯……”查理顿了顿,才说:“董事长是个不错的老板,受所有员工的尊敬,这很难得的。” “是吗?”她淡漠地说。 “是啊,其实这个产业最现实了,哪家股票给得多,大家就想跳槽去哪家。可是大家对董事长的向心力,却推翻了这个定律。”查理帮老板说话。 “是吗?” “当然!”查理有些急了,这汪小姐到底听不听得懂他的意思?其实董事长比任何人都还辛苦,她应该要多体谅他啊。“妳知不知道他身价不凡?这都是用心血换来的啊!不但如此,他连员工的福祉也都照顾到了。” “我不知道。” “所以我现在跟妳说了咩。” “嗯,谢谢。” 查理怔了怔,这汪小姐真的了解他的意思吗?“所以妳……跟董事长之间还好吧?” 汪佳琦瞧着他,露出微笑。“我来这里上班后,你是第一个问我私事的人。” “对不起……”查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跟着董事长一路走来到现在,妳是第一个他主动追求的女人,本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绝对不干扰你们,可是最近看妳……” “没事啦!”汪佳琦灿烂一笑,打断他的话。“你们董事长还是原来的董事长,所以别担心了。”她随手抓起皮包。“这个案子,有关我承接的部分,这星期就可以完成,这两天我会跟你们交接,下星期我就不会来了,现在我先回出版社,要对我们老板做报告。” “汪小姐,还有成果发表,妳不参加?” “不了,我只负责我们出版社的部分。好了,我要走了。” 查理目送她离开,艾立斯走过来。“问得怎样?” “她说没事,还说董事长还是原来的董事长,真搞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感觉怪怪的。” “想太多,哪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切不变嘛!”艾立斯做出结论。 一切不变?查理更迷惑了。“那是跟汪小姐认识之前的一切不变,还是之后的一切不变?” 艾立斯一愣,搔搔头。“你还真是问倒我了。唉,这些搞文学的人,干么说话这么七弯八拐的,真难懂,头都大了。” “是啊……”查理点头附和。“董事长的把妻之路,坎坷喽!” 汪佳琦狼狈地离开中商电大楼。 其实她根本没有要回出版社,真正的原因是她无法面对伙伴们关爱的眼神。 这段日子,她的心在犹豫、在挣扎,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疲惫,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外界的关心。 她想要独处,好好整理自己的心,可笑的是却没有容身之地。 鲍司到处都可以听见朱雨桐的名字;回到家,也一样满是他的身影。这些天来他早出晚归,她总是冷漠以对,可是他不怕碰钉子,坚持夜夜回家。 转出中商电的专用道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她停好脚踏车,随意地找了一家典雅的咖啡厅依窗而坐。 行人往来热闹,她却内心空荡,有种孑然一身的感觉。 她苦笑,这份爱情来得又猛又烈,相对的,杀伤力也强得惊人。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尝过刻苦铭心的滋味,应该比较能应付了,但这回为什么比之前更疼痛万分?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潇洒地一走了之? 十八岁时,对继兄的迷恋,最后她选择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但她对朱雨桐,却是想尽办法找借口原谅他? 看来她是陷得太深了,现在该怎么办? 接受他,那么她将晋升至所谓的上流社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得自己想办法找精神寄托。 放弃他,她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他的人与心全放在公司上,她争不过,还是注定要寂寞啊…… 她是不是太不知足了?朱雨桐是那么的努力,而且只要不忙公事,他整个心都放在她身上,但身为中商电董事长的他怎可能有不忙的时候? 两人婚前相聚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婚后就更不用说了。可是,如果是因为男人的事业心,最后造成分手的理由,那是不是太可笑了? 想到此,她涩涩一笑。她命令自己--接受现况吧!因为她爱他,所以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应该要包容、接受,然后习惯。 这是身为女子的宿命,情愿为爱放弃一切;不像男子,他们只把爱当作人生的一部分。 说服自己接受现况后,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端起已有些凉了的水果茶,浅尝那酸甜的滋味,她想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今夜,当朱雨桐上床,温柔地搂着她时,她决定要转身回抱他。 风铃声响,告知店家又有生意上门。 紧接着是一连串男女英文对话传来,她觉得其中那男性的嗓音好熟悉。 “五位。” 是杨仲堪!汪佳琦眼睛一亮,好奇地转头,正好看见侍者将他们引往马蹄形座位的另一侧,三个老外,两男一女,再加上朱雨桐也在其中,正与其中的一个女老外热络地用英文交谈。 他西装笔挺,高大帅气,就算一旁有外国男人,也丝毫不逊色。 汪佳琦抿嘴一笑。想起当初还认为他是老粗一个,想不到此刻却觉得他是个极品,怎么看怎么顺眼。嘻,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她知道他们在谈生意,大概是英国或是德国的客户吧?她看不出这些老外是哪国人。不过为了这两国客户,她知道朱雨桐与杨仲堪这两个男人投入大量的心力, 所以不想打扰他们,反正他们也没瞧见她,就让她偷偷地在旁欣赏他做生意的手段吧。 咖啡厅在这个时段客人并不多,加上她因为想独处,特别选择了最僻静的角落,所以朱雨桐等人也没发现她,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她的英文很烂,虽说拜了朱雨桐这样的名师,但听、说能力还是有待加强,加上他们交谈得飞快,她全部“莫宰羊”。 好吧,既然听不懂,她本能地伸长了颈子,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但她还是看不到,忽然听见他们发出大笑声,她忍不住起身,透过吧台,好奇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她看见的那一幕,整个人一震,跌回座位上。 不,她不相信她所看到的。 于是她又站起身。 棒着吧台,杨仲堪与两位老外面对着她,而朱雨桐背对着她,正与身旁的女子热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着,痛得她无法承受。 杨仲堪看得出眼前这洋女喜欢雨桐,她不断地释放讯息,却完全得不到雨桐的响应。现在倒好,干脆自己贴上去,强吻雨桐。 碍于对方是客户的关系,他聪明地面无表情,虽说事后雨桐一定会对他大发牢骚,但只要佳琦不知道,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 眼光不想停留在这不堪的画面上,他随意扫视店里的装潢,忽然发现对面站立的女子,表情瞬间冻结。“雨桐!” 朱雨桐真是厌恶透了身旁这位热情过了头的小姐。拜托,他又不喜欢吃牛排,他喜欢的是汪汪那种家常台菜。要不是看在她是客户女儿的分上,避免得罪,他早就给她难看了……听见杨仲堪讶然的叫唤,他扒开黏在身上的讨厌女人,问道:“怎么了?” 杨仲堪没有回答,却露出“完蛋了”的表情。 朱雨桐顺着他的眼神回望,正好看见汪佳琦白着一张脸,冲出咖啡厅。 “汪汪!”他立刻跟着追出去。 三位老外全望向窗外,见朱雨桐急切地抓住一名女子,心急之情溢于言表。又莫名其妙地全转回头,望向杨仲堪。 “没事,没事……”杨仲堪用流利的英语解释,心中却大骂这洋女是害人精。 “是雨桐的女友,两人有点误会。” “朱先生的女朋友?”洋女露出失望的表情。 “是的,他们两人已经准备结婚了。”杨仲堪彻底让她死了心。 “汪汪!”朱雨桐拉回汪佳琦。“不是妳看到的那样,妳听我解释。” 汪佳琦望着他,唇上还有那女人的口红印,她从包包里取出面纸,静静地帮他擦拭干净。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脸上的每一处,深情眷恋却充满着无可奈何的悲伤。“我们分手吧。” “她只是客户的女儿,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汪汪,我爱的是妳。” “我们分手吧!” “汪汪,不要误会我,不要这么快就判我有罪,我心中只有妳,根本容不下别人。” “我知道……”汪佳琦逸出一抹苦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为我的心态已经调适得很好了,但显然认知跟事实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我不懂。” “我们之间有太多价值上的差异,你热衷工作,还是个大企业的董事长,但我想要的只是平凡的恋情、可以相守的情人。我不断地游说自己,嫁给你之后,那些用不完的物质享受,足以弥补我的空虚,何况你爱我,又不拈花惹草,男人为了事业忙碌,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到底还不满足什么?” “汪汪……”朱雨桐听得一阵惊慌。“这个案子已经快接近尾声了,我本来想等这个案子告一个段落后,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相处,可是没想到拖这么久,求妳再给我一点时间,真的就快要ok了……” 汪佳琦摇摇头。“这件事只是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如果我嫁给你,未来的日子我必须不断地被这种逢场作戏给困扰。我不擅长伪装,我也会嫉妒,而这会让我失控、让我痛苦,那么,就算你给我再优渥的物质生活,我一样不会满足、不会快乐的。” “汪汪……”朱雨桐从没看过她有过这么绝望哀伤的表情,慌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说服她。 “雨桐……”她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唤他,然后褪下手上的钻石手炼。“这个还你,它重得让我喘不过气。其它的珠宝,还有你的东西,我会帮你整理后,寄还给你。” 朱雨桐焦急又恐惧地说:“汪汪,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妳,也感觉得出妳情绪低落,但爱人之间的相处步调,是可以协调的。告诉我,这只是妳的气话,是妳故意吓我的,我很受教,我听见妳的警告了。” 汪佳琦沉默无语。 “汪汪,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之后呢?就算你今天安抚得了我,但是问题一样存在啊!雨桐,你自己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回家后唯一触碰的东西就只有床?我们可以好几天、甚至更久都不说话,因为你回家时我已经睡了,等我醒来,你却已经出门了。我们还在恋爱吗?为什么我只感觉到寂寞?” “这只是暂时的……” “不,这不是暂时的,你是中商电的董事长,不可能有空闲的时间。解决了这个案子,还有下一个案子。我很抱歉,就当我不识相吧,不懂得把握条件这么好的你,但我真的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妳为什么说得这么绝情、这么潇洒?难道妳不爱我了?” “我爱不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无数次的失约,我要跟自己找多少借口,才可以安抚自己,要自己相信你没有不在乎我。但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枯萎,所以我决定放弃了。雨桐,你是个值得让人爱的男人,只可惜……我不适合。” “谁说的!我的人生若没有妳,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心,我舍不得伤你,所以已先为你考虑过了。中商电将会因为你的全心投入,蓬勃壮大,你会有忙不完的事,来度过往后的每一天。而且,少了我这负担,你也可以心无旁骛。或许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比我更适合的……”汪佳琦哽咽得说不出更多劝慰的话。其实,她一点都不希望他会再爱上另一个女人,她没那么宽宏大量,她希望他会跟她一样,此生不会再有另一个爱人。“总之,我们再见了。” 朱雨桐红着眼眶,紧紧盯着她,看见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手摀着嘴,转身奔离。 “汪佳琦!”他狂喊。 她停住脚步,却没转身面对他。 “我们命中注定是属于彼此的,所以我绝不放弃!”他语气坚定,每个字都包含着无比的决心。 他注意到她双肩颤抖,知道那是因为啜泣,看着那孤独纤细的背影,他万分心疼,不舍又懊悔地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朱雨桐想起这段日子,他为了工作是如何的忽略她。 她说得对,多少次她精心布置两个人的相处时光,而他总是失信于她。那些男女之间如胶似漆、总以对方为优先的恋爱日子,她几乎不曾享受过。她一直希望两人能多多培养感情,步调能缓慢地前进,她想延长享受恋爱的滋味,但他给了她什么? 我们还在恋爱吗?她这么问他。他真是无言以对。当初誓言一定给她幸福,但瞧瞧他做了什么? “雨桐?”杨仲堪拍拍他的肩。 他回头,看见杨仲堪眼中的关切,但另外那三个老外,眼神却含着窃喜。 “朱先生--”其中一个老外开口。太好了,他一直觉得这年轻人是个将才,而女儿又喜欢他,若能拉拢双方之间的关系,套句中国俗话--就是鱼与熊掌兼得了。“我们之间的合约细节,我女儿是负责人,你们好好地沟通吧。” 朱雨桐冷冷地听着这客户所打的如意算盘。当初本来就要签合约了,要不是他女儿突然出现搅局,自己又怎会来不及帮汪汪庆祝生日?又怎会浪费接下来许多周旋的时间,冷落了汪汪。 虽说他一向以公司为重,但如果因此而失去心爱的女人,这些成就对他又有何意义? 想到此,一把怒火无处宣泄,于是全迁怒于眼前这三个老外。“仲堪,我要先走了,如果今天合约没签成,我们就放弃。”他故意用英文让他们听明白他的意思。 “是。”杨仲堪有默契的配合。 “等等!”另一个老外惊讶地开口。“难道贵公司不想进军我国的市场?” 朱雨桐收起所有的礼节。“贵公司的知名度大是事实,但贵国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何况以我们的实力,要在贵国寻找另一个合作伙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到时候我们会不会成为你们的竞争者,就不敢保证了。非常抱歉,容我先行告退。” 杨仲堪在心里大声喝采,待朱雨桐毫不恋栈的离去后,他开口问道:“我们要现在就签约呢,还是各位干脆把此行当作台湾之旅?” 三名老外对望了一会儿,立刻做出决定。“杨先生,我们现在就回公司签约吧。” 朱雨桐昨夜真的没回到她的住处,汪佳琦虽说松了口气,但也难掩浓浓的失望。难道她还在期待什么吗?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今早,她带着熊猫眼进公司。 “汪小姐!”查理在她进实验室时,出声通知。“董事长今天要听我们的进度报告,下午两点在影音会议室举行,我们早上要先去架设。” 汪佳琦心一揪。“不是都有固定发mail向他报告吗?” “总要临场show一下。这样也好,不然等成果展时,所有的高阶主管都会参加,到时候如果出状况,就糗大了。所以下午这一场,就当作是预演。” 他是故意的吗?汪佳琦心里七上八下。如果他是想用权威来压迫她屈服,那他就太不了解她了;但如果他是想扰乱她的心情,那他的确是办到了。 “汪小姐,走吧,计算机带着。”查理提醒她。 见团队的所有伙伴全往外走,汪佳琦拿了计算机,也跟着他们往电梯走。 下午一点半。 汪佳琦紧抿着唇,手心冒汗,感觉浑身发寒。不知道是不是中午没吃饭的关系,觉得这影音室的冷气好强,尤其是关上灯光后,黑暗的空间空洞得像是要吞噬她一样。 “汪小姐,妳别紧张。”查理安抚她。 “我有吗?”她否认。 “看起来像。”查理轻笑。“妳放心,董事长虽然骂起人来很凶,但他不是那种胡乱发脾气,不在乎员工感受的老板。我们一直都掌握进度,甚至还提前完成,他如果有不满的地方,也只会提意见而已,所以妳别担心了。” 汪佳琦不想再解释什么,那只会越描越黑。“查理,待会儿是你做介绍?” “嗯,不过,书的呈现方式、规划、人物的设定,妳比我清楚,所以我想……” “不用想--”汪佳琦打断他的话。“全由你介绍就可以了。” “汪小姐,这不太好啦,大家应该都要有表现的机会。”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摆摆手。 “好吧,我说就我说,但是妳不准落跑,万一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妳。” 汪佳琦点头。见时间快两点了,选了个最隐密的角落坐下。 两点整,朱雨桐走进影音室。 灯光聚集在讲台上,查理正在做介绍。汪佳琦忍不住打量朱雨桐--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仍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专注,像个主宰众人命运的国王,正聆听着他的子民对他所做的贡献。 “影像人物的设定是固定的?”朱雨桐问。 查理转向汪佳琦求救,她只好面向朱雨桐,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影像人物是活的,随时可以套换。” 朱雨桐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真实的人也可以套用吗?” “是。”汪佳琦怯懦地不敢迎视他灼热的视线,避开了眼。 “那么汪小姐,妳介意我们用妳的影像,来担任这个案子的女主角吗?”朱雨桐像是在跟她打商量。 “有必要吗?”他用意为何? 朱雨桐不动声色地解释:“市场性。用真实的人物,更能增加卖点。” “原来如此。”她早该想到只有工作才能牵绊他啊。“随便,我没意见。” “很好。”朱雨桐起身。“你们做得很好。什么时候可以开记者会公开展示?” “再半个月。”查理承诺。 “那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汪小姐多帮忙了。” “呃……”汪佳琦犹豫的开口。“我的工作到这个星期就结束了。” “什么意思?”朱雨桐一怔。 “下星期我就回出版社了,龙姊会再派另一个编辑过来。不过我会在离开之前,留下相片,所以直接输入我的影像文件,再修一下就可以了。” 朱雨桐神色复杂地走向汪佳琦,但她低首不愿面对他。“查理,请先带着你的团队离开,我与汪小姐还有些事要沟通。” 影音室一阵骚动后又静下来。 “汪汪,如果今天没有这场预演,妳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就这么离开了?” “龙姊是我的老板,她会跟董事长说。”汪佳琦仍不愿抬头。 “妳真绝情。”枉费他以为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补救两人的关系,想不到她却一点希望都不给他。 “……” “汪汪,我说笑话给妳听,好不好?”他想挽回她的心啊。 汪佳琦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眶。想起当初他为了得到她的印象分数而逗她笑,使两人有交往的机会。 后来他果然拿了高分,而她在之后尝到了爱情的苦果。现在,他又想要做什么?“不要……”她沙哑着嗓音,泪水滴落。“我再也不听任何笑话了,它让我笑过之后,觉得好苦。” 朱雨桐捧起她的双颊:心疼地亲吻,不断地亲吻。“汪汪,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要--”她挣月兑他的魔咒。“你的承诺常常跳票。一次次的把我伤得很深,我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汪汪,只要再一次机会。妳真的连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看着他那恳求的表情,眸底尽是爱意,她的拒绝说不出口。天啊,她爱他啊!可是,现在若向自己屈服,不出两年,他们一定会成为怨偶。与其这样,还不如在那之前就打住。 “对不起。”她满面泪痕,仓皇地逃出影音室。 朱雨桐灰白着脸。他意气风发地活了三十个年头,一直很确定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可是此刻,他突然觉得--他的世界崩塌了。 第十章 杨仲堪吹着口哨,一进朱雨桐的办公室后,笑嘻嘻地将手上的合约一射,正好端正地落在朱雨桐的桌上。“搞定了!你那招『以退为进』真是高招,我一定要学起来。” 朱雨桐神情木然地呆坐着,一点喜悦的反应也没有。 “嘿,兄弟、同学、大舅子、董事长……醒醒!”杨仲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说英国那个客户,你终于搞定了,以后可以好好地陪佳琦了,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 朱雨桐愁容满面地望着他,那表情如同世界末日到了。 “怎么了?”杨仲堪关心地问。 他无力地扒梳着发,没有了平日的冲劲。“汪汪要跟我分手。” “不会吧?你那天没向她解释清楚吗?” “她有吃醋,但并没有怪我。”他闷声回答。 “那她为什么要分手?” “她说没办法适应我的职业所伴随而来的忙碌。” “雨桐,那她有没有搞懂你的职业还伴随着财富?” “她说这不是她要的。” “嗯,这可麻烦了。”杨仲堪皱起眉头。“不过真爱难寻,你要放弃吗?” “当然不!”朱雨桐吼道。 “那你准备怎么挽回?” “仲堪,英国客户既然搞定了,后续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要请长假。” “不会吧?”杨仲堪心中感到大大的不妙。“你的长假是多久?” “直到追回汪汪。” 杨仲堪一听,眼冒金星。“雨桐,这事急不得的,你别冲动,你没听说『急事缓办』?”他开始晓以大义。 “没有。”朱雨桐面无表情的递还给他英国客户的合约。“这合约我不看了,你拿回去吧,我从现在开始请假。” “不行啦!你准备把我押在公司二十四小时吗?我老婆会跟我翻脸。” 朱雨桐冷冷地盯着杨仲堪,直到看见他发毛的表情后,才说:“关于这一点,我保证我妹子,也就是你老婆,一旦得知她兄长是要追回她嫂子的心,一定不会对你有半句怨言。” 杨仲堪顿时无语,想起朱家人的向心力,最后认命地叹气。“你有什么计划,至少该告诉我一下吧,需要苦多久我心里才有底;或者,我也来帮你,如何?” “谢啦,我自己的女人自己追。”朱雨桐婉拒杨仲堪想凑热闹参一脚的热心。 “这么有志气?方法呢?” 朱雨桐扯扯嘴角,拨了分机。“查理,你来我的办公室,顺便把你们那套电子书的软件带过来。” “你要做什么?”杨仲堪见他挂了电话后,好奇地问。 “重修中文。” “这样就能挽回佳琦的心?” “当然还要配合我完美的科技头脑。” 杨仲堪不看好地摇摇头。“雨桐,我对我未来的日子感到悲观。” “你可以求老天帮忙,让汪汪早些回心转意,那么你马上又可以再过好日子了。” “我直接求佳琦还比较快。”杨仲堪颓丧地走出办公室,喃喃地嘀咕。“学中文就能追回老婆?打死我也不相信,看来大家都要长期抗战了。”不由得重重地一叹。 回到出版社上班后,汪佳琦的个性一反以往,变得沉默。 “佳琦,我老公说星期日有场科技业界的联谊会,他是工作人员之一,在会场没时间理我,妳陪我去,好不好?” 汪佳琦手上的笔一顿,接着头也不拾地说:“不去。”她消瘦的脸上,双唇紧抿着,看起来既认真又严肃,却少了活力。她正强迫自己要专心地审桌上的稿子。 “妳别拒绝得这么快嘛!”周宁宁热烈地游说。“从妳回出版社到现在,也不胡闹了,也没笑话听了,整天工作工作的。龙姊叫我问妳,出版社是她的还是妳的,怎么妳拚得比她更像老板?害她压力好大,每天下班时都要用偷溜的。” “……” “干么?我说的长篇大论,妳好歹也嗯一声嘛。” “嗯。” 周宁宁头上一阵乌鸦飞过,只好再接再厉。“只是一般的聚会啦,吃吃喝喝的,陪我去嘛!” “去去去,”汪佳琦推开腻过来的身躯。“妳找别人去。” 见这招无效。“听说参加的人送最新款的手机一支喔!”朱大董事长应该不会在乎她擅自加了一些额外的筹码吧。 “我手机没坏。” “那……听说,还有抽奖喔!” “是什么?液晶电视?” “是啊是啊!不过,妳家电视坏了?” “没坏。” “那妳干么要电视?” “我只是猜,又没说要。” “啧,妳耍老娘啊!” “周宁宁,怎么妳结婚后就开始老娘长、老娘短的?” “嘻嘻,那妳到底想要什么?” “房子。有没有?” “不会吧?妳不是有房子了?”拜托,这成本太大了,她可不敢乱答应。 “我想换一间。”唉,屋子里全是他的影子,心情怎么平静? “妳等等,我打电话去间看看。” “妳别三八了,”汪佳琦对拿着手机跑出去的周宁宁喊着。“我随便说说的,怎么可能送房子?” 三分钟后,周宁宁激动地奔到汪佳琦面前喘气。“妳好样的,就送房子。” 汪佳琦惊讶得眼睛眨巴眨巴两下。“神经病啊!不理妳,我要校稿了。” “不行!”周宁宁压住桌上的稿子。“妳一定要去,房子就是妳的了。” “周宁宁,什么时候换妳变成公司的女大王了?” 周宁宁瞇眼威胁。“汪佳琦,我现在才知道我有精神躁郁症,妳不陪我去,我就发病傍妳看。” “真是够了。” “说,去不去?”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汪佳琦思量着。何况他也不见得会去,不如去散散心吧。“有多少人会去?” “一千人吧。” “好吧,我就去抽房子。”就算遇见他,一千人的会场,怎么说也不会没地方躲。 周宁宁松口气。幸好,不辱使命。“那星期日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去接妳。” 星期日晚上七点-- “宁宁……”汪佳琦环视会场精致的布置,惊叹道:“我知道科技界很有钱,可是今晚这布置也太浪费了吧?” “值得,值得。”周宁宁神秘兮兮地笑着。 “妳哪根筋不对劲了?干么笑成那样?” “没有、没有,妳不要多心。对了,我先去找我老公,待会儿再回来找妳。” “我跟妳一起去,顺便跟妳老公打声招呼。” “不用!”周宁宁急急地喝止,随即又改口说:“呃……我的意思是,我要跟我老公卿卿我我一下,妳来就不好意思了。” “拜托,这是公共场所耶!” “好啦好啦,啧,待会儿才知道,到底是谁在公共场所亲热了。” “妳嘀咕什么?不要以为我没听到喔。” “是、是,我走了。” 汪佳琦轻啐。“还真没听到她说什么,算了,去找吃的。” 她走到自助餐区,沿途发现众人全对她露出友善的笑脸。有几个面孔还似曾相识,她猜应该是中商电其它部门的员工,而先前跟她合作的伙伴,倒是一个都没碰上。 “喂,会场为什么只播放这首歌啊?” 汪佳琦耳朵自动接收周边的讯息。听见有人问起,便凝神倾听。 “这首歌名叫--抱歉似乎是最难启口的话。sorryseemstobethehardestword。听说是主办人要向一个他深爱的女子忏悔。” “是吗?还真有心,你看,电视墙上还有歌词翻译耶!” 汪佳琦立刻抬起头,望向电视墙上四个年轻的老外,神情忧郁地唱着这首歌。下面字幕上印着-- 我该怎么做,妳才会爱我?我该怎么做,妳才会在乎?我该怎么办,当我遭受晴天霹雳?我醒来,却发现妳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做,妳才会要我?我该怎么做,妳才会听见?我还能说什么呢?当一切都完了,抱歉似乎是最难启口…… 不知怎地,汪佳琦心中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怔怔地听着那首歌,它果真不断地重复播放。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朱雨桐,他总是喜欢用英文歌曲来表达他内心的感觉。 他也知道她英文不好。因此,在对着她唱情歌的那些影像文件里,他总会细心地将歌曲的内容翻译成中文,好让她可以明白他对她的情意。 而现在,她又有这样的感觉了!虽说这次播放的是原唱者而不是他本人自唱的歌,但她就是无法不这么联想。 这好像是他……在抱歉他无数个失信,在忏悔他对她的忽略,想挽回两人的感情。 被了!汪佳琦,妳想太多了!她在心里喝斥自己。 从分手到现在都一个月了,她根本无法振作。不但吃不好、睡不好,心情更是低落,对未来的生活规划更是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好惨。 现在好啦!她开始有幻想症了。凡是跟他之前做过的事,只要能沾上一点边的,她的心就开始雀跃,产生希望,以为是他用的心…… 她为什么还这么想不开啊!前几天的新闻不是才播出中商电双喜临门,同时与英、德两国当地的大厂签约,成为合作伙伴。虽说只有杨仲堪代表出席,但她知道这也是朱雨桐努力的成果。 他一直都以事业为重,这也是导致两人分手的原因,那么现在她到底还在奢望什么? “各位同仁及眷属,大家晚安。” 是查理!汪佳琦吓了一跳。他是今晚联谊会的主持人?还有“同仁及眷属”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全是中商电的员工?怎么可能?拜托,查理用错称呼了。 “公司为了配合数字内容的发展,特别成立我们这个发展部门,这段时间,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已经有好的成绩展现……” 查理的这番话,改变了汪佳琦对他用错称呼的结论。她越听越不安,有种上当的感觉,她左右张望想寻找周宁宁,打算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来这个成果展在半个月前要对外公开发表,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排定今晚先对内部的同仁展现。”查理向前方工作室里的人做了个手势。“我们的团队特地套用真人的造型,可以让使用者在买我们的产品时,将自己的影像输入,更增加阅读的临场靶。现在,请开始欣赏。” 会场忽然变得好像一个小型的电影首映会,当汪佳琦看见自己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时,她觉得自己快晕了。 那背景是个很热闹的晚宴,并不是她在中商电时所制作的那本电子书。男的全西装笔挺,女的则艳光四射。虽说是平面的动画,但汪佳琦一看就知道是她与周宁宁之前参加的那个单身派对联谊会。 书页上缓缓的显露几个字-- 初次的邂逅 接着她果然出现了。如同那夜,身穿休闲洋装,脚上穿着一双没穿袜子的布鞋,手上还端了个盘子。在现场众人的笑声中,画面中的她正吃完盘中的食物,好奇地转头张望。 整个屏幕影像往佐拉,出现了一个神情不耐烦、低头看表的高大男子--是朱雨桐。 他……他、他是男主角?那么,这……这是他们的故事? 汪佳琦简直像被雷轰顶,又像是被点了穴道。她完全无法动弹,既想溜又想看这结合科技与人性的精致创举。当然,那些两人共有的甜蜜回忆,也随着动画的展现,将地带回往日难忘的时光。 会场寂静无声,工程师们全被这结合现实生活的新产品给吸引了,心动得想立即拥有,打心里佩服董事长的脑袋;而携伴参加的女眷们,则被朱雨桐的真心给感动,恨不得自己就是剧中的女主角。 随着喜怒哀乐的剧情,场内的宾客们不时发出笑声或惋惜声。 汪佳琦不知道自己早已泪珠成串。那些甜蜜的时光,她怎可能忘得掉? 当初,在她一说出要分手时,心里就开始后悔了!她是如此的爱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两人的关系划上句点。 她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她若是不满朱雨桐的失信、对她的疏忽,两个人可以沟通啊!她怎么就忘了这项她最擅长的专长呢? “汪汪……”朱雨桐在她的耳际轻唤。“不,别回头,就这样听我说。”他定住她的双肩。 “这只曾被女主人叫做可鲁的流浪狗就站在妳的身后。他之前习惯了流浪,直到认识了女主人,并跟着她回家。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爱着女主人,以为这样就够了,所以每天仍流连在外,忽略了女主人的苦苦等候。 “直到女主人终于绝望了,不再将他放在心上,他才蓦然明白,如果没有了女主人的爱,所有的一切都是枉然。 “汪汪,流浪狗想念他的女主人,他想再对女主人承诺不变的心,他想跟女主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因为之前的不良纪录,他没资格再做保证。可是妳愿意再收留他,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吗?” 影片结束了,但没有结局。整个会场的人,目光全望向汪佳琦。 “汪小姐,”查理在台上开口。“这影片是董事长亲自编制的,并没有假手他人,他不但花了许多时间跟我们学习,而且所有的文词用句全都是出自于他亲自撰写,这是在场的每一位员工都知道的,我们无法左右妳的决定,但我们真的要凭良心说一句--董事长真的很不错,中商电所有的员工跟妳挂保证。” 其它的人全跟着附和点头。 汪佳琦转身,笑中带泪地望着她深爱的男人,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中带着不安与祈求。“原来宁宁那天打电话问有没有房子当奖品,电话那头的人是你?” “嗯,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只怕妳不肯来。” “你瞧现场,你的效忠队伍有千军万马,还求什么?” 朱雨桐摇头。“他们不是妳。” “影片的结局是什么?” “由妳决定。” “今后,你能做到每晚八点以前回家吃晚饭吗?” “没问题!”朱雨桐双眼一亮,立刻闪着希望的光彩。 “那……你又得到我了!”汪佳琦说完,双手搂抱朱雨桐的颈项,献上自己的双唇。 会场所有的人全大声起哄。“谢谢董事长夫人!今后我们终于也可以回家吃晚饭了。” 在喧闹声中,透过查理团队的快手,影片又再度续演--是朱雨桐狂吻汪佳琦的亲热镜头,这可是现场直播呢! 这一天,朱雨桐与汪佳琦从电影院出来。 “片子好看吗?” “thestoryisok(剧情还好啦!)” “意思是……演技很可笑?”汪佳琦打量着他的表情。 朱雨桐整个人惊跳起来。“妳怎么知道我是这个意思?” 汪佳琦被他的动作惹得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英文时如果表情恶劣,其实就是在骂人,我还知道你跟杨仲堪玩的这游戏叫做『贱招英语』。” “谁告诉妳的?”仲堪不可能说的啊。 “嘿嘿,本大王自然也有效忠部队。”嘻嘻,她跟未来的小泵今后一定会合作无间。 “汪汪,可是我对妳唱的情歌,绝对是字面上的意思,妳可别想歪了。” “哈,你没提醒我,我倒没想到。说,你以前有没有用英文骂过我?” “我……没有。” “既然没有,干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不是啦,那时候我们刚认识嘛,不算啦!”朱雨桐神情狼狈。 “意思是有?” “没……有。” 瞧他那大难临头的模样,汪佳琦忍不住噗哧一笑。“吓你的啦!” “妳真是我的克星。”朱雨桐尴尬一笑。 “什么克星?我们是仇人啊?” “好了,这话题到此为止。我觉得再说不当,会越描越黑。走吧,去我妈家吃晚饭。” “嗯,朱妈煮的菜好好吃,再这样吃下去,我真的会变成猪。” “妳要嫁给姓朱的,不管吃不吃,早晚都跟朱月兑离不了关系。” “朱雨桐!”汪佳琦担他。“我才不是猪,我姓汪,是汪汪叫的小狈,你是流浪狗可鲁。” “好好……”朱雨桐笑着躲开花拳绣腿。“我是狗也无所谓。不过妳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我们家还真是动物世家。仲堪是羊,我跟小妹是猪,妳是狗……哇,还真是六畜兴旺!” 汪佳琦额上的青筋浮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比为畜牲还这么高兴的。” “还不止这个--”朱雨桐愈说愈夸张。“小妹嫁给仲堪,是朱杨变色,难怪仲堪让小妹吃得死死的。” “那我们呢?” “我们啊,可比他们称头多了,朱汪,发音念起来就像是猪王,妳听,多有派头!” “那如果颠倒念呢,汪朱不就是亡猪了?猪被抓去市场卖了,没了,玩完了。” “汪汪!”朱雨桐露出危险的眼神。“妳就爱泼我冷水,真的很不配合喔!” 汪佳琦笑着左右张望,找路逃。“你别闹,光天化日之下,不准抓着我就随便乱亲,我生气给你看。” “我一直就觉得妳这个女人很难摆平,最爱欺负我。不趁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让妳向我求饶,让我过过大男人的瘾,那多可惜。”说完,他瞬间抓住汪佳琦,在惊声尖叫中,在大马路上,吻上佳人的芳唇。 全书完 编注: 朱雨桐的拜把兄弟杨仲堪,跟朱家小妹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18《爱情运翻红》。 同系列小说阅读: 科技新贵把妻1:情人不上道 科技新贵把妻2:爱情运翻红 科技新贵把妻3:佳人难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