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不上道》 楔子 马蹄形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总经理室的一级主管,关耿一也在其中,他正专心地听着台上的女子用着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 通常,不是商业会议,很少能引起关耿一的全副注意力,但此刻,台上这位身着套装、头发绾起且梳得一丝不茍,加上有着不卑不亢自信语调的女子却办到了。她的专业程度使他满意,而她认真严谨的表情也使他放心。他预期未来她一定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但天生知人善任的敏锐察觉力,却教他更确信有比总经理室秘书更称职的工作等着她答应。 “夏小姐。”他打断了她的报告。“经由妳的简介,我们已经非常认同妳的专业,不过妳应征总经理室的秘书,似乎有点大材小用?” 夏易蓉心一揪,知道这代表着婉转的拒绝。怎么办?手上的存款快用光了,她再找不到工作就要走投无路了!她暗暗打量着台下这位年轻的男子,年约三十,身材结实颀长,虽与在座的其它人同样身着西装,但却多了股能掌握天下的无形霸气。他是谁?瞧他坐在最中央的主位,难道他就是总经理?不,不太可能,“标竿科技”是业界获利极佳的大公司,总经理哪可能这么年轻?若是业务部的员工倒还说得过去,以他的外型,对方若是女性客户的话,想必那订单应该是手到擒来吧!可再仔细看他,虽然英挺面容上的表情随和,看似无害,但那对眼睛所露出的精光却令她心悸,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低估他了? “工作的本身无所谓大材小用,全端视于你想将所胜任的工作涵盖到多精细。”心中虽然焦虑,她仍沈稳地应答着。 必耿一望着她黯淡下来的五官,了然地笑笑。“夏小姐,我想妳有点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公司对于妳这样的人才,当然是急欲网罗,只是我觉得以妳的专业能力,应该更适合到业务部门发展,不知道妳有没有兴趣?” 业务部门?她果然猜对了,他真是业务部的人。但,他现在是在当场挖角吗?可惜她并不适合,那儿的担子太重了,万一到时……她恐怕无法说走就走的。“谢谢您的提拔,但我还是比较适合秘书的工作。” 必耿一点点头,不再多做游说。“好,妳什么时候可以报到?” 咦?为什么是他决定?他有这么大的权力吗?“随时。” 必耿一瞧那原本黯然的小脸忽然发亮,却还强忍着兴奋的表情,这模样使他觉得有趣。突然,他露出深思。“夏小姐,再问妳一个问题,以妳履历表上的工作经验来看,妳的工作地点几乎遍及全台,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开口。“我妹妹有学习障碍,是为了帮她寻找好的学习环境。” “原来如此。”他接受这项说词,接着结束谈话,起身,所有总经理室的主管也跟着站起。“那妳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向人资部报到。”说完,他将夏易蓉的履历递给人资部主管。“李经理,细节的部分,你再跟夏小姐说明。”之后,他率先离开会议室。 接着,所有的主管朝她微笑地点头后,也陆续离去。望着一连串的动作,夏易蓉忽然明白了那男子的确切身分。 “夏小姐,请坐,”李经理招呼她坐下。“刚刚先走的那位是我们的总经理,他是被业界评为最热门的几名黄金单身汉之一,妳以后就是他的秘书,当然,在总经理室里的一级主管,也是妳要一并服务的业务范围。我先向妳说明公司的规章,首先是妳的薪资……” 第一章 浓浓的咖啡香自一个月前开始,每天早上九点及午后一点定会在“标竿科技”大楼的十一楼蔓延开来。浓纯的咖啡味,让早晨工作时的精神为之一振,也扫去了午后的昏昏欲睡。所有须向总经理呈报的主管们,已习惯选在这两个时段上楼,然后顺便向总经理室的秘书夏小姐要上一杯由顶级功夫所煮出来的咖啡,携回各自的办公室里慢慢品味。 仍是一身专业的套装,头发也是丝毫不乱的夏易蓉,将咖啡端进总经理办公室。 “谢谢。”关耿一头也不抬地道谢,在notebook前快速地敲打一阵后,按下enter键。“易蓉,我传了个档案给妳,是要向客户做的简报,妳帮我润饰一下语汇。” “什么时候要?” 必耿一看了看表。“三点。对了,妳今晚能不能留在公司待命?若客户临时要一些较详细的数据,妳可以随时帮我查一下。” “好。”夏易蓉配合地点点头。“我该先调出哪方面的数据呢?” “简报里有提到的部分,资料全调出来。” “是。”见关耿一不再有指示,夏易蓉退出办公室。 她回到座位前,开启计算机邮件系统,优先处理关耿一刚传过来的简报。她身躯坐得挺直,边修改简报里的字句,边记录着待会儿要向相关单位索取的档案。 两点四十五分,她将简报传回给关耿一,顺便打印一份出来,标上她注记的相关文件叙述。“总经理。”她又走回关耿一的办公室。“档案传给你了,这份是hardcopy,我在上面做了些标注可以参考。” 必耿一将数据接过手,连同notebook一起随意地塞入公文包内。“通知业务部跟研发部的副总,可以走了。” “是。”一样平稳的语气,她称职地扮好秘书应尽的角色。 在她身上只看得见她的专业,没有特别突显的情绪起伏或太多的个人观感,她让人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却又感觉不出她的存在。 晚上十一点,关耿一回到办公室时已空无一人,心情有种努力以赴后终于开花结果的舒畅感觉。他喝着早已冷掉的咖啡,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坏。为什么以前会认为冷咖啡难以入口呢? 满足地叹口气,他闭眼休息,但脑袋仍运转不停地思考着。今天与客户会晤,过程非常的顺畅,使得原本要进行好几回方能定案的单子,在今晚就有了结果。 手机响起,他顺手接起。 『耿一,睡了没?』 娇滴滴的女音传来,许是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情况下,关耿一的迅速地窜了起来。“还在办公室。” 『好辛苦喔!』女音以更媚的语气道:『今晚要不要来我这儿让我帮你按摩啊?』 低笑声响起。“紫柔,妳真懂得我的需要。” 『当然喽,你好久没来找我了,人家好寂寞哩!』 他又笑了笑。“怎么?妳的服饰店又周转不灵了?” 榜格的笑声传来。『你真懂得怎么诅咒我!唉,还真让你猜对了,不过,是“我们的”服饰店周转不灵,你出的钱,我出的力,别老是说“我的、我的”。』 必耿一无所谓地抿嘴一笑。“这次要多少?” 『三十万。』 “不多说一点儿?我现在心情很好。” 『不了。』女子幽幽地叹口气。『店里的业绩一直只有打平而已,不但没办法帮你赚钱,还三番两次地要你拿钱出来周转。唉,当初要不是巧遇上了你,助我月兑离苦海,我现在大概已经沦落风尘了吧。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都快还不完了……』 “我现在就过去找妳。”按照惯例,接下来定有一连串的感激之词,关耿一不喜欢听,因此急忙地挂上电话。 在出办公室之前,他写了张五十万元的支票,放入西装外套内。 从停车场开出奔驰车,往方紫柔住处的方向驶去。 两年前,他意外地帮助了因家暴失婚而落魄不已的她,让她重新站了起来,并以老板的名义开了间服饰店,聘雇她管理,让她有了容身之处。 她曾想过要以身相许来还他的恩情,但他始终没有应允,却极喜欢她独特的按摩技术。不过……今晚,他对她有了其它的需要。 午夜十二点整,行驶在不塞车的马路上,使关耿一的心情更加的放松。他在前方的红灯前停下车等候,并顺手松了松领带。 等着过马路的行人不像白日的人群般拥挤,因为只有两、三只小猫,所以关耿一一下子便发现了那早已印在他脑海里的、刻板单调的熟悉身影。 夏易蓉?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在街上游荡,而且手上还提着一大包对她而言实属过重的提袋? 其实能这么轻易地认出她,是出自于她千篇一律的装扮--永远都是暗色系的套装、盘起的头发,以及平稳的走路步伐。 “易蓉!”他按下车窗,出声唤她。 夏易蓉吓了好大一跳。谁会在三更半夜的大马路上叫她的名? 必耿一难得见她稳健的神情露出惊慌,这让她感觉上多了一丝人气。“别紧张,是我。”他探出头朝她笑笑。“我以为妳早回家了。” 原来是他。定下惊骇的心,她走上前。“总经理,你现在才回家?” “嗯。上车吧,我送妳回去。” “呃……不用了,我家就住在这附近。” 必耿一挑眉。“这里是东区,妳家不是住在南港吗?” “咦” 那无所适从的穿帮表情惹得他忍不住失笑。“别紧张,我当初面试妳时,看到人事数据上记载的。快上来吧!” 夏易蓉再无借口拒绝,只好认命地上车。 “十点会议结束后,不是要妳先走吗?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东区来?” 放在提袋上的手忽然一紧。“我……我来这里拿样东西。” 必耿一斜睨她一眼,那支吾其辞的语调,一点儿也不像平时跟她共事时,他所听见的无波形声波,因此不免令他产生一丝疑惑。 他对她的印象一向就只有能干、无须他多费心。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习惯了凡事交办到她手上就放心的日子,可那毕竟是公事上的印象。难道……她私下的个性会是南辕北辙? “帮妳妹妹找到好的学习环境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是。” 必耿一皱起眉头,脑海闪过一丝不解,却又迅速地消逝,抓不出自己为何皱眉。“那就好。妳爸妈呢?怎么事情都是妳在处理?” “我父母都过世了。” “这么说妳跟妳妹妹相依为命?” “还有弟弟。”她小声地回答。“唔……麻烦你前面巷子停车,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 “巷子暗,我陪妳进去。”他停车,熄火,跳下车。 夏易蓉根本还来不及拒绝,他便帮她开了车门,自告奋勇地将提袋取了过去。“哇,还挺重的,妳一个人提着这包东西在东区走多久啦?” 她也赶紧跳下车。“不用、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她抓住提袋,扯过来。 拥有绅士风度的关耿一怎么会放手呢?见她徒劳无功地硬扯提袋,不知道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心念一动,他忽然非常想看看她所居住的环境。 “走吧!”他不着痕迹地率先往前走,假装没发现她的不情愿,提袋当然也依旧安稳地握在他手上。“这里以前是眷村吧?看起来有些历史了。妳爸爸是军人吗?” “不是。”夏易蓉闷着声,在后头回答。“房子是租的。” “原来如此。” 见关耿一从容不迫地直往前走,夏易蓉定住脚,喊道:“总经理,我家到了。” 没有因此而显露出任何的尴尬,关耿一自在地又走回来。“哪一间?左边?右边?” 夏易蓉朝左指了指。“袋子给我吧,谢谢总经理的帮忙,夜深了,请早点回家休息,开车小心。” “不差这点时间,我帮妳提进去。” “总经理,真的不用了,我家人都睡了,别吵到他们。”夏易蓉终于忍不住拉下脸,希望这样的拒绝够明白。 “这样啊?那好吧!”他当下决定别为了一时的好奇而损失一名好秘书,于是伸出手,欲将提袋交还给她。 “大姊?妳怎么站在外头?”窗帘唰的一声被打开来,两个小萝卜头好奇地贴在纱窗上。 “你们怎么还没睡?” 原本对他的冷漠语调立刻一变,充满了感情,关耿一有趣地扬起眉。 “我们在等妳回来。” “胡闹!明天上学爬不起来怎么办?”夏易蓉本能地走向大门,仍拿着提袋的关耿一当然也顺势地跟在后头。 “不会啦!”年纪较大的女孩打开门,顺便保证。“我负责叫弟弟起来。咦?大姊,这个大哥哥是谁?” 夏易蓉转身,见关耿一正要进门,一时忘了对老板应有的尊重,伸手挡住他。 “呃……”见关耿一低头望着胸口,她急忙放下搁在上头的手,没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采。“对不起,总经理,谢谢你的帮忙,呃……夜深了,弟妹都困了,我就不请你进来喝茶了。路上开车请小心。” 方才门开启的剎那,他看见了里头寒伧的陈设,这才明白原来她的不愿,是不想让他发现屋内的简陋,因此不再多惹人嫌恶,他放下了提袋。“妳也早点休息。”接着,转身离去。 上了车,他呆坐在驾驶座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他记得她大概是二十五岁吧?而她的弟妹看起来不过才国小的年纪,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就要担起养育弟妹的责任,她扛得动吗?缓缓地将手覆盖上自己的胸口,他有点不明白为何她的触碰会使胸口有股发热的感觉?他不可能对这类型的女子感兴趣啊!包何况,她还是他的秘书。 他有些懊恼,原先对方紫柔的也突然消失了。拿出手机,他按了一组号码。“紫柔,我不过去了,明天我会让秘书直接把钱汇到妳的账户。” 接着,他发动车子,返回自己位于信义区那间时尚又雅致的高级住宅,但一路上,他满脑子想着的却仍是那瘦弱的肩是否真能扛得动这么大的负担? 坦白说,若不是那夜的偶遇,关耿一只会感觉到自从有了这个秘书后,做什么事都顺遂许多,但也仅只如此而已,并不会联想到是因为她的细心及顾虑周全。 自那夜后,她的效率一样满分,行为及装扮一样专业……也呆板。可不知怎地,他却多留了分心思在她的身上。 也因此,他才发现她所做的事情还真多。 由于她的职称是总经理室的秘书,因此他手下那些一级主管们对她可是善加的利用,每天早、午两次的咖啡时间不说,所有的报告也全丢给她做,外加一些芝麻小事,例如:跑腿、各部门会议的协调、联络客户的接洽事宜等等,甚至还要她整理会后的相关资料。 “夏秘书!”品保部门的协理笑嘻嘻地放了一迭数据在她的桌上。“这是最新的品质法规,妳能不能在月底以前翻译出来?” 被了!必耿一忍无可忍地走到门口,冷冷地扫了当事者一眼。“胡协理,品质法规工程师为什么自己不看?” 胡耀堂没想到总经理会突然插手管此事,这几个月来,大家不都这么叫夏秘书做事的吗?“呃……翻译成中文,工程师会吸收得更快。”他傻愣愣地回答。 必耿一寒着脸,沈声怒道:“英文本来就是必备的第二种语言,你品保部的工程师素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居然还要叫我的秘书帮忙翻译?把这迭资料拿回去,叫你们的工程师下礼拜之前全部翻译出来,翻不出来的就叫他滚蛋,我们公司不需要这样的蠢才!” 他的意外干预使夏易蓉感动得几乎要对关耿一膜拜起来了。 没多久,消息立即像飓风般地吹过整个楼层,于是,教她疲于应付的这些一级主管,忽然全消失在她眼前,忙碌了几个月后,她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假日。 台北东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内。下午时分,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香味四散,吸引了经过的路人,尤其以年轻的男子最盛。 “你好,欢迎光临!”轻柔温暖的嗓音在自动门开启的瞬间,从五官动人的女子唇间逸出。她头上绑着一条粉红色的三角巾,巾内一头柔顺亮丽的长发软软地披泻而下,脸上绽放着邻家女孩似的笑容。女子整体的感觉教人听觉和视觉上都得到了满足,令人舒坦得不禁跟着放柔了心情。 “夏小姐,一看见妳肚子就饿了。”顾客中有些较大胆的追求者若有似无地暗示着。 “正好,我们的香蒜培根还有椰子女乃酥刚出炉喔!你可以尝尝看。”夏易蓉不着边际地闪过敏感的话题,巧妙地建议着。 这一说,那顾客笑嘻嘻的,又捧场地多买了两个面包。“妳真会做生意,老板请到妳真是赚到了。” “没有啦!”夏易蓉轻笑地解释,手则快速地帮对方结帐。“我们的面包真的很好吃啦!总共一百二十八元。谢谢光临!” 面包的数量迅速地减少,经营这家面包店的老板张百强走出工作室,满意地瞧着架上所剩无几的面包。“易蓉,每个星期六、日妳来兼差时,店里的生意总是特别好。” “不是啦,”夏易蓉温温地微笑。“是老板面包做得好吃啦!” 张百强否认地摇头。“这些客人全是冲着妳的面子才来光顾的。我知道这家店的位置不好,本来就不适合开店,就连我也不会特别跑到这里来买面包。若不是租金便宜,又可以当作住家,我也不会开这家店。对了,上次给妳的小烤箱,可以用吗?” 夏易蓉点点头。“我做了吐司,不过妹妹跟弟弟都说不太好吃。” “没关系,不急。今天每个样式的面包,我都多做了一些,放在里面,妳晚上下班时记得拿。” “谢谢老板。” 张百强挥挥手,往外走。“谁谢谁还不知道呢!我出去买烟。” 夏易蓉嘴角含笑地打开收款机清点现款,心里再度提醒自己,别对这个世界失望,好人还是很多的,眼前不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听见自动门开启的声音,她本能地开口。“欢迎光临!我们的红豆鲜女乃面包刚出炉喔!” 来人直接开了冰箱,抓出几罐啤酒和茶后就走向柜台。“多少钱?” 霎时,夏易蓉的微笑不见了,头也立刻垂得低低的,还用手有意无意地遮掩住自己的口鼻。“一百八十五元。” 必耿一抽出两百元递给柜台小姐,却见她遮遮掩掩地用单手取钱、开收款机找钱给他,他皱皱眉,疑惑地问:“小姐,妳感冒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嗯。” “感冒要戴口罩,妳用手遮着口鼻,然后再帮客人装袋,有点不卫生。” 这回,她沉默得更久了,觉得额上隐约浮出了几条尴尬的黑线条。“……是。” “算了,袋子给我,我自己装。” “谢谢。”夏易蓉低声道谢。 必耿一扫她一眼后,自顾自地将饮料装袋,而后,他又扫了她一眼。怪了,他怎么觉得这小姐有些眼熟?“小姐,妳以前在附近的服饰店上班过吗?”他想,紫柔的店就在这附近,会不会是她曾经聘请过的员工呢? “没有。”她干脆用鼻音回答。 不是?可怎么越看越似曾相识呢?呔,想不起来就算了。关耿一也不以为意,提着袋子走出了面包店,与新上门的顾客交错而过。 “夏小姐,芋泥面包还有没有?” 必耿一转过街角后,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僵住。 夏……小姐?那眼熟的身影……她是夏易蓉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在面包店上班呢?虽然这么想,他却本能地转身走回去,站在街角,望着面包店求证。 面对每一个顾客的是张盈盈的笑脸,不是他所看习惯的严肃表情。那一丝不乱的头发放下后,竟滑顺如丝,让人有股忍不住想抚模的冲动,再配上那俏皮可爱的头巾,使她看起来既年轻又有朝气。她的专业打扮不见了,此刻的她身上系着围裙,女性化的造型让人想好好地疼爱她。 这位面包店的小姐真是他的秘书吗?他怀疑地自问。 是的,她还真的是! 那么,她在这家面包店做什么?若不是知道她家里的环境,他或许会以为这间面包店是她家开的,但此刻他知道不是。 手机声响起,是紫柔的催促。关耿一挂上电话,再深深地瞧了那巧笑倩兮的女子一眼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怎么这么久?”上车后,方紫柔将小货车驶离车道。 必耿一将茶递给她,自己开了瓶啤酒,咕噜噜地灌了好几口后才开口。“紫柔,巷子里那家面包店,妳去光顾过没有?” “很少,他们的面包没什么特色。”打了右转的灯号后,她又开口。“那里平时只有老板一个人,假日时才会多请个女店员,女店员长得甜甜的,服务态度还不错,所以假日的生意特别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关耿一又继续灌着他的啤酒。甜甜的?呿,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他那个机器人秘书竟也会有甜美的一面! “干么一副不爽的模样?”方紫柔见他抿着嘴,一脸生闷气的冷笑表情。“是你自己答应要偶尔尽尽老板的义务,跟着我来补货,充当搬运工的,可不许生我的气喔!” 必耿一斜睨她一眼。他一直很喜欢紫柔的陪伴,因为她娇媚的模样总能使他放松平日的紧绷,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夏易蓉!他想着她上班时的严肃、专业;想着初次送她回家时,她的不知所措;想着方才他所见到的柔顺、甜美。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假日过后,一大早见到夏易蓉身着正式的套装,头发绾起,端庄地走进办公室时,关耿一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计算机开机、去茶水间取水、擦桌子、煮咖啡,他在心中默默地排序着她该有的动作,而该死的,他一个动作也没说错! 不久,香醇的咖啡味传来,他隔着玻璃窗,继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可否认的,她是个极为心细的秘书。 在他专用的咖啡杯里倒入八分满的液体后,她平稳地端着杯子走进他的办公室。 “总经理早。”她将咖啡杯轻轻地放下,把盘与桌的碰撞声降至最低。 “早。”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夏易蓉有些不解地回望他。“总经理有事要交代吗?” 那公事化的语气提醒了关耿一的唐突,他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没有。” 见她安静地退出,他忍不住又偷偷地打量她,只见她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到咖啡壶旁,撕开三包糖包,再加上五颗女乃球。他想象着极品的咖啡,最后却甜得可怕的画面,身体不自觉地起了一阵哆嗦。然而,他意外地发现她没倒咖啡,而是直接以热水搅拌后,端回座位,缓缓地啜饮。 她能煮出这么棒的咖啡,自己却不喝? 眼见那杯甜滋滋的女乃球糖水一口一口地溜入她的唇内,他不敢相信她还真的把它给喝完了!必耿一不解,对她的好奇已升至最高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极认真地工作着。因为他上次的干预,现在她的工作已经“人性化”了许多,可她仍是专心与忙碌,端坐在椅上的背脊,也依然挺直。 中午,他留在办公室内,见她从手提袋内拿出一块扁扁的面包后,走向咖啡壶旁,一样三包糖加上五颗女乃球,冲泡出一杯女乃球糖水,教他看得胃酸直冒。然后,一口面包、一口女乃球糖水,她细嚼慢咽地将根本算不上是正餐的东西吃完,午餐就算结束。 好,好,他向自己解释,他的秘书之所以会有这么怪异的饮食习惯,可能是心血来潮……对了,或许是“那个”来了!听说女孩子“那个”来时,都特别喜欢吃甜的……嗯,一定是这样! 第二章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她“那个”也来太久了吧?第三个星期,他见她又开始吃面包时,终于忍不住起身,假藉向她取资料地走向她的座位。“这一季的顾客满意调查出来了没有?” 夏易蓉先是一怔,因为相处的几个月以来,老板从不曾在休息的时刻打扰过她,然后才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吞咽。“欧洲那边的客户调查已经回来了,其它的可能要等到下个星期。”她转身从桌边柜子取出档案夹。 必耿一没将档案接过手,只是盯着那一小块可怜的白面包,它们的造型看起来有点惨不忍睹。“这是什么?” 即便是永远表现沈稳的夏易蓉,此刻也不禁微微发窘。“我自己做的吐司。”她急忙想将横躺在桌上,让人勾不起食欲的吐司收起来。 必耿一对自己的稳健及自制力一向自傲,但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此刻他竟比她快一步地出手抢了面包,而后一鼓作气地塞入嘴里。“……有点硬。”他含糊地咕哝着。 “面团……没发好。”她愣住了,呆呆地回应。 难得见她发傻,他有趣地咧嘴一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秘书“回复人性”后也挺美的。“不过味道还不坏啦!” 夏易蓉尚未回神,见他笑,本能地提醒道:“你的牙缝里全是面包渣。” 必耿一谴责地瞪她一眼。“对总经理话说得这样坦白,没礼貌!”取了档案夹,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走吧,我请妳吃饭。” “呃……呃……”夏易蓉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总经理,不用了,谢谢。” “客气什么?”关耿一当作听不懂她的婉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股想亲近她的冲动。“我吃了妳的午餐,理当还妳一顿。” “呃……呃……总经理,不用了,反正我也不怎么饿。”夏易蓉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推拒。 必耿一放了档案夹,取了车钥匙出来,双目一瞪。“我要review妳的工作绩效,正好利用吃饭时间,快走吧!” 这理由够正当,夏易蓉再也没有借口搪塞,只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车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关耿一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题聊,可夏易蓉却垂首不语,并不怎么配合,真要她回答时,也只是用极简单的单音回复。 必耿一在碰了几个软钉子后,再找不出话题,也跟着沉默了下来,并且不由自主地生起自己的气。真是的,干么犯贱去招惹她? 他一向对办公室的暧昧关系敬而远之,上一任秘书走得突然,就是因为她把心思全花在怎么勾引他,他忍无可忍,所以大笔一挥,解雇了她。 现在可好,瞧夏易蓉满脸的无奈,像是屈服在他的婬威之下!拜托,他只不过是看她工作辛劳认真,想好好地犒赏她一下而已,她何必摆出一副壮烈牺牲的模样? 转过复兴北路,他将车子往旁靠,下车,泊车的小弟立即上前接手。 “吃日本料理好吗?” 夏易蓉点点头,心里却自嘲地想,他都已经走到餐厅大门口了,她还能说什么? 服务生殷勤地上前开门迎接,然后带位。待他们坐下后,递上菜单。 夏易蓉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慌乱。 “想吃什么?”关耿一翻着菜单,随意问道。 望着上头的菜单,用金漆印上的每一道菜名都好听得不得了,可夏易蓉却没一道认识的,而且最糟的是,每一道菜的价位都贵得让她根本点不下手。 “嗯?”关耿一抬头。“想吃什么?” 她只好露出求助的眼神。“你想吃什么?” 那不知所措的模样,使关耿一胸口突地一窒,瞬间闪了神,他欲盖弥彰地将眼神又挪回菜单上。“生鱼片吃不吃?现在正好是黑鲔鱼季节。” “你呢?你吃不吃?” “我比较喜欢鲑鱼。” “那就鲑鱼吧。” 他点点头,两种鱼类都向服务生点了一些。“想要芝麻沾酱还是蔬菜沾酱?” 她一脸茫然。“你想吃哪一种?” “蔬菜沾酱是以柳丁、柠檬等新鲜水果的酸味为底加清昆布汁调味而成的,用来沾刚烫煮过的青菜麻利爽口,还不错。” “那就蔬菜沾酱吧。” “主菜想吃海鲜还是牛肉?” “你呢?” 必耿一笑笑。“我们点一道海鲜、一道牛肉,这样两种口味都吃得到。” 夏易蓉虚弱地朝他笑笑。“也好。” 服务生离开后,关耿一抓起高脚杯喝了口柠檬水,见她局促不安,安慰道:“别怕。” 怕?他怎么知道? “总经理带着妳跷班,谁敢多话?所以妳好好地享受这顿午餐吧,不会要妳递假单的。” 夏易蓉轻声一笑,因为他的调侃而放松了些许的紧张情绪。“我当然知道没人会无聊到注意我有没有请假。其实是我不常来这种地方,所以有些难以调适。” 必耿一早推测到她不安的情绪,果然正是出自于这个原因没错,但仍忍不住好奇地开口。“怎么会?妳之前的工作也是秘书,进出这种场合不是很平常吗?” 夏易蓉摇头。“秘书只做安排而已,很少实际参与,而且我们所安排的地点,也是经由打听得知的。再则,公司若办大型活动时,大部分都是采取自助式餐饮,那方面我就有很多经验,甚至可以事先预知哪样菜色的销路会好,哪样会差。” 必耿一专心地聆听她分析菜色的卖点优劣,忽然有种新鲜的感觉。能跟一个女子用不是公事、也不是男女之间柔情蜜意的态度交谈,而是像朋友一般阐述个人的经验及观点,两人理念平行,这种似亲非亲的滋味竟比跟个老友见面还更能引发他的回味。 服务生先上小菜,并送上蔬菜沾酱。 必耿一不刻意提醒,但自己率先动筷。夏易蓉聪慧地用眼光向他学习,当沾上新鲜果酸及昆布汁的蔬菜滑入口中时,她终于向已经很久不曾满足过的口月复之欲投降。 “好好吃唷!”她惊奇地喊道,一下子忘了平时的伪装,闭上眼陶醉地赞美。 必耿一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打心里生出一股柔情,开心地低笑。 接着,生鱼片上桌,他依旧先动筷。 夏易蓉望着没煮过的鱼肉,内心在浪费与放弃之间挣扎。 “怎么不吃?这家餐厅的生鱼片还满新鲜的。” 她瞧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誓死般地拿起筷子,挟了块鱼肉就要往嘴里塞。 “等一下。”关耿一挡下她的筷子,觉得她的行为真可爱。“虽说鱼肉很新鲜,但还是沾一点芥末酱杀菌提味较好。” 夏易蓉听话地沾了一点,闭着眼睛咬下,霎时,鱼肉的甜美滑顺使她吃惊地瞪大眼。 “怎么样?不错吧!”他爽朗笑问。 夏易蓉猛点头。 “再吃吃看黑鲔鱼。” 她依言又挟了一块,却没注意沾了过多的芥末酱,入口之后,呛进脑中的辛辣滋味使她的双眼瞬间盈满泪水,为了遮掩鼻水、眼泪齐流的窘态,她快速地取饼餐巾遮脸防止出丑,之后无助地低低申吟。 必耿一瞧她一连串的动作,有趣地在心中哈哈大笑。若不是已跟她相处好几个月,知道她的矜持,要替她保留点颜面的话,他不会憋在心中忍笑忍得如此痛苦。 “妳沾太多芥未了。”他为时已晚地提醒。 夏易蓉仍垂首,抬眸瞧他一眼,红红的眼眶含泪,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我不曾吃过生鱼片,总觉得野蛮,要不是你大力推荐,我还不知道生鱼片的滋味这么美好。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出丑。” 听她温温的解释、见那犯错似的羞赧神情,关耿一心中的趣味不知怎地,突然莫名其妙地幻化成一股疼惜。“妳在我印象里,从没有出丑过,是最好的秘书。” 夏易蓉显然极少被当众赞美,闻言又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必耿一见她那略带惊慌的大眼,知她又开始不安,心中同时惊讶着自己为何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似的,总能清楚她的感觉。正巧主菜端上,为了不让她再尴尬下去,他热心地充当服务生介绍了起来。“这道菜综合了日、法的料理,在挖空的酪梨内填入细致雪白的鲷鱼肉、虾子、草莓、香菇和芦笋,绝对会令妳回味无穷的,妳尝尝看。” 夏易蓉记取前车之鉴,先小心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果然令她回味无穷。“真好吃!” 她那用心品尝的态度,使他更是翻出了压箱的知识介绍。“这鲍鱼、软壳蟹、牛肉,妳也吃吃看。” 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共同分享了彼此的食物。 饭后,关耿一送她回公司,在大门口放她下车后即驱车离去。 那天下午,他没再进公司。 而夏易蓉在得到满足的胃消化完所有美食后,脑袋立即清醒,所以人也跟着自动调整,回归现实。 清晨六点。 必耿一身穿轻便服装,在清晨的马路上驱车行进。 在忙碌的生活里,为了维持体能及该有的运动量,他通常会不定时地在周末假日时去打场斑尔夫球。 不知道是不是拜夏易蓉之赐,最近公司的业务顺畅得不得了,不但与客户间的关系稳固,甚至连各部门的运作也极少需要他出面。 想起那个女人,让他不禁满意地咧嘴而笑。 老实说,那日的午餐算是他极少数的愉快聚会之一,真想不到除了平日的工作外,难得会有交集的小小女子,竟也会在他的回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两人的进餐气氛太愉快了,以至于在回程的路上,他开始担心起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已有所不同? 事实证明,夏易蓉实在太上道了!谤本不需要他刻意保持距离或委婉地暗示“其实一切如旧”,她便自动隔上一片壁垒,她是她,他还是他,两人的主从关系一点儿也没变。 打方向灯,将车子右转后,他在果菜市场的号志灯前停下等候。 不可否认地,他的秘书引发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趣。他的个性一向好奇,而她的“多元面貌”正吸引着他的视线,教他无法转移。 这真是有趣!他回想着究竟见过她多少面貌?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自信专业、不知所措、甜美可爱、个性柔顺、含羞带怯、尴尬失态、认真享受…… 这种不断的惊喜,让他忘了自己该避嫌,不该使员工产生可能的误会,只想着要从她身上挖掘出更多的趣味,来增添紧凑生活中的乐趣。 停!停!必耿一,停止你这种不厚道的恶行!他的良知突然冒出头来警告自己。 是啊,是啊!他蓦然惊醒。怎么会恶劣到为了增添自己的乐趣而不考虑员工脆弱的心呢? 他边在心中严厉地斥责自己,眼光边注意着车外的交通动静。斑马线的那端走来一个手提两大包塑料袋的女子,她低着头,看来有些狼狈,却仍固执地用那两只细瘦的手臂紧抓着袋子不放。一件廉价的t恤、过时的五分紧身裤、脚上穿着十块钱的拖鞋,长发随意地用免洗筷的塑料套子绑起,就这么缓慢地从那端走到这端。 虽说他也颇佩服这种不屈不挠地为生活打拚的劳碌女子,但他很明白自己这辈子不会跟这种形态的人有所交集。 那女子走到他的车前时,号志灯已变,他耐心地等她通过,但后头的车子可没他这么好的耐性,喧嚣的喇叭声响起,女子似乎吓了一跳,转头往他的方向望来。少了头发的遮掩,使他看清了她的五官。 夏易蓉?! 天!他眨眨眼,再看一次。没错,真是她! “夏易蓉!”他按下车窗,颇感意外地大喊。 这一次,她的惊吓似乎比方才更甚,根本就是完全愣在当场。 喇叭声愈发吵杂了,夏易蓉却仍杵在原地发傻,关耿一迅速果断地下车,硬扯过她的袋子。啧,还真重!“上车。” 他解决了交通的阻碍,重新上路。“妳怎么跑来这里?” 她还没回神似的,仍怔怔地望着他,惊讶的表情不亚于他。“买菜。” “买菜?!跑得也太远了点吧?” “比较便宜。” “能便宜几块钱?瞧妳提得都走不动了,坐出租车回去还不是一样花钱?” “我不会坐出租车的。” 必耿一抿起嘴,不知道是气她说不通,还是恼她不爱惜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愤怒什么。奇怪了,胸口那胀痛的感觉是为了什么?自己心疼个什么劲儿啊? “你在公车站旁放我下去就好,我自己坐车回去。”她吶吶地说着。 “我送妳回去。” “不用啦、不用啦,我真的没问题,我每个礼拜都是这样子买菜,没事的。” “我送妳回去!” 夏易蓉听出他话中明显的不悦,噤声不敢再开口。过了半晌才问道:“呃……呃……你不是有事吗?” “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秘书难道还得替你安排假日活动吗?这男人是怎么了?有没有事怎么反过来问我呢? 她试探地问:“呃……呃……我看你一身休闲服、短裤,你是不是要去打球?”不能得罪,千万不能得罪老板! “哼!”关耿一冷冷地扫她一眼。“妳倒是很会推理。” “所以我不浪费你的时间了。啊!前面正好有公车站牌,你靠边放我下车就行了,真谢谢你的--” 咻的一声,车子掠过了公车站牌,夏易蓉自导自演的这一段,没人配合,再也演不下去。再偷瞧他的扑克脸一眼后,她聪明地选择闭嘴。 必耿一迷惑了!他分不清在发现这个劳碌的女人就是他的秘书之后,内心翻起的五味杂陈代表什么意思。 一个在一流科技公司担任总经理室秘书的女子,理应被捧、被呵护娇宠的,若不是如此,那么至少也该如时下的年轻女子般快乐地享受着人生才是。可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养家、照顾弟妹、缩衣节食!她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他气她,也气自己莫名其妙的思绪。 “妳弟妹为什么不帮妳?”他语气不善,心里盘算着若她敢回答“因为舍不得他们吃苦”之类的话,他就骂死她。 “他们在家里做代工。” “代工?!他们还都只是小孩子啊!” 夏易蓉的双颊蓦然胀红。“不用你管!” 必耿一可不理会她话里的警告。“易蓉,我想我不是个苛刻的老板,所以给妳的薪水应该还算可以,妳实在没必要活得这么辛苦。” 夏易蓉沉默了许久。“不用你管。”她又低声地回嘴。 必耿一气得一肚子火。“我为什么不能管?妳影响到工作效率,我就能管!” “我影响工作效率了吗?” 他一时哑口无言。 “何况买菜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状似不经意地冷言反驳。“哪个家庭不买菜?总经理,你真是太多虑了。” 这出的是哪一招?她好样儿的,原来卯起来也是满犀利的。听她声调柔顺却隐含着咄咄逼人的语气,好似正在指责他干预了她家的内政似的。 “妳何止买菜?”他嗤声反驳。“假日还兼差面包店的招牌员工,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吓!你怎知?”夏易蓉吓得月兑口而出。 “我怎知?我怎知?”关耿一倏地转头,凶狠地瞪她一眼。“妳以为垂头遮嘴的,我就认不出妳了吗?妳不错嘛,我不提,妳还真当作没这回事了!” 小伎俩被识破,夏易蓉有些尴尬。“……总经理,你头上在冒烟了。” 必耿一才不让她转移话题。“妳有负债吗?” “什么?”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是说,妳在外有负债吗?” “没有。” “那公司的薪水已足够让妳租间好一点的房子,养活弟妹也没问题了,妳干么一定要活得这么辛苦?” 夏易蓉终于冷下脸。“我要下车!”多存一点钱是为了要在日后逃难时用的,但她不须向他解释为何要活得如此辛苦。 必耿一哪会理她?他以为这只不过是她不想继续这话题的气话罢了。 夏易蓉也下吵闹,直至遇上红灯后,她毫不犹豫地松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就想往外跳。 “妳干什么?”关耿一抓住她,一股女性芳香倏地窜入他的知觉感官。 “放开我!我自己回去!”夏易蓉的双手被制,一心只想挣月兑,没注意到两人过于亲近,见他不放手,只好用肩去撞他的下颚。 必耿一闷哼一声后,爆出一连串的低咒。“我说过要送妳回去!” “我不稀罕!” “妳拿这么重的东西,这里又没有公车站牌,怎么回去?” “我、不、稀、罕!” “好,好!”他终于正视了她的情绪反应,不愿她离开使他首度做出了不熟悉的低头认错。不理会后面车辆的喇叭声,他妥协地安抚她。“对不起,我跟妳道歉,我保证不再过问妳的私事。真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满脸的承诺及后头的喇叭声,使夏易蓉心慌意乱。“快走吧!”她催促。 必耿一听话地上路,两人没再交谈,只有车内的轻音乐缓和着有点僵的气氛。 到家后,夏易蓉正思量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请他不用下车,她自己就可以把东西提回去时,关耿一却正好找到了一个停车格,于是,她根本还来不及拒绝他的帮忙,他便下车负起了搬货的责任。 她只好跟着他走,进了大门,两个在客厅里的小萝卜头抬头。 “大姊,妳回来了?”夏易萍笑道:“今天比较早喔!我饭已经煮好了--咦?你不是上次那位大哥哥吗?” “我姓关。”关耿一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关大哥。” “关大哥!”两个小孩有礼貌地打招呼。 夏易蓉苦着脸瞧他一眼,彷佛对他擅自拉近与她家人间的距离有些不满,关耿一则是满脸无辜的表情。 “大姊。”夏易安嘴馋地建议。“干脆我们早饭、午餐一起吃好了!易萍一直叫我先吃面包,可我想吃妳煮的菜,所以一直忍到现在。关大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大姊煮的菜很好吃唷!” “好啊!”关耿一也跟着席地而坐,见小桌子上堆满了微动开关的零组件,好奇地拨弄着。 “总经理。”夏易蓉赶紧提醒。“你不是还有事吗?” “什么事?” 又来了!“呃……你一身轻便,是不是要去哪里?”她只好再问。 “那不重要。”关耿一随意地摆摆手。“只是场球局而已,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没人再理她,夏易蓉只好认命地进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里头只有瓦斯炉、一个切菜用的台子、一台小冰箱跟一个上次面包店老板送她的烤箱--而且全部都是二手货。除了功能健全外,外观已经旧得不得了。 “大姊。”夏易萍跟进来帮忙,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关大哥陪妳去买菜啊?』 “没有。来,过来帮我洗菜。” “那他在追妳吗?” “没有。” “那他干么特别送妳回家?” “路上碰到的。快帮我洗菜。” “大姊,妳干么这么冷淡啊?关大哥这人感觉还不错,长得又帅,如果妳对他印象也不错的话,不要一直拒绝他嘛!” 夏易蓉突然转身,严厉地望向妹子。“他只是我的老板,其余的什么也不是。他那种人才是我们要避之唯恐不及的,妳忘了我们的情况根本不该让外人介入吗?那只会麻烦不断,更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易安之所以会想亲近他,是因为他们同是男生,妳别也受他影响了!” 夏易萍委屈地低头。“我知道,可是大姊,这些年我看妳这么辛苦,觉得好可怜,妳为了我们,拒绝了好多条件很好的大哥哥,我心里很难过。关大哥看起来很有安全感,或许他可以保护我们也说不定,我觉得他应该有点喜欢妳,所以才希望妳别马上拒绝,可以考虑看看。” 听着妹子善解人意的一番话,夏易蓉顿感窝心地模模她的头,缓了语气,叹息道:“这些年来,我早就学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更何况他真的只是我的老板,没有其它的了。妳放心,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用为我担心。快帮我洗菜吧。” 夏易萍只能听话地点点头,除了尽量替大姊分担家务外,她知道其实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再帮忙什么了。 一个钟头后,四菜一汤出现在简陋的廉价餐桌上。 “总经理,吃饭了。” 必耿一伸伸懒腰,站起身活动筋骨。折算一下刚刚一个钟头内的业绩……他总共赚了新台币五块钱。“钱真难赚!”他忍不住低低地嘟嚷着。 夏易蓉因他无辜的表情而破功一笑,绷紧的情绪稍稍缓和。“总经理,虽然现在就吃午饭有点奇怪,不过还是赶快来用餐吧!” 她的笑容使关耿一贪婪地望了好一会儿后,才看见桌上摆着两道青菜、一盘豆腐、一尾鱼、一锅西红柿蛋花汤。都是些极平常的家常菜,可香味四溢,卖相也佳,让人食指大动。 接过夏易蓉递过来的饭,他不客气地与夏家两个小表头一起进攻。 桌上的食物很快地就盘底朝天,关耿一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夏易蓉吃得极少。 “妳根本没吃什么!”他指控。 “我吃了半碗饭。”她起身收拾碗筷,镇定地回答。 “半碗饭怎么可能吃饱?” “我一向吃得少。” 必耿一突然记起两人共进午餐的那日,他知道,她的食量应该可以再多一点的,但……瞧瞧桌上,菜没了、饭也没了,而最后一碗汤……碰巧他刚刚又把它给解决掉了。此刻他蓦然明白,她午餐所吃的面包原来是弟妹吃剩的。 “走,我带妳出去吃饭!”他又心疼、又生气,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总经理!你干什么?”夏易蓉挣扎惊喊。 “吃饭!” 夏易蓉怕弟妹不安,只得忍气跟他走出大门。 “你放开我!”她冷言出声。 必耿一回头见她寒着张脸,这才惊觉他正抓着她的手,赶紧放开。“对不起、对不起!我心急,没注意自己抓着妳的手。” 若在平时,他那惶恐的模样,铁定会使她噗哧一笑,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知道若有一丝妥协,以后的日子肯定再也不得安宁。 不与他计较这些小节了。“总经理,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知道你忙,就不挽留你了。路上开车请小心。” 必耿一先是一怔,接着不爽地瞇起眼。“妳赶我走?” “总经理,路上开车请小心。” 这女人、这女人!真是气死他了! 夏易蓉见他脸色阴晴下定,不想再与他多做牵扯,转身就要回屋里。 “妳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臂,冲动地想捏死她,可月兑口而出的话却使他自己也惊讶得愣在当场。“我跟易安赌谁先赚到十块钱,谁就赢,否则就要受罚,我不想输。”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人家都出口赶人了,他竟然还厚颜地想尽办法要留下?他的格调呢?唔……好吧,既然话已说出口了,他当然就要达到目的,否则里子、面子全没了,他岂不是两头失,亏大了? 夏易蓉也是一阵茫然,见他又要回屋里,改由她扯住他。“你跟易安赌的彩金是多少?”她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十块钱。”他为她那难得一见的活泼失了神,老实地回答。 夏易蓉抓起他的手掌,放入两枚十元硬币,之后双掌放在他的胸口上,将他往外推至距离自家门口十公尺外。 必耿一忙着感觉胸口上的柔柔触感,闻着她身上的自然体香,因此还挺合作地一路顺着她倒退。 “总经理,易安输了。这是你的工资十块钱跟彩金十块钱。路上开车请小心。” 必耿一不语,目光深沈地望着她良久,直至她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最后才洒月兑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关大哥?关大哥?”夏易安追了出来。 “他有事先离开了。”夏易蓉觉得心有些感伤,也有些怅然若失,不明白为何有种失落的寡欢。 “可我赢了,我已经先赚到十块钱了!” 夏易蓉从口袋拿出十块钱给他。“关大哥交代我拿给你的。”她模模小弟的头。“不过以后可不许再赌博了。” 第三章 他与夏易蓉的关系,不用他来伤脑筋,因为她自动地便将两人划分成老板与部属。 他从没碰过如此懂分寸的女人,这对他而言是崭新的经验,因为以他的条件和背景,一向都只有怕女人来纠缠不清的分,从不曾轮到他需要主动去亲近对方。 可现在,他终于也尝到了当想接近一个人时,那种不由自主的心情。 他不否认,夏易蓉完全勾起了他的兴趣,他那追根究柢的个性,完全受她多层的面貌所吸引,这使他不顾一向坚持的办公室伦理,只想极尽一切地招惹她。 当初看上的是她的专业及一本正经,可如今她那一身的谜,已不知不觉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但令他挫折的是,她始终谨守礼数,一板一眼,固执地将他排拒在生活之外。 他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而日子就在这种矛盾与回避的暧昧关系下进行着,直到他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天一大早,她桌上总会多出一朵玫瑰花。自此,本来还存着不急之心的他,瞬间转变成紧迫盯人。 冷冷瞧着那朵玫瑰花,他觉得真是很碍眼。每天的花色都不同,彷佛隐藏着某种涵义似的。他偷偷打量着夏易蓉的反应,只见她一样面无表情,只是随意地要来一个宝特瓶罐,将花养在瓶里,还放在离她最远的咖啡壶旁。 这样的动作虽不是为他,却安抚了他不爽的心,可送花人却极有耐心,没停止这令人窝心的赠礼,使他有如芒刺在背。 一早,他进办公室,夏易蓉显然也刚到,因为她正怔怔地瞧着桌上的玫瑰。 “谁送的?”关耿一站在她办公桌的低隔板屏风前,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知道。”夏易蓉迅速地回过神,将花插在宝特瓶内,顺势将已枯萎的花扔掉。 “都送了快一个月的花了,到保全室调录像带就知道是谁送的了,妳不好奇吗?” “时间一久,自然就会停了。”她平静地回答。 必耿一完全认同她的看法,而她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态度,更是令他百分百的满意。“妳说得对!呃……我只是怕妳心神不宁,觉得困扰,所以关心一下罢了。” 他不多做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却越描越黑。“总经理,是我的效率变差了吗?” “当然没有,呃……算了,快去煮咖啡吧!”他逃窜似地回办公室。 夏易蓉见状,柔了嘴角,浅浅一笑。其实他对她真的不错,除了有些喜欢多管闲事外,基本上算是个好人,自己跟他相处时也极愉悦,因此她对他并不像以前的主管般,一切都是采取鲍事公办的态度。偶尔,在公事上的处理,她竟也开始不自觉地多偏向他一些。 鲍司内部的员工,不晓得为什么都很怕他,即便是一级主管,见到他也像老鼠见了猫似地闪躲。她知他极在乎工作效率,只要把事情办好,他真的很好说话,可大多数的员工并没抓到这个窍门,因此每回进总经理办公室后,总是灰头土脸地出来,她也只能以同情的眼光表示安慰。 “总经理,你的咖啡。” 必耿一将视线转离notebook,欣赏地看着她的素手轻轻地将杯盘放下,细心地下产生噪音。 “易蓉,妳好像不喝咖啡?” 夏易蓉惊讶地抬眼望他。 “妳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关耿一咧嘴,笑得神秘,不打算告诉她是因为偷窥她的作息而得出的结论。“怎么,为什么能煮出这么好喝的咖啡,自己却不喝?” “我不喜欢那苦味。”她幽幽地解释,接着又低声地呢喃。“人生已经够苦了。” 必耿一不喜欢她那种摆月兑不了命运般的苦涩语气。“易蓉,妳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妳想想办法。” 夏易蓉蓦然回神。“没有。总经理,请问今天有什么事情要交办的吗?” 那重新武装后的面容,使关耿一明白她想结束话题了,可他还不想啊!结束话题是老板的权力吧?现在是怎样?“我有没有告诉过妳,我现在都不喝外面的咖啡了?” “没有。” “喝惯了妳煮的咖啡,才知道外面的咖啡难喝,妳把我的味觉养刁了。” “谢谢。” 必耿一在内心叹了口气,放弃再与她聊天的奢望,递给她一个公文夹。“产业工会要举办一个大型的聚会,邀请所有的会员跟厂商参加,妳跟我一起去,顺便帮我记住未来有可能成为伙伴或竞争对手的厂商。宴会要穿正式的礼服,妳去选焙合适的装扮,报公帐。” “是。” 见她从容不迫地退下,仍旧不愿填平她自身所挖掘出来的那道鸿沟,他有股挫折及无奈。 星期六,夏易蓉睁眼后本能地看向闹钟,以为钟坏了。 为了忙客户的来访以及稽核公司研发部的开发能力,她得安排所有的相关行程,根本没空理会产业工会的聚会。 直到昨天送走了客户后,下午她才抽空上百货公司买了件礼服,不料要回家时却碰巧遇上了这几日午后总会来报到的大雷雨,等她回到家时已浑身湿透,到了晚上人便觉得有些头晕。 她蹒跚地走进客厅。“几点了?” 夏易萍体贴地提醒。“快中午了。我没叫妳,难得妳多睡了会儿。关大哥打过电话来,说三点会过来接妳。” “知道了。”夏易蓉头晕更甚。为了怕今晚的行程影响明天面包店的工作,她已向老板连请了两天的假,因此明天是她难得的假日,想到此,精神又稍稍地回复。 冲了个澡,她觉得清爽许多。为了能节省开支,她买了些发型的书回来参考。瞧了瞧自己的一头长发,她决定今晚不放下。将头发有层次地盘起,不同于上班时的呆板,而是让发丝蓬松地盘绕着,还留下些许的发尾垂落。 套上她买的黑色晚礼服,一件样式简单高雅却裁剪大方的低胸高腰礼服。微露的隐约可见,不暴露,却更能引人遐思。 “大姊,关大哥来了。” “请他再等我五分钟。” 嘴唇有些泛白,她翻找着唯一的唇膏,画龙点睛地染上唇彩,效果意外的惊人。 黑而明亮的大眼,净白的肌肤,鲜红欲滴的檀口,柔顺的发丝,她整个人娇女敕得惹人爱怜。而搭配上的黑色礼服,则教她神秘得使人迷醉。 她拿起同色系的披肩后,匆匆走出房间,可一对上关耿一的热力眼神,就乍然止步。 必耿一完全没料到会看见如此美丽的她,那个严肃如老师般的秘书,幻化成了眼前国色天香的美人,她远远地站在那里,令他望尘莫及,可却对她充满了迷恋。 几个月来的相处,她的正经无趣仍旧使他不自觉地受她吸引,那么,现在呢?他想,她已经完完全全地迷倒他了。她为什么不过来?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心思早就不受控制地全放在她身上了吗?为什么她看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匹大野狼,彷佛他正计划着想吃了她?……唔,这点子还不错,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真的想吃了她。 袖口让人扯了扯,他不悦地低头怒视。 “关大哥……是你自己说要看我考多少个一百分的。”夏易安委屈地解释。 必耿一松开眉头,拿起那一迭考卷。“真厉害,关大哥小时候也没有你这么棒呢!下次来时,我决定送你一样礼物。” 夏易安闻言,雀跃地跑去向夏易萍炫耀。 必耿一走向夏易蓉,仍忍不住地盯着她望。“妳好美!”他低喃赞美,想向她表达自己的震撼,却见她不知如何是好,知道她又不自在了,只好体贴地伸出手。“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夏易蓉伸手让他握着,转头吩咐弟妹。“大姊今天会晚一点回来,你们早点睡。” “知道了。” 上了车后,关耿一仍着迷地直盯着她,夏易蓉只好出声提醒。“总经理,该上路了。” “嗯。”他轻应了声,又怔怔地瞧了她好一会儿。那白皙的颈背细致优美,他不禁想象着品尝起来的滋味一定教人销魂蚀骨。“妳真的好美。” 他失态的模样使夏易蓉浅浅一笑。“快开车吧。” 她淡淡的笑容令他下月复突地一热,关耿一及时拉回神智,发动引擎上路,免得自己出丑。幸好她不知道他内心的邪恶念头。 到了会场,他始终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妳会冷吗?” “什么?”夏易蓉不解地回问。 那鹿儿般的无辜眼眸,让关耿一胸口一震,再也无法控制对她的情牵意动。他蓦然惊觉,这一回他是真的完了。“我是说,妳的手有点冷。”他哑声解释。 “是有点冷。”夏易蓉又开始头晕了。 “我的外套让妳披上。” “不要。”她制止他月兑衣。“这场合不适合。” “怕什么?”他露出旁若无人的霸气模样。“这些厂商想跟我们做生意都来不及了,敢说什么?” “不要,总经理,不要!”她固执地拒绝。 必耿一早领教过她执拗的性子,只好作罢。 紧接而来的是一连串的介绍、寒喧、交换名片,夏易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应付,可要再帮忙记下合作伙伴或竞争厂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会主办者上台致辞时,夏易蓉扯了扯关耿一,他低下头。 “我要去盥洗室。”她在他耳畔低语。 那酥麻的轻触使关耿一悸动了下,他微微一笑,放开了她。 她在女用厕所外室的沙发上坐下休息,耳边听着喧嚣吵杂的交谈声,不外乎都是谈论一些今晚来宾的八卦,其中似乎有一位女子的穿著及几位男性的名字常被提起,关耿一便是其中一位。 接着,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夏易蓉怕关耿一担心她在盥洗室待太久,勉强抬起头来,也准备起身出去。 忽然,其中一间厕所的门打了开来,两人本能地对望,夏易蓉见到一名穿着一身浪漫飘逸却不适合今晚宴会服饰的女子,正皱眉低望着自己的穿著。“我穿这样很怪吗?” 夏易蓉顿时明白她就是刚才那些八卦女人们所谈论的“今晚穿着不得体”的女子。“妳觉得呢?”她反问。 女子耸耸肩。“我不觉得,可今晚我是陪男朋友来的,我怕会害他丢脸,影响到他在业界的人脉。” “他会觉得丢脸吗?” “不会,可我不喜欢刚刚那些女人的谈话,好像觉得他带的女伴害他变得很可怜似的。” 夏易蓉待人一向谨慎、保持距离,可或许是磁场相近吧,不知怎地,她打从心里便喜欢上这位直爽的女子,她知道现实生活对这个女子会有多残忍,因此忍不住想在自己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帮帮她。“这样好了,我待会儿介绍我们总经理跟妳男朋友认识,他在业界还有一点名气,到时候妳男朋友搞不好还会觉得妳是他的小埃星呢!” “好哇!我叫舞清影。妳一定要给我名片,我好喜欢妳的穿著,看起来舒适又高雅,我一向只图自然、舒服,可妳这样的打扮也很棒,改天妳教教我怎么在各武各样的场合里打点好吗?啊!不如我现在就带妳去认识一下我男朋友!” 她不由分说地便抓起夏易蓉的手,将她扯离盥洗室。因为喜欢她的无心机,因此夏易蓉竟也破天荒地随地牵领。 舞会已经开始了,关耿一却一直注意着女用盥洗室的出入口。夏易蓉实在是在里面待太久了,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请个女服务生到里面看看时,却发现她让一位一身吉普赛打扮的女子给拉了出来。 他朝周遭的同业人士点头招呼后,转往那女子的方向前进,刚好看到她将夏易蓉介绍给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见状,他不由得加快自己的步伐,却见那女子对男子耳语了一番后,男子做出邀请,夏易蓉便柔顺地跟他滑入舞池。 怒火来得如此猛烈,尤其在看见夏易蓉头低低地垂在那男子的胸前时,他更是脚步不停地也跟着进入舞池。“这位先生!”他拍拍对方的肩。“夏小姐答应第一支舞留给我。” 男子见来者气宇轩昂却面色不善,挑衅地扬眉道:“夏小姐,妳认识这位先生吗?” 夏易蓉迷茫地张开眼,惨淡一笑。“他是我们总经理。” 闻言,男子才将夏易蓉交给对方,并提醒道:“夏小姐好像不太舒服。” 然而,关耿一急欲将夏易蓉抢回怀里,根本没注意听他到底说了什么?他紧紧地搂抱她,拉开与那男子的距离。 看见她跟别的男子如此亲近让他觉得极度不悦,但令他意外的是,此刻他将她紧搂在怀里,她竟也没有挣扎。 不过,她的温驯多少缓和了他的怨气。享受着抱在怀里的软玉温香,他低首贴在她的耳际,闻着自她身上发出的天然体香。 “易蓉?”他轻声唤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醺得他不禁心猿意马了起来。 夏易蓉没有响应,只是更贴紧他。 “易蓉?” “唔……” 他低笑。“妳好热……” 夏易蓉却开始颤抖。“好冷……” 必耿一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微微将她推开一些,注意到她双颊不自然的酡红,伸手触模她的额,热得烫人。 彼不得其它,他当众将她抱起,在人群的耳语及此起彼落的镁光灯中,急速离开会场。 清晨五点。 必耿一将夏易蓉从医院抱回后,安放在自家的床上,她脸色苍白地昏睡着。 见礼服已因汗水而湿透,他只好帮她更衣,随意地套上他的背心。 差点肺炎! 她的逞强教他又疼又气,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水……”她低吟。 他赶紧倒了杯温水进房,小心地将她扶靠在他怀里。“易蓉?醒醒,喝点水。” 夏易蓉只是申吟了几声,完全叫不醒。 必耿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的事件使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明白自己已深深为她着迷了,可同样地,他依旧掌握不住她的个性。这女人有着不屈不挠的意志,最让人生气的是,她可以很上道地担任他的称职秘书,却对扮演他的情人超级不上道。她不会适时地配合他的殷勤,泼冷水倒是挺专门的,搞得他外冷内热,浑身不满,却又拿她无可奈何。他想,若跟她玩场爱情游戏,势必要付出极大的心力。 值得吗?望着她的容颜,想着她多样的生动表情,他问自己。 而后,他喝下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喂进她的嘴里,之后,流连不去,深深地吻进她的唇里,无声宣告了自己的选择…… 点滴的“后遗症”使夏易蓉醒了过来,她无力地想下床“解放”,却挣月兑不开箝制。 转头侧望,关耿一近得就贴在她耳边沈睡,双手紧环着她不放。 她失声尖叫,虽然发出的音量只是沙哑低吟,但关耿一仍然被惊醒了。“妳醒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你快下床。” 疲劳地打了个呵欠,他懒懒地又躺回床上,闭眼。 夏易蓉迫切想解决生理需求,只好先撇开他的失礼,以蠕动的方式下床。 没想到她脚一沾地,整个人就跟着往下倒。 必耿一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我下床就是,妳干么跟自己过不去?” 他轻松将她抱起,手贴在她的大腿上,使她难以忽略这赤果的触感。 “你、你、你……” “放心。”她的大惊小敝让他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我对失去意识的女人没兴趣。因为妳那件礼服让汗水给沾湿了,所以我只好帮妳换下。” 他一将她安置回床上,夏易蓉立刻扭动着又要下床。 必耿一不由得露出下悦的表情。“妳干么这么固执?连走都没有力气了,能去哪里?” 她被他生气的神情吓得不敢再动,这是他在公司教训员工时的表情,但从不曾用在她身上。以往她只是个旁观者,感触没那么深刻,如今这表情是对着自己而来的,教她只能屈服在他的威权之下,不敢吭声。 “不是啦,我、我……我想上厕所……”半晌后,她忍不住开口。 “……” 必耿一盯着她尴尬的脸,听着她细如蚊蚋的解释,心中的不满立刻化成无奈与柔情。唉,她怎么可以如此牵扯他的心呢?他二话不说地又抱起她往浴室走去。 “自己行吗?” “当然、当然!”不行他准备怎样? “我在门外等妳,好了叫我。” “好、好。” 她满口允诺,见他脚一踏出浴室,赶紧将门反锁,又怕他在门外会听见她发泄时的噪音,便开启水龙头,然后迫在眉睫的生理需求终于得以纡解。 洗手时她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狼狈,盘起的头发早散得不象话。才刚把发夹拿下,关耿一已经敲门催促了。 她打开浴室门,他看她不自在地模模头发,知她一定为糟透了的外表而懊恼着,可他仍觉得此刻的她美得教他直想疼人心坎里。 夏易蓉见他又要抱起她,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不用,你借我扶着,我自己走就好。” 必耿一眼神一闪,也不啰嗉,直接将她搂进怀里,架着她走。 这动作比抱起她更加亲密啊!夏易蓉吃了闷亏却也无可奈何。 “吃粥?” “我……我想回家了。” “妳放心,昨晚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易萍、易安,跟他们说妳在我这儿,今早也派了人去接他们过来了。还是吃豆浆、蛋饼?” 她沉默不语,可关耿一却可以感觉到她又开始排拒他、远离他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敢肯定她并不讨厌他啊!瞧她现在待在他的屋里,坐在他的床上,身上挂着他的背心,不管这女人愿不愿意,她都已经进入了他的生活了,而她竟还想着要怎么撇开他? 真是个别扭的女人! 突然,他冲动地俯身吻了她。 夏易蓉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闪避,他却顺势压上她,箝制住她的双手,开始侵略。 她侧脸闪躲,他正好攻击她的耳珠。 她受不住麻痒的感觉转回头,他立刻配合地封住她的唇。 “不要……唔……”她虚弱地反抗着。 她的抗拒更加激起关耿一的,他轻易地改用单手锁住她的双手,另一手不客气地探索起她细致的肌肤。 “不要……唔……你放手……唔……” 已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叫他停止了,这女人原就该属于他,他对她忽远忽近的态度已失去了耐心,就让他将两人的关系正常化吧! “关耿一,你住手,我玩不起你的爱情游戏。” 这话使他的动作一滞,她怎么知道他就是想跟她玩一场爱情游戏?抬眼,他释放出魅力十足的招牌笑容,这可是至今还没有任何女人能逃得过的。“这是妳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耶!”他露出坏坏的表情,顾左右而言他。 夏易蓉却完全不把他的笑当一回事,像个绝缘体般地推了推他。“你先起来,我快喘不过气了。” 简单的四两拨千斤,让他心甘情愿地松了制伏。 “好一点没有?”关耿一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撑着身体,关心地望着她。 “嗯。” “好吧,那吃三明治、汉堡?” 夏易蓉本想再拒绝,正欲开口,却见他下怀好意的眼神直盯着自己。“豆浆好了。” “算妳聪明!”他俯身香香她的脸。“我才在想,搞不好还有机会可以再喂喂妳呢!” 他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无限大的想象空间使得夏易蓉的双颊蓦然胀红。 必耿一心一荡,若不是看在她还挂病号的分上,真想立刻吃了她!唔……还要吃得干干净净的。“脸皮真薄。”他取笑地跳下床。“我去买早点,妳弟妹待会儿就过来了,我已吩咐楼下的保全让他们上来,妳安心地休息,别乱动。” 她乖乖地答应,直到听见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后,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这才得以打量起四周。豪华高品味的装潢,完全展现出关耿一的个人风格。 单是这间卧室,就比她以往住的地方加起来都还大。 她小心地坐起,扶着墙迈入客厅,入眼的是窗外近在眼前的101大楼,这才知道原来他家住在所谓的贵族区。 他的屋子极大,却只隔出两间房,客厅采开放式的设计,没有隔间的书房及健身区则巧妙地穿插在客厅的一隅。 由房子的布置可以看出他的个性属于大视野型,他的人生光明远大,她只能向往,但他却不是生活在黑暗角落里的她所能依靠的。 她苦笑。妹子曾说他或许有能力保护他们,如今想来显然是错了。毕竟,阳光再怎么灿烂,也有照不到的角落啊…… 假日过后。 若关耿一以为昨日的事件多少会影响夏易蓉,让她对他的态度有些许改变,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他是曾说过夏易蓉这个人特别懂得怎么惹人生气,可没想到她还真懂得怎么善尽自己这项拿手的绝活! 星期一一大早,他走进办公室,见她正忙着煮咖啡的身影,心情不由得愉悦了起来,笑开了嘴。“易蓉,身体好一点儿没有?” 正背对着他的夏易蓉被吓了一跳,赶紧回身。“总经理早。” “嗯。妳怎么不多休息几天?”他接近她,本能地伸手想模模她的额。 这样自然的关切举动,却教夏易蓉像只受惊的兔儿般,快速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呃……呃……”她无视关耿一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急忙地走回座位上。“谢谢总经理的关心,我好多了。” 必耿一板起脸,原本的好心情,因她刻意拉开两人距离,以及用着生疏客气语气跟他说话的态度而消失无踪。“妳这是在干什么?欲盖弥彰?” 夏易蓉闪躲着他讽刺的目光。“总经理,咖啡快好了,我待会儿就帮您端进去。” 他露出明显的讥笑,终于明白她的行为所代表的涵义。“这么说,妳现在又是我的秘书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一直都是您的秘书。”她低声陈述。 “妳好样儿的!”关耿一恼怒地迈向她。“嘴也吃了、身子也模了,我竟不知道秘书还附带这些福利!” 夏易蓉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那是非自然因素,请总经理自重。” “妳--” “总经理!”不想让这话题再继续下去,夏易蓉抓了份档案递给他。“九点会有厂商来访,谈零组件降价的协调,相关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过目。” 狠狠地瞪着她。“这就是妳要的?” 这次,沉默了更久,夏易蓉才坚定地回答。“是。” “好!”关耿一粗鲁地抽走她手中的资料夹。“就如妳所愿!” 望着他的背影,见他愤怒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苦涩地安慰自己,是啊,这就是她想要的。他们三姊弟的生活一直都是闪闪躲躲的,像是没根的浮萍,一旦跟他牵扯越深,交缠的丝线就会越加凌乱,她不想吹动他那池春水,即便这一次,她明白自己的确也动了心,但对她而言,所有的事情仍是没有改变。 第四章 她以为划清界线,将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厘清,逼得关耿一承诺不再来沾惹她后,日子就会恢复回以往的平静,毕竟,他也有高傲的一面。 可今天很怪,只要她一出十一楼,总会感觉到各部门的同仁对她投来各种奇怪的眼光--有趣的、奚落的、嫉妒的、羡慕的、好奇的、打量的、不屑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她知道自己的职务位于上位者之旁,自然会引来较多人的注意,她从不以为意,可今天这些同事们的眼神,恶多于善,令她真的很不自在。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好避开众人的眼神,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前方一大堆人聚集在公告栏旁,争着要看上头贴的公告。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她本能地在经过时扫了公告栏一眼。 然后,当场惊骇地定住双脚。 鲍告栏上贴的不是公告,而是一份报纸,上面印着大幅的、几乎占了四分之一版面的照片,照片中有个衣冠楚楚的伟岸男人紧紧地抱着一个已昏厥、大半张脸埋在他胸膛上的女子,标题写着“英雄救美”,男女主角……正是关耿一与自己!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秘书!”人事部的张姊走过来对她眨眨眼。“总经理『英雄救美』唷!他一向都给人冷面冷心的感觉,公司里的女孩子只能在背后哈他哈得要命,妳好幸福喔,这些女生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是啊、是啊!”业务部的助理李小姐闪着恶意的眼神。“我们每次跟总经理开会时,都是听他在『削』我们,从没对我们这么温柔过,还是夏秘书有办法,懂得在适当的场合做适当的事呢!” “什么?!”采购部的赵小姐直接断章取义地嚷着。“夏秘书,原来妳是故意昏倒的?” 周围的人一看有八卦可听,而其中一名当事者又在现场,便渐渐地靠拢过来,将夏易蓉围住。 “不不,不是的……”她畏惧地后退。 “唉呀,夏秘书!”人群中有人语气刻薄,干脆把话说开。“妳何必再否认呢?再假下去就是矫情了!” “对不起。”夏易蓉低头匆匆越过人群,将手中的档案夹紧抱在胸前。“请让一让。” “夏秘书!夏秘书……” 她不理会众人的喧哗叫喊,连电梯也不敢坐,逃命似地爬楼梯跑回办公室。 “总经理!”她失去平日的沈稳,直接冲进他的办公室。 必耿一表情冷漠,下悦地看了她一眼。“莽莽撞撞的,这是秘书应该有的态度吗?” 夏易蓉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他桌上也摆着一份昨日的报纸,那幅耸动的照片就在眼前。“原来你也知道了?那就没什么事了。我只是要提醒总经理,这几天可能会因为昨天报纸的渲染,对你造成一些困扰,还请原谅。” 必耿一寒着脸冷笑道:“若这点小事就会造成我的困扰,那我每天光是困扰这些事,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妳放心,妳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夏易蓉脸色瞬间刷白。“对不起,是我多虑了。”她向他微微屈身行礼后,挺着胸,坚强地退出他的办公室。 见她这副模样,关耿一的脸色更加晦暗。他一点儿都不希望两人的关系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可是又能如何?她一再地拒绝他,他也有自尊啊! “英雄救美”事件后,夏易蓉的黑暗期开始了。 鲍司内对她与总经理有暧昧的传言开始四起,大伙儿不敢公然地拔虎大王的胡须,只好将矛头全指向她这边来。 “喂,妳看走过来的那个女人,听说她就是勾引总经理的人。” “真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嘘,听说她比上一任秘书更有手腕呢!” “难怪,到现在还没被总经理fire掉。” “唉呀,妳别讲这么大声啦!她会听到的。” “怕什么?她自己都敢做了,还怕人家说?” 这都是夏易蓉最常听见的“轻声细语”,而且常常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耳里。 她以为这件事终究会随着时间而落幕的,可惜天不从人愿,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这件事的发展看起来却是相反,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另一方面,她比以往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工作的处理上,因为每个部门的效率突然都变差了,因此为了等数据送齐,她只好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加班。 内心与外在的身心煎熬,使她开始累得浮现黑眼圈,但她仍是咬着牙忍下来了,毕竟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必耿一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不闻不问,她不怪他,因为是她自己要划清界线的。若要说在这个事件中,她得到了什么好处?唯一令她庆幸的是,不知名的爱慕者总算停止送玫瑰花了!这让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其它事情了。 “夏秘书。”关耿一面无表情地喊她进办公室。“这是下星期要跟欧洲客户谈明年度订单合约的所有数据吗?” “是。” 必耿一板起脸。“为什么里面的资料没有今年份的?” 夏易蓉惊讶地抬眼,上前取回档案翻阅。虽说每个部门的文件都整理得很齐全,但今年度的资料彷佛被抽离干净似的,连一张记录也没有。“对不起,总经理,我马上通知各单位补齐。” “妳拿到数据时难道没有事先检查?” 通常,她都会事先检查的。在公司的程序上,这些数据一定会经过文件管理中心的管制,不过最近她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前几次调的数据都ok,因此这次她的确没有检查。“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妳的职责是在第一时间面对各种重要的人物,可以犯这种错吗?” 夏易蓉沉默地低下头。“对不起。” “这不是道歉的问题!”关耿一下耐地拍桌站起,大声地咆哮,使得十一楼其它办公室的主管纷纷探头观望。“欧洲客户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妳在处理他们的事务上本来就应该要更加谨慎的,今天要不是我发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妳居然犯下这样的错,以后交办给妳的事要我怎么放心?” “对不起。”夏易蓉眼眶蓄满泪水,却坚持不让它滚落,不但如此,头也垂得更低,不让他发现自己的懦弱。 “去告诉这些相关的人!”他命令。“今天数据出来了才可以下班,否则明天也不用来了!” “是。”她快速地转身走出去,眼中的泪水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摆动,呈拋物线洒落出来。 扁点的折射使关耿一发现了她滚落的泪水,霎时,他表情阴郁,说不出自己是想要将她好好地搂在怀里呵疼,还是干脆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再也没有力气拒绝他。 最后,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这些日子以来,她受了不少委屈,而他始终冷眼旁观,以为如此一来她最后终会求助于他,可他怀疑她上辈子可能是头驴子,否则性子为何会拗得像颗紧闭的蛤蜊般,苦水只往肚里吞? 害他气得忍不住借着她的疏失,将对她的怨气发泄在她身上。可末了,他还是忍不住下了道圣旨帮她解围。 这些欺善怕恶的员工!很好,他会在今晚验收这些资料,若有人敢再刁难她,就等着付出惨痛的代价吧! 夏易蓉被老板“削”的消息,以龙卷风般的速度迅速传了出去。 “夏秘书,对不起喔!”数据库的李小姐递上一迭完整的数据,假惺惺地道歉。“这些数据都是刚刚才从各部门送回来的,害妳被总经理骂,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会。”夏易蓉仔细地翻阅,确认是否无误。“是我自己的错,谢谢妳的帮忙。” 接着她又到了其它的部门,同样地也得到这些惺惺作态的回答,但赶在下班前,她终于补齐了所有的数据。 接着是整理、归档、统计、标注……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她终于赶完了所有的档案。 “总经理。”她赶忙将档案送进办公室,以为关耿一之所以还没下班,是为了等她的资料。“这是最新的相关文件,请检查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 必耿一瞧她一脸倦容,再也武装不起冷漠,不舍地想替她找空档休息,偏又怕自己露了馅,因此以强硬的语气道:“妳去沙发上坐着,有问题我可以随时问妳。” “是。”夏易蓉顺从地坐下,但舒服的感觉却让她不由得弓起脚趾,舒服地闭上眼。 室内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响,夏易蓉望着关耿一认真的神情,不知是已榨干了精力使她无法再心生防备,还是她的内分泌突然出现了异常,总之,见英挺自信、散发着慵懒气息,穿着衬衫,袖口卷至手肘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上,头发有些凌乱的他坐在大型办公桌之后工作的模样,竟性感迷人得教人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只求他的回眸一顾。 这样的男人竟会对她有兴趣?她当初怎么拒绝得了他呢?任谁对上他的脸,脑袋便瞬间糊成一团了,她那时是哪儿来的毅力?天,现在想投入他怀里寻求慰藉的冲动强烈得让她几乎难以克制。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否则会迷失的。她闭上眼,想逃避蛊惑,这才发现眼皮酸得根本无法再睁开,然后,残余的神智一闪而逝,她还来不及警告自己别失态,就已经进入梦乡了…… 必耿一满意地合上资料,正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地止住。 脸上露出宠爱的笑意,他起身走向夏易蓉。她虽然仍正经八百地挺着腰坐着,可偏偏却已歪着头,可爱地睡着了,这情景使他不由自主地卸下无聊的执着,蹲,温柔地瞧着她。 她真的累惨了!那眼眶下的黑眼圈,像是在默默谴责他的残忍。 可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温驯一点儿?让他做她的羽翼不好吗?唉,自从认识她以后,他从她身上尝到了许多从前未曾遭遇过的挫折,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想全心全意呵护一个人,就是这种酸甜苦辣掺杂在一起的感觉。 懊拿她怎么办呢?每次狠狠地气她一回后,他就发觉自己不但没有变得排斥她,反而更想接近她,更想将她占为己有地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再也不让她有机会逃开。 贪婪地看着她沈睡中的面容,她虽坐得端正,却睡得如此沈;没有了平时的小心翼翼,却多了点娇憨可爱。他不喜欢她眼中怀着对他的警戒,他催眠自己,现在她正“配合”着他,乖乖地将双眸合上。 忍不住地,他上前轻啄了她一下。 夏易蓉立刻被惊醒,见到在眼前的人是他后,安心地对他傻傻一笑,接着又闭上了布满红丝的眼。 她绝对是睡迷糊了! 可关耿一的欲火仍是轻易地让这一笑给挑了起来。她的不设防彷佛是最好的催情剂,让血液瞬时全冲往他的下半身,理智随即宣告罢工。 再轻啄她,一次、两次、三次……不晓得是因为知道是他而安心,还是真的睡得搞不清楚状况,她并未再睁开眼,而是顺从着他越来越放肆的侵略。 吻的力道渐渐加重,关耿一握着她的双肩,轻易地固定住她,开始展开攻击。 夏易蓉正梦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里,有只小兔儿在她颈边嗅啊嗅的,惹得她连脚趾都麻痒了起来。她尚不及制止,牠的行为却更过分了,居然开始吃起她的嘴。 让一只兔子吃她的嘴好像有点儿不卫生,因此她决定要好好地斥责牠一番。 睁开眼,花海不见了,人眼的是现代科技的陈设,而她则坐在沙发上,像个坐台的小姐般,正紧紧地贴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最可怕的是,那个男人正好是她的老板--关耿一! “不……”她推拒他。 他却顺着角度将她压入沙发里。 “总经理,不要……这是……办公室……” 他才不管,何况现在几近半夜,楼面的人全走光了,他的办公室与秘书室虽是以玻璃隔间,但连接到外头的走道,却全是木头装潢,除非站在门口,否则根本无法看清里面。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没事敢往里头张望? 身下女子能使力之处全让他给压制住了,他也早松开了他一向看得碍眼的发髻,此刻,她柔顺的秀发披散在沙发上,映着她的肌肤更显白皙,那黑白分明的双眸透着些许的犹豫与挣扎,竟像极了他极喜爱的一幅画--月光女神。 他想要她!他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般,这么想要一个女人过。 “给我。”他用着霸道侵略的眼神命令。 夏易蓉立刻知道他想要什么。“不要。” “为什么?别否认妳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那又如何?”她闪避他灼灼的目光。“我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 “好,那妳辞职,我养妳。” 夏易蓉的神情呆了呆,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养我?”她愤怒地胀红脸,想将他推离她身上。“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玩的是哪出戏?施舍还是包养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耿一俯身,想以吻安抚她。 “离我远一点儿!还有,不要再吻我!” “好、好!”他懊恼地解释着。“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的意思是,要怎样妳才肯心甘情愿地跟我?条件开出来。” 夏易蓉直勾勾地望着他。“你以为这句话会比上一句话好吗?你还真懂得怎么伤人!” “易蓉……我不时兴罗曼蒂克那一套,但妳知道我的意思,不是吗?” “是的,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们这些研发背景出身的科技人士,脑袋里只装得下“跟0、对跟错、理论跟实际,只有数字讯号,没有模拟思考。要不是跟你共事了一段日子,知道你不是这种以糟蹋人为乐的个性,我还真要误会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妳了解我!”关耿一高兴地咧嘴一笑。“那妳的答案呢?” “不要。” “不要?!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玩不起你的爱情游戏。” “妳是想要长久的关系?”关耿一有些惊讶。“拜托,都什么年代了,我还不知道妳这么保守。” 夏易蓉忍耐着骂人的冲动,否认道:“我没有要长久的关系。” “那妳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但玩不起你的爱情游戏,也不能承诺跟你会有长久的关系。我不能对你付出,什么也不能答应你,所以,我只请求你能放我一马。我知道多得是女人愿意跟你,你甚至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所以就让我对你而言,永水远只是个秘书吧。” 必耿一定定地凝视她,眼中的热情缓缓消退,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扒梳头发。“易蓉,我问妳,妳老实说,妳不喜欢我吗?” 夏易蓉跟着坐起,扣好胸前的扣子。“你要我回答什么?” “我要妳用『心』回答。” 她双颊微微发热。“要不喜欢你很难。” 必耿一苦笑。“听妳这样说,让我觉得心情好多了。既然妳也喜欢我,那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有苦衷。” “是妳弟妹吗?我不介意跟妳一起分担责任。” “不是的,我们的情况并非你所想象的这么简单,我不想日后你后悔了,怨恨我。与其这样,不如一切都不要开始。” “妳为什么要帮我决定?告诉我前因后果,我自己来判定日后到底会不会后悔。” 夏易蓉朝他凄楚一笑。“算了,你又何必执着呢?”她知道他定会执意介入,可她舍不得他会因此而身败名裂啊!“就当我们俩的缘分不够,我只是你生命旅程中的过客吧。” “妳知道妳的决定是在侮辱我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妳拒绝我的借口?”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坚定地回答。“是。” 必耿一嗤笑。“话说来说去又回到了源头!我们之间,妳甚至连尝试的意愿都没有?” 沉默了更久。“是。” “那好。”他起身。“我们走吧!” “去哪里?” “我送妳回家。”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别再拒绝了,我不可能让妳在三更半夜独自回去的。妳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没风度。” 夏易蓉明白这男人受伤了,但此时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她只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必耿一送她到家门口后,并未像往常一样想尽办法要进她家门,反而有礼地站在门外等她进去后,立即转身离去。 她背靠着门,难过地闭上眼,胸口那撕扯抽痛的原因,她知道,正是因为他。 自那晚后,关耿一对她的态度回到了原点。 他不再对她显露喜怒哀乐的情绪,而是将她当作一个专业秘书对待。 她帮他整理报表、联系各部门、提醒参与公司内部大型活动的预备、做他与客户之间的缓冲剂,另外……也帮他安排与各个名媛淑女的约会。 说不出心中沈甸甸的感受是什么滋味,每当遇上他有约会的当日,那心痛的感觉就更增加一些,她努力地自我克服,催眠自己当初拒绝他的决定是对的,事后,她也总为自己感到骄傲,以为战胜了一切,可直到下一次的约会来临,那揪心的伤痛再现,她才知道自己完全失败了。 原来,她的心早就沈沦了!可怜她竟不明白,还硬将他推往别的女人怀里,以为这是最好的结果。若真的好,自己为什么会后悔地躲在角落里伤心嫉妒?自己为什么会不想放手呢? 鲍司同仁对她的态度不再恶劣,因为关耿一的社交活动常出现在报章杂志的版面上,所以她已非众矢之的。她的日子总算恢复了单纯,这正是她所要的平静,可她,却更忧郁了。 直到几个小时前一通意外的电话,才让她灰暗的生活终于染上了些许的色彩。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迫切地想准时下班,这是自她进公司后,从没发生过的事。“总经理,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必耿一颇感意外地扬起眉,发现她眉宇间有着许久不见的放松表情。“嗯。”他点头,见她像挣月兑了枷锁般,飞也似地离开,一下子便不见了人影,心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阴郁了起来。 是谁?他烦躁地起身伫立在窗旁,却对窗外的景致视而不见。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可以让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自他接受了她的建议,别再单恋一朵花而博爱整座花园后,就要命地发现他对每朵花都理智得不得了!他可以按商场约会的流程,完美地完成整个程序而不出错,适时地赞美对方、有礼地表现出绅士风度、什么阶段该送什么小礼物了、几点以前一定要把人送回家,免得对方的家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妈的!他觉得自己像匹种马,正在冷静地挑选着自己的配种对象。 直到此刻,他才豁然明白夏易蓉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超过他所以为的,因为只有她会让他不顾一切,而这种被牢牢牵制住的感觉真是……他妈的糟糕透了! 夏易蓉不太记得舞清影的具体长相了,印象中只有“浪漫飘逸”四个字。 进入跟她相约见面的咖啡店后,她还来不及担心会认错人的问题,舞清影已经热情地向她招手了。 “要不要先点餐?这里的餐点都是用有机食材烹调的,吃了比较健康。” 夏易蓉朝她笑笑。“妳是环保拥护者?” “咦?妳怎么知道?” “联想的。”见舞清影满脸受教的模样,她好笑地解释。“妳喜欢穿舒适的衣服、吃天然的食物,所以我猜想妳也应该是……” 舞清影恍然大悟。“妳真聪明,这些心思我都不懂。” “这没什么,秘书只不过比别人心细一点罢了,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能像妳一样,完全不受世俗牵绊。” “唉,那是以前。”舞清影大大地叹了口气。“我今天急着找妳出来,其实是想请妳帮帮我。我男朋友的公司要办一场大型的联谊会,邀请所有员工家属一起参加,他要我陪他去。我不想让他丢脸,但又不愿意违背我自己的品味,不晓得该怎么打扮才能两全其美,所以只好来拜托妳了。” “没问题。”夏易蓉大方地答应,她也迫切需要其它事情来让她转移注意力。“什么时候?” “吃完饭就走,可不可以?” 那副贼贼的商量语气,就如同顽童般,让夏易蓉觉得既有趣、又好笑。“行,保证当天一定让妳男朋友爱死妳。” 舞清影脸一红。“妳笑我?”她正要取笑回去,忽然发现夏易蓉的脸色大变,远急忙把自己藏在窗帘后。 “易蓉?”她本能地瞧向窗外,只看见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正背对着她们,在寻红绿灯。“怎么了?” 夏易蓉脸色全白,惊慌地瞪大眼,彷佛看见鬼般,完全说不出话来。 “易蓉?妳别吓我啊!” 微微探头,见那中年人已过马路后,夏易蓉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下来。“没、没……没什么……事。清影,聚会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 “我突然想到今天还有事,跟妳约下个星期六好不好?” “好哇!”舞清影担心地望着她。“易蓉,我们的交情虽然不深,但却很投缘,妳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如果有的话记得尽避说出来,别跟我客气!” 夏易蓉感激地笑笑。“我会记住的,妳别为我担心。” “嗯。” “那我先走了。” “嗯,小心点。” 夏易蓉匆匆地走出餐厅,跳上平时根本不可能会乘坐的出租车。 “小姐,请问去哪里?” 去哪里?她一阵茫然,只知道现在绝不能回家,她要先定下慌乱的心情,否则一定会害得弟妹跟着她一起害怕的。于是,她报了公司的地址。 半个钟头后,她下车。 抬眼仰望,整栋大楼的灯光明亮,显示各部门仍有员工在工作着,她不想在这时候上去,于是小心地检查四周,确定没人跟踪后,转身往附近的公园走去。 九点、十点、十点半……各楼层的灯光渐渐地转为黑暗。 她渴求能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彷佛只有那里才可以让她静下心来。 终于,十一点,整栋大楼已全黑,她急切地起身,走向大楼。 “夏小姐!”保全人员向她打招呼。“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嗯。”她僵硬地笑笑,随即走进电梯。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她开始剧烈地颤抖。 必耿一回到家中后,才发现晚上要看的资料忘了带回来。 他烦躁地低咒了声,拨了通电话到公司的保全室。“小谢,你到我的办公室去,把桌上的文件拿下来,我待会儿会开车过去,你直接拿出来给我,我不下车了。” 『总经理,夏秘书刚刚回公司,要不要请她拿过去?这样总经理就不需要多跑一趟了。』 易蓉回公司?都这么晚了,她回公司做什么?“她正要走吗?” 『没有,我没看见她下来。』 “那不用通知她了,我自己回去拿。” 『那我把数据拿下来?』 “也不用了。” 必耿一放下电话,沈思了一会儿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回到公司后,保全人员自动向他报告夏易蓉还没走,他上去十一楼,整个楼面却一片黑暗。人呢? 开了灯,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取了资料,关了灯,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在经过她的座位时,忽然发现了摆在她桌上的包包。 她真的还在公司?!“易蓉?”环顾室内,安静无声。她人呢? 她的椅子被推往一旁,关耿一心念一动,绕过她的办公桌,朝桌下望,然后好笑地蹲。“妳躲在这里做什么?” 夏易蓉一脸惊惧地姥缩在桌下,看见关耿一的笑脸,彷佛见到了救命的浮木,泪水瞬间溃堤,冲进他怀里,死命地抱紧他,整个人崩溃地痛哭失声。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第五章 那清瘦的身子剧烈地抖着,撞进他怀里的冲击力大得使他跌坐于地,再加上她失控的嚎啕大哭,种种异于平常的举动让关耿一知道--夏易蓉吓坏了! 是什么事还是什么人吓坏了她?她的身躯抖得好像骨头随时都要散开似的。 他不介意提供自己的胸膛,而且还温暖地回抱她。“别怕,有我呢!” “他来了……我看见他了……” “谁来了?” 夏易蓉没有回答,却一阵颤栗,更往他的怀里躲。 必耿一皱眉,也不逼迫她,手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突然想起她今天要离开公司前的那股急切。“是妳今天约的人吓坏了妳?”不会是什么变态网友吧? 夏易蓉摇头。“她要我陪她买衣服。” 看来是认识的朋友。“女的?”他仍忍不住小人心态地问。 她点头。 必耿一放了心,所有的烦躁全部释怀。“那妳看见谁?” 这话又让夏易蓉开始颤抖了。 “好好,我不问妳,来吧,我先送妳回家。” “不要、不要!”夏易蓉惊慌地阻止。“他会发现……会发现……不可以现在就让易萍知道,他们会害怕……” 必耿一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显然这个令她如此害怕的人,跟他们三姊弟有关系,或许也正是她排斥两人关系的主因。 “那跟我回家。” “不……不用了。”夏易蓉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满脸泪痕又故作坚强地朝他一笑。“你让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不行,保全知道妳还没回去,整栋大楼无法设定上锁,妳这样子会徒增别人的困扰。” 夏易蓉此刻根本理不出任何头绪,也无他法可想,所以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眸亮晶晶的,既无助、也无辜,让他联想到流浪狗。“就这么决定了,妳跟我回去。”他起身。“我打电话跟妳妹妹说一声。” “我已经跟她说过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她扯住他的裤管低语。 “所以妳今晚真的打算窝在公司?” 她点点头。 “胡闹!”他弯身扶起她,顺道替她背了包包。“走吧。” 夏易蓉没了主见,只能乖乖地跟着他走。 到了他家,她仍怔怔地跟着他。他进房里,她也跟着进房;他回客厅,她也跟着;直到他进浴室,见她等在门口,他才好笑地问她:“妳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夏易蓉傻傻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这副呆呆的模样是他没见过的另一种风情,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般惹人心疼。“吃过饭没有?”见她摇头,他接着道:“那妳先去客房洗个澡,我待会儿会在床上放套运动服给妳,洗好后再出来吃点东西。” 她温顺地领命而去。 等关耿一下了一些冷冻水饺端进客厅时,夏易蓉也正好穿着过大、像是挂在身上的运动衣裤,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 “头发怎么不擦干?” 她静静地坐着,等他拿浴巾为她擦拭。 两人无语,却有更深一层的心灵交流,关耿一甚至希望能为这头秀发擦拭一辈子。 “我煮了些水饺。”他坐到她身边。“赶快吃吧。” 夏易蓉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必耿一的俊脸微微发窘。“说什么傻话……” 柔软的唇堵住他的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而且不止是吻,她的身子也顺势地缠上他,火热地对他展开攻击。 “易蓉……等等……唔……”天啊!原来她表面上的冷漠全是保护色,真实的她竟是个火热的女郎,可以在瞬间便点燃了他的热火!可……“易蓉,不行,现在不行,妳还没有准备好--” 夏易蓉根本不理会他的阻止,今晚的意外使她明白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以往她总能立即潇洒地走,可这次,她心里却有万般的不愿。既然她心中早对他种下情意,也无法再对自己否认,那就别如以往的每一次般,得悄悄地来,静静地走。这次,她想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他,也希望将他烙印在自己的心里。 “易蓉……”关耿一挣扎地扯开她。“别引诱我了,我没这么好的定力。” 夏易蓉泫然欲泣。“你不喜欢我?” “不是。”关耿一忍不住亲亲她,耐着性子解释。“妳今天受了刺激,我不想乘虚而入。”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夏易蓉的身子又贴近他,关耿一觉得自己像头困兽。“好,那妳先告诉我,今天是谁吓坏了妳?” 她的身体明显一僵,动作停顿,沉默了良久。“可不可以不提这件事?” 必耿一突然发现了一个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每当问及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她总会先来个一阵沉默,彷佛在思量着要怎么规避回答,然后才会开口。 “不行!”他强硬地拒绝。 夏易蓉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闪避地起身。“我要睡了。” “等等!先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客房的门默默地合上。 必耿一低头瞧着自己绷紧的,扒梳着头发苦笑。这就是他要的吗?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回到房里,他躺上床,沈思着到底是什么事使今晚的夏易蓉彷佛变了个人似的?他发现跟她相处的这些日子,她对谁都是淡淡的、有礼的,从没见过她跟公司里哪个同事比较亲近,彷佛是刻意要跟大家保持距离似的。若不是意外地发现她有许多不同的面貌,恐怕对她,他也仅仅只会停留在她的专业领域里,不会再多注意到其它的了。 他又回想起初见面时,发现她的工作经验从南到北都有而询问她原因,那时候她也是先顿了顿,然后给他的说词是因为易萍有学习障碍,为了帮她找个好的学习环境才会到处搬迁。但,他印象中的易萍极为正常,不像有什么问题啊!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她当时随意找来搪塞他的借口吧!他觉得他们三人极有可能是在躲避某个人,而那个人,今晚却让易蓉碰上了……不,也或许没碰上,而是她发现了他的行踪就在这附近,又或许是她刚好适时地逃开了,因此才会害怕地崩溃…… 倦意涌上,他迷迷糊糊地继续分析着另外的可能性,突然,一股令他迷醉的女性芳香传来,他感觉到有副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 真舒服…… 他满意地呼了口气,却让一张小口封住了嘴。 是易蓉吗?他本能地响应着,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 “易蓉?”他用残余的理智低唤着。 没得到任何的回答,可他的手却让对方握住,然后牵引着罩向她的胸口。 那是赤果的女体,光滑细致,而传入鼻尖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体香…… 靶觉对方抱紧他,对他洒下一连串的热吻,关耿一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拒,他心甘情愿地弃甲投降。没想到,输的感觉竟会如此快乐。 “易蓉……”他开始回吻她,化被动为主动。 细细的申吟声传入耳中,更加速了他的攻击行动。 夜,已近尾声,可两人的交缠才正要开始…… 断断续续传来的模糊铃声将关耿一吵醒。 他舒服地偎向怀中的女体,磨蹭着柔软的肌肤,可他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响应,夏易蓉嫌他捣蛋,转了个身背对他,顺便将毯子霸占住,整个抢过来卷住全身,然后继续熟睡。 必耿一吃不到糖,不满地睁开眼,见她将自己捆成一颗蛹,立即想办法也要将自己跟她包在一起,不料讨厌的铃声又响起。是他昨晚放在客厅的手机。 他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近中午,因此迅速地跳起身。 是公司打来的,因为他中午跟一家老厂商有约,可他的秘书不在,也联络不到她,因此才直接向他请示。 必耿一嘴角含着宠溺的笑,疼爱地扫了眼房内沈睡的俏人儿,口气却是一本正经。他指派采购部的主管替他参加中午的饭局,另外交代他与夏秘书临时要南下出差,因此这个星期都不会进公司。 币了电话后,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假公济私!他竟也会干这档令人不齿的事! 回到房间里,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望着床上的人儿,不解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使他轻易地忘了自己的原则?瞧着她的目光由懊恼缓缓转成迷恋,而后再换成深沈的爱意。 他冲动地俯身印上一连串的热吻,不想再费神分析。 “嗯……”夏易蓉闪躲他的侵袭。“别闹……我好困……” “乖乖……”他声音沙哑地逗弄着她。“快醒来,王子来亲睡美人喽……” “惨了!”夏易蓉“呼”地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以为坏了,用力摇了摇它,却见它仍安稳地继续往前迈步,一点停顿故障的迹象都没有。“快起来!”她粗鲁地摇晃身旁的男人。“都快下班了!” 必耿一睁了只眼,朝她慵懒一笑,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再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上。“早安,嗯……妳好香……” “香你个头!”她敲了下他的头。 他抬头,不满地皱眉。“妳好凶!妳以前从不曾对我这么凶的,像只母老虎似的。” “你还有时间抱怨?”她捧着他的双颊,挡住他下规矩地嘟来的嘴。“都下午四点多了,我们俩都没去上班,完蛋了啦!” 必耿一嘻嘻一笑。“妳放心,老总今天也没进公司,他不知道妳没去上班。” 夏易蓉哭笑不得。“老总跟他的秘书在他家的床上鬼混,要不要让记者上门采访一下?” “我是没意见啦!”他瞬间抓住她的双手,将之定在她的头顶两侧。“妳说要用这画面上报呢?”然后又一百八十度地快速旋转,让她处于上头。“还是这画面?” “神经!”夏易蓉满脸羞红地挣月兑他。“奇怪,平常见你忙得不可开交,一副没你不行的样子,怎么今天没去公司,也没人找你?” “妳现在是不是在侮辱我?”关耿一面露怀疑地问。 那有趣的表情使她格格娇笑道:“你完了!鲍司没你也无所谓的时候,就表示要准备回家吃自己了。” 他着迷地看着她的笑容。本以为清醒后的她,定会说昨夜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事不具任何意义,他也早决定了这次定要跟她“攀亲带故,扯上关系”,准备跟她“没完没了”,没想到她却卸除了平时的戒慎,那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是如此的迷人,教他忍不住便深深地爱上了。“蓉,妳好美!”他由衷地赞美。 夏易蓉有些不自在地收起笑容。“不跟你闹了。”她亡羊补字地试图用毯子遮掩自己的,这才发现此刻的处境有些尴尬。昨晚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后,两人的关系已然纠缠不清了。虽说是自己的选择,她一点儿也不后悔,但从老板的角色突然转换成爱人,逼得她敏感地察觉到他是个男人,一个令她心动不已的男人,一个……现在是的男人。“我要回家了。你今天还去不去公司?”她躲避他的视线,未语脸先红。 她娇羞的模样教关耿一眷恋不已,这风情他幻想过几百次,曾以为这辈子是无缘见到了,没想到却在此时看见,而且那震撼还胜过梦里千百倍。“蓉……”他克制不了自己,深情地吻着她。为什么会这么爱她,甚至爱到无法释怀呢?是什么时候将感情放得这么深的? 夏易蓉感受得到他的情意,因此全心地回报他。原来这就是爱啊!这么的甜,这么的美,彷佛人生就此完美,只要能跟他到白头,就再无缺憾了。贪心呵!她已经开始想要更多了。 “去不去公司啊?”不再想那挣月兑不开悲情的宿命,她一吻一字地问他。 必耿一摇摇头,她的主动亲近让他甜到心坎里。“不去了,这星期都不用去了。” 她微露好奇。“你要去哪里?” 必耿一笑道:“不是我要去哪里,是我们要去哪里。” “咦?我们?” “嗯,我跟公司说我临时有重要的事要带妳南下出差几天。” 夏易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你!你居然利用公司资源图利自己?!” “要不妳说,我们有什么机会可以在一起?”关耿一脸不红、气不喘地强辩。 夏易蓉心头泛起甜意。他竟为了她,什么也不顾了。原来让人疼爱重视是这种滋味。“我可没答应你喔!”她口是心非地否认。 “走嘛!”关耿一贴近她,亲密地悄声游说。“我带妳去阿里山看日出、去垦丁、去绿岛,我们可以游泳、浮潜,在海边漫步,享受海鲜大餐……好啦,去嘛……” “你别在我耳边呵痒啦……”她嘻笑着闪躲。 “那妳陪不陪我去?” “不行,我弟妹怎么办?” “嘿嘿!”关耿一得意地好笑。“我早就想到妳会用这招来搪塞我了,所以他们当然是一起去喽!” “开玩笑,书不用读了?” “先玩!我瞧他们也很少出门,乖得让人心疼,让他们也出去玩玩,我会负责帮他们补足缺课的部分。” 她白了他一眼。“你不累啊?” “累啊!”关耿一夸张地大声叹气。“可谁叫妳是我的罩门,我只好把障碍物一个个解决掉啊!现在妳可没理由不答应了吧?” “障碍物?”夏易蓉指着他,一副他就要大难临头的模样。“你惨了!竟敢说我弟妹是障碍物,他们两个会整死你的!” “我才不怕那两只小表头呢!”关耿一情不自禁地扑向她,在她的惊笑声中先胡乱地亲了她满脸一回。“我怕的是妳!说,陪不陪我去?” “不说……”她笑着用双手遮住脸,不让他乘机偷吻。 “好,妳果然是我所遇见最刁钻难缠的客户,不过经我swot地分析后,发现妳是极具潜力的钻石客户,值得我尽全力争取,所以现在我决定依下列几个方法来提升我自己的优势--” “等等、等等!你当我是客户来争取?” “还是最重要的喔!”他露出她是最高评价的模样。 “真是够了!”夏易蓉笑着挝他一下。“那你把我答不答应跟你去玩当作什么?” “一张获利超好的大订单呀!” 夏易蓉开朗大笑。“还有没有下文?” “有啊!吶,妳跟我在一起,我们就是最佳的合作伙伴;以后若我们结婚,那就是双方并购;如果有了小baby的话,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专利!想想看,是不是钻石股?” “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高科技人士!唉呦……笑得肚子好痛!” 必耿一立刻肉贴肉地黏向她。“我帮妳揉揉。” “别……别……好痒……哈哈哈……” 笑看着她快乐的容颜,关耿一柔情涌现,也跟着勃发。“蓉……” “嗯?” “这张订单先hold,我们再来谈另外一桩合作案。” “什么合作案?” “我有样产品功能强、价值高,简直是物超所值,而且免费让妳试用,只有妳才有这个福利喔!有没有『性』趣呀?” 夏易蓉哪听得出音同字不同?“什么东西呀?”她傻傻地问。 “我实际操作给妳看。” 不等夏易蓉搞清楚状况,关耿一便开始“实际运作”了起来。 等她终于搞清楚状况时……“等等、等等!你无赖……” “本公司通过iso9000:2000版的认证,彻底落实以客户满意度为依归,所以答应客户的事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接受任何的干扰以至于中断行事……” 夏易蓉没想到旖旎的欢爱也可以在笑语中进行,而且别具另一番滋味。关耿一另类地搞笑,那模样就如同在谈判桌上时的一本正经,而且满口的专业用语,可用在这种场景,却制造出满室的嬉笑与欢乐…… 一个钟头后。 “蓉?” “嗯……” “睡着了?” “嗯……” 太好了!“答应了吧?” 饼了好久,夏易蓉才轻应了声。“……好。” 必耿一租了辆休旅车,载着夏家三姊弟直奔南下。 正如同他所言,夏易萍与夏易安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聒噪不停,好奇地东张西望,加上他知道他们生活俭朴,因此特别买了一车各式各样的零食,供两个小萝卜头眼睛不停地看,嘴巴也不停地塞,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机会来打扰他与蓉的独处时光。 夏易蓉见弟妹玩得如此开心,而关耿一又对她浓情蜜意,疼到骨子里,明白此生再无此机会,因此也放纵自己,尽情地玩乐。 必耿一当然无法感受夏易蓉的心情,只知当她不再排斥他时,他竟有种幸福满溢胸口的感觉,让他更贪恋着能无时无刻地与她相处。没想到带她出来玩,会有如此好的效果,想起以前所虚掷的那些光阴,他就可惜得直懊恼、扼腕。 第一天,一行四人来到阿里山,夏家姊弟看的是日出的美景,体验的是小火车之旅,而关耿一看的却是情人眼里的西施,体验的是陷落于爱情里、心甘情愿的沈沦。 夏易蓉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满足过,尤其是自她担起保护弟妹的责任后,她更是时时刻刻警戒着,不曾有任何一天放松过。现在,她安全地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虽知这只是短暂的,但她仍细细地珍惜着每一刻。 第二天晚上,车子到了垦丁,关耿一在夏易蓉不放心弟妹自己住的情况下,只好在五星级的饭店里订了间家庭房。 “蓉……”关耿一垮下脸,嘀咕着。“阿里山是因为房间满了,我们只好窝在一起,可这饭店的空房间多得是,干么不分两间睡?” “好哇!”夏易蓉大方地答应。“我跟易萍睡,你跟易安睡。” “妳的企划书内容在人力配置上有些瑕疵,需要修正。”他一本正经,认真地建议着。 一阵笑声又从她嘴里逸出。“我跟易安睡,你跟易萍睡?” “退件!”他目露凶光。“再修改一次!” 她哪会怕他?“我跟易萍、易安睡,你自己睡?” “情人真不上道……”关耿一埋怨地咕哝着。“妳根本一点儿都不怕妳的老板嘛!” “怕老板就不会爱上老板喽!”夏易蓉柔声地低语。 必耿一一怔。“蓉!”他急急地低唤,双眼尽是喜悦的光采。“妳刚刚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哪有说什么?”推着行李,她微露娇羞的表情,嘴角带笑地走往电梯。 他顺手接过行李,锲而不舍地追问:“有!我听见了!我有听见!妳别想否认,而且不准把话收回去!” “既然你听见了,干么又问我?”夏易蓉向仍在大厅探险的弟妹招手,叫他们过来搭电梯。 “我……”关耿一一时词穷。想想自遇上她后就被她克得死死的,再也翻不了身。“呃……当然是想做双向的求证啊!”他最后进入电梯,不是滋味地找着借口。“妳知道的嘛,我一向讲求高效率,凡事清楚明确后,才不会发生不必要的错误。” “真讨人厌的科技贵族……” “妳说什么?”他倾身向她。“蓉,妳说话故意嘀嘀咕咕的,不让我听。” “关大哥!”夏易安天真地帮忙解惑。“大姊刚刚是说:真讨人厌的科技贵族!” 必耿一模模夏易安的头表示赞赏,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夏易蓉。“讨人厌的科技贵族?嗯?”他逼近她。 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因此夏易蓉在电梯里节节后退。“你、你……你别乱来喔!”她背靠电梯门,笑着警告。 两个小表头像在看好戏般,嘻嘻哈哈地瞧着。 必耿一伸出一阳指,正准备好好地修理这不听话的女人时,电梯门忽然开启,夏易蓉发出一记轻呼,摔入一副结实的男性怀抱里。 “韩,电梯是往上的--咦?易蓉?!妳怎么也来了?太好了!”娇俏的女音充满惊喜。 必耿一几乎是立刻就走出电梯,将夏易蓉又抢回怀里。“有没有怎样?” 夏易蓉摇头笑了笑后,两人才同时望向来者. 是他!必耿一瞇眼打量,加重了搂紧易蓉的力道。 是那晚抢了他与易蓉第一支舞的男子! “清影?”夏易蓉挣月兑关耿一占有的环抱,用难得热络的语气上前与男子的女伴打招呼。“真巧!妳也来度假啊?” “嗯。妳还好吧?” 夏易蓉知她指的是前几日两人碰面时,自己失态的表现。不愿在此刻提及,因此她仅是点头一笑。 舞清影瞄瞄夏易蓉身后的关耿一,向她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来,妳快点介绍这两个男人认识,不然妳家的总经理快要把我男朋友『拆解入月复』了。” 夏易蓉回身一瞧,果然就见关耿一僵着一张脸,不善的眼光高傲地望着一派悠闲的韩清风。她觉得有些好笑,将他扯向前为两人介绍。 在得知舞清影是韩清风的女友后,关耿一果然敌意大减,拿出亲和力与魅力十足的“礼仪”对待两人。看见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夏易蓉与舞清影似乎特别亲近,基于爱屋及乌之心,索性顺道邀了两人同行。 韩清风当然希望此次的假期最好是只有两人的世界,可尚不及婉拒,舞清影已大方地答应了,他脸上一阵错愕,不复见气定神闲的表情,狠狠地瞪着关耿一。 必耿一咧嘴一笑,觉得自己扳回了些劣势。 “我们正要去spa,你们去不去?”舞清影大方地邀请。 “好啊!”夏易蓉附和。“等我们先上楼放不行李后再下去。” “大姊!”夏易萍、夏易安嚷道:“我们先跟清影姊姊下去玩好下好?” “好哇!”舞清影不等夏易蓉回答,便满口应允。“把你们的泳装、泳裤拿出来就好,浴巾那里有。” 两个小表立刻将行李交给关耿一,然后在韩清风杀人似的目光“护送”下,他和夏易蓉重回电梯,上楼。 进了家庭房后,他一眼就看见那两张令人觉得碍眼的大双人床,不过因为此刻屋里只有两人,因此关耿一终于有了度假的感觉。这难得的幸运全拜舞清影所赐,虽说有点儿对不起韩清风,但此时不好好把握,何时还有机会? “蓉……”他腻上她。 夏易蓉正在整理衣物,感觉他从身后抱住她,接着颈项被印上一连串的湿吻。“别玩了……”她闭上眼,顺势往后仰,接受他更多的热情。“他们在等我们呢!” “让他们等……”关耿一利落地松开她的衬衫。 “关先生。”夏易蓉笑着拍开他的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服侍妳换泳装。”他的手再接再厉,老实不客气地更贴近她的敏感部位。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唔……” 两人独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可能顺了她的意,暴殄天物? 一个旋身,他让两人跌落在床上,开始名正言顺地吃她。 “你别乱来……”夏易蓉笑着躲他。“万一待会儿让易萍他们撞见的话,丢脸死了。” 必耿一月兑下t恤,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身躯。“卡片钥匙全在我这里,他们进不了门的。”然后,他像个坏蛋般,咧嘴贼笑。“嘿嘿嘿……” “你干么装出一副采花贼的模样?” “对,”他扑向她。“正是要采妳这朵让我垂涎已久的娇花!” 时间,过了许久、又许久…… 脸蛋红扑扑的夏易蓉滑进大池里,加入舞清影与弟妹们的打水仗。 必耿一则是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泡进旁边的药池,满足地闭眼休息。 “你去跟清影说,不方便让我们同行!”闷闷的声音冷冷地警告。 必耿一斜睨身旁一脸不爽的男子。“我不要。”这会儿换他表现出一派优雅的姿态。 “姓关的!我们素不相识,大不了也只是在业界听过你的名而已,你干么一见面就把两个臭小表往我这里塞?当我是女乃妈啊!” “韩大副总。”换关耿一展现出风度翩翩的一面。“你女朋友跟易蓉已经兴高采烈地准备要一起享受接下来的假期了,你若敢在这时候说要拆伙,我就佩服你带种!” “你这像是一个堂堂的总经理说出的话吗?” “你在业界的名气也不比我小,而且听说你马上就要高升了,只等下个月董事会通过。这样吧,我这个总经理自认为能力不及你,不如你这个未来的总经理就利用现在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地表现一下你的魄力吧!” “你们在聊什么?”舞清影跟夏易蓉也滑入药池,舒服地叹了口气。 必耿一挑衅地朝韩清风扬扬眉。 韩清风清清喉咙,温柔地替舞清影将鬓发拨到耳后。“影。” “嗯?” “呃……待会儿想吃什么?” 必耿一夸张地哈哈大笑。 “没礼貌!”夏易蓉摀住必耿一的嘴,瞪了他一眼。 “说得好!”韩清风一吐怨气地奚落。 “对了!”舞清影突然建议道:“我们干脆去夜钓,然后吃顿海鲜大餐,怎么样?” 这话得到另外两人的附和,只有韩清风无奈地苦着脸。 “干么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关耿一凉凉地消遣。 “你刚刚好像吃得很饱嘛?”韩清风不爽地说着只有男人才听得懂的话。 “还好啦!” “是满汉大餐?” 必耿一回味地想了想,然后满意地笑笑。“相差无几。” “……我可是连清粥小菜都没吃到呢!”韩清风咬牙,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啧啧,我真同情你。” “少来!你只要别再送赠品给我就行了!” 喔喔!赠品来了! 夏易安跳进药池里。“大姊,我肚子好饿!” “那我们去吃饭吧!”舞清影起身吆喝着。 两个男人走在最后面。 “说真的,”韩清风一脸头痛的表情。“是你带两个小表出门,为什么我却有不好的预感?” 回答他的是关耿一的另一记哈哈大笑。 最后,为了创造出“双赢”的局面,在两个男人有默契的配合下,夏家弟妹分别游走在两组情侣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对关耿一与韩清风而言,能拥着佳人在海边漫步、躺在沙滩上数着星星、悄悄地说着私密情话、做的事……这个假期整体看来,还算完美。 第六章 假期过后,关耿一起了个大早,神采奕奕地进办公室。 夏易蓉正背对着他煮咖啡,见她仍是一身套装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心中涌起一股心疼的爱怜之情。无声地走向她,他快速地在她颊上偷得一吻。 “吓!”夏易蓉惊骇地转身,见关耿一大剌剌地笑开一口白牙。“呃……总经理早。” 必耿一听得直皱眉。“蓉,我突然想到妳好像很少喊我的名喔?” “总、总经理,”她躲开进逼的他。“你你你……你别这样,现在是上班时间,让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她正正经经的表情令他大声叹气。“这么说,妳又要回到原来戴面具的模样了?” “总经理,这样比较好。” “下班后就恢复原状?”他先把条件问清楚。 她展颜一笑。“是。” “好吧!”他还能怎么样?若他硬是不愿,恐怕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而最后她的固执还是不变。真是奇怪,怎么角色变了?以往都是他怕对方公私不分,现在居然反过来,要对方来提醒他的身分。“夏秘书,咖啡端进来。”他顺应她的要求,摆出总经理的架势,走回办公室。 夏易蓉甜甜地答应。“是,总经理!” “奇怪,最近怎么都没有老总的绯闻啊?” 夏易蓉正巧到九楼送总经理签核下来的公文,而后顺便去上厕所,闻言突地一愣。 “是啊、是啊!”水龙头开了又关,几位在洗手间碰面的女同事攀谈了起来。 “害我最近工作老是提不起劲。” 一阵取笑声响起。“妳想靠老总的八卦养妳的话,最近铁定要饿惨了!” “对啊,上次周刊上写他除了与这些社交名媛来往外,听说还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友,对方无怨无悔地就等着他回头娶她呢!” “真的?那女的长得怎样?” “不晓得,记者也查不出来,所以只敢写『听说』。不过我们老总长得这么帅,既有才华又多金,想要套住他很难啦!无怨无悔又有什么用?别傻了!” “说得也是。女人最笨了,若以为无条件地付出,最后对方就会感动地回报的话,那只好等着吃屎了。” “唉呀,妳讲话干么这么毒啊?” “对呀,同情一下自己的同胞好不好?” “本来就是,想要跟老总这种男人有一腿,就应该要有心理准备,迟早会摔得一身伤。” “说得好!像上次夏秘书陪老总去参加同业举办的宴会,结果倒霉地生了病,让老总抱出会场,立刻就被喧嚷成老总的新欢,那一阵子公司里的人对她可恶劣了!要不是夏秘书以不变应万变,我看她早混不下去了。” “对啊!话说回来,这夏秘书也是『怪咖』一个,别的女人若是一天到晚待在老总身边的话,办公室早让流出的口水给淹成游泳池了,就她总是一脸冷漠,没被老总给电昏头。” “所以老总也满护着她的啊!上次品保部门的胡协理不是被削吗?听说就是欺夏秘书的任劳任怨,最后连老总都看不下去了,才会出手干预。” “嗯,所以啊,别人要是让老总抱出会场,一定爽呆了,搞不好还会乘机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价,可要是夏秘书的话,那她就算是无妄之灾,平白让人误会一场了。若真要说她跟老总有关系,说不定是老总自个儿跑去惹人家,而不是她缠着老总呢!” “不会吧?从没听说老总追过谁,她也只不过是个小秘书罢了,外型又正经得像个老师,让人看了就想躲,老总怎可能会对她有兴趣?而且老总也不玩办公室恋情的。” “谁知道?但想要在老总身边待得久,只有像夏秘书这种免疫的人才能办得到。” “对啊!喂,如果老总来追妳的话,妳要不要?” “当然要!” “妳不怕摔得一身伤?” “怕啊!” “那妳还飞蛾扑火?” “喂,搞清楚好不好,跟那样的男人有一段情,可是足以回忆一辈子耶!” “是啊、是啊!” 门开了又关,夏易蓉捕捉到最后一句话-- “那妳也等着吃屎吧!” 走出厕所,夏易蓉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一直都知道关耿一的优势,却不知道他竟如此炙手可热。 苞那样的男人有一段情,可是足以回忆一辈子耶! 是啊,她苦笑。她们说错了,她并没有免疫,相反地,她也如扑火的飞蛾般,只求一段情,而这段情,她也准备拿一辈子来回忆。 在假期归来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告诉弟妹遇上了那个人,他们的表现比她更加的沉着,或许是这几年累积了不少的逃难经验吧,隔天,他们就收拾好该带的行李,然后一如往常地过日子,等到某一天,三人知道消失的时间到了,就可以立即地消失。 这就是夏家姊弟的生活方式,他们已经这样持续了许多年,可这次她却有了挣扎与犹豫。因为,她放不开他呀! 一直以来,她都秉持着分离只是缩短相聚的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却没想到,其中还包藏着揪心与不愿! 离开他……光用想的就足以令她心碎了。她如何能一字不留,潇洒地离开他呢?她开始有了奢望,不愿跟他的缘分如此浅薄,不想到最后落得个他恨她的结果。纵使知他异性缘极佳,可她希望的是能跟他好好地谈场情爱,而不是无疾而终啊! 回到办公室后,她的心情有些沮丧,是种患得患失的忧郁。电话响起,她顺手接起来。 “总经理办公室,您好。” 『呃……』娇艳的女声犹豫了一下,然后有礼地询问。『妳是夏秘书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子的,』对方开始解释。『我刚刚call了耿一的手机,但一直不通,公司的电话也都是通话中,请问他有没有在办公室呢?』 夏易蓉朝玻璃窗望了一眼,看见正在电话中的老板。“总经理在办公室里,不过正在电话中,您方不方便留下讯息,我待会儿帮您转告?” 『好哇,妳就跟他说紫柔找他,请他回电。』停顿了一会儿后,她又恶作剧似地嘻嘻笑道:『跟他说他好久没有来找我了,人家好想他唷!明天是假日,他来不来?好了,就这样,谢啦!拜。』 嘟嘟嘟……电话断线,夏易蓉却气炸了。 这是什么感觉?她想撕了那个女的、砍了这个劈腿男,绝不原谅这对奸夫婬妇…… 停、停!夏易蓉,停止这些暴戾的血腥念头,妳这叫嫉妒! 嫉妒?下,才不是。 是,这就叫嫉妒,妳想独占关耿一!真是笑死人了,刚刚还嚷着要离开他,怎么才一转眼,却不准他另交其它女人? “我……”她陡然泄气。 好嘛,她承认这是嫉妒,可他也不应该劈腿啊! 啧啧啧,妳随时都准备要走人了,还管人家劈不劈腿? 夏易蓉心情一团乱,见关耿一放下电话,她再也不想继续内心的交战,冲动地起身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必耿一见她表情不善,不禁怔了怔,因为夏易蓉的七情六欲从未表现在工作场合上。 “蓉?”他一时也忘了该喊她夏秘书。“怎么了?” 这无辜的神情更激起夏易蓉的怒火。他的眼神怎么可以如此专情?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人似的。 “总经理!”她微微冷笑,摊开手中的便条纸。“紫柔小姐找你,请回电。”然后她停顿了一会儿,用咬牙切齿的讽刺语气接着说:“还有,她说你好久没去找她了,她好想你唷!”揉掉便条纸,见他一脸愕然,她狠狠地用杀人的目光瞪他一眼。“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必耿一没有追出去,因为他正为了她表现出来的妒意而乐翻了天。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两人的关系,始终是他主动多于她,这常让他怀疑她的接受到底是出于自愿还是其它原因?现在,他知道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她也爱着他,这项认知使他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真感谢紫柔,要不是她的适时介入,他不知还要等多久才看得见她的真心。这个女人啊,整他整得真惨! 夏易蓉回到座位上才惊觉自己的莽撞,正懊恼万分之际,却见关耿一走了出来。她以为他是要来向她解释的,一颗心霎时七上八下的,因为一方面想要立刻听听他怎么说,可另一方面又怕上班时间隔墙有耳,不知该如何是好。岂知,这恶质男人居然只是对她露出一个魅力一百的犯罪笑容,然后便大剌剌地出去了! 可恶!他一定是去找那个叫紫柔的女人了!她擅自判断着。 心情降到谷底,连带的工作效率也跟着下降,这时候哪还管什么理智下理智的?幸好明天是周末,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事,而关耿一又一直没回来,所以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像个弃妇般,姗姗地回家。 打开大门,没听见熟悉的叫喊,夏易蓉的心先是一惊。“易萍?易安?” 屋内寂静无声,她快速地在屋里搜索一遍,确定无人后,花容失色地回到客厅。 别慌、别慌!书包还在,表示有回家,搞不好是肚子饿了,所以出去买东西吃罢了。 夏易蓉,妳别自乱阵脚,那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儿的,单竟你们三人都已经改了名字了。 然后,她瞥见桌上留下来的纸条--关耿一将他们接到他家了。 夏易蓉松了一口气,刚刚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因此现在有种酸软无力的感觉。 片刻后,她的怒火又起。 他凭什么这么做! 抓起皮包,她怒气冲冲地出门,拦了车子直奔他家。 到了他家,楼下的保全显然已经被事先知会过了,又见她脸色不善,因此赶紧替她开门按电梯。上楼后,他家的大门早已欢迎地开启,她的弟妹正嘻嘻哈哈地站在门口,食物的香味从里头飘了出来。 “大姊,关大哥在里面!”两个小表一脸藏不住心事的表情。 夏易蓉顿感狐疑,抓回了一些理智,小心地走进门。 必耿一站在客厅内,一身正式礼服,帅得使人昏头。他满脸爱意,笑望着她。屋里四周点满了各式各样的多彩蜡烛,桌上摆设着丰富的美食,音乐正轻柔地播放着。 她呆愣地见他走向她,从西装口袋内取出小锦盒,打开。“易蓉,嫁给我。” 这落差实在太大了!本以为她在他心中只是个过客,而且也已经准备好到时要独自舌忝伤的,没想到他竟……这失而复得的感觉令她的胸口涨满了幸福,再也顾不得以往该顾忌的事,只求这辈子能跟他共效于飞。 她双手摀着脸,不让他看见奔流出来的泪。 “怎么啦?”关耿一弯身,温柔地问。 “我……我以为你去找紫柔了……” 低沈的笑声充满愉悦。“我真喜欢妳嫉妒的模样,那让我感觉到妳也是爱着我的。” “我不管啦!你说,她是谁?” 必耿一一向不喜欢骄蛮的女人,可显现在夏易蓉的身上,却别有一番独特的风情,使得他心痒难耐。 他不顾两个小表的暧昧笑声,一把将夏易蓉搂进怀里。“她只是个朋友,受婆家欺凌,离婚了,我正好适时地伸出援手。”心中不禁捏了把冷汗,幸好当初没跟紫柔有亲密关系,否则为了夏易蓉,现在恐怕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你喜欢她?” 必耿一亲亲夏易蓉的脸。“我喜欢她。”感觉她的身子一僵,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怀抱。“可我爱妳。” 是谁说科技人士是罗曼蒂克的杀手?想不到他三百两语就把她给摆平了。 “蓉?”关耿一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魅惑。 “嗯?”夏易蓉静静地倚偎在他怀里。 “嫁给我,好不好?” “……好。”她不想再担心未来了,此刻,她只想嫁给他。 必耿一、夏易萍、夏易安闻言皆大声欢呼,关耿一更是立刻拿出无瑕的钻石戒指,快速地将它套进夏易蓉的手指,然后抱起她,转得头昏脑胀后,又亲密地握着她的手切蛋糕。 “你都算好了?”她瞋他一眼。 “我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所以才要易萍、易安帮忙坐镇。” “对啊!”夏易安心无城府地老实说:“关大哥说若大姊不答应的话,就轮到易萍跟我出马!” 夏易蓉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坏孩子!一声不响地就跟陌生人走,不怕大姊担心吗?” “关大哥可不是陌生人吶!”夏易萍反驳道。“他是姊夫!” 这话说得夏易蓉哑口无言,关耿一则是满意得不得了。“说得好!来,敬我们一家人永远快快乐乐!” “姊夫,这饮料好好喝唷!”夏易安一口气喝完一整杯。 “你别喝太快。”关耿一笑道:“那是鸡尾酒,里面含有酒精成分,当心喝醉了。” “你让未成年的孩子喝酒?!”夏易蓉谴责他。 “我这是在教他们生活经验。记住,以后人家要是骗你们喝这种甜甜的饮料,千万不能喝,不然喝醉了就任人摆布了。” 美食当前,两个小表怎会客气?当下立即享用了起来。 不久后,酒足饭饱的两个小表,睡得人事不知。 而因为双方对彼此的心有了着落,因此,春风得意的关耿一点燃了的热情,不胜酒力的夏易蓉则释放着火热。 整晚,燃烧着…… 甜蜜的假日过后,公司里的员工明显地感觉到总经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喜气。 是接到客户的大订单吗?好像不是,因为业务部的人说公司的营运正常,稳定地进步中。 那要不就是红粉知己了!可是最近都没听说总经理有什么新欢啊! 必耿一当然也听见了这些耳语,甚至连跟他走得较近的一级主管们也忍不住探询,可他只是笑笑,完全没打算透露任何蛛丝马迹。 等清除了闲杂人等后,他走出办公室,见夏易蓉正微微侧身,专心地在计算机上绘制表格,他俯身亲亲她。 “吓!你又来了!”她嘀咕地轻斥。“老喜欢从后面偷袭!” 必耿一无辜地埋怨道:“我要不用偷袭的,妳根本不让我接近妳半步。” “上班时间本来就要正正经经的。” “唉,我也知道啊!”他大声地叹气。“这句话我以前也常常挂在嘴边,可是遇上妳以后就失灵了。” “总经理……”她恳求。 “好、好!”关耿一没辙地举双手投降。“妳不让我宣告我们的关系,也不让我公布我们俩已订婚,还得当作我们俩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真搞不懂妳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夏易蓉沉默地垂首。“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她柔声地跟他打着商量。“等我心理准备好了,以后我全依你,好不好?” 那柔情似水的模样,教关耿一怎忍得下心拒绝?“妳叫我的名,我就接受妳的安抚。” 夏易蓉的双颊微微羞红。“要叫什么?”她低语问。 “叫耿一啊!嗯……不好,太见外了,叫我阿一吧!” “快啊,快叫!”关耿一催促她,还怕她音量太小,整个人乘机偎向她。 “喂,你离我远一点儿啦!”她推他。“这模样教人看了像什么话?” 必耿一瞪她一眼。“就妳怕人家知道,别人有机会还恨不得能昭告天下呢!” “别人是谁?”夏易蓉瞋道。 “当然是一大堆爱慕者啦!妳想听啊?来,让一点椅子给我坐……啊,干脆我抱着妳坐好了,我慢慢地说给妳听。” “不用、不用!”夏易蓉慌忙地跳起身,却让关耿一给围困在办公桌内。“我不听了,我没兴趣听。” “哼,还想用这招转移话题?快叫!”他大剌剌地霸占了她的椅子。 夏易蓉知道再也无法推诿,俏脸不禁一红。“……阿一。” 原本还一派无赖样的关耿一听见那软软怯怯的呼唤,整颗心都要融化成水了。“蓉,让我亲亲妳,好不好?” “不要。”夏易蓉见他饥饿的表情,慌忙地断然拒绝。“你别乱来,我可要生气了。” “我早知道妳会这样说……”他闷闷地叨念,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再叫我一次。” “阿一……”她只好顺着他,再叫一次,然后开始推他离开。“好啦,已经叫过了,你快回去!” 必耿一还能怎么办?只好再一次地败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一个是只要有机会便死缠烂打,一个则是拚命地想遮掩两人的关系。日子,就在暧昧不明的情况下,悄悄地又滑走了许多时日。 为了防止关耿一只要一得闲就把握机会骚扰她,夏易蓉只好开始游走在各部门之间。 在洗刷了之前的闲言闲语后,对于她这位总经理室的秘书,大伙儿当然是急于笼络,可也有些员工因为嫉妒她跟总经理走得近,因此常语带讽刺。 下午,她到产销部门拿当月的报表。 “夏秘书,来见心上人啦?”产销部的钱月眉恶意地大声嚷嚷。 夏易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数据在对方手上,她只好面无表情地说明来意。 “干么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我们赵副理每天一朵玫瑰花攻势,好痴心耶!而且妳不也是收得挺高兴的?” 夏易蓉一怔,原来是他!望向赵副理,记忆所及,他是个老实又没什么自我意见的人,满配合公司的政策,算是执行层的好员工,可再怎么联想,也不会想到他就是送花之人。“妳别胡乱说。” “我哪有?”钱月眉满嘴的酸意。“要不是我昨天发现了花店的收据,还不知道你们偷偷模模的呢!” 夏易蓉见她气势凌人,一副当场抓奸在床的模样,而赵副理则低着头不敢出声,彷佛钱月眉已是他的代言人似的。四周人虽对钱月眉的态度不以为然,可却更想看好戏。 “妳跟赵副理正在交往?”她冷静地问。 “知道了就别来当狐狸精!” “祝你们百年好合。现在可以把报表给我了吧?” 钱月眉一滞。哼,她跟赵副理交往的这段日子,他可从来没送过她什么东西,结果却像个神秘的爱慕者般,每天送花给这个小秘书!她现在是有气没地方出,本以为可以好好地找破坏者发泄不满的,可没想到夏易蓉却像座冰山般,激不起任何火气,反倒让自己像个泼妇。 “妳别自命清高了!”她呕得口不择言。“赵副理家世清白,怎可能看上跟总经理在报上搂搂抱抱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的条件,还想当劈腿族?” 夏易蓉咬唇不语,胸口一紧,尚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场无理取闹之际,冷冽的声音已帮她响应。 “谁是劈腿族?”关耿一寒着脸质问。 钱月眉吓得跳起来,而四周的员工则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产销部的张协理出国了,他的职务代理人是谁?” 赵副理急急地站起来。“总经理,是我。” “是你?你算什么主管?居然坐在那里乖乖地听你的属下教训我的秘书?她做错了什么?只因为你送花?就算她做错了,倒霉地收了你的花,可轮得到你们来教训她吗?” 众人噤若寒蝉。 夏易蓉则瞠目,傻眼。这男人心眼真小,护着她的同时,还不忘指桑骂槐地责备她当初收了别的男人所送的花。 “还有妳!”关耿一扫向钱月眉,使她吓得后退好几步。“公司聘妳进来是要妳兴风作浪,扰乱公司秩序的吗?妳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毁谤女子的清誉?这里是什么场所?容得妳这样嚣张!” 整个楼面没人敢开口,只任由关耿一发飙,他索性放开喉咙,一吐这些日子以来,他被不禁口令,什么话也不能说的哀怨。 “道歉!”他命令。 “总经理,不用了啦!”夏易蓉低语。 “不行,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胡来,以后妳怎么做事?公司又如何能顺畅地运作?” 夏易蓉因为关耿一的强力介入而尴尬万分,可他所持的理由她又无法反驳,看来今天的事件,铁定将影响她在这家公司的工作寿命。 “钱小姐,请将本月份的资料给我。”她表情平静。 这次钱月眉的动作可快了,迅速地将数据递给她。 夏易蓉转向关耿一。“那总经理请继续好好地教化同仁,我赶着整理报表,先离开了。” 她的冷漠使四周人猛抽了口气。这夏秘书是哪条筋不对了?总经理帮她伸张正义,她居然敢泼他一脸冷水? 她这是什么态度?关耿一不是滋味地想着。这是救美的英雄所应该得到的回报吗?不过这下子人都走了,他还有什么戏好演?冷冷地环视每个人后,他也跟着转身离去。 第七章 丙然,关耿一为夏易蓉出头的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大家的口耳相传中,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先是由平凡的秘书角色荣升为帝皇的亲信,接着,总经理的维护她竟下领情,反而闪身走人,而总经理也放任她无礼离去的消息传开后,她的身分立刻又变成了国王的新宠妾。 彷佛还觉得八卦不够多似的,关耿一干脆大方承认自己的企图,每天九十九朵鲜花不断,搞得总经理室成为一片花海。自此,夏易蓉的角色终于定位--原来她是总经理的最爱! 最后的结果是,夏易蓉辞职了。 因为抵挡不住必耿一在上班时,常常不自觉地就对她做出的踰矩行为,为了避免再徒增不必要的谣传及伤人的闲话,关耿一立刻就准奏了。 有生以来,这是夏易蓉第一次完全放松自己,整天无所事事。 白天的时间,她都跟舞清影混在一起。自那次南下旅游回来后,两人互动得更加密切了,不是相约喝下午茶,便是逛礼服店,再不就是替他们未来的新居构思着该怎么布置。 必耿一明确地表示婚后的生活涵盖了夏易蓉的弟妹,这使她极为感动,而为了实现这个诺言,他又另外在信义区购置了一处豪宅,此刻正加紧赶工装潢中。 婚期订于下个月初,因为关耿一已经等不及了。虽说他一直游说夏易蓉三姊弟先搬过去和他同住,可基于出嫁女儿家的心态,她坚持不应允,因此他们三姊弟现在仍窝在那间破房子里。 唯一令夏易蓉担忧的是--该不该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关耿一?她一直犹豫着。 整件事情牵扯的层面太广,况且自那日发现那人也在台北后,至今并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以往,她总会未雨绸缪,但这次她没有往坏处想,反倒很乐观,不断地告诉自己:事情或许没那么糟,那人或许只是正巧北上而已。 为了预防可能泄漏他们三姊弟行踪的线索,夏易蓉只要求简单的教堂婚礼,而且不对外公开,以阻止被记者拍摄上报。 必耿一当然不愿,可美娇娘以不嫁当作威胁,他只好认了。 “易蓉,妳真的只想邀我跟韩做你们的男女傧相,不再邀请其它的人吗?”坐在典雅的饭店内,舞清影啜饮咖啡,再次求证。 “嗯。” “关耿一在业界满有名的,政商大老知道了婚讯都会想来参加,妳这样子好像要偷偷模模地结婚似的,他不反对吗?” “别提了。”夏易蓉无奈地轻笑。“每次一说到这件事,他就臭着一张脸,说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小老婆。” 舞清影哈哈大笑。“易蓉,我知道妳一定有苦衷,但为什么不告诉关耿一呢?” 夏易蓉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娓娓地道出心事。“影,我跟易萍、易安不是亲姊弟,他们是我的堂弟妹。三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回乡时,发现叔叔正准备卖掉易萍。那天晚上他意图侵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猥亵地说与其让别人无用,倒不如自己先开苞。我当时吓傻了,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禽兽,正想着该怎么救易萍时,就见易安拿着木棒冲了进去,对着自己的养父猛打--” “等等,易安不是妳叔叔亲生的?” “不是。我们夏家很奇怪,没生半个男丁,我父母只生我一个女儿,他们在我大学时车祸过世了。我叔叔晚婚,婶婶生易萍时难产而亡,之后抱了易安回来继承夏家香火。后来我叔叔工作一直不顺,靠我父母接济过活,谁知我父母却突然双亡,大概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要卖掉易萍吧。” “后来呢?” “等我回神后,急忙冲进去制止易安。我叔叔像是死了,满头的血,易萍则吓坏了,不停地哭泣。易安那时才九岁,平时天真的面容,那日却神情凶悍得连我看了也害怕。我拖着他们两人,收拾了些简单的衣物,从此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那天妳神色大变就是因为看见妳叔叔?” 夏易蓉苦笑地点头。“那段日子我特别四处打探消息,知道我叔叔让人给救了。后来他大概发现我们三人一起失踪了,所以猜出了前因后果。没多久,就听说他要告我诱拐未成年儿童。我想他只是恐吓而已吧,不然我们怎能躲过警方的通缉?不过我为了怕行踪泄漏,将三人的名字都改了,因此虽然曾经差点被他逮到,但都侥幸逃过,平安地过了三年。” “易蓉,”舞清影指出现实的问题。“关耿一算是个名人,虽说你们的际遇很让人同情,不过妳不先告诉他,让他有心理准备,这样好吗?毕竟这件事早晚都要面对的啊!” “我很爱他,我不希望他知道太多,是想万一有天事情真的爆发出来了,他知道得越少就越无辜,也越能保护他。” “事情不像妳说的这么简单。除了法律的问题外,还有关耿一心态上的问题。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妳想他会原谅妳的擅自作主吗?如果让他知道妳对他没信心,连他喜欢的女人都没办法自个儿保护的话,纵使出发点是为了保护他,可妳也要先想想他领不领妳这个情啊!” “我想过这个问题,但……”夏易蓉说出另一个教她犹豫不决的原因。“影,妳知道吗?这之间其实还掺杂着我自己的自卑心态。我从没想过会在逃难的岁月中爱上一个人,偏偏他又是如此的出类拔萃……我一直不敢面对现实的另一个因素是,万一他听了我的遭遇后退却了,或是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甚至……甚至觉得跟我交往是一大错误,害他名誉受损……我现在还不够坚强,会受不了的。” “难道结婚后他才发现,情况会比现在好?” 夏易蓉一震,接着颓丧地垂眸。“影,我会在结婚前告诉他事情的所有始末,但在这之前,让我再多享受几天甜蜜的爱情吧。” 舞清影同情地望着她。“易蓉,妳真傻。” 回应她的是一记苦笑。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在担心、恐惧及快乐的生活中,婚礼,即将来临。 夏易蓉强自压抑着忧郁的情绪,关耿一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他以为这是婚前症候群,因此除了更加体贴外,并未多做联想。 眼看婚期一天天地逼近,她却更不知该怎么开口。她真想象只鸵鸟一样,就这么埋入沙堆里,什么都不管。可婚姻是神圣的,她无法遮蔽自己的道德良心,隐瞒着他,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她结婚。 她手提着刚刚和舞清影从百货公司购买来的居家用品--一块黄底浅绿的雅致桌布。配上柚木的餐桌及鹅黄的灯光,到时定会使桌上的菜色加分不少。关耿一爱吃她煮的菜,她也甘愿依附在他身边,情愿做个知足的小女人。可,行吗?上天垂怜,可不可以就厚爱她一次,让她平平安安地与他共度这一生? 下了公车,弯进窄巷,她的烦恼仍萦绕在脑中。 这几天关耿一到日本出差,临走前,他还一脸欢喜地盘算着回台湾之时,就是他的大喜之日……想起他那喜形于色的模样,她不禁更加忧虑了。 走至家门口,发现家中的窗帘紧闭,她心中突地闪过些许纳闷,但她并未多做联想,打开了大门进入。剎那间,她整个人忽然僵硬石化,讽刺的是,她心中并没有以往会有的恐慌惧怕,唯一闪过的念头竟是--我憎恨全天下所有的神祇! “我亲爱的侄女……”邪恶的嗓音轻柔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妳终于回来了,我等妳很久了。” 三年来,这恶魔的声响宛如恶梦般,紧紧缠着他们三姊弟。她瞄了眼缩在角落的弟妹--易萍蜷缩着小小的身躯,易安则勇敢地挡在她面前,两人脸色发白,害怕得直打哆嗦。 终于,还是让他找到了。 她在心中无奈地苦笑。就连她自己,刚刚也同他们一般地恐惧着,甚至还无声地祈求老天爷能厚爱她这一次,可袍却如此残忍,不但一点儿好运都不愿施舍,还将三人再度打入地狱。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有股豁出去的念头。 夏有义一怔。他在路上意外发现易安,跟踪他找到这个地方后,并不急着抓易萍走,为的就是等他这个侄女回来,然后享受他们三人恐惧的乐趣,可想不到她的眼神却不再畏怯,这令他不解。“我已经叫警方来了!”他威胁。 夏易蓉讽笑扬眉,根本不信。“叫警方?你若真敢找警方,我们还能躲你这么久吗?你是打算叫警方来抓你自己吗?” “哼!妳不用耍嘴皮子,妳诱拐未成年的孩子,等着吃免钱饭吧!” “好哇!我顺便把你畜牲不如的行为告诉警方,看谁胜算多!” “没人告诉妳话不要太多吗?欠揍!”夏有义恼羞成怒地甩了夏易蓉一巴掌,然后走向角落。 “小杂种,滚开!”将夏易安粗暴地抓扔向一边后,他?起夏易萍。“走!” 他一回身,一把尖锐的刀立即抵住他的脖子。 “放开易萍!”夏易蓉眼神闪着异彩,露出玉石俱焚的诡笑。老天不愿给她幸福,那么,她至少可以阻止痛苦继续发生。 “妳……妳做什么?”夏有义乖乖地放开易萍,一时间竟有点儿怕这个侄女。“妳别乱来!” “我乱来?”夏易蓉忽然狂笑起来。“我乱来?”她声音高亢地反问,语带哭音。“你看看我们住的是什么地方?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是你的儿女啊!你竟然狠心卖女,你对得起你的妻子吗?不如我带你去见她,你自己好好地跟她解释!” “妳……妳、妳胡说些什么?”夏有义真的害怕了。“她早死了,去哪里见她?” 夏易蓉手下一紧,一道血痕立即浮现。“跟我走就知道了!” “妳、妳……妳疯了!” “这也全是拜你所赐!”绝望地闭眼,她扬手,一刀挥向夏有义,也斩断了自己的人生。 夏有义以手抵挡,避开了这一刀,接着反手一劈,迫夏易蓉丢下刀子。 刀子弹落到夏易安的脚前,他的眼神落在那把犹自震动不已的刀上。 “妳砍我?妳居然敢砍我?”他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敢管老子的好事?我今天不好好地教训--” 他还没来得及把狠话说完,月复部突然一痛。缓缓低望,就见那把刀正插在他的肚子里,而拿刀的人是--夏易安。 “小畜牲!我……当年真不该……带你回来的……真是引狼入室……”他无力地跪了下来。 夏易蓉彷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见夏易安眼睛眨也不眨,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只有目光如炬的双眼,释放出熊熊的怒火,又露出和三年前一样凶悍决绝的神情,彷佛要置夏有义于死地似的。她知道他是本能地想保护她,就跟他当年保护易萍一样。 “快走!”她硬扯着两个弟妹往外跑。 “救……救……” 没人理会夏有义一口气说不完全的求救声。 姊弟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子。 “易蓉!”舞清影笑着奔上前。“才刚回来又要出去啊?幸好教我遇上了!这是妳买的东西,放在我的袋子里,刚刚忘了拿还给妳,差点带回--咦?妳的脸怎么了?” 夏易蓉一把拉住她,像看见鬼似地往马路的方向跑。见姊弟三人皆是一脸的惊慌,舞清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立刻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快开车!”四人上车后,她连忙吩咐。 “小姐,请问到哪里?” “随便!”见司机一脸愕然,只好随便想了个地点。“嗯……世贸。” 车子上路后,舞清影朝后看,见无追兵赶来,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正眼望向夏易蓉,接着发出一记轻呼。“天,是谁把妳打成这样的?” 与关耿一双宿双飞的美梦已成幻影,再加上身心上的煎熬,夏易蓉忍不住悲从中来,将脸埋入双手中,放纵自己嚎啕大哭。 一由夏易蓉口中听见她叔叔找上门的消息,舞清影便知道事情棘手了! 四人换了三部出租车,绕了大半个台北市区后,才回到舞清影的住处。“你们暂时就先住在这里,别出门,把伤养好了再说。”她将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夏易蓉,发现她眼中的犹豫。“易蓉,妳别想太多,反正我现在都住在韩那儿,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我叔叔受伤了,不晓得有多严重,万一要是……我不想拖累妳。” “没有拖累。”知道了事情始末的舞清影,冲动地抱了抱夏易安,以行动向他表示他很勇敢,见他本来呆滞的脸显露出一丝脆弱,她朝他安慰地笑了笑,并揉揉他的头。“今天要是换成我出事,妳也会帮我的,不是吗?好了,不许妳再多说一个字,这几天也别出门,所有的生活必需品我会送过来的。” “影,我--” 不愿再听夏易蓉说些见外的话,舞清影换了个话题。“对了,关耿一那边怎么办?可以联络得到他吗?” “不要告诉他!”夏易蓉的情绪突然失控。 “易蓉,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妳还不说吗?” “不用说了……”她悲泣着,表情空洞。“已经不用说了……” “可你们后天就要结婚了呀!” “……不会结了。” “什么?!” “影,妳帮帮我。” 舞清影暗叫不妙,该不会是要她……“帮、帮妳什么?” “帮我拿封信给他,然后告诉他,从此形同陌路。” 丙然被她料中了!“我不要!易蓉,妳别这么悲观,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妳这么做,关耿一会恨死妳的!” “让他恨吧。”这样,至少他心里一辈子都会有我…… “易蓉……妳别这样。”她思量着干脆偷偷地联络关耿一,叫他自己来解决好了。 “影,”夏易蓉抓住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妳跟我保证,不准对任何人泄漏我的行踪,不然我马上走!” 咦?她的心思有这么好猜吗?“韩要是知道妳在我这儿,我又不告诉关耿一的话,他会骂死我的……”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嗳!等一等、等一等!别走、别走啊,易蓉!我不说就是了啦--” 事情发生的当晚,关耿一从网络上得知了夏家三姊弟出事的新闻。 那个自称是她叔叔的男人爬出门口求救时,正好让回家的邻居发现了,因此报了警。 他联络不到夏易蓉,偏偏韩清风与舞清影的电话也关机。 因此,第二天,心急如焚的他就将事情交办给随行人员,自己提早一天从日本返回台湾。一下飞机,他便急奔夏易蓉的住处,可除了好奇的围观群众外,现场已遭警方封锁。 袖口突地让人一扯,他迅速回身。“清影?” “跟我来。”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舞清影拿出一封信,交给关耿一。 “这是什么?” “易蓉给你的。” 闻言,他急急打开-- 我但愿这辈子从没认识你,也希望你这辈子从没认识我。 “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哪里?” “走了。”舞清影闪躲着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眼中隐含着担心、不舍、心疼及不顾一切,愿与之同受的真心。易蓉是个大笨蛋!她讷讷地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就是她一直在逃避的人?” “嗯,他找上门了。” “他是易萍、易安的父亲?” “嗯。” “那他是蓉的谁?” “叔叔。” “妳还知道什么?”关耿一下耐地低吼。“一次全告诉我,别让我一句一句地问!” “你干么这么凶?” 必耿一见舞清影要翻脸了,只好耐着性子说:“我很急,也很担心蓉。那个男人说是蓉拿刀子伤他的,她怎么那么傻?为何不跟我商量?” “人不是她伤的。”舞清影闷闷地解释,见关耿一一脸不解,才又补充说道:“是易安动的手。” “警方知道吗?” 她摇头。“易蓉不想让易安的人生染上污点。” “那她自己呢?”他烦躁地低咒。“她为什么不想想她自己?不然她也可以来找我啊!在她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她想保护你。” “她想保护我什么?连我自己的女人都无法相信我,哼,还真讽刺!” “你别钻牛角尖,她心里也不好过。你想想,以你的背景,要是因为她而闹上了社会版,对你跟公司的名誉损失会有多重?所以她要我转告你,她就只是你的一名离职员工,其余的什么也不是。” “那我跟她之间的感情呢?”关耿一讥笑地反问:“难道她也想一笔勾消?” 舞清影犹豫了许久,最后无奈地启齿。“是的,她希望一笔勾消。” 必耿一发狠地瞪着舞清影。 “你你……你别这样看我嘛!这些话都是易蓉叫我转达的啊!” “她在哪里?” “唉呀,不是跟你说她走了吗?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必耿一拦了部出租车,上车前转身向舞清影说:“妳告诉她,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她来不来全看她。” “喂!必耿一!你别走,回来啊!我不是告诉你,我根本不晓得她在哪里吗?你叫我怎么转达啊?”她对着逐渐远去的出租车叫喊。 第二天,天空阴阴的,飘着雨丝,沈郁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教堂正中央,站了个英挺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燕尾服,上了发油的发丝梳得十分帅气,恍若从时尚杂志中走出来的男模般,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为之迷醉。 但此刻,他脸色铁青,阴沈的面容使神父也不敢多话,只是不断地望着两旁的男女傧相,暗示他们吉时已过。 韩清风低望攀紧他袖口的舞清影,她脸色苍白,以往的轻松自信全不见了,只是抿着嘴,紧紧地抓着他,彷佛在寻求倚靠似的。 时间悄悄地流逝,教堂里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尴尬气氛--新娘缺席,让气宇轩昂的新郎傻傻地等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直到天色全暗了下来。 “咳咳!”神父寄予无限的同情,但却不得下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关先生,婚礼是否改日再举行?” 必耿一静静地望着神父好一会儿,而后忽然无所谓地一笑。“不用了。”他月兑下白色手套,扯下领结,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绒盒。“这捐赠给教会吧!”说完,他转向韩清风跟舞清影。“浪费两位一天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赔罪,请你们吃饭。公司还有一些事,我先走了。” 舞清影望着关耿一的背影,心一紧,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出声。后方忽然一阵骚动,她回头,只见神父手上的绒盒已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璀璨的大钻戒。 两人出了教堂后,心情都有些低落。韩清风回公司,舞清影则回去她的老窝。 舞清影到家后,一开门,就见易萍与易安在饭桌前安静地读书,而夏易蓉则两眼含泪地猛盯着电视。 “关耿一刚刚才离开教堂。”她叹口气地陈述。 夏易蓉笑得惨兮兮的。“他今天穿得一身白,真帅……” “妳怎么知--”舞清影以为她也去了教堂,但发现她双眼一直不离电视,还不断地切换频道,因此好奇地望去,正好看见记者在“标竿科技”的大楼前拦住已褪去白色燕尾服,只着衬衫、白裤的关耿一-- 『关总经理,听说夏易蓉曾是您的秘书?』 梳了发油的头发不再整齐,反而有种邪气的魅惑感,可关耿一的表情却是冷漠至极。『她旱就辞职了。』 『总经理,能不能谈谈您对夏易蓉的观感?』 『没什么观感,就只是秘书而已。』 『总经理,您觉得夏易蓉有可能杀害自己的亲叔叔吗?』 『我想这可能要问警方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对不起,请让一让。』 『总经理,贵公司招募到一个杀人未遂的员工,请问您有什么看法?』 必耿一的身形顿了顿,回过身,直视着摄影机,那神情就好像正面对着夏易蓉。『她的行为当然不可原谅,虽说她已离职,但她的所做所为仍严重地毁损了公司的形象。就我个人而言,希望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今后有关夏小姐的事,都与本人毫无关系,公司也不再接受采访,谢谢。』 屏幕上的人影消失了,夏易蓉又开始转台,舞清影见状,抢了她的遥控器,关掉电视。“关耿一所说的『行为』,指的是妳欺骗他的事,妳知道吗?妳狠狠地甩了他,这就是妳要的结果吗?” 夏易蓉眼眶充满泪水,却仍坚强一笑。“是的。” “易蓉,妳真是固执!” “至少可以保他平安。” “他一点儿都不感谢妳,他恨死妳了!妳知道他在教堂苦等妳时的心情吗?那样得天独厚的男人,妳却教他这般低声下气地空等,最后新娘还是落跑,妳把他糟蹋得真彻底!” “影,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我心好痛……” “妳还会心痛?那妳为什么不对他敞开心胸?” “我不敢,而且我的担心真的应验了。妳看,我都已经辞职了,记者还是抓着他不放,若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他一定会让我给毁了的。” “他那么有能力,还怕没有工作吗?台湾若真的容不下他,去美国发展难道不行吗?或者欧洲市场也可以啊!他都已经张开双臂要跟妳一起度过难关了,妳回给他的居然是两巴掌!” 夏易蓉猛烈地摇头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没有……” 舞清影见她一脸痛苦,心软了,不再多说。“唉,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妳预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可能带易萍、易安离开台北吧。” “行不通了!”舞清影断然否决。“以前溜得开是因为事情没有闹大,现在都已经上了社会版,妳的名字也众所皆知了,带着两个小表,你们能躲到哪里去?又要靠什么维生?” “我……手上还有一点钱,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可以熬个半年。” “然后呢?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舞清影微微沈吟了会儿。“这样吧,妳还是住我这里,等风声过了再说。两个小表就先自修,凭我跟妳两个人,难道还会教不了他们吗?妳呢,就好好地想一想跟关耿一的事要怎么解决,这样可以吗?” “我……想要出去工作。” “妳还能做什么?不怕身分泄漏吗?” “妳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一直让妳付出。我想摆地摊、卖小吃,这样人家应该不会查我的身分证。” “易蓉,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独立?这样让人觉得很讨厌耶!” “那妳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妳还真是不死心!”舞清影认命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唔……妳是什么系毕业的?” “国贸。” “国贸啊?电子的东西懂不懂?” “不懂。” “那电阻、电容听过没有?” “在公司上班时,常听到这些名词。” “那妳要不要学?话先说在前头,妳不是本科的,要花上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心思喔!”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多的是时间。” “那好,我就教妳pcyout好了,这工作可以在家里做,技术好的话,钱还满好赚的,以后妳要学会了,不用抛头露脸就有钱可以进帐。妳先用我的计算机学吧,反正韩的家里有好几台,我用他的就可以了。以后等妳学会了,我可以帮妳接案子。熬过这几年,等易萍成年了,妳的苦难就结束了。” “我学得来吗?” “放心,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从架上拿下一堆资料。“这是我的笔记还有相关的讲义,我先教妳一些基本的概念。来,看见这个符号没有?它代表电阻,一种被动组件--” “什么是被动组件?” “被动组件啊?”舞清影搔搔头。“它是一种要靠主动组件推才可以动的组件,cpu就是主动组件,就好比我们的心脏,而被动组件就是属于比较次要的器官。我不大会解释,妳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明白。” “好,继续。这个呢,是电容的符号,电容也是被动组件。这个符号就是主动组件ic的符号了,ic有分很多种不同的包装,这跟它的脚位多寡有关系……” 夏易蓉专心地听,用上全部的注意力。为了未来的日子,她强迫自己必须尽快进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工作领域。 第八章 三个月后 思念是如此伤人,惹得人心烦意乱。 “易蓉。”舞清影让易萍、易安做习题,一抬头就见夏易蓉在计算机前怔怔地坐着。“又在发呆了?” 夏易蓉回神。“没有。”她动了动光学鼠标。“妳要的组件,电气特性我已经建置好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了。”她起身走向夏易蓉。“我知道妳心细,检查了几次也没发现错误,这部分妳可以独当一面了,明天我开始教妳怎yout。” “嗯。” “易蓉,妳是不是都没吃东西?瘦好多。” 夏易蓉抬头笑笑,那双明眸显得更大,却无神。“哪有?我每餐都吃很多,快把妳吃垮了。” 舞清影沉默地望着她。“想不想知道关耿一的消息?” 夏易蓉身躯一震,挣扎了一会儿后,脸上出现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他跟我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那妳为谁消瘦?” 闪避着舞清影评估的目光,夏易蓉不自在地模模脸。“我没瘦多少啦,是妳多心了。” “关耿一也瘦好多。” 夏易蓉猛然抬头。 “听韩说,他现在变得不近人情,成了工作狂。据『标竿』的员工说,自从上次记者采访过后,那栋大楼现在已经变成炼狱了。” 炼狱?沉重的感觉压得夏易蓉喘不过气来,她想他,也想再见他。他为什么不好好地照顾自己呢?他的人生不像她,他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完美啊! “我回去了。”舞清影拿起包包往外走。“明天我再过来。” 她一走,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自从来到这里后,三姊弟都变得极为沉默,若舞清影没过来,有时一整日也没听见几句交谈声。 夏易蓉知道她应该拿出长姊的样子,也的确尽了力,可自那一夜之后,易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以往她跟易安的感情极好,可现在却完全不理会他,而易安也似乎还没从那夜的恶变回复,只是静静地守在易萍身旁。 她自己呢?对关耿一日复一日的思念,已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为了能再看他一眼,她甚至已开始读八卦杂志--即使是绯闻,即使他拥着的是别的女人,只要能再看他一眼,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愿意付出一切。 可关耿一像是决定跟她作对似的,以往三不五时地就会出现的报上新闻,忽然间全断了线。公司的产品发表,发言人换成了业务部的张副总,而他也不再与名媛淑女交际应酬,所以制造不了花边新闻。 她愿意付出一切、付出一切……对了!就偷偷地去看他一眼吧!她双眸突亮。 不行!夏易蓉,万一妳被逮了的话,那对弟妹的责任该怎么办呢? 这一顾忌,双眸瞬间又失去了光彩。 “大姊,”夏易萍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妳去向关大哥认错吧。” “易萍?”夏易蓉闪避妹妹眸中了然的眼神。“妳说什么,我不懂。” “别再折磨自己了。如果妳是为了我们,那我跟易安干脆去警察局投案好了。” “妳在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妳--”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妳为了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而且我们再躲也不可能躲一辈子,倒不如出面把事情说开,让警察来保护我们。” “可易安他……” “易安是为了保护我,应该算是正当防卫,而且我们都还没有成年,纵使他伤了人,也不会有什么大罪才是。” “易萍,报上对我们所做的报导都是负面的,妳有没有想过警方可能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词?” “如果真是这样,到时我们再逃就好了。” “到时还逃得了吗?” “逃不了,那就是我的命。” 夏易萍早熟的脸庞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妥协,站在一旁的夏易安则望了望她,抿着嘴,依旧无语。 于是,在夏易萍坚持不想再躲躲藏藏,而夏易蓉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情况下,她那身为秘书的职业特性又显露出来了。 她将出面投案的好处与坏处列表,一一填下可能发生的各种结果,然后进行评估。 这些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自己独自扛起责任,而是与弟妹共同商量,也因此,她蓦然发现,他们的思虑竟比她所以为的还要成熟许多。 结果出来了!勇敢地面对害怕,果然比畏缩地苟延残喘来得好。 “现在呢?”夏易萍望着姊姊。“我们先去找关大哥解释清楚,然后再去警察局吧?” 夏易蓉忽然畏怯了,她闪躲着弟妹的眼神。“明天再去好了,今天时间太晚了。” 两姊弟闻言,也不坚持。 “大姊,”夏易萍瞧了夏易安一眼,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谢谢妳这些年来对我们的照顾。” 夏易蓉搂抱着两人,温柔地笑笑。“说什么傻话?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弟妹。” “大姊,我想问妳,易安真的不是爸妈亲生的吗?” “嗯,这种事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只是因为没有人问,所以也就没特别提起。” “易安说,他早就知道了,而且……他还说……”夏易萍欲言又止。 夏易蓉不解地望着弟妹两人。 “易安说,他也知道为什么爸会这样对我--” “妳不必理会那个人的行为,人不是畜牲,可他自己要当畜牲,那跟妳没关系。”怕她胡思乱想,夏易蓉连忙开导她。 “大姊,妳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要告诉妳,爸之所以会这样对我,是因为我也不是他亲生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易萍,妳是不是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的关系?没关系,我们以后就当作没有这个人。”夏易蓉小心翼翼地说着。 “不是的,”夏易萍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真的不是他亲生的。” “可婶婶生妳时我也在场啊!” “我是妈生的没错。易安说,是有一次爸喝醉了,自己不小心说了出来的。好像是妈跟相恋的男友藕断丝连,结果有了我,他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不是爸的小孩。” 夏易蓉震惊地接收这个讯息。她仔细地看着妹子,发现她一脸释然。或许,这样的结果远比必须承认自己的父亲要侵犯她来得较易令人接受吧。“妳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安前两个星期才告诉我的。” 夏易蓉露出谴责的目光。“易安,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易安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七岁的时候。” “哇,你还真能守密!”夏易蓉取笑着,本来压在心中的那块大石,彷佛蓦然减轻了许多。“易萍,妳说,易安瞒了我们这么多年,该怎么处罚他呢?” “我知道易安最怕人家搔他的脚底。”夏易萍露出调皮的一笑。“大姊,我们上!” 顿时,许久未闻的笑声,充斥在屋里。 第二日一大早。 三人换上整齐干净的衣服,来到“标竿科技”大楼旁的公园里。 “大姊,”夏易萍眼神忧郁。“妳真的不见关大哥吗?” “我只要能在这里看他一眼就好了。”夏易蓉平静地笑笑。“妳打电话叫警察来了没?” “嗯。” 三人安静了下来。夏易蓉坐在长椅上,面向“标竿科技”大楼的正门;夏易萍左走走、右望望,有些急躁;夏易安则靠在树旁,低头踢着树根上的泥土。 七点三十分,一辆警车疾驶而来,车上下来两名警员,谨慎地、缓缓地走向三人。 “大姊,”夏易萍急急地低语。“关大哥还没到,怎么办?” “没关系。”夏易蓉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记住,别提到你们关大哥的名字。” 两位警员以为看到的会是个有着一脸煞气或是晦气的大姊头,可眼前的女子却垂下一头柔顺的长发,穿着合身的t恤、牛仔裤及球鞋,一看就知道是个正在公园里运动的普通人,不是个通缉逃犯。 “又被耍了……”一名警员喃喃地低咒。“妳是夏易蓉吗?”他随口问问。 夏易蓉有礼地笑笑。“是。” “咦?!妳是诱骗未成年孩子,还有意图杀害妳叔叔的那个夏易蓉?”两位警员实在感觉不出这个女人身上有任何的危险因子,因此再次求证。 “上述的两项,我没有做,可我就是那个夏易蓉。” 两位警员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的五官的确与相片上雷同。“那你们三个跟我们到警局一趟吧!” “好。”夏易蓉温驯地回答。“可是警察先生,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做什么?” “我刚刚做了瑜伽,还没有收功,请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瑜伽?杀人未遂的人还有闲情逸致在这边做瑜伽?两位警员用着职业的敏锐度直觉判定--这女子实在不像个罪犯。见她态度有礼,询问又谦卑,而且是自动投案的,他们也下好拒绝。“好吧。喂,你去把车上的早餐拿过来吧!带一个小表去,免得我要盯三个人。” 夏易蓉毫不理会周围的动静,双眼专注地望着“标竿”的大门。 七点五十五分,熟悉的奔驰车终于驶进停车场。关耿一西装笔挺地下车,夏易蓉平静的脸色迅速起了变化。 他一脸淡漠,嘴角抿成严厉的直线,令人望而生畏。而且,诚如舞清影所言,他瘦了许多。虽然如此,他看起来仍是英俊挺拔。 夏易蓉的胸口疼得忍不住用手轻摀,视线不舍离开,一路跟随着他的脚步移向大门。 “夏小姐,妳收功完了没有?” 轻叹口气,夏易蓉缓缓站起,伸出两只手。“请铐上吧。” 警员拿出手铐,夏易蓉视而不见,忍不住又望向“标竿”的大门。 只见关耿一的身形在旋转门前顿了顿,忽然,他回身,眼神扫向四周搜寻着,然后,透过层层的树影,停格在公园处,毫无差误地锁上她的视线。 蓦然,一瞬反光闪过,手铐套进她的双腕里。 必耿一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忽而又定住身形,露出冷嘲热讽的表情,寒着脸睥睨地回视着她。 夏易蓉温柔地望着他,不理会他直射而来的、万箭穿心的视线。 “走吧。”警员催促。 她朝关耿一露出最后的、嫣然的一笑,而后转身,背对着他,再一次无语地离他而去,因而没看见他紧握的双拳及眼中的波涛汹涌,那里头蕴含着深深的不谅解,还有……刻骨铭心、无法克制的爱。 接下来的日子,案情在夏易萍及夏易安的叙述中峰回路转,但夏有义仍紧咬着是夏易蓉伤他并教唆两个孩子代罪,因此在事实未明朗之前,一切都还在侦讯中。 夏有义以为只要拖着夏易蓉,自己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因此老神在在的。他没钱请律师,用的是法院的委任律师,而夏易蓉两袖清风,当然也跟他一样。 舞清影在第一时间就来探望她。“为什么?妳真傻,为什么?” “易萍跟易安长大了。”夏易蓉温和一笑。“这次是我们三人讨论出来的结果,毕竟躲一辈子也不是办法。” “也不用一辈子啊,熬个几年等他们成年了就可以了--算了,已经发生的事就不用提了。我托韩帮妳请最好的律师,可他不晓得是哪根筋不对了,硬是不肯帮我。” “他都知道了?” “嗯。”舞清影心虚地吐吐舌。“妳一上新闻,我就慌了,韩发现事有蹊跷,逼问我,所以……我只好全盘托出了。” “他气妳?” “也不是,不过他狠狠地数落了我一顿,说什么我坏了人家的事。” “什么事?” “我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话?但他不帮我请律师是真的。没关系,妳不用担心,我自己去找好律师。” “影,不要了。”夏易蓉连忙阻止,不想再欠她还不完的恩情,更不想舞清影因她而跟韩清风有磨擦。“这又不是什么大案子,用法院的委任律师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不用钱的律师,怎会为当事人的权益着想呢?” “谁说的?”夏易蓉安慰地笑道:“好律师还是有的。”她想起自己的那个委任律师,老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心顿时沈甸甸的。“说下定这一次我碰上的正好就是个好律师啊!”她口是心非地安慰着。 “真要这样就好了。”舞清影皱眉烦恼着。“不过易蓉,好运没那么容易来,恶运也没那么容易走,妳确定这些日子以来,妳的恶运全跑光了?” “是啦!”夏易蓉只好再度保证着不怎么乐观的未来。“我的这个律师还不错,所以不用再帮我找律师了。”她天真地想着,反正自己又没有做错,公道最后一定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舞清影走后,她的委任律师来见她。 “孙律师,”夏易蓉朝这位架子很大、姿态很高的律师请益。“法官采用我弟妹的证词了吗?” “没有。”孙律师冷血地笑笑。“这案子对妳很不利。” 啊?“为什么?” “妳杀人未遂,当然对妳很不利。” “可……我真的没伤我叔叔,我说的是真的啊!” “谁知道妳说的是不是真的?对方也说他没说谎啊!” “孙律师,所以这个部分才要麻烦你费心啊!” “唉呀,我知道啦,可是我事情很多啊,又不是只有接妳的案子而已,妳也要站在我的立场帮我想想啊!算了,我先走了,我只是过来告诉妳要有心理准备的。” 夏易蓉怔怔地看着她的希望飞远。难道,这案子最后会是她败诉?可她做错了什么? 第一次开庭后,夏易蓉开始陷入绝望。她不懂,律师的责任不就是像医生一样,可怎么会有如此草菅人命的律师呢? 对她有利的证词,她的律师一句话也不提;而对方所进行的诬蔑,他也都不帮忙辩护。 回到看守所后,她心情沮丧,沉默不语,盘算着等舞清影来访时,还是要拜托她了。 然而,等了好几天,她都没等到舞清影,却等到了小心翼翼地陪着一名中年男子前来找她的孙律师。 “夏小姐,”他不像以往连名带姓地直呼她,反倒对她有些以前所没有的客气。“这位是李律师,妳的案子现在由他接手。” 夏易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仍有礼地寒暄、招呼着。 “夏小姐,”李律师请她坐下,自己也入座,并下理会身旁的孙律师。“妳的案子有点紧急了,所以我要跟妳讨论一下整个案情发展……咦?孙律师,你不是很忙吗?那就不打扰你了。” 由于机会难得,因此孙律师找了张椅子坐下,本想跟着旁听,顺便与这位超大牌的律师攀攀关系的,可听了这话之后,只得讪讪然地起身。“……是啊。”奇陆,这夏易蓉明明无权无财又无背景,怎么会有能耐让天王李律师来替她辩护呢?“我还有事,所以得先离开了,不过李律师,您若需要我从旁协助您快速进入案情的话,我是很乐意留下来的。” “不用了。”李律师表情温和,却很干脆地拒绝。“所有的事,当事者是最清楚的,我问夏小姐就可以了。” 夏易蓉愕然地看着孙律师一脸不舍地离开,回过神,见李律师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样米养百样人,是不是?”李律师话中有话。 夏易蓉聪明地不发表任何见解。“李律师,你也是法院里的委任律师吗?” 李律师先是讶异地看着她,接着有趣地点点头。“来吧,我们赶快把这场诉讼解决掉,让妳好好地回归正常的生活。” 夏易蓉瞧着眼前这位充满专业气势的律师,这一次,她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好运来了。 夏有义知道夏易蓉跟他一样,没能力请个好律师,他也算准了未成年的孩子所提供的证词是否会被法官采信,这很难说。但……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名牌大律师出面替她辩护?! 在他还来不及有心理准备之时,案情便在那个大律师咄咄逼人的犀利眼神下,兵败如山倒。接着,在最后一张王牌dna的检测下,证实了两个孩子的确非夏有义己出,再加上李律师神通广大地找出了当年人口买卖的经手人、夏易安模拟着夏有义殴打夏易蓉时,他情急之下失手的正当防卫过程…… 最后,法官做出了裁决。“夏易蓉无罪,当庭开释。” 舞清影尖叫地搂抱着身旁的韩清风,之后与夏易萍、夏易安两人一起冲上前,将夏易蓉团团围住,高兴地抱在一起。 “先等等!”夏易蓉笑着扯开三人,走向李律师,深深地鞠躬。“李律师,真的很谢谢你。” 夏易萍、夏易安也跟着敬礼。“谢谢李律师!” “不用谢我,”李律师模模夏易安的头,眨眼笑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好了,外面的记者还等着采访我呢,夏小姐,我可不可以藉妳的案子打打知名度呢?” 夏易蓉笑着颔首,待人群渐渐散去,韩清风走了过来。 “易蓉,恭喜妳了。” “谢谢。”夏易蓉又欢喜、又感激。“谢谢你跟影这段日子的帮忙和照顾。” “他哪有?”舞清影不满地反驳。“他还不让我帮妳请律师呢!” “本来就不需要嘛!”夏易蓉赶紧打圆场。“我跟妳说过,法院的委任律师很好,现在妳相信了吧?” “真的!”舞清影点头附和。“刚刚李律师杀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呢!我觉得他已经可以到外面开业了,生意一定很不错。” 韩清风见这两个无知的女人露出满脸走运的模样,又是吃惊,又是不可思议地瞧着她们。“妳们真不知道他是谁?” “怎么不知?”舞清影莫名其妙地反问。“不是告诉过你了,他是法院的委任律师?” 韩清风欲言又止。 “好了,这个时候应该要去庆祝一下,”舞清影提议。“韩,我们帮易蓉三姊弟祛祛霉气,你说去哪里好?” “要喝酒吗?” “当然。” “那只有家里了。”韩清风看看两个小表。 “也好,大家可以玩得既轻松、又愉快,那我们走吧!” 一行人来到韩清风的住处。 夏易蓉与舞清影因不喜外食,所以亲自下厨。一阵忙碌后,端出了丰盛的美食。 酒过三巡后。“来,大家举杯。”舞清影微醉的高喊。“敬易蓉、易萍、易安,从今以后,就要跟你们的名字一样,日子过得容易、平安。” 众人一阵笑闹,韩清风宠溺地随舞清影发疯,但毕竟不在自己家里,所以夏易蓉只有浅酌,不敢造次,不过也放任着弟妹跟着舞清影一起闹。 然后不晓得是谁先醉倒,接着一个跟着一个,最后只剩下韩清风与夏易蓉清醒着。 韩清风无奈地起身,先将舞清影抱回房里,再将两个小表抱进客房。夏易蓉自动负责收拾善后,耳听电视开启的声音,似乎正播报着她的新闻,她好奇地走到韩清风身旁。 “李大律师再次赢得压倒性的胜利,还无辜百姓夏易蓉清白……” 耸动的标题后,接着出现采访李律师的画面,他从容地侃侃而谈,一点儿也不紧张,偶尔也会如同关耿一受访时那般,穿插着一些笑话或开开记者的玩笑,恍如接受采访是家常便饭似的。 “这李律师台风稳健,一点儿也不像是法院里默默无闻的委任律师……”夏易蓉喃喃地嘀咕着自己的看法,在看见屏幕左侧的跑马灯字幕后,她惊讶地睁大眼,无法置信地转头望向韩清风。 韩清风露出“妳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这个李律师该不会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鼎鼎大名的李律师吧?” 他受不了地白了她一眼。“除了他,还有哪个李律师有这个能耐?” “可平时他根本连请都请不到,怎会来帮我?” “妳说呢?” 夏易蓉立刻对韩清风充满感谢。“原来你故意骗影--” “别误会,”韩清风阻止了她未完的话。“不是我。” 夏易蓉皱起眉头。“我除了认识你跟影以外,就没认识其它的朋友了呀!” 门铃的声响恰恰传来,韩清风起身。“妳的恩人来了。”他懒得再兜圈子,直接向她指出方向。“妳自己去感谢他吧!” 门开了,清朗不耐的男音从玄关传入。“软件全烧在这片光盘里,真搞不懂你干么一定要我亲自送到你家来给你?当我是快递啊?我的费用你付得起吗?” 自从上回度假时,两人为了安排夏易萍与夏易安这两个电灯泡而彼此合作后,因两人的女伴是好友,再加上双方在事业上也有互惠关系,因此便日渐熟稔了起来。 “我付不起。”韩清风爽朗一笑。“要不要进来喝杯酒?” “干么?清影又醉了?喝不过瘾?” “你真啰嗦!喝还是不喝?” “喝啊!不捞一点本回来岂不亏大了?” “那还不进来?” 夏易蓉忘了呼吸,瞪大眼直视门口,记忆中高大熟悉的人影进来了,她揪着心,脑中一阵晕眩。没错,来人正是关耿一。 此时,关耿一的目光也正好扫向客厅,发现盈盈而立的夏易蓉时,止住了脚步,然后寒着脸冷冷地转向韩清风。“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易蓉不是客人啊!” “是吗?”关耿一神情更冷。“看来你已有酒伴,再增一人反倒多余了。”说完他旋即转身朝外走。 “阿一……”夏易蓉怕他就此离去,再顾不得犹豫,飞奔上前拦住他。 必耿一低睨夏易蓉,虽说五官不见软化,但也没再坚持离去,韩清风见状,识相地退场。 客厅静了下来,只剩下互视的两人,夏易蓉贪婪地瞧着他。“你瘦了。” 必耿一讥笑。“有吗?” “阿一……”她忍不住伸手抚向他的脸。 必耿一后仰避开。“夏小姐,请妳自重。” 悬在半空中的素手微微颤抖,最后无力地垂下。“对不起。” 必耿一抿嘴,故意扬眉表示不解。 “我没去教掌--” “原来妳是指这件事啊!”他打断她的话,露出有趣的失笑表情。“说真的,我还要感谢妳呢!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当时真是一时昏了头才会想进教堂,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呢!”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夏易蓉急急地问。 必耿一冷眼打量她。本以为他这席话定能狠狠地刺伤夏易蓉的心,想不到她根本不抓重点,不在乎自己的心是不是已划了伤痕,只是一味地想取得他的原谅。“不,我不会原谅妳。”他断了她的痴心妄想,想如她伤他般地报复回去。 夏易蓉不在乎他的冷酷。“可……你不是帮我请了李律师吗?清风不许影帮我,是因为他早知道你会接手,对不对?” “别自作多情了!”关耿一语气轻蔑。“我请李律师帮忙,只是要提醒妳,当初妳对我的不信任,就足以证明妳是个多没智商的女人!” 夏易蓉终于听出他话里的伤害,吞下苦水,朝他柔情一笑。“你吃过饭了没有?” “干么?”关耿一防卫地问。 “我有点饿了,想吃面,你要是还没吃饭的话,我就多煮一些。” 必耿一咽了口口水,轻哼一声。 “走吧!”她紧握起他的手往厨房走,忽略他欲挣月兑的举动,然后又突然放开他,开了冰箱的门,拿出晚餐剩下的食材,也不理会他有没有走人,自顾自地就忙碌了起来。 必耿一倚在门边,无声地望着她的背影。这是他想了几百回与她共结连理后的婚后景象,他为她在外打拚,而她则为他洗手做羹汤。虽说有她两个弟妹介入他们的生活,但他已盘算出许多方法可以避开这两盏现成的大电灯泡,点缀他们的生活情趣,那情景一想象,常常使他有种沾沾自喜的喜悦。 可她把一切都毁了! 想到此,他又冷下脸。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任她摆布?当初她弃他而去,现在又算什么?他转身就想走,可汤头的香味传来,他的肚子不配合地咕噜咕噜大叫。 那叫声连夏易蓉都听见了,她回身朝他心疼地笑道:“面马上就好了。” 必耿一狼狈地红了脸,气自己的五脏庙也背弃他。“我要走了!”他别扭地赌气,庆幸夏易蓉此刻是背对着他。 夏易蓉心一紧,故意装作没听见,赶忙拿出大碗。“你先坐下,面好了。” 有一瞬间,身后没有任何声响,夏易蓉不敢回头,就怕面对人已离去的空旷画面。她僵硬地煮面,然后关闭瓦斯,木然地将面捞至碗里。 突然,身后的椅子被拉开,接着是落坐的声响,夏易蓉胸口的空洞立刻被喜悦填满,双眼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雾。 她偷偷地用袖口拭去,笑着将面端至他的面前,自己也装了一小碗。“面条不晓得有没有煮太烂,你吃吃看。” 必耿一不再客气,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挣扎过后的投降……不,是暂时的妥协,他向自己解释。 究竟过了多久食不知味的日子?他不记得了!不过,他会留下来,只是因为他正好没吃晚餐,只是因为他知道夏易蓉的手艺下错而已,没有其它的理由了。 很快地将碗里的食物吃得一点儿都不剩,他意犹未尽地抬头,见夏易蓉笑吟吟地望着他,他因胃得到了满足,连带地降低了警戒心,本能地就想咧嘴而笑,幸好急速地踩了煞车,换上面无表情直视她。 “面很好吃。”他不带感情地评论,忽略她面前仍原封不动的碗,不肯承认她是特别煮给他吃的。 “谢谢。” “我要走了。”他起身,从皮夹里掏出一下元纸钞。“这付妳面钱应该够了吧?” 夏易蓉彷佛被他甩了一巴掌,脸色迅速泛白。 必耿一终于如愿以偿地伤了她。很好,那受了伤的容颜正是他所想要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不愿再瞧他所造成的杰作,他像个懦夫般,仓皇离去,但满脑子却仍烙印着她凄楚的神情及想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安慰的冲动…… 第九章 第二日,因为一夜无眠,他满眼红丝,一大早便到了公司。 将车子停放好,他疲惫地闭眼休息,顺势揉着眉心。 咚、咚、咚! 车窗的敲击声惊醒了他,他睁眼,就见夏易蓉手提纸袋,一身清爽的休闲打扮,在车外对他欣喜地摇摇手。 没有憔悴的面容,老实说,关耿一松了口气,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但又立刻不爽了起来。“干什么?”他降下车窗,神情冷淡又下耐地问。 “我做了早餐跟午餐,”夏易蓉将纸袋递给他。“记得吃喔。” “我不吃。”他升上车窗,夏易蓉却忽然将手伸了进来,吓得关耿一赶紧停手。“妳干什么?!”他不客气地吼她。“想用苦肉计?别以为故意伤了手,我就会照顾妳!” 夏易蓉笑容不变地将手又伸出来。“我没有要你照顾我的意思,只是拿餐点给你而已。”她又把纸袋递给他。 “都跟妳说了,我不吃!” “可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菜……” “哼!夏易蓉,妳也太高估妳自己了吧?我想吃什么没有?妳会煮的那些菜也不过是些小儿科罢了,难道妳以为只有妳能满足我的胃口吗?”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夏易蓉失去了笑容,垂下眼眸。“反正东西都已经带来了,我把它放在这里。”她将纸袋放在车顶上。“你不吃就丢掉好了。”说完,她转身快速地离去。 必耿一出了车子,表情僵硬,按了遥控器锁车门,然后连看也不看车顶上的东西一眼,就往“标竿”大楼走去。 八点,陆续有车子驶进停车场,看见总经理车顶上的纸袋时,只是多看一眼而已,谁也不敢擅自挪动。 九点,停车场已停满了车,纸袋仍孤伶伶地待在那儿。 十点,保全人员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取走袋子,便走回“标竿”大楼。 夏易蓉情绪低落地自公园里的树后离开。原来那些食物最终还是让保全人员给丢入垃圾桶里…… 夏易蓉,振作起来!她立刻鼓励自己。妳伤他如此,要再让他重新接纳妳,若连这点挫折妳都受不了的话,那又怎有资格回到他的怀抱?想到此,她拍拍自己的脸,褪去沮丧。是了,她爱他,所以她要亲自缝补两人身上已经断裂的红线。他既然爱吃她煮的菜,或许终有一天,他会改变心意的…… 保全人员将纸袋拿上十一楼。“总经理,这是您放在车顶上的袋子。” 必耿一早站在办公室门口外,急急地将纸袋取了过来。“谢谢。”他迅速地走回办公室,打开纸袋,看见久违的总汇大三明治,内层的馅料全是他爱吃的,忍不住大口一咬,沈浸在幸福的表情里。 接掌夏易蓉职位的郑秘书是位年约四十五岁、身材微微发福,育有一子的中年妇人,她好奇地从玻璃窗瞧着总经理异常的举动,这跟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不苟言笑的作风简直是判若两人。 “总经理,”她假藉拿档案夹给他,走进办公室里,冲动地调侃起这位年纪比她小十五岁的老板。“吃早餐啊?很少看见您上班吃东西呢!” 必耿一瞪她一眼,谴责她打扰了他的享受,却也有些尴尬。“什么事?”他口齿不清地问。 郑秘书见老板不像平时般地板起脸,童心忽起。“总经理吃什么?好像很好吃,还有没有?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 必耿一以闪电般的速度将纸袋收至桌下。“快回去上班!鲍司请妳是要妳来跟我要东西吃的吗?” 必耿一敢发誓,转身走回办公桌的郑秘书,脸上闪过乐不可支的笑容!他懊恼地咕哝着,却仍口齿不停地咀嚼。 澳天要把这玻璃窗贴上不透明的贴纸,这样就不会有人来觊觎他的食物了!他暗自地盘算着。 在夏易蓉精心的喂养下,关耿一身上的肉又一点一点地长回来了。 可怜夏易蓉并不知情,不晓得每天让保全人员拿进大楼里的纸袋,不是入了垃圾桶,而是进了关耿一的肚子里。 这天一大早,出门前天空已笼罩着乌云,夏易蓉赶着出门搭公车,所以忘了带伞,在“标竿”大楼的站牌前下车后,天已不起毛毛细雨。 她如往常般地在公园里等着关耿一的车,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看看表,快八点,知道他一向准时,应该快来了。 必耿一启动雨刷,半路上不起雨,连带的交通也受了些影响。虽说公司是九点上班,但自从知道夏易蓉会在一大早到公司等他后,无论如何,他就是硬不起心肠让她傻傻地久等到上班的尖峰时刻,承受“标竿”的员工发现她而露出奇异的眼光。 雨势变大了,他的心有些浮动不安。这个笨蛋该不会今天也傻呼呼地来吧?……嗯,有可能。那她该不会蠢得不带雨伞吧?……嗯,他的结论有点不乐观。 他的疑虑很快地就有了答案。车子一进停车场,夏易蓉果然湿漉漉地跑了过来,他气得忘了恩怨情仇,降下车窗正准备好好地开骂,但或许是下雨,也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从不曾理会她,因此她已认命,将纸袋放在他的引擎盖上,朝车里的他柔柔一笑后,她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必耿一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觉得她似乎又更单薄了些,心中百味杂陈,真想狠狠地伤她,却又不舍地想将她圈紧在怀里好好地疼爱。对她,总在这种反反复覆的矛盾中挣扎着。 最后,他只能如往常般地下车,但这次,他没有一走了之,而是顺势取走了纸袋。 棒日,不见夏易蓉的身影,关耿一知道她定是生病了--而且依她的性子,定是严重到无法下床,所以才没来。 他无法专心地上班,甚至开始坐立难安。最后,他向自己催眠,觉得吃了她的伙食这么久,探望一下她有无大碍,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 有了这个理由后,他立刻离开办公室。“郑秘书,我今天不进公司了,所有的会议能改期的就改期,不能改期的,找相关单位的主管替我参加。” 郑秘书见老板心神不宁的模样,瞧瞧时间还不到十点,有什么事情会使老板放下一切地走人呢?过来人的经验使她直觉地认定是为了女子,她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希望这个幸运的女人,会是『标竿』所有员工的救星啊!” 必耿一按了舞清影家的门铃。 “谁啊?”门开了,舞清影讶异地望着来者。“耿一?你来找韩的吗?他在公司呀!” “妳怎么在这里?”关耿一月兑口而出,没料到是舞清影应的门。 “这是我家耶!”舞清影瞪了他一眼,开门让他进来。“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必耿一像做了错事被逮的小孩,欲言又止,手足无措,最后他假装环视屋内洁净的摆设,状似不经意地闷声开口。“她勒?” 舞清影豁然明白,露出取笑的表情,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住这儿?” “她勒?”关耿一板起脸,不想回答她,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她是利用与韩清风小酌时,不露痕迹地拐弯抹角套出来的。 “好好好,”舞清影立刻投降。“别对我凶,全世界只有易蓉不怕你这副冷漠样,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冻得满身是伤……嗳,好好,我不数落你了,别气别气。易蓉感冒了,昨晚去医院吊点滴,一大早才回来,两个小表要上课,所以只好由我来照顾她。你来了正好,她一直昏睡着,叫也叫不醒,所以药都没吃,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必耿一随着唠唠叨叨的舞清影进入房里,看见层层的厚被下,微微隆起的一个蜷曲人影。 “易蓉一直喊冷,”她解释。“所以我只好把所有的被子全往她身上盖。” 必耿一走到床前,对那虾球般的身影,涌出深深的爱怜。在床沿坐下,他伸手就想探探夏易蓉额上的温度。“妳没事干了吗?”他及时握起拳头,转头瞪向一脸兴致盎然的舞清影。她的模样好像正在看一出演到高潮阶段的好戏似的。 舞清影顿觉扫兴地咽了咽口水。“呃……我是想……呃……要不要我帮忙呢?”她绞尽脑汁想找理由留下。 “妳不是接了『标竿』的机型yout好了吗?”关耿一也知舞清影yout个人工作室在业界的评语颇优,因此自己公司的机型,偶尔也会发包给yout。 吓!这种小事,一向都只是研发部的一个小环节,他堂堂一个总经理竟也知道?“快好了、快好了,只剩下易yout的部分就ok了!” “那妳还不赶快去接手?” “咦?” 必耿一耐着性子晓以大义。“她病了,怎么工作?” “可还有三天的时间……” “她不用休养吗?” “唔……好嘛……”舞清影一脸失望地朝外走。“那你要负责照顾易蓉喔!” “这妳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事延误到我公司的业务的。” “是是是,”舞清影心有不甘地消遣他。“所以关大总经理亲自来照顾易蓉,全是为了公司,嗯?我说的对不对?” 必耿一根本不响应,当着她的面便直接把房门甩上,然后立刻回到床前,翻开那些厚被。“蓉?蓉?醒醒。” 夏易蓉听见那久违了的温柔呼唤,很想大声地回答,最后却只是轻吟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拥在熟悉的怀里,虽然已梦过千百回,但却没像此刻这么真实过,泪水不自禁地汩汩流下。 “蓉?”关耿一吻去她的泪水。“哪里不舒服吗?” 近在耳边的低语真是他吗?她想张眼探个究竟,却无能为力。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扣上她的下颚,迫使她的唇微张,接着,他的唇印上她的,夏易蓉正想叹息地承受时,一道苦汁却落入她的喉里。 “不……不要……苦……”她闪躲。 锁着她唇的那张嘴却固执的不愿放弃,迫使她一口一口地吞咽,最后忘情地开始吸吮探索。 恨啊!恨她如此待他!气她、恼她、怨她……但,为什么仍旧无法自拔、日复一日地更加爱她?“妳真是该死!”忆起执法人员铐上她的那一幕,使他怨恨地咬牙切齿,却仍拚命地贪恋着她的味道。“妳该死的,竟敢就这么离开我!妳竟敢当着我的面再一次地离开我!” 夏易蓉承受着他的怨气,只要能化开他对她的不谅解,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身上的寒气因他的热情点燃而消退,她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颈项,任他紧紧地搂着。一室的寂静,两人心灵合一。 这远比药物的治疗更具疗效,她是如此想念这样的亲近,每每在午夜梦回时,总是因奢望而惊醒,但这一次,她再也不放手了…… 再一次地醒来,夏易蓉发现自己孤伶伶地躺在床上。他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屋内安静极了,她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猜想关耿一应该早已离去了,于是慢慢地走出房间,却听见厨房有轻微的声响,她好奇地迈步靠近,只见他背对着她,袖口卷起,正手忙脚乱地煮着粥。 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关耿一回头,见夏易蓉一身睡衣裤,双唇白无血色,却满脸欣喜,笑盈盈地与他对望。“妳怎么起来了?”他压不想冲向前拥抱她的,扫她一眼,淡淡地指责。 “我……我以为你走了。” 那眷恋的语气使关耿一的胸口一暖,却仍硬着语气,彷佛她只会惹麻烦似的。“清影在替妳赶那块『标竿』的板子,没时间照顾妳,所以我只好接手。” 原来是怕她延误了时间……“对不起。”她眼神黯淡下来,语气透着浓浓的失望。 “吃吧。”关耿一端了粥放在桌上,也替自己盛了一碗。 夏易蓉见糊了的粥里面,放了一些切得奇奇怪怪的佐料。“这一点一点白白黑黑的东西,是什么?” “吻仔鱼……及它的眼睛。”关耿一狼狈地解释。 夏易蓉睁大眼,望着碗里的断臂残尸,食欲全无。 “奇怪,”关耿一倒是不介意地大吃一口,接着百思不解地嘀咕着。“怎么没有鲜味呢?” 他的自言自语使夏易蓉脑中灵光一闪--为了补回他身上消失的肉,她送去给他吃的早餐里偶尔会准备粥,而其中之一的口味便是吻仔鱼粥,只不过她是用昆布熬的汤头与米粒炖煮,因此口感自然比他用清水煮粥来得润口。 这么说,那些让保全人员收走的纸袋,是受了他的指令?打量着他比前些日子来得健壮些的身材……原来……原来她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妳……妳干么哭啊?”关耿一微微慌乱地问,他的手艺虽远不及她,但也没这么难以下咽吧? “没有。”夏易蓉抹去泪水,拿起汤匙,忽然觉得这碗粥好吃无比。 必耿一静静地望着她故作坚强的面容,她的眼角仍含着泪珠,似在幽幽地倾诉她的苦,无声地祈求他的原谅,他心绪突然一阵烦躁。“吃完了粥,顺便吃药。”他冷声吩咐,而后径自走出厨房。 半晌后,窗外雷声隆隆,开始下起雨来,夏易蓉走进客厅。 “粥吃完了?”他看也不看她,拿着遥控器不停地切换频道。 “嗯。” “药也吃了?” “嗯。” “回床上休息。” 夏易蓉见他寒着张脸,知他尚未软化,因此安静地回房。 “对了,妳明天不用再送吃的给我,反正我是不吃的。” 夏易蓉身形一顿,没有响应,继续往房里走。 “我叫妳别送东西来了,听见没有?”关耿一不满她的反应,跟着进房,想得到她的承诺。 她干脆用被子蒙住自己。 他气得翻开被子。 她翻身将脸埋入枕头。 他动手又翻回她的身子。 她顺势一搂,攀上他的颈项一扯,吻上了他。 这个吻点燃了引爆点,彷佛天雷勾动了地火,关耿一忘了自己的坚持,感官上的渴望已眩晕了他的心智。 他两手一扯,她睡衣上的扣子呈放射线般地进落,他粗鲁地吃着身下的女人,吸吮、轻咬、舌忝舐、啃噬…… 夏易蓉任由他予取予求,感觉出他对她无力反抗的绝望,偏又放不下那高傲的心。她只能柔顺地抱紧他,心中轻叹,只求自己能有机会抚平他受创的心。 疼痛的侵入使她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她还没有准备好,可仍咬着牙承受他的悸动。 必耿一急切地释放了第一次,却仍不想离开她,他还想要,也知道她并没有享受到,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开始补偿似地挑逗她的敏感处。 他一向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只是床第之间的情爱,还包含着她的个性、她的喜好及她的习惯,那是在她身上用了心的证明。但可悲又讽刺的是,他当初所设定的爱情游戏,纯粹只是希望跟她来场毫无负担的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再没有其它牵绊的。 他曾经担心过,如果跟自己的秘书扯上男女关系,所演变的后果可能会相当棘手,也曾犹豫万一这女人最后对他死缠烂打的话,他该怎么办? 但,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彼时那些一厢情愿的顾忌,在此时看来是多么的荒谬!原来会死缠烂打的是他!不愿意放了对方的是他!挣月兑不了情网的还是他!早知道遇上她会让他吃这么多苦的话,他真希望自己从没认识过她! 身下的女人咬着唇,别扭地维护着矜持,却仍忍不住逸出低吟,关耿一喜欢看她波动的容颜,每当挑起她的热情时,他总有股满足的感觉。 不想她的贝齿伤了她的唇,那会使他心疼,于是,他再度捕获她的唇舌,察觉她的湿润后,又一次地进攻她的领地。他敏感地感觉到夏易蓉的感官已经苏醒,于是更加把握良机,奋力地冲刺。呿,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希望自己从没认识过她,此刻却早忘得一乾二净了。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只有她与他最是契合,在攀上云霄的剎那,他占有欲十足地认定--她永远是他的! 相拥的男女心跳渐渐地回复了平稳。 就在夏易蓉快睡着时,关耿一起身惊动了她。“要去哪里?”见他着衣,她睡意浓浓地问。 “回家。” 那懊恼愤怒的语气,吓走了她的瞌睡虫,她迅速坐起身。“阿一……你不留下来?” “不要!”他赌气地回答。“妳明天不要送吃的给我,听到了没有?” “……” 必耿一瞪向她,见被子滑落到她的胸口,隐约出酥胸及整片的香肩,他上前,粗鲁地用被子将她裹紧。“妳要是又着凉的话,休想我会再来照顾妳!明天不要送吃的给我,听到了没有?” “……” “妳干什么?”他开始跳脚。“以为我会因为这样就舍不得妳吗?” “……” “我告诉妳,对付妳这种纠缠不清的女人,我方法多得是,妳不要搞得自己身败名裂,所以识相的话,就别自取其辱!” “……” 她始终沉默以对,关耿一拿她没办法,他告诉自己可以不理她,反正她爱这样做干他何事?可一想到这几天锋面过境,她又生着病……“妳到底想怎样?” “……” “好!”他发狠,咬牙切齿地说:“妳想煮饭给我吃是吧?我一个月五万雇妳,去我家煮!” 夏易蓉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不同的表情。 必耿一将家中的钥匙丢到她的床上。“一天三餐,早上八点过来,晚上等我回家了才准走,明天就开始。”说完,他气呼呼地甩门而出。 一直等到听见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后,她才伸出手,拿起安静地躺在被子上的那串钥匙。 阿一家的钥匙…… 她嘴角泛着笑,回味着他刚刚不打自招的那些话。原来他还是舍不得她的,这……是不是两人复合的前兆呢? 第二日,她七点就拿着提篮,撑着伞,来到他家楼下。 或许是关耿一已先向保全人员知会过了,因此她毫无阻碍地上了楼,进了他家。 入眼所及的景物依旧,但却已人事全非。此时屋内一片寂静,那半合的房门里光线阴暗,显示关耿一仍在熟睡。 几个月前,她也曾占据他那张大床,拥有着他全部的宠爱,可如今,她只求他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愿用此生来回报他的爱…… 持续飘来的饭菜香叫醒了关耿一,他不自觉地扯嘴一笑。这种平淡的居家感觉,有种浅浅的幸福味道。 这是哪家人的厨艺?不知道是昨晚胡乱地在家吃了冷冻水饺的关系,还是这香味真的太吸引人了,他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作响,真想去敲人家的大门,拜托对方好好地请他大吃一顿。 翻了个身,他继续作着大啖美食的梦。 “阿一?”夏易蓉进房摇了摇他。“起床了。” 饭菜香、女人香还有那早已烙印在他心里的、软声细语的轻唤,让关耿一以为他还在梦中,他反手一拉,在娇呼声中抱住软玉温香,觉得自己彷佛置身在天堂。 “阿一?”夏易蓉无奈地拍拍他的脸。“快八点了,你还不起床吗?平常这个时候你都已经到公司了。” 咦?这好像不是梦中所应该出现的正经话。关耿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像只八爪章鱼般地将夏易蓉锁在身下。“蓉?”他忘了该表现生疏,只是不解地皱眉。“妳怎么在这里?” 夏易蓉瞋他一眼。“是你让我今天开始来帮你煮饭的,忘了?” 那种女子特有的风情在夏易蓉的脸上展现,偏偏一大早正是关耿一最无招架之力的时候,极迅速地,他的窜起。 夏易蓉感觉到了,虽与他早有肌肤之亲,但他的反应如此直接,仍使她脸上一阵赧红。“你起来啦!”她推他。 必耿一只是无声地瞧着猎物,眼神转换得更为深沈。 “你还不快起来?” 似乎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他才讪讪地放开她。“好了,快来吃早餐吧!”她赶紧从床的另一侧溜下,边出房门边交代着。 他眼神不离地望着她穿着围裙的身影,自在地在他家里走动,不知怎地,他的心情竟愉悦得想笑。 跳下床,他快速地梳洗一番,一想到原来梦境里的食物香味是出自于他家,便忍不住猛吞唾液。 夏易蓉将早餐递给他后,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铺放便当。 必耿一大口一咬,边吃边瞧着他的午餐菜色,就见精致的餐盒区分成好几个不规则的小盒,每一个小盒里放着不同的菜色,既好看、又好吃。“这餐盒是妳买的?” “嗯。”夏易蓉顺口回答。“昨晚临时跑出去买的,记得吃完要拿回来,别扔了。” 必耿一进食的动作停顿,板着脸。“妳昨晚去买的?” 啊?惨了!“呃……”夏易蓉表情心虚。“我的意思是说……是说……” “是说妳病好了,所以想出去透透气?” “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妳找不出借口,帮妳个忙而已。” 夏易蓉见他一脸不爽,先是傻傻地瞧着,然后忽然朝他憨憨一笑。 “干么?”关耿一心跳漏了一拍。 “下次不敢了啦!”她俏皮地吐吐舌。“别生气了,好不好?” 就这样,一直到关耿一出了家门、进了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他还是百思不解她是哪儿来的能耐,怎能三言两语就抚平他的怒气? 两人开始了暧昧不明的相处关系,关耿一明白自己心里的矛盾,因此,对夏易蓉的态度,他常常徘徊在懊恼与心疼之间。 夏易蓉知道他的挣扎,也不逼他,她的个性本就是极具韧性,否则也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与她叔叔周旋这许多年。 如今可以在每天一早为他烹煮,唤他起床;在晚上七点他准时回家时,陪他一起用餐,(不晓得是公司的业务量减少了,还是他也喜欢她的陪伴?总之,他不再像个拚命三郎似地将时间都耗在公司里。她倒是一厢情愿地猜想应该是后者,因为他总是拿着档案回家),这种平淡中的幸福,她已觉得满足。 必耿一从不主动邀请夏易蓉留不过夜,自她介入他的领地开始,两人的关系似乎停顿下来,不再有任何进展,他对她的态度总是忽远忽近,使夏易蓉常觉迷惑,有种不知如何自处的感觉。 “我回去了。”九点整,她拿起背袋后,走向大门时知会他。 “我送妳回去。”如同以往的每一晚,他跟着起身走向门口。 夏易蓉对这些日子以来,他坚持每晚送她回家的习惯也早已接受。她将背袋递给他接手,默默地跟在他的后头。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上了平面道路后,关耿一却突然煞车。 夏易蓉来不及应变,身子向前一倾,关耿一本能地伸出右手护着她往前的冲势,却没看她,只是表情讶异地瞪着前方。 随着他的视线,夏易蓉发现车灯前站着一名女子,她打着赤脚,脸上一片红红绿绿的,模样看起来惨不忍睹,正可怜兮兮地与他们对望。 “紫柔?”关耿一喃喃地自语,彷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拉起手煞车后连忙跳下车。 紫柔?好熟的名字……夏易蓉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女子投入关耿一的怀中,她震惊不已;心,几乎碎了。 第十章 她有过这种经验,一种被暴力袭击后的经验。现在,这个叫紫柔的女人显然也正遭遇到,所以直觉地想找个最亲近的人寻求庇护--很显然地,关耿一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酸酸的、涩涩的,她想嫉妒,想现在就下车兴师问罪,可那女人紧紧地搂抱着关耿一,哭得好惨吶,她怎忍心再落井下石呢? 车子杵在车道的进出口路上,车灯前那对相拥的人儿,女的将脸埋入男人的胸膛,男的则俯身安慰。在阴暗车内的夏易蓉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可歌可泣的年度爱情大剧,男女主角终于不顾世俗的牵绊,决定追求幸福,而她这个可怜地在一旁扮演破坏者的小配角,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认命让步。 原来……原来他对她裹足不前的原因,不是因为心有千千结,而是因为他早已心有所属,只是碍于她的纠缠不清,不知该怎么打发她而已。 悄悄地溜下车,她轻轻地关上车门,不敢破坏这唯美的一刻。 可关耿一仍发现了,他望着她的眼。“妳要去哪里?” “我……我……” “回车上!” “不、不用了,你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必耿一环着怀中的女子走向她,将女子安置在后座。“上车。”然后再次对她命令。 夏易蓉觉得心中有些苦涩,再也潇洒不起来,默默地坐回前座。 一路上只闻身后的啜泣声,谁也没开口。直到车子停靠在舞清影家的楼下后,关耿一一放她下车,立刻扬长而去。 夏易蓉强忍的泪水,终于溃堤。 昨晚的失眠使夏易蓉双眼布满红丝。 她在进入关耿一家门的剎那,就见他打着赤膊、身穿短裤,与那名穿着他衣服的女子,双双从他的卧房走出来。原先对他残存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立刻转身,奔出大门。 “蓉!”关耿一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前抓住她。“不是妳想的那样!” “好,”她哀求地望着他。“我听你解释。” 必耿一嘴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因为她背弃他的心结偏在此时又探出头来。“妳是我的谁?我没必要跟妳解释。” 夏易蓉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可怕,她用力挣月兑他的箝制。“你放开!”她怒道。 必耿一怎可能放她离去?可匆忙中,他却用了个最烂的理由--“不行!我的早餐呢?” 啪! 她掴了他一掌,清脆、用力、悲愤、不留余地。 必耿一被打得偏向一边的脸转回,怒火中烧,扬手就想报复。 然而,他悬在半空中的手终究没有落下。最后,他鄙夷地讥讽,神情冷寒。“妳想走就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夏易蓉知道这一次两个人真的完了,止不住泪水,她心碎地离去。 舞清影打开自家的大门,一眼便瞥见夏易蓉坐在客厅,身上还穿着睡衣,傻傻地发着呆。 “易蓉?”她唤她,可她的魂却不知已神游到哪里去了。“易蓉?”她放大了音量。 夏易蓉惊醒,目光有些呆滞地寻找音源,最后锁住舞清影的身形,缓缓回了神。“影,妳怎么这么早来?” “还早?已经下午两点了!” “啊?易萍他们不是才刚去上学吗?” “易蓉,妳快醒醒吧!已经这么久了,妳跟关耿一究竟是怎么了?两人还真有默契,突然一起发起牛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不是我要说妳,这方紫柔的事,我不是已经向妳解释过了吗?她是受虐妇女,怪可怜的,关耿一的性子本来就挺有爱心的,当然是义不容辞地帮忙喽!妳瞧,这段时间他跟妳虽然闹别扭,但对易萍、易安有因此而冷落吗?可见他对方紫柔也是一样啊!方紫柔在这里举目无亲,她前夫莫名其妙地来寻她秽气,她自然只能想到他嘛!那天早上妳看到的情景,真的只是方紫柔刚好跟着关耿一进房里拿东西而已啦!” 夏易蓉沉默无语,一如以往。她知道舞清影关心她,但此刻她不想剖解自己的感情。 必耿一对方紫柔的帮助,若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的,她在意的并不是关耿一在这件事情上对方紫柔的关切,而是他的心态。他对她的背信及欺瞒,始终无法释怀啊! “影,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她不愿再谈此话题。 “啊?好啊,妳说。” “我叔叔被判了刑,现在已经不能再伤害我们了,但若一直待在家里,我怕会老是胡思乱想,所以我想再出去找工作。” “也好。”舞清影立刻善解人意地同意。“妳做我这一行,不是本科,真的太辛苦了,不如做回妳的老本行,也顺手些。可妳跟关耿一--” “影,”夏易蓉打断她的话。“我想让我们俩都静下来,各自好好地想一想吧!妳别担心我了。” “嗯。”舞清影点头,知道该适可而止。“那我帮妳问韩,看看他有没有业界的朋友正好需要一个秘书的。” “嗯,那就麻烦清风了。” 半年后 科技产业界的龙头指标“中商电”的总裁办公室里。 “易蓉,”总裁杨仲堪看着手上的喜帖。“『天丰』的韩总下星期结婚,听说妳是伴娘?” 夏易蓉抿嘴一笑。“嗯,新娘是我的好友。” “这清风在搞什么?伴郎是谁?他为什么不选我做伴郎?我跟妳搭配,才算是真正的郎才女貌耶!” “总裁,是豺狼的狼喔?” 杨仲堪哈哈一笑。“妳真会伤我的心!” “不是我,伤你心的是那个电视上的当家主播朱小姐吧?” 一听到这名字,杨仲堪收回些许的笑容,谴责地瞪她一眼。“公司里就妳这个才来不到半年的『新人』敢开老板的玩笑!那天妳几点要过去?” “做什么?” “反正以我跟韩的交情,那天想偷闲也闲不了,不如我陪妳一起去吧!” 夏易蓉慧黠地笑笑。“总裁,朱小姐那天应该也会到场采访吧?你是要让我万箭穿心吗?做你的秘书牺牲很大喔!”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难怪当初清风会把妳介绍给我,我看这样吧,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妳让我追吧?” 夏易蓉浅浅一笑,没当回事。“不跟你抬杠了,那天我一大早就要陪新娘化妆换礼服,你要想跟的话,六点就要来我家接我。” “没问题。” “影,”夏易蓉一身简单的白纱,正弯身替已上妆的新娘补妆。“别紧张,妳美得不得了,看起来既浪漫又自然,我敢打赌,待会儿清风看见妳一定会口水直流。” “那可不怎么妙,新郎流口水,多难看啊!”舞清影干笑两声,掩不住惶恐。“易蓉,妳会跟我进教堂吧?” “会啦!我当妳的大花童,帮妳牵新娘礼服,一定会紧跟着妳的。”话一落,就听见传来的结婚进行曲。“走吧,新娘子。” 众所瞩目的焦点出现在教堂的一端,夏易蓉小心地照顾舞清影,直到韩清风春风满面地接手,她嘴角含笑地瞧着新郎看着新娘时的深情眼眸,心中既欢喜又羡慕。 退到新娘的身后侧,她专注地望着婚礼进行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场景,她原本有机会可以亲身体验的,可惜却让她给轻易放弃了。 交换戒指时,她将绒盒里的戒指取出,递给舞清影,面对面的新人使她自然地也面向伴郎,夏易蓉本能地抬头瞧了伴郎一眼,接着,唇边的笑容褪去,因为她看见了关耿一酷寒的脸。 原来……他是伴郎。 多讽刺,两人再见面,居然是这个场景。 她木然地听着牧师背诵着不离不弃的誓言,锁在心窝里的疼痛,因防御的心出现了裂缝,使得苦汁又蔓延开来。 接受祝福的新人,让众人簇拥离去,但不知怎地,关耿一与夏易蓉却有默契地停留在原地。 教堂里的人群逐渐散去,关耿一站在离夏易蓉一公尺外的身后,贪婪地盯着她那白纱礼服所修饰出来的纤细身段及光滑的背脊。 她又瘦了!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为什么她一定要来惹他心疼呢?已经半年了,清影不是已向她解释过紫柔的事了吗?他等着她来道歉啊!这回是她错,总该换她低头了吧?没想到她够狠,依然像没事般地过日子,她当他真如此低贱,无她不可吗? 你走啊!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嘲笑他。瞧你这些日子以来,魂不守舍的,你还能撑多久? 我绝不低头!他狠狠地踢了心中的小恶魔一脚,又幼稚地拗起脾气了。 “易蓉!帮我个忙!”杨仲堪快速走来,往她的细腰一揽,圈着她就往外走。 夏易蓉根本来不及拒绝,便让他给架出了教堂,也因此,她没看见关耿一那瞬间紧握的双拳及充满妒意的脸。 去他的尊严、去他的谁该先低头!他简直要气疯了!那男人、那男人好样儿的,居然敢碰他的女人! 晚宴的舞会上,杨仲堪继续缠着夏易蓉不放。 “总裁!”夏易蓉在陪他跳第三支舞时,终于忍不住愠怒地警告。“你别一直要我当挡箭牌,我都已经让朱小姐射得满目疮痍了!” “易蓉,”杨仲堪恳求地好话说尽。“拜托拜托,这支舞跳完就好!” “真的?” “真的真的,不然妳可以当众踢我。” 夏易蓉只好再勉为其难地跳一首,然后好笑地望着她的老板故做不经意地上前与朱小姐攀谈。 “易蓉,”韩清风潇洒地走过来。“影一直推我过来拯救妳,免得再受妳老板的荼毒,结果妳竟然不让我这个新郎倌好好地表现一番,两三下就把仲堪给打发了。” 夏易蓉低声轻笑,寻找新娘的踪影,发现她正跟关耿一有说有笑地滑着舞步,那俊朗略带深沈的面容,配上结实略微精瘦的身段,吸引着在场众多女士的注目。 “来,别冷落了新郎倌,陪我跳一曲吧!” 夏易蓉大方地将手交给韩清风,也跟着滑入舞池。 “妳在『中商电』做得还好吗?仲堪有没有压榨妳?”韩清风随意地找话题。 夏易蓉摇头。“总裁人很好,只要别去缠着他,所以他对我还挺满意的,我要谢谢你当初帮我介绍这份工作。” “那也要妳能力够再加上对他免疫,才能稳坐这秘书的宝座啊!”韩清风顿了顿。“妳……跟耿一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夏易蓉垂眸不语。 “易蓉,影当初向耿一兴师问罪,后来不是告诉过妳那全是误会一场吗?” “很多事不是强求就能要来的。”夏易蓉无奈地苦笑,突然有感而发。“当初我对他的不信任及爽约,其实他一直无法释怀,方紫柔只是个引爆点。他心里一直怀着这样的芥蒂,如果我们结合了,往后在每次的争执里,他都会以这样的心态来对我,我不希望最后跟他的缘分是不堪回首的过去,与其这样,不如就这么终止,至少留下来的会是个永远美丽的回忆。” “这耿一也真是的!”韩清风忍不住嘀咕。“大丈夫低个头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耗着,日子就会好过一点吗?” 夏易蓉格格笑道:“听说某人的固执,也很让人伤脑筋哩!” “某人?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 “易蓉!”舞清影来到他们身旁,插嘴道:“换个舞伴吧?我想念我的亲亲老公了。”然后也不管夏易蓉同下同意,一个滑步,便成功地交换了两人的舞伴。 舞清影带走了韩清风,留下舞池内的关耿一与夏易蓉尴尬地呆杵着。 夏易蓉低垂螓首,无语地望着他光亮的皮鞋,不知该怎么开口,时间彷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若不是眼下那双皮鞋始终没有离去,她还以为他早已丢下她走了呢! 他为什么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难道他们真是有缘无分吗?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她低头能换来两人的和好如初,那她绝对是千百个愿意,可现在主导权不在她手上啊! 一个冒失鬼为两人打破了僵局,他从后方粗鲁地撞了夏易蓉一下,她收势不住,直接跌入关耿一的怀里。 必耿一随即紧紧护着她,在接受那冒失鬼歉然的赔罪后,领着她滑步离开。 那令人怀念的熟悉胸膛,使夏易蓉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想起两人曾经相处时的甜蜜时光。她多么希望让时间就这么停顿下来,忘了过去,让两人的世界只有完美的彼此。 可,这毕竟只是个梦想。一曲终了,她离开他的怀抱,回归现实,但关耿一却没有这个打算,霸道地又将她带回舞池,然后,一首曲子、又一首曲子…… 宴会在新郎、新娘先行“遁逃”后不久,人群也慢慢地减少了。最后,在一首完美的ending曲后,夏易蓉才发现自己是最后几个尚未离去的宾客之一。 “我要回去了。”在跳了无数支舞后,此刻,她第一次正眼望向他的五官说道。 “我送妳回去。” “不……不用了。”夏易蓉避开他眼中所流露出的、令她害怕的视线,四处搜寻杨仲堪的身影。“已经有人答应送我回去了。” 必耿一神色骤变,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告诉她。“妳要找的杨总裁,很早以前就跟电视台的女主播离开了,妳该不会是要等他回来吧?” 忙着四处搜寻人影的夏易蓉没注意到关耿一神色不对,一听见自己的老板竟弃她于不顾地开溜了,不禁愕然地将目光转回。“他走了?!” “是啊!”关耿一摆出一副无害的表情,点点头。“走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送妳回家了,跟我客气什么?” 夏易蓉当然不是客气,只是直觉告诉她,此刻的他给她些许奇怪的感觉,因此本能地想避开。“不……不用了。”见他已先行,她只好追在他身后,忙着想借口拒绝。“我自己坐出租车就--” 户外的倾盆大雨使她住嘴,饭店外的拥挤人群正排列成一大串,等着小黄的到来。 必耿一将号码牌子递给泊车小弟,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势极为满意。 将夏易蓉安置上车后,他缓缓地驶离,哗啦啦的雨势将车内阻隔成安静的小空间。“听说妳在『中雨电』担任杨仲堪的秘书?” “嗯。”夏易蓉觉得有些冷,双手抱臂。 必耿一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妳好吗?” “嗯。”她搓了搓手臂。 “妳喜欢他?” “还好。”他奇怪的语调惹得她瞄了他一眼。“总裁的为人还不错。呃……冷气可以关小一点吗?” 必耿一听而不闻。“好像每个老板妳都会喜欢上?” “什么意思?”她急速地转头瞪他。 必耿一表情扭曲,讥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靠边停车,我自己搭车回去。” “又来了!”他做了一个早知如此的动作。“妳对杨仲堪也是用这套吗?还是只对我这傻瓜而已?” 夏易蓉扭身,干脆不理他。 “怎么了?让我给说中了?” “是又如何?你不是也对方紫柔好得不得了?不仅帮她开创新的人生,还外带嘘寒问暖及身心安慰?” “我们可是干干净净的。” “是,关大总经理做这些事是高尚的,值得人尊敬的,而我们这种小人物就只有被指责、赶快反省的分!你把我看得如此低贱,我也高攀不上你,就当作今晚倒霉,迫不得已地相见了。我会记得好好忏悔的,麻烦你停车,可以吗?” 必耿一全身僵硬,抿着嘴不语。一个大幅度的转弯,车子驶往内湖的新产业开发区。 “你做什么?这条路是开往哪里?” “……” “你……你别闹了……” 必耿一蓦然煞车,夏易蓉立刻夺门想逃,腰身却让他一把拙住,往后扯,紧贴着他的身体。“妳又要出去淋雨?”他在她耳边冷冷地低语。“明天要是生病了,是要让杨仲堪心疼,还是让我舍不得?” 夏易蓉惊慌地扭动着身躯。“你……你你别闹了……” “闹?这半年来,妳日子过得倒是挺好的嘛,左右逢源的。可怜我却没妳那么潇洒,可以一个换一个,不如,今晚我们重温一下旧梦吧?” 夏易蓉不喜欢关耿一那带着些许疯狂的语气。“阿一,你别吓我,你这样子我怕。” “嘘……”关耿一亲吻她的耳际。“我有没有告诉妳,妳今晚美极了?我的视线根本离不开妳……” “不要……不要……” “要……蓉,我好想妳,想妳想得胸口都发疼了……妳好狠,竟然可以说不见就不见?妳到底还要我怎么低头?妳告诉我……” 夏易蓉的心都化了,这样无可奈何的告白,语气是怨、是想、是念,而且出自于高傲的他,他赤果果地向她承认对她的懦弱,她怎抵挡得了? 白色的礼服任他轻咬着从肩上褪落。“阿一……” “妳想我吗?想我吗……”他向她索求思念。 “阿一……阿一……”夏易蓉只能沈沦地呢喃。 窗外的大雨好似天然的屏幕,遮掩了这对折磨着彼此的恋人。 在关耿一家中的大床醒来,发现他正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想起昨夜从车上到床上的整夜激情,她困倦地朝他娇憨一笑。“你不累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屋内寂静片刻,夏易蓉依偎地靠进他怀里。 “杨仲堪会累吗?” 蠕动的娇躯倏地静止,夏易蓉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杨仲堪会比我更能让妳满足吗?” 她的心窝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可直至此刻,她仍不愿相信那拿刀的人竟是他! 悲凉地干笑两声。“你真狠,我算是领教了。”她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着他,眼里有着大彻大悟后的认命。“原来你心结竟如此之深,可叹我人跟心都给了你,却受你如此践踏。我……我如了你的愿,但愿此生再不相见!”她表情空洞,说出恶咒。 话一出口,关耿一立刻就后悔了,再听她决绝的起誓,心彷佛因这话而撕裂,他伸手想搂抱她。管它什么自尊?管它什么面子?管它什么信任?她爽约又如何?她不是一直用行动来弥补了吗?婚没结成?大不了再另约日子就好啦!为何他偏像眼里容不下一粒沙似的,忘不了她不由自主所造成的小瑕疵呢? 她躲开他的手,迅速地套上昨天婚礼上所穿的、象征纯真的白礼服。 “蓉……”他抓住要离去的她。 夏易蓉冷然开口。“关先生,请放手。” “不!”关耿一心慌了,知道这次若放手,将永远失去她。“不,我不放手!” 夏易蓉为了扯回自己的手,竟不顾一切地将手臂扭转成几乎快折断的奇怪角度,关耿一怕她真伤了自己,只好放开。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没关系,没关系!必耿一安慰自己等她心情平静后再向她赔罪,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地追下楼。 白纱礼服快速地穿越马路,关耿一正想跟上时,号志却已转换。他瞥见中间安全岛上的行道树后,有一个手拿球棒,等着夏易蓉接近的男子-- 是夏有义! 夏有义恨极了夏易蓉!当时法官念在他是初犯,而且并未对易萍造成真正的伤害,因此刑期判得并不重,他现在已经出狱了。因为夏易蓉坏了他的盘算,因此,他一出狱后便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后来,由报纸的相片中得知韩清风与舞清影要结婚,当时他在法庭上曾见过这两个人,他们与夏易蓉似乎极为熟稔,他料想她定会参加两人的婚礼,因此前往守株待兔,果然让他发现她,因此一路尾随而来。 必耿一呼吸一窒,大喊警告。“蓉!” 夏易蓉根本不愿回头,可这一声叫喊却让夏有义一愣,错失了良机,眼睁睁地看着夏易蓉越过了安全岛,他一急,无暇顾及车道上有辆超速疾驶而来的车子,连忙追上前,挥出手中的木棒,于是,在球棒击中夏易蓉后脑的同时,他也像个破布女圭女圭般,被车撞飞出去,当场气绝身亡。 彷佛慢动作般,关耿一看着夏易蓉缓缓地倒下,他不要命似地奔上前,车子的煞车声响彻云霄也恍若未闻,抖着手缓缓地抱着血流如注的身躯。 尾声 爱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第一次,他开始在脑里存留她的印象是:一个办事效率高、又能煮出一手香醇咖啡的好秘书。 再来,是他在深夜的路上捡到手提一身沉重物品的她,对她肩负养育弟妹的重任,起了一丝丝的怜惜。 面包店的偶遇,她的盈盈笑脸,改变了他对她的刻板印象,发现原来她竟是如此使人心动。 然后,第一次的午餐约会,她从忐忑不安到专心享受美食,那时,他知道自己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接着,两人的关系,处在一种他想更接近她,而她拚命想逃开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中。是的,那时他把她当作是一场新鲜的、不同于以往的爱情游戏。 直到他有了神秘的竞争者,这打破了他原想慢慢享受过程的计划。而产业工会的聚会,当她一袭盛装夺走了他的呼吸时,他知道,他完了。 社会价值赋予他的尊贵地位,使他自然地认为只要他想要,就必定势在必得,因此,她的拒绝使他不解、令他愤怒,却也更不由自主地受她吸引。 那时他方知,两人手上,一直只有她握有王牌,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维持着残余的可怜尊严,等着她有朝一日的垂怜。 他想,两人终究还是有缘分的,因为最后她终于属于他。他沈醉在满腔的喜悦中,毫不保留地将爱全数交给她,可他忽略了她眼中的不安与害怕,他自负地以为他可以做她的天,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倒他。 所以,婚礼的缺席,他竟还得经由第三者的口中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时,严重地伤了他。 他为她聘请一流的律师,只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的能耐,要讥笑她是多么的愚蠢,竟轻易地放弃了他。他认为两人的关系已划上句点,他已经受够了在她身上所得到的羞辱。 可是…… 她为什么要再回头来招惹他?两人的关系,她不是一向都处于被动的吗?她为什么要用柔情似水、默默付出、不理会尊严,只求他能原谅,只要她能再挽回这段情,不计较他怎么待她的态度对他? 他是如此地爱她啊!怎受得了这样的攻势?那些决绝的狠话,只是表面上的气话,他根本逃不过她撒下的情网!可他矛盾、他心有不甘啊! 分离的半年,他严厉地警告自己不准低头,天知道当韩清风在偶尔的聚会里提及她的近况时,他必须花上多少力气才能维持脸上的漠然?他折磨了自己半年,却在韩清风与舞清影的婚礼上,看见一袭白纱的她。她与新娘一起出现在走道上,盈盈地朝他走近,彷佛要将自己交给他,顿时,前功尽弃。 罢了!他投降、他认栽了!就让她一辈子吃定他吧!只要她能再重回他的怀抱。 但,多讽刺啊!在他傻呼呼地这样想的同时,她却已有了新的护花使者! 坐在病榻前,他望着头缠纱布,面如白雪的脸蛋,第一千次地问自己,他从没恨过这个女人,而是爱死了她,但为什么却纵容自己这样残忍地待她? 妒意蒙蔽了他的眼,糊了他的心智,教他一心只求如她伤他般地报复回去。 悔恨啊!难道这就是他要的结果?那一棒,就在他的眼前发生,他彷佛已看见黑白无常站在她的身旁,正准备接收她…… 他恐惧地握紧她的手,寸步不离,想起她“此生不再相见”的恶咒,就怕这次会永远失去她! 他不放,再也不放了! “关先生,”值班的护士例行巡房,见这英挺得令人难以忘怀的男子依旧紧守着受伤的女友,心中不禁既羡慕、又感动。“都三天了,医生说夏小姐复原的情况不错,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夏小姐若醒了,我们会马上通知你的。” “谢谢,我不累,”关耿一头也不回地喃喃回答,眼中只有病床上的女人。“我要蓉一醒来,第一眼就看见我。” 护士这几天早已领教了关耿一的固执。“夏小姐真幸福,希望她快点醒来,早日康复。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天使的愿望化解了这恶咒吗?夏易蓉的眼睑突然动了动,而后,如绽放的花朵般,缓缓地张开。她第一眼便看见了关耿一,此生不再相见的恶咒就此破解。 憔悴的面容瞬间转换成满脸欣喜。“蓉,妳醒了?” 低哑的嗓音使她心疼,她模模他满脸的胡渣,喜悦地看着她心爱的男人。“阿一……你怎么变成兔宝宝的眼睛啦……” 必耿一激动地吻着她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夏易蓉瞧瞧四周的环境,想坐起来,头突然一阵晕眩,她发现了头上的绷带。“是不是出车祸了?” 必耿一怔了怔,尚未开口,护士已将医生请了过来。 “夏小姐,还好妳醒了。”护士羡慕地取笑道:“关先生对妳好好喔,不眠不休地照顾妳三天三夜呢!” 夏易蓉望着关耿一,甜甜地、幸福地笑着。“你有受伤吗?” 必耿一脸色一变,求助地望向医生。 在做了一些例行的检查后,医生开口询问:“夏小姐,妳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清风跟影的婚礼结束后,突然下大雨,阿一载我回家。怎么了?” “嗯,可能是有片段的记忆受损了。”医生指指她的头解释。“妳不是车祸,是让人攻击了。我们安排做一下相关的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残存的小血块。” 必耿一闻言,又喜又忧。 忘了吧!蓉,求妳别想起那段残忍的记忆,让我们重新开始,只求妳恢复健康就好! 两人虽在医院里,却过着比蜜还甜的生活,因为这是第一次,夏易蓉毫无负担地谈感情?,也是关耿一抛开芥蒂,敞开心胸,重新再付出真爱的机会。 午后。在夏易蓉睡着后,关耿一回公司去处理公事。 睡梦中的夏易蓉感觉情绪低落,阿一在她身后一直叫唤着她,可她不想理他,她恨他!可为什么恨他呢?不,她不恨他,她爱他啊! 蓉! 惊慌失措的大叫在夏易蓉脑后响起,头上一阵剧痛袭来,将她拉出梦中,她抱着头,看见病房里熟悉的景物。是了,她记起来了,那段消失的记忆,她全记起来了。 恨啊!恨他如此待她!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在她将自己全交给了他的同时,却如此地糟蹋她?! 她诅咒此生不再见他,她不要再见他啊! “咦?夏小姐?”护士进房。“今天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她漠然无语。 “我们护士站的人都好羡慕妳耶!说是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像关先生这样爱着一个女人。” 她冷笑。 “妳没看见妳刚被送进来时,关先生脸上的表情,好像妳若有个万一,他也决定陪妳到底。唉,要是有个男人这样爱我,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定要跟他在一起。” 她斜睨她一眼。“甚至不在乎他羞辱妳?” 护士噗哧一笑。“别傻了!真要有个男人这样爱我,又怎可能舍得羞辱我?若真发生了这种事,一定事出有因啦!” 夏易蓉心念一动。 “唉,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护士唠唠叨叨地念道:“所以才会常有一些蠢事发生,妳要往坏处想,那就是坏事,可要是知道了前因后果,搞不好还会觉得这是他爱的表现哩!对了,医生说检查报告出来了,一切都ok,详细情况他晚上会过来跟你们说明,他叫我先转达你们一声,要你们别担心。我还有事,不跟妳聊了。” 杨仲堪!她忽然想到了她的上司。 在婚礼会场上,他架走了她;在舞会上,他为了引起另外一个女人的注意,缠着她跳舞不放…… 杨仲堪会累吗?杨仲堪会比我更能让妳满足吗? 必耿一……是在嫉妒吗? 真要有个男人这样爱我,又怎可能舍得羞辱我?那护士是这么说的吧? 那关耿一爱她吗?是的,这是无庸置疑的,她甚至敢肯定,若她想要天边的月亮,依他务实的个性,他不会跳进水中月亮的倒影里,然后蠢蠢地拿出钻石来哄她,他会直接争取美国太空总署的名额竞标,然后真的将她送上月球的土地上。 这就是他,一个直接表现他的真心,可有时候会气死人的男人。 必耿一进入病房时,便瞧见夏易蓉呆呆地坐着,动也不动。“护士站的人说,妳今天下午没睡多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下午,他顺便交代了葬仪社,帮她打点了夏有义的后事。 夏易蓉见他一脸关切,转开头望向窗外,原来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医生待会儿就会过来。我买了晚饭,老板说今天的鱼很新鲜,我让他煮了鱼汤,妳先喝喝看。” 她无语,仍气他,可满脑子只留下他对她无尽的呵护及爱意。他大概是全天下最不懂得什么叫退却的男人吧?他从不因她的冷漠而缩手,对她总是那么的义无反顾,他包容全部的她,不管好坏,即便是气她,也不舍真正地折磨她。这样的男人,他所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只因出自于嫉妒,她又怎么忍心因此而不原谅他呢? 伤人的记忆渐渐地退化成模糊不清,似在轻语劝慰她不要在意。 “怎么了?”关耿一坐在床沿,抚模着她的脸蛋,俯身就想亲吻她。 她躲开。 他不解,却发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怒意,但很快地又缓缓消逝,透着一丝挣扎与茫然。难道……她恢复记忆了?关耿一胸口一紧,变得忐忑不安。 发现他惊慌的眼神,她扪心自问:还要再折磨他吗?伤他不也等于伤了自己?他难过,难道她就不心疼吗? 当初,她悔婚不信任在先,他伤害在后,那时,她多么希望他能给她一次机会,让两人重新来过。现在,他的心情就如同她当初一般,她,该怎么做? “蓉?”关耿一小心翼翼地唤她。“妳……记起来了?” 他那模样如同在等待宣判,表情是绝望的,却仍固执地想抓紧那千万分之一不可能的希望。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办?她就是爱他啊!因为爱他,所以情愿让一切的恩恩怨怨都随风而去吧。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她喃喃地低语。忘了吧,忘了吧,她何必再把话说开呢?这只会突显出她像个胸襟开阔的施恩者,而他是个卑微的受赠者,可他的嫉妒又有何错?根本没有所谓的原不原谅啊!既然如此,就让这段记忆永远地尘封吧! “蓉?”他没听懂她的意思。 夏易蓉回过神,深深地望着他的眼,那里头溢满了他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呀! 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记起任何事,然后向他展颜灿烂一笑。“你终于又回到我的身边了。”她用着以为只有自己才懂的话,一语双关地说着。“我等你好久了。”接着,无怨无悔地投入他的怀抱。 必耿一紧拥着她,虽不确定她是否恢复了记忆,但却知道每当她沉默后所说出的答案都是值得深思的。 是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他不愿再探究,只知道自己会用今生所有的爱来回报她。 杨仲堪知道自己惹出来的风波后,特地等到韩清风与舞清影度完蜜月回来后,借着两人的名义邀请关耿一与夏易蓉一同聚会,并郑重地向两人道歉。 三名出色的男子都是科技界赫赫有名的新贵,早熟知对方的名,再加上言谈之中理念相近,因此很快地便敞开心胸。 “蓉,”关耿一忽然心血来潮。“我一直忘了问妳,你们三姊弟改名前到底叫什么名字?” “对啊!”舞清影立刻好奇地附和。“易蓉,我每次想问妳,却又忘了,到底是什么名字?” 夏易蓉笑道:“我叫夏云,易萍叫夏雪,易安叫夏雨。” “你们家名字取得还真干脆,”关耿一好笑地评论。“那为什么取现在这个名字?” “易萍、易安正好是『平安』的同音,我希望他们可以容易地取得平安。” “所以妳叫易蓉,正好符合『容易』那两个字?” “嗯。” 必耿一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其实妳的名字还有另一层涵义,妳知道吗?” “有吗?” “有,只有被妳深刻地修理过后,才会顿悟出这一层涵义。” 众人都笑了,夏易蓉则瞪他一眼。“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真的!”关耿一信誓旦旦地解释。“易蓉跟易容术的『易容』同音,妳的易容术无人能及,当初就是因为妳多变的外貌跟个性,才把我迷得团团转的,难道不是?” “说得好。”杨仲堪有感而发地接口。“真不知妳们这些女人在想些什么?有时心胸宽大得让人不舍,想痛哭流涕,有时心眼又小得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夏易蓉知道她的老板为情所苦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不愿在此刻徒增他低落的情绪。“老板,你别再强说愁了,你可是八卦杂志的宠儿耶!只要一期没你的绯闻,那期的杂志铁定销售不好,你还有什么下满足的?” 众人大笑。 “我听说『欣欣电视台』今晚举办了迎新会,好像是好不容易重金挖到了主播朱珊珊呢!仲堪,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啊?”韩清风建议。 杨仲堪一听到朱珊珊的名,先是双眼一亮,接着不经意地顺势配合道:“也罢,你们都双双对对的,就只有我孤苦无依,不如就此散会吧!” “是是,委屈你了!”众人附和着他,笑着见他结帐后匆匆离去,也各自散会。 一回到家中,夏易蓉即让关耿一给架回房中。 “你问我名字,那我也问问你的,为什么你们家族的人,名字里都有一个数字?” “不知道。”关耿二让夏易蓉贴紧他,然后胡乱地哼歌跳舞。“听说是祖先定下来的规矩。” “对呀,阿一,你们家族好像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耶!” “一千多年前吧?真是的,亲戚多得数不完,累死了。” “这样啊?那你生不生孩子?” “妳说呢?要不喜欢就别生。” “我是没差啦,你点头我就生喽!” “要、要!”关耿一猛点头,并且立刻付诸行动。 “不怕亲戚太多?”她瞋他。 “人多才好办事!”他开始展开攻击。 夏易蓉没再有机会调侃他,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她又沈沦在关耿一爱的漩涡里…… 全书完 后记 我常玩一种游戏,一种在内心里自问自答的游戏。有时候在厮杀得难分难解、正精彩时,自言自语的话不觉地就会月兑口而出。所幸玩这游戏,总在身边无人时,因此倒也不至于造成旁人的困扰。 笔事中护士小姐与男女主角对话的片段,便是我玩这游戏所得出的结论。我们常说一个人本命的好坏,不在于其所出生的环境,而是命运之神的安排。有些人出身富裕,却因结交损友,误入了歧途;有些人出生环境不良,最后却成就了大业。这之间除了须有自身努力的觉醒外,命运之神其实是成败的最主要因素。 若不是护士小姐的金口,或许夏易蓉的恶咒真的会成真(所以奉劝各位好话多说,坏话少讲);若不是护士小姐的劝导,或许夏易蓉也会如同关耿一一样,掉进自己的心结里,两人终究无法结合。 所幸大部分女子在个性上天生就比男子来得柔软、圆融,因此在最重要的关键点上,夏易蓉手中虽握有王牌,却选择原谅了男士角,所以她最后得到了一个爱她爱得要死,又拚命赚钱捧给她花的男人喽! 嘿嘿嘿,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科技新贵把妻1:情人不上道 科技新贵把妻2:爱情运翻红 科技新贵把妻3:佳人难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