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下情咒》 楔子 黄昏时,夕阳余晖斜斜地照在这弯清浅小溪上,细沙石河畔映出四个小人影。傍晚的凉风也乘机拂过这片天地,为酷热的南部夏天带来恩赐般的凉爽。 这四个小小人影仍在溪中抓着蝌蚪,尽情嬉戏、畅快游玩,不知人间愁苦。 但真正沉浸于抓蝌蚪这游戏中的只有年龄较小的三人。已经十四岁、半大不小的男孩只站在一旁,身上黑色t恤、黑色短裤没沾上一滴水,显然摆出对玩水嬉戏兴趣缺缺。他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是放心不下其他三人,他站立于水中的身影虽仍青涩,但难掩他大哥哥般的气势。表面上,他没笑容的脸色似在“监视”同伴们,事实上,更贴切的说法是“保护”他们。“保护”别人这一职非他莫属,从小到大他就是被如此训练的。 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年纪似乎和黑衣少年相仿,但实际上他少黑衣少年两岁,只有十二。他脸上挂着的是阳光般的笑容,很有活力地吆喝着另外两位小妹,俨然在坐阵指挥她们捉尽溪间的蝌蚪。他时而吆喝,时而亲自下场示范“标准动作”,忙得不亦乐乎,全然不理会大哥不时投来的催促眼神,也不在意回到家时是否会超过晚饭时间。 排行第三的女孩穿着紫色的t恤,也着短裤,她才不要在出来玩时还穿碍手碍脚的洋装咧!要不是那弯柳眉和小巧的樱唇,蓄着短发的她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小男孩。她玩的方式就不同啦,似乎不是种乐趣,只是在“掠夺目标”,试试看自己的身手有多好。有点早熟的她只有九岁。 最小的女孩才五岁而已,跟在这班半大不小的同伴后面,实在有些格格不入。童言童语的她应该和同龄的人混在一起,可是没办法,她就是喜欢跟在他们后面,因为哥哥、姊姊们都很疼她呀……小女孩身上穿的是粉红色的洋装——姊姊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她细软的头发分别扎成两根麻花瓣,即使全身湿透,额前淌汗,红通通的小脸和衣着打扮再怎么看也是个精致洋女圭女圭。 黑衣少年不耐烦地望了望晚霞渐失的天际,再也忍无可忍地下令:“阿杰,把东西收一收,回家了。” 蓝衣少年阿杰此时正忙着捉弄最小的妹妹,根本不理会那声命令。 妹妹脸颊红通通的,可爱极了,令他忍不住捏她一把。 小女孩疼痛地叫了一声,未料嘴巴一张开,含在口中的棒棒糖“扑通”一声地沉没于溪中。她圆眼大睁地瞧着脚旁,三秒后,巧笑中的脸垮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落红肿的眼眶。 “妹妹又哭了。”紫衣女孩无奈地向大哥报告着,妹妹哭了代表——完了,该怎么哄她? “阿杰。”他们的大哥以平板的语调警告一声,表面上是不太在意,可是他会出声、有反应,代表他有多疼小妹。 “妹——”阿杰手忙脚乱地拾起泡水的糖果,“湿了!”湿了、脏了、坏了的东西妹妹绝对不会要,他顺手将它丢远些,“妹,对不起啦……”他慌了,不知道该如何挽救这局面。 “你……”不大会说话的妹妹更别谈骂人了,在受尽气的情况下她只好放声大哭。 “好、好,妹别哭……”阿杰被她的哭声扯得心疼,连忙用手拭去她颊上烫人的泪珠;谁知道这一抹,反而把泥沙抹在她脸上。 素来爱漂亮、爱干净的妹妹哭得更凶,连细肩也抖动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阿杰先洗净手,再用水慢慢地洗去妹妹脸上的沙子。 好啦!都洗掉了!他满意地端看小美人儿。 奇怪,妹妹好像还在哭……对啦!糖果的事还没解决咧! “妹,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他急急地冲了出去,掠过岸边,直捣马路旁。 “你去哪里?”紫衣女孩问。 “阿杰,要回家了!”明知道人都走了,大哥仍是不甘心且夹杂怒气地朝他的背影喊着。 唉!紫衣女孩暗叹一口气。累死了,好想回家吃饭。妈一定在等她,可是她知道,这会儿除非等到妹妹重展笑面,否则甭谈回家一事了。 没一会儿,阿杰像阵风似的刮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支草莓雪糕、一支棒棒糖和很多的巧克力糖。 “妹,这些赔你,对不起,别生气啦。”细心地撕开雪糕的包装纸,递给泪水暂停的小妹,边担心这些仍不够赔,“先吃冰棒,要不然会融掉。糖果哥哥先帮你提着,等一下回到家里再吃,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询问。 妹妹带泪咬下雪糕,草莓的香甜融人嘴里,她没有回答阿杰的话,只是娇小的脸庞乍然露出一丝微笑,算是赞他东西选得好。 不哭啦,休战。妹妹撩高裙摆走回岸边,笑着享受冰中极品。至于那些糖——回家再验收也好。 阿杰暗自吁了一口气,一切总算雨过天晴。他卑贱地跟在妹妹身旁,宛如她的小仆,心中非但不为花光这星期的零用钱感到心痛,反而觉得很值得。 为博取妹妹一笑,再怎么样也值得……他拎着一袋进贡用的零食,笑得挺得意的。 “走吧。”大哥唇齿间迸出阴沉的一句。他很生气,因为天已经黑了。“阿杰,牵住妹妹的手。”自己则牵起紫衣女孩的手,心中极为不爽,只是懒得骂人。 紫衣女孩想甩开大哥的手,可是又不敢。人家才不需要保护……她闷闷地想。 这个阿杰,没事就爱惹妹妹、讨皮痒,事后又拼死拼活地哄她、讨她开心。每次都这样搞,不嫌累呀? 大哥回头去查看后方的情形,怕阿杰不听他的命令,瞥见的却是阿杰和妹妹手牵着手,又嘻嘻哈哈地闹成一片。 “走前面。”他简短地命令着。 让他们走在后面,边玩边拖,恐怕到八点他才能一一把他们送回家,不如叫他们走前面,好监视这两个只顾玩乐的人。 “快点,”他催促着。“走路专心点。”又怕妹妹和阿杰摔跤。 前头一大一小的人儿才不搭理他呢!一个只顾着说笑话逗妹妹开心,一个眼里除了雪糕外,就是对她既坏又好的哥哥。 第一章 杜绍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露出古铜色的背部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舒舒服服、悠哉地在自个儿家里的游泳池畔享受日光浴。 趴靠在躺椅上的头露出半边脸,帅气的墨镜挡住他的灵魂之窗,让人暂时无法看透他。不过性感的两瓣薄唇正延伸开来,构成一个十分惬意的微笑,证明他的心情不错,他喜欢独自偷闲,暂且忘却身边仍有许多杂事未处理。 轻风徐徐吹来,将他从方才那段少时记忆中吹出来,提醒他现实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一闪神,他的脑海就会被年少轻狂的记忆所占满,令他胸腔充斥着思念故乡的情怀。 奇哉、怪哉,离乡背井十四载的他从来没有如此念旧过,也不曾泛起一丝乡愁。是不是因为归期越近,引发了被他埋藏多年的记忆,由那些记忆而引发成为思念? 他是个念旧的人?很难令人相信。也许他太常换女伴了,一个接一个,而且从不吃回头草,所以导致他常接收到一句恭维:“喜新厌旧。”而不曾和“念旧”沾上边。 十四年来,他曾想过儿时的玩伴吗?有,而且常常。 那段和阿浩、阿庭及妹妹相处的记忆无法磨灭,就像是空气般环绕着他,平时好像无足轻重,但三不五时轻爽的凉意会爬上他的心头,让他再度留恋那一切。 这些年来,每回过中国新年他都会固定打通电话给他们。和阿浩通电话的内容总是—— “你好吗?” “好,你呢?” “可以。” “保重。” “保重。” 然后挂断电话。这就是阿浩——很简单却扼要。 和阿庭说话呢,大概要维持半小时左右。大都谈一些学校课业、家里父母,和一堆事不关己的国内外新闻。阿庭这个小妹很“辣”、很有主见,喜欢有建设性、有意义的谈话内容,不爱拉里拉杂嚼舌根的妇人行为。她这种人基本上很“八面玲珑”。面对阿浩那种冷脾气,她可以和他对看上一整天,不用说一句话。面对阿杰的热情,她又可以拉些共通话题来讨论。面对小妹缠人又惹人怜的性子,她可以成功的扮演起大姊大。 而他和妹妹通电话通常要两个小时以上,非得说得电话线烧掉、或喉咙沙哑才肯挂。他们谈些什么话题?多得都记不清了。大半时间都在闲聊,没什么话题可言,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时而损损对方,时而开些没营养的玩笑。套句阿庭的话,他们是“拉里拉杂大嚼舌根的妇人行为”。时光总很容易在捉弄妹妹和哄她中流逝…… 一年只通一次电话,会不会太冷淡?唉!他也很无奈呀。时间久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要常常腻在一起很难。 问他为什么十四年不曾回台湾? 起先是因为兵役问题,后来取得外国国籍后,又忙着吃喝玩乐,参加摄影研习营、比赛……到现在忙着工作、泡妞的。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规律,自然就忘了该回台湾看看。 “叩、叩、叩……” 恼人的高跟鞋声很不识相地人侵杜绍杰优闲的乐园。 杜绍杰收回笑容,不管来人是谁,他都懒得理睬。 “darling——”没多久,一双手不要命地滑上他健硕的背,来回游移,似乎爱恋着抚模他的感觉。 “elisa?”被模的人非但不爱恋那种细女敕的触感,反而觉得非常、非常烦。他慵懒地翻身,透过墨镜望着金发美女。 金发美女十指又滑上杜绍杰的胸肌,轻柔无比地挑逗着,“我想你。”魅声缠绕,红唇热烈地吻上他。 杜绍杰两手滑上美女腰际,没将她揽近些,却出乎人意料地推远她,心神半点也不荡漾。 elisa很迷人没错,可是说过的,他从来不吃回头草,这是他的原则之一。 “你——”本来想问她如何进来的,但白痴也知道,又是门口浇水的花匠伯做的好事。“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说清楚,做了了断的。” 明白说,他们昨天已经分手了。“分手”一词代表没瓜葛、没情分、互不相找。这女人难道不懂吗? “我想你嘛!”又是这句话,这女人除此之外没啥可说的吗? “别这样为难我,嗯?”他轻巧地勾起她的下巴,软语劝告。虽然心中很不欣赏这种缠人的女人,但超级情圣拿出超多的耐心,不愿撕破脸。 “我……”招架不住他的温柔,她泪水泛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进的……” 杜绍杰撇撇嘴,天才,又想以眼泪淹没他了!自从他被封为“情圣”之后,就失去哄女人的心情了。 “我说过不是你的错。”状似怜爱地拭去她的泪痕,好个虚情假意的情圣!他深知适时的温柔能控制住女人即将爆发的怒气。 “是不是因为我是金头发,而不是伯母想要的台湾女孩?”elisa开始控诉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不能将罪名冠在老妈头上,否则她会气炸的。 摘下墨镜,露出英挺剑眉下那双澈眸,它们幽暗且深邃,融搅着十万情丝,像无底的黑洞,令人冷不防地被卷人,从此无法自拔。 贝魂、盗心的黑眸沉稳地睇凝美女,性感双唇低低倾诉:“别为难我,elisa,你知道离开你有多难办到吗?” “那就别分手。”美女感动地眨眨眼,双眸蒙上水气。谁能比他更温柔? 凄惨地扯着笑,“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多在一起一天,只会教我们再深陷一寸。你知道是我不好,我很想全心爱你,但却无法永远专一。牵绊在你百分之百的爱中,令我有罪恶感,用我残缺不全的爱回报你,对你太不公平了。” “可是我不在乎呀!”美女已经完全晕眩在他低迷的呢喃中。 “我不能这么自私,明知道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却依然将你绑在身边。”哀叹一口气,“忘了我好吗?别再眷恋我,去找真正能疼你的男人,这样我才能安心,才能不因为愧对你而夜夜心痛……答应我,好吗?” 美女怔怔地望着哀愁的他,眨眼挤下更多泪珠。他说得对,他们应该好聚好散。 纤指刷过他诱惑人的唇,“我会的,你……你好好保重。” 她消失在杜家宅院中,依恋仍旧,但气愤、不甘全被他沉重的告白化去。 杜绍杰站立起来,悠哉地伸个懒腰。听说纠结眉头对身体不好,所以他真真切切地绽开一个比炙阳更烈的笑容,笑得春风得意。 天!他爱死自己了! 他捏捏自己的嘴,唉!他真是个坏男人,成天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来哄骗女人。作孽哟! “太崇拜你了!”杜绍杰对自己喊着。这自恋情结真要不得。 说穿了,他哄人、使坏似乎也不是什么罪过。比起大家撕破脸、闹成一团,这种分手方式不是很和平、很令人眷恋吗? 他满足地向老天爷比个v字手势,解决elisa这件事令他精神畅快。 站在池畔,他拱背一跃,经由完美的弧度坠人池水中,身手矫健地畅游起来。 “叩、叩、叩……” 又一阵脚步声人侵他的地盘。 “阿杰——”中年妇人扯开嗓门叫着。 正以仰式畅游的杜绍杰连忙翻身,以自由式速速抵达岸边。 “妈,有事吗?”爬上池畔,他咧着一排白牙对母亲笑,顺手接过母亲丢来的浴巾和苹果。 啃口苹果,用厚大的浴巾擦掉身上的水滴,再随手将浴巾横披在肩上,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倜傥无比,再次教杜母看呆了。 “it''sawonderfullife!你说是不是呀?”杜绍杰再咬口苹果,赞叹着人生的美好。 “你受了什么刺激?”杜母则是这么反问他,“又解决掉一个女孩了?”回想起刚才踱出门外的金发美女,心中自然有了答案。 杜绍杰漫步到妈妈身边,香了香她左右两颊。 “别那么不屑嘛,好歹我也是你儿子也!” “你哟……就是这么乱七八糟,老是伤人家女孩子的心,你——” “我知道,”杜绍杰抢白,“你想问我什么时候会定下心,对吗?”这个问题妈已经轰炸他上百次了。 “知道就好。”狠狠地捏了一把儿子俊朗的脸颊,却狠不下心使重力,只是百般宠溺地作作样子。 这种儿子!杜母白了他一眼。就算看多了阿杰花心的作为,她这个做母亲的永远都无法习惯。对哟,他何时会定下心来?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不知道,等我找到自己看不腻的女孩,自然就会定下心啦!”多笼统的说法。 “废话。”恐怕那一天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也许是永远不可能来临。 “别那么哀怨嘛,笑一个!”杜绍杰赖在妈妈身上,就是知道妈妈会忍不住地想宠他。 “笑你的头啦,皮痒!”还是忍不住啊现出一个微笑,“你再乱搞——” “漂亮的妈咪,别凶巴巴地威胁人,有失你迷人的风姿,”他开始大灌迷汤了。“你也不希望我随便找个女人进门吧?” “我没这样说,我只希望你别那么花心,认真地找你的另一半。” 杜绍杰闷闷地躺在躺椅上,“我有在找呀,而且我每次都很认真。”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的云,“可是每次久了,那种感觉就过了。”没新鲜感后,自然没热情,然后又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他“很不小心”地坠人这种花心的日子。 如果他没在寻找,他大可优闲地工作、回家,不用理会那些烦人的约会和分手杂事。 他在找一种完美、而不是一味追求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虽然……有时候那种生活挺快活的。 “别皱眉皱成这样,小心眉毛打结。”用手抚平阿杰的眉线,杜母有些心疼地戏言。“这回又是谁了?marian?” “不是,是elisa。marian是红头发的,她是上星期的,我们还一起去吃过饭,记得吗?” “上星期的不是一个台北来的女孩,叫aiison的吗?” “不是,aiison是上、上个星期,她是大陆人。” “那台北来的又是哪一个?” “那是adrian,我们在摄影展认识的,交往三天就吹了,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 “是吗?”她满月复疑问,“我还以为韩国来的是叫adrian呢!” “韩国来的是ellen,上星期四陪我去参加爸的慈善晚会,她是在多伦多土生土长的,完全没腔调的那个,笑起来嘴巴满大的。”杜绍杰努力替母亲寻回记忆。 “好像是吧……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上星期和你在一起的是marian吗?” “对,可是她星期四刚好生病,所以我找ellen陪我去——” “好啦!被了!”杜母捂住儿子的嘴巴,“我头痛死啦,我宁可不知道你过去的丰功伟业。从今以后别再带女朋友回来烦我了,真的有心,把你的未婚妻带回来给我看就好。”她再也不想参与儿子选伴的事,以前她多多少少会坚持要个台湾媳妇,但现在……只要是女的就可以。老天爷,她真的不挑了…… “这么绝情?”他替妈妈马杀鸡着。 “我太老了,禁不起那种折磨。”再多记几个人名,包准她的白头发会增多。“行李准备好了没?”她扯开话题。 “大概吧。” “大概?!飞机不是九点半起飞吗?” “别操心,明天早上再塞一塞就好。”他这个人就是一向老神在在,从不为未来担忧,标准“把握这一刻”的人。 “哼!不知道你明天赖床会赖到几点。” “我赖床也是因为舍不得离开你呀!”大眼眨动,猛下大量迷魂药。 “贫嘴。”杜母对于儿子的迷魂大法尚无克服良方,“这次为什么决定应柳叔叔之约?以前柳叔叔找你回去,你不是都拒绝了吗?”哟,语气中那种怪怪的调儿莫非就是离情依依? “因为‘她’。”他伸手从桌上捞来一本杂志,摆在妈妈面前,“柳叔说这次目录中有几组是由她来担任模特儿的。” “那对你来说是桩很重要的消息吗?”看看杂志上的倩影数眼。配阿杰会不会太年轻啦?不,说好不挑的! 杜绍杰旋回杂志,凝望着已经两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身穿那年的新款套装,火红色的套装包住她曼妙、性感的曲线,短发似乱不乱地飞扬着,唇儿半笑半抿地扯开,全然迷情撩拨。不过清澈瞳眸却透露出稚女敕,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眼波中泄漏的是些许娇憨、柔媚、任性和活泼……再怎么看都令人爱怜。 “想认识她。”杜绍杰失神地低喃,算是回答母亲大人的问题。女孩身上弥漫的气质令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感,他万万没注意到自己的低喃声中含带着少有的渴望。她是谁?“风格服饰”的人都有问不答,而柳叔则笑得很神秘又奸诈,只撂下一句:“来到台湾,柳叔自然会替你介绍。” 为了她,他暂时关闭自己的工作室。她会不会是他要的完美?很难说。 “希望你能认识她‘久一点’。”杜母又哀声叹气着,唉!什么时候才能有孙子呀? *** 她恨情人节。 柳茵在心中决定,她真的很恨情人节。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没有情人的她当然讨厌这种浪漫的节日。 “茵茵呀,别那么没精打彩的,今天是情人节也!”好友阿玲围绕着她转,想振奋她的士气,无奈阿玲手上的玫瑰花漂亮得太刺眼,惹得她心烦气躁。 “把那堆臭花拿离我远些。情人节,情你的大头鬼啦!”俏脸鼓涨起来。“克难兄还真阔,一出手就是九十九朵玫瑰。” “他的名字不是‘克难’,是‘克强’!”提到男朋友,阿玲就是满脸三八,不,说“春风”比较好听。 “我的阿呆也不错呀,九十九朵金莎花也!”另一名死党菲儿挥挥手上那束金莎,映上街头路灯,顿时金光折射,刺得柳茵眼花*''乱。 “小心肥死。”她酸酸地丢下一句。 为什么就她没有男朋友?大四了也,还没谈过恋爱。她条件很好呀,一定是那些男生太不好! 气愤地甩甩挑染成深红的短发,层次分明的发丝飞扬,粉雕玉琢的小脸像完美的瓷女圭女圭,无论嗔羞娇喜都一样美丽。 太不公平了!她来回走动着,皮靴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自然美别说,她身上总是穿着名家服饰,像今天的水蓝色棉质上衣和可爱的窄裙,都是名设计师老爸柳哲昆的大作,世上只有一套,专为她设计,不对外销售的。 菲儿、阿玲两人呆呆地望着柳茵的身影,身为女人都会为茵茵痴迷,她的美无需再说,连生气走路都那么婀娜多姿、媚态百生…… “你别那么酸,行不行?”菲儿力劝美女。 “行,”茵茵任性地点头,“只要你们令晚取消约会,陪我去看电影。” 阿玲、菲儿相觑一眼,一个想着“克难兄”,一个念着“阿呆”,这…… “做不到,是不是?”用不着苦等回答,茵茵心里有数,“见色忘友的女人!” “茵,其实你条件比我们都好大多,也有许多人在暗恋你,只是……” “只是什么?”灵眸一瞪,逼问着支支吾吾的阿玲。 “原因之一是你条件真的太好,没有三两三的人不敢高攀你。之二,有时候是你不屑人家,看不上大部分的追求者。”菲儿勇敢道出两大原因,“这第三个原因嘛,也是最大的原因,就是……听说……那个……”勇气用完,没胆再说,急急丢个救命眼神给阿玲。 “就是什么?听说什么?那个什么?”茵茵万万想不到自己“滞销”还有三大原因,她不放松地追问阿玲。 “就是听说沈浩曾拿刀威胁一些想追你的男生,所以大家以为沈浩是你的男朋友,都没胆碰你。”一口气吐出这串话,阿玲静待火山爆发。 沈哥……她最敬爱的大哥竟然会如此对她?! “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这些事?”小脸果然发青了,狰狞得令人害怕。 “谁敢背地里说沈浩的闲言闲语呀?又不是疯了。”菲儿嘀咕。 “多久以前的事?” “好像大一那年就传出这种‘案例’了。” 四年了……这怎么可能?讨厌的沈哥,他凭什么这么做?亏她每次都对他掏心挖肺,什么事都说。 柳茵吸吸夜风,好想大哭一场以泄恨。 “说真的,茵,沈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们……” “才没有,别乱想。沈哥是我的大哥,他只是出于关心而已。”说到最后开始咬牙切齿,老是爱保护她,她被“关心”得都有点烦。 “要不然你去追沈浩好了,他那么酷,又那么迷人。”损友灵机一动地鼓吹。 “不行,沈哥就是沈哥,我和他不来电。” 谈到这里,两辆摩托车到来,是“克难”和“阿呆”来接他们的女朋友。 阿玲、菲儿分别跳上车,很守法地戴上安全帽,就要狠心地丢下柳茵一个人。 “不然你去追新转来的酷哥刘善淳好了。”菲儿临走前奉送这一句。 刘善淳……那个瘦削冷淡的帅哥?也许喔。 柳茵“含泪”送走两位好友,踱步离开校门口。等她走到“炽狂夜色”时,她一定要大哭一场,看沈哥如何是好。 气死人了! *** 柳茵独自散步在街头,爸、妈今晚相约去饭店享用烛光晚餐,放她一个人在家。 唉!心情真孤独。 想不到多年的悲哀就是因为沈哥而起的,她的幸福都断送在他手上了啦! 沉重的步伐来到一条热闹的街头,她孤单的身影穿过一家旧书摊,擦身而过时,不小心撞落一本书。 她弯腰拾起书皮泛黄的书,陈旧的封面印着四个烫金大字“连锁情咒”。 “连锁情咒……”她蹙眉低喃。 也许她需要施些情咒来挽救她悲惨的生活。 “阿桑,这本书卖多少?” “二十元。”打盹中的老妇迷迷糊糊地丢下这三个宇,又回去向周公报到了。 柳茵丢下二十元硬币,将书塞进包包中,脸庞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 不对,什么时候她柳茵变得那么可悲啦? 笑容顿失,她找个公共电话,拨去庭姊工作的pub——炽狂夜色。 “喂,庭姊,是我。” “妹妹,你人在哪里?不是约好到这里一起吃晚餐的吗?沈哥刚才还在担心你。”一连串悦耳的声音难掩席岱庭的精明。 沈哥,讨厌的沈哥!“庭姊,我不去了啦,我想回家。”闷闷的哭腔哭调传出。 “妹,你没在哭吧?”席岱庭慌了。 “还没。”这句话代表想哭,但是时候未到。 “你又怎么了?” “心情不好。” “为什么?”才刚问完,店里的客人又在召唤她,席岱庭连忙喊着:“我叫沈哥来和你讲——” “不要!”柳茵对着听筒大叫,她就是心情太糟才不要到炽狂夜色发飙的。 太迟了,沈哥已经来了。“妹,你跑到哪儿了?有什么事?”机器人似的没温度声调。 “没有。在学校附近,我不去pub了,我想回家。” “又在闹什么脾气?”他的口气好像很不耐烦。 “没事,想哭而已。改天再告诉你。”等我控制好情绪,再去找你算总帐。她在心中补充道。 “要哭明天再哭,明天阿杰就会回来。”这就是沈浩的幽默,他可没闲情哄妹妹。“要不要我去载你回家?”虽然他从来没有接送女人的习惯,但他可以“勉强”为妹妹破例。 “不用。”多谢鸡婆喔!“我叫部计程车回去。” “不行!”沈浩沉下声音,坚决反对。台湾治安太差,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单独搭车?“不要我载就叫司机去接你。”下了命令,他的决定是不容争议的。 柳茵在电话那头扮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啦,我叫司机来载我。” “别敷衍我。”连再见也不多说,沈浩挂掉电话,谅妹妹也不敢对他扯谎。 “老是把我当三岁小孩看。”柳茵对着“嘟嘟”大响的电话筒抱怨着。 在电话亭内挣扎许久,她还是打电话叫司机来。皱皱鼻,大骂自己没志气,没胆顶撞沈哥。 真郁闷! 讨厌的情人节,害她觉得异常孤单。 第二章 “班机不是昨晚就该到的吗?”柳哲昆泡了一壶冻顶乌龙,以十分老练的手法将茶水分别倒人杜绍杰、柳太太和自己的杯中。 “是啊,可是多伦多的一场雷雨延误了班机起飞的时间。”杜绍杰用鼻子先“品尝”过热茶的香气,胸口舒了那股疲倦,再将荼喝下去。 他轻松地靠在柳宅前厅的沙发椅上,清晨八点,艳艳的南台湾太阳光已斜斜地照进厅前,落在他短裤没遮掩到的长腿上。 从多伦多到温哥华、从温哥华到台北,再转机到高雄,这超过十五个小时的奔波似乎没累垮他,他脸上仍是一片灿烂,黑眸中依旧精神奕奕。这大概是因为他坐的是头等舱,候机时享用的是贵宾室的缘故吧? 其实这接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也并没有白白浪费掉,光是口袋中多了三、四张名片就该算是“受益不浅”吧?一张是贵宾室中的女经理给他的,一张是多伦多到温哥华的女空服员的,一张是温哥华到台北时,邻座的美女的。三张都亲笔附上她们的私人专线。 不到一天认识三位美女,嗯……他满喜欢这种感觉的。 “你父母最近忙不忙呀?怎么不一道回台湾玩呢?”柳太太问道。杜、柳两家算是世交,她和杜母姜淑媛又是大学死党,如今分隔两地自然思念彼此。 “还不是老样子。爸还是三天两头就出国,巡视各地的旅馆,妈则是溺在她的花店里,找一堆藉口逃月兑坐飞机的机会。”提到爸的国际旅馆生意,绍杰的眉头又攒在一起了。 “你爸还是坚持要你明年正式到公司里工作?”柳哲昆知道他的“干哥”杜宇的牛脾气,他敲定的计划绝对会执行。 杜绍杰紧抿的嘴唇缓缓一扬,不屑地笑着,“他坚持不坚持是他的事,我还没过腻摄影的生活。”语气中预告着将来的“家庭伦理大悲剧”,杜家父子之间的火药味相当浓厚。 “对了,”柳哲昆扯远话题,自知不宜再深人讨论下去,“你的房间在三楼,在妹妹的房间对面,你们年轻人可别把三楼的屋顶掀翻了。” “安啦,顶多把整栋别墅弄垮而已。”杜绍杰开了个玩笑。“妹呢?还在睡?”想起这个人人手上的明珠,他唇角勾起一个很温柔的笑。 妹也有二十二岁了吧?她外型变了多少? 十四年来未曾见面,只收到一张她国小的毕业照,之后都是依赖电话联络感情的。 “大概吧——”柳太太话才刚说完,厨房就传出一阵碗破碟碎的巨响。“妹妹,你在厨房吗?” “呀——”凄惨的尖叫声不是出自柳家独生女茵茵是谁?接着下来又是铁锅、杂物撞成一团的声音。 “你在干嘛?”柳太太一手抚住心中,一手抚住耳朵,幸好左邻右舍之间隔了一块小草地。 “洗碗。”回答掺着怒气,好像在气处处和她作对、不听话的碗、碟兄。 柳太太表情“抱歉”地瞄瞄刚到家做客的杜绍杰,家丑又外扬了……她这个娇滴滴的女儿活了二十二个年头,没一次洗碗不造成惨剧的。 事实上,茵茵是煮菜闹成火灾、拖地弄成水灾,没一样家事能做好。百般无奈之下,柳家的家事一向是由柳太太和柳哲昆打理的。 这家事做不好还不打紧,柳家夫妇还特别替她请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的司机,因为二十二岁的她尚未能考取驾照。原因不是不认真学,而是高雄县、市没一个驾驶训练班愿意收容她,因为只要方向盘到她手里,她就有办法把车子撞烂。 总而言之,和“独立”扯上关系的技能她都不太行,这辈于注定要受人呵护。 “妹——”柳太太听到厨房骚动仍持续着,连忙叫道。 “干嘛?”拿着扫把,柳茵准备善后。 “拜托你别乱动了好不好?”真怕再下去,家里瓷器全破光不说,连女儿的手也会被割伤了。“等一下我再去收拾。” “对呀,妹妹,你杜大哥在这里,你快出来和他打招呼。”柳哲昆“引诱”着女儿出来,因为他的骨董茶组也收在橱子中。 “等我洗完手。”太看扁人了吧? “阿杰,你是比较想看到妹妹,还是较想认识照片上的模特儿?两者选一,你会选谁?”柳哲昆下这道难题。 “这……” 当然是选妹妹啦,他们青梅竹马,睽别十四载,论情论理,他都该选妹妹。反正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众多,成天被一堆美女、模特儿绕着转,为了妹,他应该可以放弃“她”。 可是……“她”的美并非平常美女所有,她牵引着他全身的、渴望,今生若不识她,他杜绍杰枉生为人! “臭人?”杜绍杰尚未回话,通入前厅的门探进一个干净清爽、不加装饰的小脸。 柳茵失魂地“飘”进前厅。这个浑身揉和成熟和爽朗、英气逼人的陌生男子就是杜哥、臭人吗? “你是……妹?”杜绍杰声音抖动着,一时激动而傻气地张大嘴巴,“你……‘她’?” 妹就是“她”?“她”就是妹……这可能吗? 一定是他太累了、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没错,眼前的她就是杂志上的“她”。 瞪大眼儿的女孩还唤他“臭人”。这世界上只有妹会叫他这个绰号。 杜绍杰回头触及柳哲昆“阴险”的神色。 “柳茵,别这么没礼貌,对杜哥要尊敬。”柳哲昆故意连名带姓地斥责女儿,驱走杜绍杰的怀疑。 “妹和‘她’是同一个人?”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杜绍杰仍是问着这句废话。 “‘她’?谁?”柳茵回魂后不明白地问。 没人搭理她,柳哲昆只是很用力地点点头。 “真的是你!”杜绍杰忘情地迎上前去,双手拉住柳茵,来回梭巡她。 他的妹妹、他的茵茵、他的……可能“完美”的情人! 妹的短发和照片上有些微出入,挑染成酒红色的头发更显飘扬和标新立异。脸蛋倒是没什么改变,仍是娇雅、稚气,令人自然地想去保护她。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他很熟悉,看来她的眼睛和十四年前一样,仍是常常“山洪爆发”。 最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没上妆的素脸,身穿削肩紧身上衣和牛仔裤,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说不出来的清凉,像夏夜山区的凉风一样。她真教人心醉,无论是照片上的性感或是现在的清爽。 “好久不见。”柳茵给他一个大拥抱,但非情爱,纯粹亲情、友情,目的是要躲开他异常深情的双眸。 柳茵早对杜绍杰的花心有所耳闻,但却料不到他的的确确有花心的“本钱”。 他的身影太英挺、结实,又酷又帅的五官存心想教女人为之销魂嘛! 所以她力劝自己躲开他令人心神荡漾的眸子,以防自己忘记他是她的杜“哥”。 “你变得好漂亮,妹。”他主动放开她。若非柳家夫妇就在身边,他绝对会把这友好的轻抱转为深情相拥的。 柳茵感觉到他收回撩人的目光,于是放心地打量他。“你变得好老喔,臭人。”这是她的结论,依然不客气地以绰号喊他。 “比你早出生七年,当然老。”杜绍杰对她的没大没小不在意,这“臭人”两字从她细软的声调出来,变得很中听。 自信兼自恋的他才不会自怜自艾呢。反正二十九岁的他理当老些,他觉得那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男人算不上男人。 柳茵见自己没损到他,显得悻悻然。 “妹,你多高?” “一百六十五。干嘛?”她警戒心提高。 “嗯,”杜绍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勉强去试试看空姐这职务,可是当模特儿又稍嫌矮了些。” “讨厌!”柳茵气得推开他。“谁希罕当空姐呀!” 平常和具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庭姊站在一起,她就已经很自卑、郁卒了,这臭人现在又嫌她矮! 看来臭人变成熟、迷人都是虚幻的,骨子里还是一样爱气她。讨厌! 杜绍杰见她气红了一张苹果脸却没半点歉意,反而哈哈大笑。 “我要出门了啦,再也不要和你这臭人说一句话了!”她赌气地说着。 “那恐怕不太可能——”静默许久的柳哲昆插嘴,“你杜哥这次回来是专程替我拍下一季的服饰目录,包括你的部分。” “什么?”才穿上高跟凉鞋的她差点扭到脚。 从二十岁生日那天恳求爸爸准许,拍了张平面广告后,柳茵就爱上模特儿这个工作。千求万托了两年,爸终于答应再让她负责两组造型。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竟然要和这个臭人合作?! “讨厌!”又抱怨了一次。可惜她的声音太娇柔,令人得知她是嗔非怒。 “你早上不是没课吗?”柳太太问着。 “话剧社要排戏。”冷硬地丢下这个回答,算是交代行踪,佯装怒气冲天地摔门而出,“再见。” “拜拜!”杜绍杰得意极了,好像妹越骂他讨厌、臭人,他心神就越愉快,真是讨骂的怪人。 *** “好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回去再把自己的台词背熟些,知道吗?”台上宣布散会的“武则天”就是话剧社的社长。 大家从九点半熬到……哇,都快两点了,好不容易可以走人,大伙敷衍了事地答一句:“知道了。”准备作鸟兽散。 “等一下——”社长威严无比地叫住众生,“下次排演是星期六下午五点,相信大家都没事吧?” “社长,我要去看牙医。” “社长,我要回台东看我外婆。” “社长……” “呀?什么?我听不清楚。”社长假装耳背,“什么?没意见吗?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拿笔记下时间,星期六下午五点。我会点名。” 社长圣旨一下,大家只好乖乖地掏出笔和纸,含泪刷掉原有的约会。 “可不可以借我一枝笔?”身旁有人问着。 柳茵回头,看到开口那人是刘善淳,一向不爱说话的新团员。她将手中的笔递给他。 “你刚转来这里不久?”好,决定了,就追他。柳茵打定主意。虽然刘善淳瘦了些,不过还不失帅气,可以“带得出场”。 “嗯。”刘善淳对于她的搭讪没有喜出望外的反应,平淡地答了一句。 “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柳茵猜测他一定是忙于记事,没时间分心 “谢谢。”他将笔塞回她手中。 “不客——”还没说完,他的背影已经离去,既没回柳茵的话,也没等她说完这句,“气。” 气,她真的很生气!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怎么可以?! 柳茵的笑脸垮成哭脸,只差泪腺还来不及分泌而已。 难道他对她一点也不心动?难道她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是不是她今天穿得太轻松、随便了?还是他嫌她没化妆很难看? 她很难看?怎么可能…… *** 杜绍杰发现自己不是在“看”电视,而是在“瞪”电视,因为他竟然将一个节目从头看到尾,而没听进去半句话。 眼皮越来越沉重,好想睡…… 不行!杜绍杰叫醒自己。 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以被小小时差打败呢?不、准、睡! 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工作,他绝对要马上把时差调整过来。 他猛按着摇拄器,从三台电视到卫星台,从中文节目到英文节目,没一个有趣。真是难熬的下午。 也许他真的老啦。毅然地关上客房中的电视,他意志力薄弱地爬上舒适的双人床。 还是睡吧,干嘛苦苦折磨自己?等到正式工作后,他自然而然会调整好生理时钟的。 虽然仍有些罪恶感,但双眼干涩的他很快地坠人晕眩的浅睡状态。 “砰!” 杜绍杰反射性地从床上跳起,离开睡眠状态。 好像是对面发出来的摔门声——是风吹的,还是妹妹回来了? 如果是妹妹回来了,那她大白天的,摔门作啥? 杜绍杰走出门外,决定一探究竟。 轻轻地敲敲门,说着:“妹,你在里面吗?我要进来罗——” 语毕,待了几秒等待回答。 没有回答,却传出细细的声响。 他推开门,找寻着她的身影,“妹……”找到了,缩在床上那团影子不就是他的妹妹吗? “妹,你趴在这里干嘛?”难不成妹也有时差,想睡觉? 不对,她睡觉就算了,肩膀为什么在抽动?为什么发出细细碎碎的怪声,像是……啜泣声! “妹——”他突然觉得心慌,硬是将趴着的柳茵挖起来。 快速用手抬起柳茵的下巴,触及她沾满泪水的脸庞,红红的眼眶仍不停地制造泪珠。 “妹,”他捧住她的脸蛋,用拇指刷走她的泪痕,她的泪却刷走又流,弄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了?”想不到他的声音如此干涩。 “人家……”柳茵扑进他胸膛中恸哭。 扮演情圣多年,碰到女人泪流、闹情绪的时候频繁,通常他也没太大的感觉,只是随便天花乱坠地哄她们几句,一切自然平安度过。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缩得好紧,无法再正常跳动,人也木讷得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那么多年来,对于女人的泪水攻势没感觉,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对妹的泪水也能免疫;没想到他还是和十多年前傻不愣登的自己一样没用。 “拜托别哭了,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的。”四肢无力地许下这个承诺,杜绍杰心痛得没了魄力。 柳茵抬起脸,眼红、鼻也红地问着:“我是不是很丑?” “你哭成这个样子真的很丑。”她的泪好像掉完了,杜绍杰又有力气开她玩笑了。 “你……”狠狠地推走臭人,“讨厌!”这次是边哭边骂。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连忙搂回她,像在安抚小孩子般地拍着她的背。她这次的“讨厌”似乎比较有威力。 “你怎么会丑呢?你是我看过最漂亮、最吸引人的女孩子。”他这可是诚心的赞扬她,而不是在哄她。 “真的吗?”柳茵看看他的眼,不是很信任他的话,“你不准哄我。”她命令着。 “唉!天地良心,我是一片真心的。”一手按着心口,一手举起向天发誓着。“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来台湾吗?” “工作呀。”这臭人,当她得了失忆症呀? “不全是。”他神秘地笑笑,“我是为了两年前杂志上的一位短发模特儿而回来的,我想认识她。照片上的她留着一头短发,穿着火红色的套装,拥有我见过最性感的身材、最迷人的气质,美得令我忘掉以前所有女朋友的美貌。” “她是谁?”咦,这个人好像她也认识…… 杜绍杰不敢笑她反应慢。用手点点她哭红的鼻子,深觉她“雷雨”暂停的脸儿媚得令带露水之花失色不少。这个女孩真懂得如何勾引男人的灵魂! 要不是柳茵是他从小叫到大的“妹妹”,他根本不可能安分地坐在这里陪她聊天,早就对她“轻举妄动”了。 望着她红艳的唇,心捺不住一阵又一阵的悸动,他真想吻她……不!不可以!她是小妹。 “她是谁?”她真怕杜绍杰有重听,这句话是用喊的。 “今天早上之前我还不知道,早上看到你时,才惊觉她就是你。” “我?”她先是一惊,而后回想起杜绍杰今早异常的反应,于是轻轻点头。想了再想,柳茵又说:“我也是觉得自己很漂亮啊!” “噢。”还以为她会不好意思地脸红咧,原来妹和他一样自恋! “可是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他是谁?”怪了,今天他们俩在玩猜猜他和她是谁的游戏吗? “刘善淳呀。”懊恼得忘记杜绍杰不认识刘善淳这个人,所以她也没解释。 “刘什么?什么大善存、小善存的?”我还维他命o咧,搞什么! “他就是……一个男的啦!”多棒的解释,简单易懂,包准气死臭人。“我和他说话,他不理我,就这样。”她将“案发”经过浓缩成两句话。 杜绍杰挖挖耳朵,怀疑自己漏听一大段话,“就这样?他说你丑?” “没有。可是我主动和他聊天,他却那么不解风情,一定是嫌我不够漂亮。” “所以……你就哭了?因为他不跟你说话?”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不是,因为我很丑。”臭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痴呆?年未过三十,就有“老年痴呆症”的前兆。 “可是你刚才不是觉得自己很漂亮吗?”他和妹相差七岁,一定有严重的代沟。杜绍杰为两人的鸡同鸭讲下此结论。 “可是他觉得我很丑。” “你刚不是说他没说你很丑吗?” “可是他没跟我说话。” “所以……你哭是因为他不和你聊天?”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起点。 “不是,因为我很丑。”这臭人怎么讲不听呢? “可是他没说你丑,你也不觉得自己丑,我也没说你丑——” “哎哟!”她头昏脑胀地切断他的话,“不和你辩了,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杜绍杰没敢再问。 “杜哥,你说他为什么不理我?”柳茵只有在失意、低潮时才叫他杜哥。他倒有些醺然。“说不定他是故意这么做来加深你的印象。”他的推测半点根据也没有,只寄望能使她的心情好一些。 “有男生会这么做吗?” “有。”只不过是些很可悲的男人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 “真的?”那她不丑,反而一样很美罗? “我是这么认为。”这算不上撒谎吧?他“认为”,而不是“确定”。 “杜哥你人真好。”人一乐,世界会变得更美好。柳茵冲着他直笑。 “嗯……”他听在耳里,甜在心里,可见这趟台湾行是件好事。“我们出去走一走。”睡意全消,不妨拉妹妹出去散散步,顺便散散心。 “好呀,我们可以顺便到炽狂夜色。” “什么夜色?”听过高雄澄清湖、寿山等地方,就是不知道有个炽什么夜色的。 *** 炽狂夜色,一间处于闹区中的小酒吧。 柳茵拉着杜绍杰,向他解释今晚店里请来一重金属乐团,所以客人特别多,音乐也放得超大声。 “平常晚上庭姊上班时,沈哥都会在这里坐阵,以免有人闹事。”柳茵在人群中找到席岱庭高挑的身影,庭姊周围又骚动了起来。“看吧——” 席岱庭端着盘子,走到一桌全是三十来岁的男人旁边,将他们的酒一一放在木桌上。 “小姐,你几点下班呀?”其中一位颈项上全是金链的男子轻浮地问着她。 席岱庭旋过身,长发随之扬起,潇洒地飞舞在空中。她鄙夷地瞪了金链男人一眼,冷冷地回道:“关你屁事!”然后回身欲走人。 “小辣妹儿,慢一点嘛!”金链男人拉住她,色迷迷的伸手贴上她的臀部。 她左手拍开男人的手,右手如闪电般地“啪!啪!啪!啪!”男人双颊各吃了火辣辣的两掌。 “你——”错愕地指着她的鼻子,他脸上已经红肿得令人想笑。 席岱庭的巧手轻轻一摆,擒拿住男人伸出来的手,巧劲一带,丝毫不费力地将他甩出去,撞上酒吧的水泥墙,没弄翻任何桌椅。 “活该。”她掉头就走,脸上没带任何表情。 “你这小妞!”和金链男人同桌的三、四名男子破口大骂,同桌友人被这小妞攫倒令他们颜面尽失,于是准备起身教训、教训她。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冷白光从他们后方射出,划过人潮,笔直地落下,不偏不倚地插人他们的木桌上。 白光消失,仔细一看,原来是把烽利无比的小刀。 “沈……”他们回头查看,对上那双阴沉眸子,简单的两字人名却说不完整。 “滚。”沈浩不使半点力地说出这个宇,小小的音量由于全室的静默而显得特别清晰,有如骇人的鬼魅之声。他的态度冷淡极了。 呆了几秒,那帮人连忙到墙旁搀起昏去的同伴,大气不敢多喘地逃出炽狂夜色。 是阿浩!杜绍杰无需再多问,他知道眼前这个冷漠、危险、极具威严的男人就是十多年前的大哥阿浩。看来阿浩一点也没变,仍是担任着保镖一职,仍是混在邵家帮中糟蹋自己。 “妹,你来啦!”放下托盘,除去围裙的席岱庭十分艳美,她注意到站立于门口的柳茵。 这时店内已经恢复喧闹,柳茵拉着杜绍杰到沈哥、庭姊的面前。 “看我带谁来了——”她像在献宝似的指着杜绍杰。 席岱庭来回看着杜绍杰,不认得眼前这位美男子,而沈浩只看了他一眼就喊:“阿杰。”声音、表情没有激动的情分,好像他是个陌生人。 “杜哥?”席岱庭一反之前给人的冰山美人感觉,扬起红唇,“是你!”大叫一声后热烈地抱着他。 “阿庭,你还是脾气不小喔!”杜绍杰拍拍她的头,“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好的功夫?” “当然是沈哥教我的。”她指着沉默的大哥。 沈浩捺熄手上的烟,他知道妹不喜欢见他抽烟。轻轻甩头,甩掉脸前的长发。他没将长发梳理、绑好,任由它们散乱在头上,给人一种放浪不羁的感觉。 他就是这种不修边幅的人,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周遭的人、事、物,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只有眼前这三个人和邵家帮的头头、他底下的弟兄。 他困难地扯扯嘴角,给阿杰一个“欢迎”的笑。 “我没教你,是你偷学的。”他更正阿庭的话,很后悔以前让她跟在身边学本事,导致现在她天不怕地不怕、随便就和人干架的个性。 “你昨天又闹什么脾气了?”沈浩询问着。昨天妹在电话中胡扯几句带过,必定是有人惹她不开心了。 “你为什么拿刀威胁一些想追我的男生?吃饱撑着呀!”经过一天,柳茵气非但没消,反而越积越多。她骄蛮地捶着沈浩的臂膀。 阿浩破坏妹的恋情?他是不是和妹……看看柳茵撒娇似的举动,杜绍杰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完了,”席岱庭忍不住低呼,“谁告诉你的?”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铸成大错。 “你也知道!”柳茵讶异得掩住嘴,久久不能自己。一下子发现自己被宛如亲兄姊的两人背叛,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发脾气。 “他们不适合你。”沈浩撇下这句话,自认为无愧。 “你说了就算数呀!”她孩子气地向沈浩吐吐舌领。 席岱庭不知死活地替沈哥说明着:“第一个姓蔡的男生脾气太暴躁,他和以前的女朋友分手时都闹得很不愉快。第二个姓黄的他的哥哥、姊姊都是混角头的太保、太妹。第三个姓陈的他外表是个医科高材生,事实上却染有毒瘾,可能是因为课业压力太大的缘故吧。其余有些是爱赌的,还有弄大女孩子肚子而不负责的……外带很多是功课不好、不求上进的。” 林林总总说起来,好像追妹妹的男孩都很不正常,其实不然。被吓过的那些人只是追妹妹的男孩之中的少数,可惜流言传开,其他好男孩都被吓跑了。这怪不得沈哥和她,是追妹妹的那些人没生胆。 “你们……”柳茵觉得她的命运好悲惨,在场四人中,连沈哥这块冰都谈过恋爱,唯独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人要!想着想着,一行清泪又滑出。 “又哭啦?”席岱庭和杜绍杰忙着查看她,这小妹真不是普通的爱哭。 “别老是用眼泪解决事情,”只有沈哥仍是老神在在。不过他还是丢了一包面纸到妹妹面前,就连他也无法不怜爱这个泪人儿。“你被宠坏了。”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在乎,他还顺便数落她一句。 “要你管!”哭得正起劲,柳茵骂人的声音都变调了,令身旁递面纸的两人赶紧掩嘴,怕笑场。 “沈哥,你少说两句。”席岱庭阻止他再还嘴。 “你们要赔我!”泪眼中暗自闪过窃喜。 “怎么赔?”席岱庭突然觉得头痛,男朋友可以用赔的吗? “第一,以后不准再拿刀吓人。第二,你们要帮我完成一件事。”柳茵看到杜臭人靠在一旁,闲闲地隔岸观火,很奸诈地提醒他,“你也算在内。” “怎么又扯上我了?”杜绍杰迷人的脸上画满问号和无辜。他才刚从多伦多回来,应该没惹到她才对,而且他刚才还有替她拿面纸也!不过妹眼眶又在闪动,好像含带着流不完的泪,于是他认命地答应:“好、好,算我在内。” “帮什么忙?”虽然沈哥不吭声,但席岱庭知道这下想赖也赖不掉了。 “帮我——”柳茵从包包中拿出昨天买的那本旧书,“下情咒。” “下情咒?”席岱庭重复她的话,有没有搞错呀?什么叫作“情咒”? “连锁情咒——”杜绍杰勉勉强强还认得这四个烫金大字。 沈浩虽不想表示任何意见,但他的厌恶之感可以从他皱眉中看出。他讨厌烦人的情爱,谈过一次就终生不想再碰。 “妹呀,你还没那么可悲吧?”绍杰猜测那一定是种巫术,妹干嘛那么饥不择食?她随便在街上一晃就能找到爱慕她的男人。 “你少乱说,我只是好奇罢了。”对呀,好奇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滋味。“书上说这连锁情咒需要四个单身且没有男女朋友的人一起下。”柳茵眼神最后不确定地落在杜绍杰身上,“你没女朋友吧?” “目前没有。”原来他风花雪月的事迹大家都早有耳闻啦! “目前”的确没有,他才和前任女友吹了,到台湾还来不及猎艳,他可从不撒谎的。 “这个情咒由我先下,隔四天换……臭人下,再来庭姊,四天后再轮到沈哥。”她安排着,“下咒的方法就是拔下一根头发和一条红线紧紧缠绕在一起,在窗前用火将其燃烧,把灰烬溶在水里。若有意中人时,就喊他的名字一声,然后将水饮下;若无意中人,则将水泼出窗外,爱神自会替你找到你的另一半。”她照着书念。 “无聊。”沈浩摆出兴趣缺缺、不肯参与的态度。 “别忘了,是谁害我找不到男朋友的?”柳茵要胁着他。她就是算准沈哥不会合作,所以才故意演出兴师问罪、大哭大闹的那场戏,谅大家会为了泪水而不敢违逆她的要求。“还有,如果其中一个人没下咒,连锁情咒的魔力会立刻瓦解,”她含意深远地看了沈哥一眼,“谁这次再敢从事破坏工作,我这辈子绝不原谅他。” 她知道沈哥这个人不会任人左右,同时她也深信他太疼自己,绝对拒绝不了她的“小小”请求。 “唉!”杜绍杰这声叹气道尽大家心中的无奈和悲戚。 想想,他这情圣怎能如此作贱自己的身分地位?对意中人下情咒?任由爱神为他拉红线?拜托,这种找女朋友的事他最在行,功力更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邱小子”,不用咒语就有女人追着他满街跑了。 只有柳茵兀自笑得开心,高明的计谋又得逞了,她可以尝尝恋爱的滋味?! 第三章 “嗯……”情圣吻着倚在墙上的美人儿,颇为赞许地哼出一声。他双手按在林伶——“风格”聘来的模特儿——身旁的墙上,硕壮的身影切实地包围住她。这林伶可真不错,和eilsa同样属于懂得如何勾引男人的热情女人。身为模特儿的她本钱不错,又“落落大方”——认识第一天就对他大抛媚眼,一起工作半天就自动吻他。正常情况下,他喜欢有个一、两天来培养感情,在那之后,他和他的女伴就不谈情,只论欲了。不过,现在他对于这种“超速勾引”倒不介意,因为他才第一天正式工作,时差依旧相当严重,没心情也没余力去和女人谈情说爱。 正当情圣还没陷入不能自主的欲潮,还是头脑清楚地计划着下午的工作时,林伶早就失落于他狂浪的深吻中,一直娇吟、轻颤。 “小泰,”杜绍杰稍稍抽开身体,喊着远处的助理摄影师,“叫大家休息,去吃中餐了,下午两点再开工。” “是的,杜大哥。”小泰必恭必敬地答着,还远远地作了个九十度鞠躬。他真是太荣幸了,可以和他的偶像、多项摄影比赛夺魁之主——杜绍杰合作。一定是上辈子他有努力积功德、烧好香。 林伶娇喘着,气他杀风景的镇定,勾下他的头,用更多、更多的情挑逗他。 这个女人太霸道了些……杜绍杰懒懒地想着,她那么费尽心思的挑逗未免太做作,令他有点反胃…… 这婬虫!柳茵下午没课,好心兼体贴地跑到工作室来找杜绍杰,深怕人生地不熟的他会太无聊。 谁知道她一拉开工作室的大门,却得知有人比她更乐意陪伴他、更愿意为他制造欢乐。 这婬虫一天没女人会死呀?才第一天进棚就迫不及待地搂着风格资深模特儿林伶,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别人耻笑,真是放浪、随便、轻浮…… 她也不知道体内的三味真火为什么突然被挑起,只当自己看不惯花心情圣滥情的行为。 天啊,她造了什么孽呀,竟然请这种徜徉欲海而乐此不疲的滥情人替她下情咒! 气呼呼地走到他身后,用手重重将他一拍,才不管他会不会岔气而死。“臭人,喂,我有话跟你说。”接着就大摇大摆地移驾一旁。 杜绍杰推走林伶,忍不住咳了几声。多谢天公伯恩宠,没让他吻得太投入,否则这次他会因心脏病而死的。 这不知好歹的小妹又吃炸药啦? 虽说是心不甘、情更不愿,杜绍杰还是拖着脚步往柳茵所在的方向移动,留下杏眼圆瞪、大发娇嗔的林伶。 “你让我很没面子也!”又是“臭人”,又是“喂”来“喂”去,还有将他当成贱仆来使唤,情圣在女伴面前的形象会降一级的。 “又没人强迫你跟来。”她很得意,毕竟打击“婬虫”人人有责嘛! “唉!”怪只怪自己面对她就只能摆低姿态、气势卑微,就像少年时期一样。犯贱哪!还是阿浩说得对,妹是被他们宠坏的。“柳大人,这下又有何指教啦?”不宠她却又浑身难过。 “你少花天酒地,我还需要你替我下情咒。” 原来是这档事!“她只是‘点心’而已,你放心啦!轮到我下情咒时,我自然会清心寡欲、吃斋念佛的。” “总之,你的行为要检点些,大白天的,难看死了。”原来管家婆也在女人的天性中,柳茵唠唠叨叨一会儿后才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瞪着自己,“你看什么?” “没有。只是想知道你这是酸葡萄心理还是在吃醋?” “什么跟什么嘛?”她不懂。 “酸葡萄心理就是你看我有女人抱,而你却孤孤单单一人,所以就看不惯。还是——”杜绍杰故意附耳低哺着:“你在暗恋我,看我吻别的女人令你心里发酸?”柔语轻呼,将湿润的热空气吹进她耳里。 情场处子柳茵受不了地推开他,刚才她还真的为他的哺语而心跳加快,一颗心被提上提下的。 “都不是。是替你担心,免得你醉生梦死、未老先衰!”她向臭人扮了个鬼脸,“神经病、讨厌鬼!”老是戏弄她,很好玩吗? “骂得好、骂得好!”欠骂的杜绍杰反而捧月复大笑。 任何女人再怎么生气也月兑逃不了他这种诱人的唤语,通常听完后都会软趴趴地倒在他怀中。但这小妮子却只红了几秒的脸,然后又恢复正常地破口大骂。够味儿,不愧是喊了他“臭人”多年的妹妹。 “你有毛病呀?”爱闹她也就算了,这臭人竟爱被她骂?“我本来想……算了,懒得理你这种多情滥人。”深觉和臭人在一起,自己有可能也会变臭,何必自贬身价?“再见。” “喂,且慢——”杜绍杰硬是拖回她,“哪有人话说到一半就算了?不行,把话说完!”他拿出哥哥的威严来命令她。 “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去吃午餐的,不过你惹毛我了,我不屑和你在一起。”说完了,满意了吧?柳茵挑衅地看着他。“再见!” “喂,待会——”又拉回她,他发觉自己很死缠烂打,“好妹妹呀,拜托你可怜、可怜我,没美女陪我用餐会令我食欲不振的,”那林伶大概就是被他气走的,连再见也不说一声。“你这个无人能及的大、大、大美女可否赏光,陪我一起吃饭?拜托、拜托!” “你干嘛?选总统在拜票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可以损这臭人,“好啦,你请客喔!” “当然,当然。”这就是男人低声下气的情形。 至于那个林伶嘛,免惊,下午再施以迷魂大法,她的气自然会随风淡去。 ***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 柳茵推开房间的窗户,夜晚凉风徐徐地吹进来,将她紧张的情绪平抚下来。 紧张?!她竟然在紧张!她觉得自己愚蠢得可笑。明明知道这情咒是无稽之谈,用的只是一种心理战术,让下咒的人增加信心,精神有所寄托而已。可是现在她竟然为此紧张、为此兴奋,真是无聊! 也许她真的有一丝丝期盼、一点点幻想,否则怎么会不惜落泪作戏,逼迫沈哥、庭姊和臭人和她一同下这连锁情咒? 柳茵端来一小杯清水放在窗台前,再剪下一段缝衣服用的红线。忍痛扯下一丝短发,将它牢牢地缠绕住红线。 一切都听天由命了—— 取出打火机,笨手笨脚的她没用过这危险的玩意儿,花了老半天,摩肿了右手拇指,终于点着打火机。 望着发丝和红线在火里燃烧,柳茵屏息地看着人烧完。出神的她直到快烧到手指头时才赶快放掉它。 灰尽啊在杯中的清水上,只待柳茵喊出意中人的名字,而她却久久无法出声。 那瘦得可怜、极带骨感的刘善淳就是她想要的男朋友吗?可是她根本不认识他呀!只知道他是低她一年的转学生。 不管了,听阿玲和菲儿说刘善淳除了沉默了些,在校园里倒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熟识之后话自然会增多,不是吗?除非他和沈哥一样,属于冷硬派的人。 好,就这么决定了。反正她又不是在选老公,只是在挑初恋情人而已,不用太严苛啦,日后若个性不好,大不了散了算了。 饥不择食就饥不择食吧!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开开心心地谈个恋爱。 柳茵正准备念出刘善淳的名字,想不到窗外突然闪出一个东西,“啊!”她寒毛直竖地大叫。 定神一看,那块从天而降的东西还上下地晃动,看起来像是黄黄、圆圆、毫无生命的厚纸板。 原来是个画有笑脸的厚纸板!确定出现的东西是没有生命的纸块时,柳茵吁了一口大气。 突然,纸板又一翻,露出笑脸背面的大字:“hello!”旁边还画上许多红色的爱心。 柳茵捧着那杯带着些微灰烬的水月兑口道出:“死臭人!” 用绳子吊住的厚纸板一阵晃动,可见这烂臭人现在一定笑翻了。他竟跑到四楼去装神弄鬼吓她! “喂,笨臭人,你以为这样很好笑是不?”她探头出去往上大喊,“哈、哈,很难笑!你干嘛弄这种烂纸吓人?妨碍我下情咒,是何居心?小心我待会儿扒了你的皮。”用尽她所有的泼辣文字,对楼上叫着、骂着。 上面又吊下一块板子,写这:“byebye——”等了一下,两块板子同时吊走,消失在三楼窗口。 “哼,算你识相。” 被那臭人一搞,她下情咒那种“尊敬”的心情全没,现在只想快快办完事情,以免又出事。 随随便便念了“刘善淳”这个名字,灌下那杯水。联考期间喝多了阿妈求来的符水,现在喝这小杯水对柳茵来说是小case啦。 收好东西,她对着皎洁的月光发呆。 情咒真的有用吗? 她没下错咒吧? 刘善淳这个对象好吗? “叩、叩……”乱敲一通的叩门声扰乱了佳人的心。 “妹呀,下咒下完了吧?”杜绍杰没等回应就探人柳茵的房内。 “你这烂东西!”回魂过来,她看到杜绍杰就有气,“我没去找你算帐,你却胆敢先送上门来!” “说,为什么弄那些破纸来吓我?”妹的厉声恫喝真不是普通的可怕。 “我无聊嘛,”没听说过恶作剧也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电视很难看也。”当然,看电视不如听妹花容失色的尖叫。 “你不会和林伶出去约会呀?干嘛好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待在家中闷得慌?”柳茵耻笑的意味浓厚哟!没看过那么可怜的情圣,不抱美女反而抱着一架黑盒子。 “才不,她非常不对我的胃口。”他觉得那女人只适合在镜头前安静地摆摆pose,一开口什么美感也没了。 下午他费尽心思地哄她半天……没那么夸张,好像只有十分钟之久,那女人虽然笑了,但竟泪儿直掉,逼问他柳茵和他之间的关系。 杜绍杰耐心地澄清他和柳茵情同兄妹,这女人却更嚣张了,非得要求他和茵茵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还要他选择茵和她谁重要?妈的,他当然选择茵茵。 本来温言软语哄她是因为自己理亏在先,不该不礼貌地丢下她。向她作解释她就应该知足了,还转用泪水攻势逼他?既非妹妹,也非国色天香大美女,凭什么学人家施展哭功?太不知好歹了。 哭了老半天还提出一堆要求。她是谁呀?以为只要给他一吻就可以管定他的私生活吗?当他没吻过女人呀? 林伶最、最、最不明智的抉择就是限制他和妹之间的亲密度,和问了那个笨问题。他最讨厌没身分、地位却猛吃醋的女人。 所以他只好简单明了地告诉她,从那刻开始,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上的关系之外,什么都没有。 发生这种事,情圣觉得有损名誉。 他从来没有半天就换掉女伴的经验,当然,一夜例外。而且说再见时火药味还挺重的,他一向都有温柔的风采的,可是这女人却将事情扯上妹妹,令他不得不发怒! 看来他要开始对霸道、过于主动的女人倒胃口了…… “还说是情圣咧,竟然钓不到女人出去约会。”她爱极了趁火打劫的快感。 不是钓不到,而是没胃口钓。说正经的,收工之后,面对工作室中许多女孩爱慕的媚眼,他深感反胃。满脑子只想回家看媚态百生的妹妹,不过却碰上她闭关下咒,不能看她的娇媚,他只好想法子惹她生气,听听她骂人的娇斥也不错…… “你不是要我检点行为吗?怎么现在又鼓吹我出去玩女人啦?”和柳茵斗嘴对他而言真是其乐无穷呀! “乖,”煞有其事地模模臭人的头,她说道:“你真听话。” 杜绍杰拉下柳茵的手,一时情愫涨满而舍不得放开她的柔荑,“听我说——”他忍不住想一道心中乱七八糟的情愫。 “说什么?”她被杜绍杰倾泄而出的薰人吓着,不太确定他要表达些什么。 “没什么。”放开她的手,杜绍杰提醒自己,不能乱开口,他还没决定好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懊说自己之前极想认识她,现在这种爱恋的不褪反涨吗? 可以吗?她是妹妹耶! 再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这个问题——看,他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 他怕说错一句话、表错一丝情会断送多年来的亲情、友情。 “神经。”原来只是在戏弄她!柳茵皱着鼻子。 “你对谁下咒语?小善存?”瞥见窗台旁边仍未收拾的器具,杜绍杰吃味地问着。那小善存到底是何方神圣?“哪天带他回来给哥看。”端起哥哥的架子命令着,他倒想会会那家伙。 “他的名字是‘刘善淳’,淳朴的‘淳’,你少没知识水准好不好?”柳茵鄙视着他,还特地拿笔写下“刘善淳”三个大字给他看。 “你那是什么脸色?别那么不屑行不行?”这小妹竟敢取笑他?也不想想他住在英语系国家已十四个寒暑,中文退步怪不得他。“我还会讲国语就不错了。把那三个臭字拿离我远些,烂名字!”他风度尽失地臭骂着。 “对喔,人家的名字烂,你的名字就介高尚?”柳茵顶嘴,但还是乖乖地将纸拿开,免得这没风度的臭人一怒之下再也不用中文和她交谈,到时英文菜鸟的她就完了。 “你干嘛那么护着他?”杜绍杰不爽,真是不爽! “因为……”柳茵水汪汪的大眼朝着窗外望去,灯光照射下,她带有魔力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就像少女梦幻的期盼,“他可能是我未来的男朋友。”她真的有些愿意相信情咒的魔力。 “你——”这傻女孩,竟然“舍近求远”,下那荒唐的臭情咒,眼前就有个风采翩翩、温柔迷人的美男子,难道她看不见吗?“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很好呀。” “别敷衍了事,”他长脚一跨,定定地站在她面前,“你觉得我外表怎么样?帅吗?迷人吗?” 哪有人这样逼问女孩子的?柳茵故意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拖延时间……凭良心说,他真的很优秀。 “勉勉强强啦。”她装出一副刁难的模样,其实刚才打量他时,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你问这干嘛?”咽下一口气,她定了定心神。 杜绍杰不理会她后来的问题,低低俯身,定定地勾住她的眼神,性感薄唇微微蠕动,“勉强而已吗?” 柳茵直觉地想躲开他的逼视,怎奈一切来得太快,理智警告她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眼神已被他狂浪的黑眸旋人,卷进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漩涡中。伴随而来的邪恶低语是无止尽的撩拨。 “呃……”她在漩涡中迷失自己,似乎忘记他是杜哥、臭人。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脸红气喘的呢?”他喜欢逗弄她,对于自己所向无敌的魅力感到满意。 不过这种逗弄只属于开玩笑,不能太过火,免得他自己也走火人魔……她酡红的面容令人心醉! “回魂罗,妹——”他站直身,撤走那双黑眸,刚才静止的空气因为他收回魅诱又开始流动。 发生了什么事?“你——”柳茵发现自己被臭人戏弄后脸涨得更红,可是绝对不是害羞,而是气炸了。“你这坏蛋!”她伸手推开他。 不过她伸出的手却被擒住,他径自笑得得意。 骂他“坏蛋”?嗯,他也同意,他的确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好男人。 “看来我对你还满有吸引力的嘛!”箝制好她乱动的双手,杜绍杰又说:“不如这样吧,你别下什么没用的情咒了,我勉强当你的男朋友好了。”话虽这么说,但他毛遂自荐却半点也不勉强。 “不要!”想不到柳茵却不假思索地拒绝,好像是反射动作一样。“你少臭美了。” “我是很臭美——被你叫‘臭人’叫了那么久,能不臭吗?美男子我当然美啦。所以这臭、美本人受之无愧!” “我死也不要你这种男朋友!” “喂、喂,”这小妹也太不知好歹了吧?他刚才好不容易决定将他们的兄妹之情“升华”到更高的境界,她竟敢“宁死不屈”?!“把话说清楚,我有什么不好?”魅力十足的他勾起她的下巴,认真求教。 “把你的‘婬爪’拿开!”柳茵厌恶地拍掉他的手。这双手不知道模过多少女人,脏死了! 哎哟,看样子她是极为不屑他罗? 本来他只是存着开玩笑的心理来逗弄她,刚才想表达的乱七人糟情愫早就消失,如今触及她厌恶的眼神,他也生气了。 “我到底哪点可惜了?” 不,杜绍杰在心底告诉自己,他并不是真心要追妹妹的,她对他的吸引力仅止于外表,内心里,他对她只有兄妹情愫…… “我才不屑和你这种滥情芭乐谈恋爱。”痛快淋漓地道出这句,她快速逃月兑他的魔爪,撤退到房内另外一角,怕他修养尚未到家,会忍不住扭断她的脖子。 她的初恋可随便不得! 她是想要找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来呵护她,而且是呵护至少个把月。和这种花心大萝卜谈恋爱,她的初恋岂不像是统一面一样,方便速食,早早阵亡? 这种胡搞瞎搞的男女游戏她可不玩! 而且谁不知道情圣过的是重欲轻情的生活?呵护女人的功夫固然一流,但一旦把女人“呵护”上床后,啧啧,往后没新鲜感时,可再也没力气去哄她了! 柳茵瞪了他一眼。搞清楚,她下情咒是要找男朋友谈恋爱的,可不是找“伴游少爷”共享“闺房密趣”的! 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叫他一声“哥哥”,但要她和他“更上一层楼”?想得美哟! “你是什么意思?”杜绍杰面色铁青,“滥”这个字他可以接受,但配上“芭乐”他可要反对了。 “我的意思就是——我非常不欣赏像你这种用情不专的男人。” 她想,任何女人只要染上臭人都会有可悲的下场:成为他记事本中的一个名字,如此卑微。 杜绍杰不服气地向她躲避的墙角逼进。他用情不专?谁说的?!他花是花,可是他从不脚踏两条船,这也是他的原则之一。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我这种情场老将当男朋友,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将她逼得缩在墙角,他愠怒地问着。 “什么?”他的身影靠得太近,给她的压迫感太大,她不敢喘气。 “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又是这么甜腻腻的调情语调,麻酥酥地进攻猎物的心里。 他缓慢地用手指抚着她发烫的唇瓣,暧昧地欺近脸,眼看就要吻上她—— 不,他还没荒唐到这个地步。 原本为欲所困的唇勾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退开几步,他重拾惯有的笑脸。 “幸好你不要我,反正我也只是在开玩笑!” 柳茵狠狠地握拳,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冒出冷汗,牙齿咬得“嘶嘶”作响。 “猪八戒!你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讨厌!滥情芭乐、臭乌龟、神经病、王八蛋……”骂到最后都发音不标准,也让他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妹呀,我只是为你未来的恋爱生涯暖身而已,免得你被小善存骗上床后仍不自知。抗拒得了我,你就抗拒得了所有男人。”言语中的自恋令人作呕,“你现在的火候尚不够,改天我们再继续磨练!” “改天你的头啦!”她恨透自己刚才迷眩得没抵抗他。 他以为这样很好玩吗?把她当猴儿耍吗? 拿起书柜上的大字典,柳茵以掷铁饼的标准动作往正想逃月兑的臭人丢去。 最好是砸死他—— “砰!” 字典碰上刚被关上的木门,臭人已经身手俐落地逃出门外,还在走廊上放声笑着。 “我的妹呀,我这样努力演出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没必要谋杀我吧?”他在门外笑着、喊着。 对,笑吧,最好是笑得岔气,笑死你,省得她动手!, “阿杰、妹妹,你们在楼上打架吗?”柳太太在二楼担心地问。 “没事,我们只是在‘培养感情’而已。”杜绍杰话中的暧昧只有柳茵听得出来。 他又扬起另一阵大笑,一路笑回他的房间,直到关上门才将他的笑声隔离。 开什么烂玩笑嘛!柳茵受气地嘟着嘴,害她差点以为他是来真的! 不理他这臭人了。幸好她也不要他…… *** 杜绍杰关上房门后,原来的狂笑转为干笑,然后又倏然停止。 他躺在床上,苦恼地模模自己的下巴,新冒出来的胡碴刺醒了他。 天知道他刚才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抗拒得了柳茵的红唇……她确确实实地挑动了他的渴望。好久了,他好久没有那么渴望要得到一个女人,可是现在挑起他这种情感的却是亲如妹妹的柳茵! 他知道刚才向她毛遂自荐时是真心的,被她拒绝时,他还觉得不是滋味咧。 那些什么“开玩笑”、为她“暖身”、“磨练”……都是信口胡说,为的只是要扭转怪异的气氛,用来伪装自己的失控。 唉!就算他肯忘记她是“妹妹级”的女人,她还是不肯要他呀! 他就不相信小善存能比得过他! 可是茵茵好像很讨厌他情圣的形象,她似乎很憎恨他这种男人……他该如何补救呢? 唉!真的可以把她当情人看待吗? 唉!别再唉来唉去的,都快变成老头子了。 他惯有的潇洒风流都到哪儿去了?他杜绍杰什么时候成了为情发呆的男人? 自信满满的他一向是盯上目标立即进攻的,花时间在这种盘算、思考上他一向认为是很不好种的。 既然想得到茵茵就大胆进攻,去他什么兄妹情谊,去他什么情咒,去他什么小善存! 脑海中浮现出柳茵姣好的脸庞,太美了……相信再过几天,她就会成为他怀中的小女人了! 第四章 星期六傍晚六点半,柳茵趴在舞台旁的桌子上,她不行了,没力气了! 这武则天社长兼导演兼编剧在搞什么鬼?频频喊卡,存心整死她呀? 写这什么烂剧本、臭故事!什么想表现出日据时代台湾子民的辛酸!什么感人肺腑的历史大悲剧! 早知道有那么多拉拉杂杂的场景,她不会答应担任女主角。 就如今天排的这场戏,三位年轻日本军人试图非礼她,一阵拉扯摔打后,她的丈夫赶来拯救她,孤军奋战之下也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说什么不会当真开打,只是摆摆样子而已,谁知道武则天要求越来越多,几乎都要假戏真作,一场戏排演下来,她的手上、脚上都有多处擦伤和淤伤。 “柳茵,开始排了,休息时间结束了。”社长站在舞台上,依旧精力旺盛。 这个女人真是爱戏成痴啊! “我不行了,我的骨头快散了!”她向杜长摇摇手,竖白旗投降了。 “社长,我也不行了。”演她丈夫的男孩也瘫坐在地上。 其他演日本军的演员也是满脸菜色。 “社长,我们都饿了。”勇敢的副社长道出大家的心声。 武则天环顾四面人方的残兵败将,摇头叹气,这些没用的家伙,一点敬业精神也没有! “好啦、好啦,”社长厌恶地挥挥手,“烦死人了。散会——” 底下冒出不知死活的欢呼声,大家都月兑离苦海了。 “我话还没说完,”社长不会让大家日子过得太快活的,“下星期三五点再继续排。” “社长,难道你没点私生活吗?找个男朋友出去约会,别成天操练我们,拜托!”负责场景、道具的阿宏月兑口而出。 阿宏素来人缘不错,可是刚才围在他身旁的朋友都大退一步,和他隔离开,并且大声宣告着:“我们不认识他!” “好,大家可以走了。阿宏,你留下来收拾道具。”铁令一下,各个社员只好可怜地望望满脸衰相的阿宏,然后尽速逃离现场。 柳茵什么都不想,只想快快回家休息。 “柳茵,”背后有人叫住她,“等一下!” 又有什么事? 柳茵烦闷地回过头去。“刘善淳!”她讶异地低呼,收拾起刚才的不耐,“有事吗?” “呃……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想向你道……歉。上次我的行为很没礼貌,因为我听说……” “嗯?听说什么?”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说话还吞吞吐吐,真是好笑。 “我听说沈……浩是你的男朋友,”刘善淳和其他人一样,提到沈浩声音都会颤抖。“他是吗?” 他上次故意待她冷淡,就是因为室友警告他柳茵是邵家帮沈浩的女人,最好不要接近她。 除了害怕,他同时对柳茵的印象加坏,以为她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个混黑社会的男朋友? 可是事情好像不是谣传的那样……他注意柳茵很多天了,发现每次她到pub找沈浩时,都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而且身旁一定有个高眺的长发女人在场。怎么看柳茵都不像是沈浩的女人,她行为又正正当当,没有混角头的气质。 原来他是因为流言才疏远她的!原来他不讨厌她! 柳茵疲惫的脸蛋漾起一个笑容,笑出她的柔媚和憨气。 “不是,沈哥和我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情同兄妹。”她解释着。 “原来我误会你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她笑眯了眼,像极了慵懒的猫咪。 “呃……”她的甜美征服了刘善淳,可惜他不是个善于言词的人,“我可不可以请你……一起吃饭?” “当然可以,”她对他眨眨眼,“我正好肚子饿。”快七点了,还不饿是骗人的。 这就是爱吗?这就是情咒的魔力吗? 她被这种快乐的气氛弄暖了心。 *** 还为时差所苦?老兄,你太逊了吧!杜绍杰臭骂着自己。 拍完由林伶负责的那几款衣服,事情告一个段落后,他在三点就喊收工,回家睡他的大头觉。 翻下床,模索到电灯开关。 “啪”一声,客房大亮——哇,都七点半了,难怪他会被饿醒。 老啦、老啦,老到时差都调不过来。真是的,一定是少了女人、少了活力。 来到台湾,他忙着睡觉、工作、熟悉街道、磨练开车技术……都忽略自己的“娱乐生活”,难怪日子会过得如此漫无目的。 看来他得快点把妹妹追到手! 说到她,对了,她回来了吗? “妹——”他走出门外,到她房间内寻找,又找遍了客厅、书房、厨房……一无所获。 七点半了,这个小女人跑到哪里去野了?炽狂夜色? 才刚要拨电话到pub求证,电话就响了,他顺手抄起话筒。 “喂——” “喂,臭人!”柳茵在电话另一头听出他睡意浓厚的声音,故意取笑着:“你又在睡懒觉?猪呀你?小心身材提早走样喔!” “我是时差还没调整过来。”没发现他凌晨两点多就爬起来k英文小说吗?这妹妹太毒了吧?咒他身材走样?“你又野到哪里去了?那么晚还不回家吃饭?”怪怪,家里好像也没饭可吃,杜绍杰捧着饿扁的肚子。 “我不跟你讲,我爸妈呢?”她是打电话回来向父母报告行踪的,可不是和他报备。 “他们不在家,有事快讲。”他拿着无线电话晃到厨房,查看冰箱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我告诉你喔,”茵茵压低音量,“情咒灵验了。” “什么?!”他才灌下一口可乐,差点因为她的话而被呛死。“你把话说清楚,你现在人在哪里?”满满的可乐罐被他一捏,溢出不少黑色饮料。 “我在牛排馆。他请我吃晚餐。” “谁?!普拿疼、养肝丸,还是康德六百?” “你少没口德了。我们等一下还要去逛夜市,所以我会晚一点回家。”柳茵回头看到自己的小牛排已经上来了,匆匆交代,“就这样,拜——”她挂断电话。 “喂!”他于事无补地大叫着。有没有搞错?要他一个人看家? 长夜漫漫、饥肠辘辘、寂寞难耐呀! 他带着电话逛回房间。 追妹的事暂搁一旁,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找个人陪他吃饭。 他从抽屉中模出三张名片,挑出其中一张。 这个从温哥华飞台北时认识的美女应该不错,听说是间贸易公司的女经理,貌美有为,还有一双长脚。她不是说烧菜煮饭是她的兴趣之一吗? *** “你不觉得社长写的剧本非常不错吗?”刘善淳递给柳茵一杯珍珠女乃茶,制造话题地聊着。 “嗯。”柳茵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吗?非常不错?她很怀疑。 “我觉得她选择的题材非常有教育性,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认为。”她一味地附和,对于这个话题“非常”不感兴趣,“你看,好大的玩具熊,我最喜欢玩偶,我们过去看看价钱。”她拉着他,暗自恳求他别再谈剧本的事。 “可是我觉得她写男、女主角相依为命的感情戏不够细腻,大概是困为她太着重于时代、历史背景,顾此失彼……你认为呢?”他喋喋不休。 他这些话应该去和武则天讨论才对,他们可以不眠不休地说上三天三夜,别在这里对“茵”弹琴了。 “太贵了。”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呃?什么?” “玩具熊太贵了。”她补充说明,随后逛到另一个摊子去,因为卖玩偶的老板开始在瞪她了。 “喔,”他似乎没有发现她已经呵欠连连,“还有,我觉得她的剧本——” “刘善淳——”她叫住他。 “有事吗?你脸色好像很差喔。” “没什么,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了?我脚很痛。”柳茵指指她的高跟鞋,拿无辜的它当籍口来逃月兑。 刘善淳盯着她的脚,“好吧。”女孩子家就是太爱漂亮,不切实际。他在心里摇头叹气。 牵来摩托车,刘善淳安稳地载柳茵回圆山的别墅区。 她真搞不懂阿玲和菲儿,坐摩托车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每次看到“克难”和“阿呆”的车,她们就又兴奋又期待? 她现在只觉得安全帽好笨重,空气污染太严重,风吹痛她细女敕的肌肤,而且没皮椅、没冷气、空间大小……比起她的专车差大多了。 她想,如果是沈哥的重型机车也就算了,虽然仍是挺难坐的,但至少拉风抢眼。可是这种小摩托车,说明白些,就是一无是处。 唉,这就是爱吗? 那么无聊,完全不像两位死党所叙述的酸甜苦辣、耐人寻味。 还是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渐人佳境? 远离繁华的闹区,才九点她已经回到安静的别墅区。多温暖的家呀!终于可以向刘善淳的长篇大论告别。 *** 女郎爬到杜绍杰的身上,他平躺在沙发上,平静地等候她下一个动作,眼底蒙上迷幻的光芒,让她无法矜持。 她弯舌忝吻着他甜死人的嘴唇,涂满深蓝色指甲油的手爬人他衫中,模遍他的肌肉。 “你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你知道吗?”女郎迷恋地道出心中的感想。 他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杜绍杰微笑地扯下她的头,柔腻地给她一个深吻,当是“谢谢”。 女郎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大胆却不强制。 原来这个女经理——邱淑俐还满骚的嘛!他优闲地品尝着她的吻。还是东方女性好,外表娇羞,内心狂热,值得挖掘。 而且他得承认,她烧的菜又快又好吃,应该好好“报答”她才对。 他起先只打算和她吃个饭、聊聊天就好,现在要改变计划,给她几个深吻。但,他不会试着弄她上床,他说过,他喜欢有几天时间培养感情,依他的经验,一夜十次有九次结局很差。 而且他还在等妹回来,他想问清楚她和那药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还在等待时机对妹采取饱势咧! *** 奇怪,那哼哼哎哎的呢哺声从何而来? 柳茵回到家中,好奇地寻找声音的发源地。 走进小客厅,她意想不到地撞上这幅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你们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可还是忍不住喊出口。 看他们交缠的身影、依附的四片唇,没瞎眼的人都知道他们在接吻。 但,在“她家”接吻?! “妹,你回来啦!”杜绍杰推开女伴,终于让他等到她了。 嗯,不错,才九点而已,可见她和小善存还没进展到密不可分的程度。 “这是你妹妹?”邱淑俐看着鼓着腮帮子的柳茵,觉得他们不像是兄妹。 “这是柳茵,算是我的干妹。”杜绍杰解释着。他父亲和柳叔是拜把兄弟,所以他和茵茵应该算是干兄妹。不过,他会尽快把“兄妹”这词换掉,换成“情人”……嗯,念起来满顺口的。“妹,这是我的朋友,邱淑俐小姐。” 朋友?柳茵挑眉不肯相信。他和她刚才的举动只算得上是“朋友”而已吗? “幸会。”邱淑俐伸出优雅的手。 “嗯。”她握了上去,但却只不礼貌地冷哼一声,没办法学对方那样落落大方。 而杜绍杰却轻松地靠在沙发上,有趣地看着妹妹的反应。 “我看我还是先回家好了。”邱淑俐眷恋地模模情圣的脸,“杰,有空打电话给我,好吗?”不寄望却期盼,她非常清楚像他这种男人的心境——不安定、不想明天、不作承诺。于是不待他回答,“再见。” “再见。”他投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她果然是个干练的女强人,来得俐落,走得也干脆,非常识相,懂得如何在他人心中留下良好印象。 等到邱淑俐完全离开别墅,柳茵才双眉一横,不舒服地骂道:“呕!恶心!” 然后重重地瘫进他对面的牛皮沙发中。被烦人的刘善淳折腾一晚上,回到家还要目睹这种令人反胃的情景,她真是倒楣到家了。 “妹,你在吃醋吗?”他精神一振地跳起来,迎到她那边去。 “别过来,我累死了,不想和你玩无聊的游戏。”柳茵以为他又要试着勾引她,立即扬声警告他别轻举妄动,反正她那么累,他也勾引不动她了。 杜绍杰脚步是止住了,但眼睛还缠绕在她身上。 她为了排戏方便而穿了短袖t恤和短牛仔裤,看起来轻松舒爽极了,而且还露出那截非常养眼的大腿。 不对,她手上、脚上那一块块黑东西是什么? “妹,你出什么事了?”他跨上前去,翻动着她的手臂,天啊,淤青满身!“你出车祸了吗?那小善存欺负你?”还有擦伤!他激动地摇晃着她,心里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 “别摇了,摇得我骨头都快散了。”她奄奄一息,“去药柜帮我拿药来。” 杜绍杰倒也任劳任怨地随她差遣,迅速拿来一瓶消毒药水和一瓶消肿药酒来。 细心地拉起茵茵的手,他打开消毒药水,准备替她上药。 “把药拿来。”她伸手要药,想自己来就好了。“你要干嘛?”她才不要他在自己身上模来模去,大亲密了,她的心脏受不了。 “帮你上药呀,”邪邪地勾起一个笑容,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和她亲近的机会。“你不是说累了吗?眼睛闭起来,让我替你服务就好。” 柳茵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乖乖闭上眼,反正自己也不敢瞧他那张令人心醉的脸。 “伤到底是怎么弄来的?”他上药的动作轻如微风,令她彻底放轻松。 “嗯……”她昏昏沉沉地,好想睡,“排演时撞伤的。很讨厌排那场戏。” “你和小善存去约会感觉怎么样?”他趁她不设防时刺探道。 “很无聊……”她回了一句,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什么话都倾泄出口,“恋爱为什么那么无聊?” “是你找错对象了,”他知道茵茵快睡觉了,所以放柔了音量,“要是找我,保证你永远都没有无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大力推销自己。 “嗯。”话是听到了,但完全没有进人大脑。 “茵——”在这种浪漫情调——虽然是他独自陷于浪漫中,但也够醉人的了——之下,他改口唤着她的名字,不再杀风景地“妹”来“妹”去。 “嗯?”谁在叫她?是谁的声音那么低迷,牢牢牵引住她的心弦? “我决定了。” “什么?”浮着小女人独有的媚笑。 “我决定从这一刻开始追求你。”此刻不追更待何时?在她身边的每一秒,她都能深深吸引着他,他不愿再等待,不要再便宜小善存。 “什么?!”奇怪的,这句话却听进大脑中,她惊讶地睁大眼。 罢才吓醒她的那句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抑或是她梦中幻想出来的? “我决定从这一刻开始追求你,”杜绍杰爽快地重复一次。“我是认真的。”他附带说明。 “你……”柳茵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哪有人这样对女孩子表白的? 有,就是眼前这位情圣。表白完,他还恢复正常地低头“工作”。 吹着口哨,他换了罐药水,开始推拿起她红肿淤青的地方。 “痛!”她疼痛地尖叫一声。 杜绍杰放缓、放轻劲道,抱歉地一笑,“对不起,宝贝。可是推一推会快点好。”他轻轻地吻着她肿起来的伤处,百般柔情。 “你别乱来!”她抽开手,背脊袭上一阵寒意。 “好、好,我不乱来。”他拉回她的纤纤小手,“宝贝,别生气。” “你……”他大大的手掌在地细致的肌肤上推拿、游移,亲密、体贴的行为酥酥地麻进她的心,“你干嘛乱叫?”短短的一句话,她要喘上好几次气才说得完。 “忘了吗?我已经开始追求你了。”闪动双眸,他好心地提醒。小善存比不上他的直接、大胆和他的创意吧?。 “我可不可以拒绝你的追求?” “当然可以。”他的回答令柳茵高兴了好几下,“不过我有权不接受你的拒绝,我可以死缠烂打。” “不准你再乱叫,否则我要翻脸了。”她很想板起脸来凶他,可是今天骨头却像全散了般,化成一摊烂泥瘫在他身上。 “茵,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不敢再乱叫了。想不到她软趴趴的威胁还满有效的嘛。 “才没有——”她急急地抽一口气,因为他已经推拿起她腿上的伤处。 “放轻松,我只上药,不会乱来的。”说时仍是高兴地揉着她的腿,分明是在吃豆腐嘛!“如果不是在吃醋,你干嘛脸色难看?” “我只是觉得很恶心而已。”柳茵别开有如红番茄的脸,“你干嘛把女人带回这里,婬来婬去的,污染新鲜空气?以后再敢这样,我就——” “没有以后了。”打断她的话,他在心中偷笑,“我觉得你是在吃醋。” “少臭美。”是不是太累了,所以对他的诱惑失去抵抗力? “是洞析人性。”他更正。“明天应该就不会那么肿了。”他指的是她的伤。 移开手,他收好药瓶,重新回到她身边。 两只过分热心的手爬上她的肩头,为神经紧绷的她“抓龙”着。 “为什么那么怕我?” “谁怕你了?”她倔强地抗议。 她是在害怕,从刚刚听完他露骨的表白后,她就直觉地绷紧自己。她不能迷失、不能跌入他设下的情网,他们不应该是亲密情侣的。 “对你来说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可是对我来说,我已经迷恋你两年多了。”杜绍杰不疾不徐地诉说着。 他的话语、他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慢慢除去她的紧张,她告诉自己不用防卫、不用害怕,暂时不会有危险的。 融人他温柔的调情中,这一刻,他让她很有安全感,有他在,她似乎不用费神去思考。 他平稳的呼吸声催眠着她。 好,就便宜他一晚,暂且放轻松地相信他一晚,绝无下次…… “想睡吗?”他停下手掌的动作。 “嗯。”柳茵轻吟一声,像极了在向情人撒娇的小女人,柔媚动人。 “抱你上楼睡,好不好?”他喜欢这种亲而不密的神奇感觉。 “嗯,可是你不能……”她一阵梦呓,没把话说完。 “放心,我不会乱来。”看来他形象极差。杜绍杰一次又一次地保证着。 他花虽花,但品格、品德、品味还没失去。 一手拦住双腿、一手来到腋下,杜绍杰轻易地就将柳茵抱回她房间的大床上。 “晚安。”他低喃着。 哀开散乱在她面前的发丝,他不敢给她晚安吻。 恋恋不舍地移开眼光、脚步,他离开这个充满她甜美气息的房间。 他好久没有如此真心、甘愿地呵护一个小女人。也许他从来也没有过如此温柔、心动。 这个夜晚特别浪漫、特别适合情人,它到底含有什么魔力竟能拉近他俩的心? 是那个连锁情咒吗? 可是她是对刘善淳下咒,而不是对他呀! 还是他对茵茵下的情咒奏效了?这么快、这么厉害?他昨晚才下的。 *** 美丽的星期日,可惜他还要工作!杜绍杰端着自制的美式早餐,愉快地走进柳茵的房间,虽然行为有失大男人的风范,但他仍是忍不住爱上替她服务的感觉。 想到今天排的工作,他脸上出现一个很开心的笑容——itsawonderfullife!他又在心底大叫。 茵茵还在睡? 他将放置早餐的托盘摆在一旁桌上,小心翼翼地来到床畔,舍不得打扰佳人的美梦。 拉出她的手,检验着她的伤,还不错,没那么肿了。 她不应该参加那什么烂话剧社的,瞧,她雪白莹润的肌肤都变成这样,丑死了! 他伸手把玩她散乱在枕头上的几绪短发,黑黑红红、淡淡飘香,柔顺发丝滑过他指间的感觉真好! 他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在心疼她? 心疼?!他对她安详的睡容笑着,有些痴呆,还有许多的宠爱。 是的,宠爱,他能不宠她吗? 他们相差七岁,他可以说是看着茵茵长大的。那一句又一句的“妹”中含有多少怜、多少宠。他永远舍不得凶她,只能逗逗她而已……她在他心中分量竟是那么的重! 时光一晃二十多载,重新和她相遇时,他却忍不住将原本纯洁的情谊转为爱恋。这是什么心理?是因为她娇媚的外表使他情不自禁,或是这情爱早长驻于心? 回想儿时的点点滴滴,他较相信后者。 “茵——”他柔柔地呼唤着。 他可以就这样看着她的睡姿一辈子,可时间不早了,他不得不叫她起床。 “嗯?”她轻哼一声,翻动着身体,把被子卷得更紧,不愿醒来。 “起来了。”抚模着她可爱的脸颊,爱死这细腻的触感。 仿佛是受了感应一般,柳茵眼珠滚动,睫毛来回轻颤着,逐渐转醒…… “啊!”睁开眼,柳茵撞见一张特大号的男人脸,她受惊地尖叫一声。 “早安。”杜臭人快快乐乐地向地打招呼。 “你干嘛来这里吓人?”她惊魂未定。 他无辜地摇摇头,“我没有吓人,我那么帅能吓得了人吗?” “恶心。”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柳茵连忙掀开棉被——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还好他没有乱来。“你要做什么?” 想起他昨晚的温柔,柳茵羞红了脸,她昨天的行为好像太软弱、随便了些。现在她可得拿出防卫本事,不能再让这奸人得逞。 “没什么,叫你起床。”他的目光追逐着她,直到她走进浴室才收敛起来。 他听到她开水盥洗的声音,有点闷闷不乐。 茵茵好像又开始戒备起来了……是不是情咒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不管,他会再加把劲的,他还没逊到要仰赖什么情咒的帮助! 饼了很久她才出来,身上裹着浴袍,发丝还滴着水。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不安地拉拉身上的浴袍,不知道他还赖在她房间里不走。 “等你吃早餐呀。”那么怕他?昨晚还嘴硬不肯承认!“你放心,你的浴袍很厚,我什么都看不见。至于露出来的手脚我昨天不止看,还模透了。” “你这臭人!”柳茵羞怒地用手上的毛巾丢他。 杜绍杰稳稳地接下,好风度的不和她计较,只是将她拉到桌前。 “快吃,早餐都快凉了。”他催促着,“我特地为你煮的。”他附耳轻语。 柳茵躲开他呼出来的热气。“你煮的?”可能吗?这大男人也会煮东西?“为我?”她攒眉打量着面前的食物。 一杯牛女乃、一杯柳橙汁、两颗煎蛋、两片火腿、两片烤土司、一罐优格,还有一盘水果。 “你当我是猪呀?” 他也知道茵茵吃不了那么多东西,不过他怕她挑嘴,所以只好多准备几种以防万一。“给你多重选择,不用勉强全部吃完。” “嗯。”就算勉强也吃不完呀。她灌口牛女乃,吃着蛋……煎得很漂亮嘛。“你又在做什么?”吃着吃着,她猛然发觉他的手又在她身上骚扰着。 “帮你擦干头发,”这样提心吊胆地防着他,她不烦吗?“头发湿湿的容易感冒。” “你……”关心是不是他惯用的伎俩,用来蒙骗女人心?茵茵害怕自己会对这么体贴的照顾上了瘾,到时候会拒绝不了他。“我自己擦就好了。”她欲放下刀叉。 “你快点吃东西。”他微怒地命令着。 都怪自己神经,要追她就追嘛,何必向她明说呢?看,她现在拒他于千里之外,不肯放软身段。 “你生气了?”不防他对不起自己,防他又良心不安,怕刺伤他,柳茵反反覆覆不知如何处理这些事。 “没有。”他不容许自己太快失去耐心,“吃吧,别愣着。” “我爸、妈呢?在楼下吗?”吃了那么久才发现整栋房屋的气氛怪怪的,好像空荡荡的。 爸、妈星期日应该会叫她一起下楼吃早餐的,怎么会让杜绍杰在她房间大献殷勤呢? “喔,忘了告诉你他们昨晚赶到巴黎,有急事要处理。”那么“大条”的事,他昨晚本来要告诉她的,可是她累得想睡,他只好作罢。 “去巴黎?有什么急事?”她为父母担忧着。 杜绍杰拿起梳子梳理她快干的短发,“不知道,好像是柳叔的服装秀出了一些问题,他们匆忙之间没有交代清楚。”他耸耸肩,“别担心,他们很快就会处理好事情。临走前还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我才不要你来照顾,”她尽可能地摆出老气横秋的姿态,可是女圭女圭脸的她再怎么看都像十六、七岁的活泼少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二十二了,是成人了,也有自主权。” “我知道你的年纪,不用大声嚷嚷,对喉咙不好。”杜绍杰假惺惺地劝告着,“有自主权是一回事,有没有自主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凉凉地刺激她。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可以过得好好的。”柳茵不服输地声明。 “是吗?”他光明正大地扬起轻视的眉毛。“你会煮东西吃吗?” “不用煮。我可以吃外面餐厅卖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好聪明,反应好快! “小姐,这里是别墅区,要到餐厅可有一段路程,你会骑脚踏车、摩托车吗?或者开汽车?还是你比较喜欢健行?” “我有司机。”她向他比个胜利手势。 “司机放假了。”他的话对柳茵来说有如青天霹雳。“他没告诉你吗?听说他和他的孙子、孙女们去马尔地夫度假。” “马尔地夫……”司机好像曾向她提过。“我忘了。”那她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别那么沮丧,这里有个免费司机。”杜绍杰热情地向她眨眼。这是个好开始……他目前占尽优势,那小善存准备加入“失恋阵线联盟”吧!“何况一个女孩子家,尤其像你那么诱人的女孩,”以迷魂药补充,向来是情圣所向无敌的绝招,“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大别墅区多危险呀?有我在安全多了,不是吗?” “是吗?”她怀疑爸、妈聪明一世,胡涂一时,这会儿“引狼入室”了。“有你在我觉得更不安全。” “我猜,”杜绍杰的语调又暧昧起来,唇儿黏人地靠在她颈边,却没碰上,“你觉得不安是因为你害怕,害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被我勾引,怕自己会忍不住迷恋上我。” “少臭美。”再也没有更好的形容词可以骂这个臭人了。 那么近的距离,他可以看见茵茵雪白的颈项瞬间涨红,整个人红热起来,好像发烧生重病一样。他再度佩服着自己。 “茵,你错了。我不是臭美,而是洞析人性。我说过的,记得吗?”他坏坏地提醒她昨晚的记忆。他太明白自己的魅力,茵茵无法在他面前隐藏任何事。 “我忘了。”她真希望他别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她为自己的纵情汗颜。晕眩地别开脸,祈求能躲开他温柔的调情,只是他早已像烈阳般热热地罩住她,渗透她的皮肤。 她该如何拒绝他?该如何为自己解他下的毒? “吃完了?准备准备,我们要出门了。”原来女人害羞可以那么娇媚、自然而不造作,为什么以前那些女伴害羞总令他作恶? “我们要去哪儿?”她应该感激他扯开话题才对。 “去工作室,”难道她那么健忘?“今天换拍你负责的那组礼服。” “啊!我忘了!”她还以为是下个礼拜天,“可是我下午约了朋友逛衔……”完了,阿玲和菲儿绝对会宰了她,她上个礼拜已经爽约过一次。 “你约的人不是小善存吧?”杜绍杰等她摇头才脸色和悦地接下去,“下午放你假,再找一天补回来,以后不准再忘记时间了,懂吗?”他训戒的语气乍听之下像是哀求。这情圣就是对她凶不起来。 “万岁!”柳茵欢呼,“杜臭哥,你还算是个好人。”只要别老是闹我、迷倒我。她加上但书。 杜臭哥? 要叫“杜哥”还叫得那么不甘愿,非要加上个“臭”字! “还算是?!”这小女人称赞别人还那么不爽快?他横眉看着乐呆的她。“快点换衣服,我到楼下等你。” “我先收拾一下盘子。”他煮了一顿那么丰盛的早餐给她吃,她应该自动自发地帮忙善后工作。 “不用,我来收拾就好。”杜绍杰俐落地将杯盘等餐具收回托盘。 “杜哥,你……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柳茵有些受宠若惊。 她以为他会回答些恶心肉麻的话,诸如:“我关心你呀!”或“因为我在追你。”可是,他却忍住笑容,沉稳地道出—— “因为伯母要我阻止你靠近厨房。”话一说完,他顺势带上门,怕她的字典又来索命。 “你……”她的咒骂声被他的狂笑淹没。 第五章 她美得令人发狂…… 杜绍杰透过照像机的镜头看她,心里只胀满这个念头。 镜头里的柳茵穿着父亲设计的礼服,像是只懒洋洋的猫蜷缩在沙发上,迷蒙的大眼斜斜地勾着镜头,唇上扯着一抹扇情的笑。 礼服是以鲜艳的橘色为主要色系,简单的剪裁从颈上包下,从前面看是保守、密不通风的旗袍,但左腰际却裁开一个大洞,洞口延伸到背后,背部几乎全果。 这套礼服主要是反传统晚礼服坦胸的设计,但却出人意料地显露出半边纤腰,为原本的保守发展出惊世骇俗的性感。 他换了许多角度拍摄她,深怕冷冰冰的机器无法完全捕捉她的美。 柳茵露出来的纤腰令人沸腾,令他想将她拦腰一搂,永永远远地抱住她。 她此刻的慵态突显出这套服装曼妙的剪裁,增加布料看起来的柔软度。随着杜绍杰变化角度,她也随之改变表情,时笑、时怒、时冷、时热……有时大剌剌地直视镜头,有时斜斜勾视着,有时甚至根本不理会镜头。 她是个天生的模特儿……他下定论。 正当他投入地按快门时,身旁有个人不停地绕着他打转。 “小泰,你有什么事?别一直跟着我,黏我黏得太紧了些!”杜绍杰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手边的工作。 “没事、没事,杜大哥别动怒,我只是想跟在旁边学习而已。” “要学可以,不过站离我远一些。” 绍杰才正要继续工作,助理小姐就喊着:“杜大哥,外面有两位女孩要找柳小姐,她们说和柳小姐有约。” “大摄影师,阿玲和菲儿在等我,我可以走了吧?”躺在这沙麦上太舒服,害她快睡着了。她需要一次疯狂血拼来提神。 “叫她们在外面椅子上坐一下,茵茵马上出去。好啦,今天到此为止,没事的人东西收一收,回家了。”交代完工作人员,他转而吩咐柳茵,“跟我来,我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柳茵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进去里面再讲。”他把她带到更衣室,态度神秘,想藉此引起她的好奇心。 “说吧。”柳茵带上门。 “茵——”杜绍杰双手环上她的腰,柔柔地轻抚她的背,头靠在她颈间,闻着她发丝飘散出来的芬芳。 这黏人的八爪章鱼!“你……你又要做什么?”她憋着气,怕喘气时会泄漏出她呼吸的急促。“别老是……捉弄我。”柳茵恨恨地抱怨着,背间、颈间、腰间的酥麻令她生气。他是不是爱上看她出糗、失去控制?用这种手段来证明他的魅力? “你认为这是种捉弄?”难道她看不出他已经为她疯狂了吗?这不再是他习惯的追爱游戏,而是真真实实地想拥有她的心。“我情不自禁。”一切来得太快,已超乎他的控制范围。 “别把话说得那么凄惨,好像是我在勾引你似的。”有没有搞错,是他频频向她示好,外带毛手毛脚,是他在勾引她!柳茵笑了起来,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这不是勾引是什么?”他用手指画着她脸上的笑纹,不服气地问着。 柳茵抓下他的魔爪,吝啬地收回笑容。“你到底有什么事啦?有屁快放!”粗言粗语的,希望能赶跑他营造出来的亲密气氛。 没用的,他沉溺在醉人的迷情中,任她再怎么努力也破坏不了。 “我想吻你。”俯下脸,他等待着她的反应。甜美的红唇正在召唤他…… “不准!”她别开脸,伸出小手抵住他来势汹汹的下巴。 杜情圣的酷脸被她胡乱一抹,成了一张扭曲变形的怪脸,看得她哈哈大笑。 “真狠心。”他将脸挪开几寸。 “你到底有什么话告诉我?” “我忘了。” “痴呆。”谁不知道他是故意骗她进来这里的,“我要走了,没时间和你耗。” “晚餐之前要回到家,知道吗?”口气里没有商榷的余地。 “晚餐之前?”她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管得比她妈咪还严?“你是谁呀?凭什么命令我?” “我是你的厨师,晚上我要煮大餐,不准爽约。”他霸气十足地说明着。 “不要。”柳茵不要命地和他作对,“你煮的东西能吃吗?”她不相信他的厨艺。 “你吃过就知道。” “我‘尽量’赶回来。”她敷衍、应付一番。 “我非常讨厌一个人吃饭,”杜绍杰又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额顶额、鼻尖贴鼻尖,薄唇野性地欺近,在她红唇上方徘徊不去。“你得保证你会回来,否则别想走。”他喜欢自己个性中的邪恶成分。“人性本恶”这句话说得没错。“嗯?”他静待她的降伏。 “叩、叩、叩……”更衣室的门被人乱敲一通。 “茵茵,你怎么那么久?”是阿玲、菲儿两人在催促她。 “杜大哥,你的电话,对方是傅以翔!”另外一人是小泰,提到“傅以翔”这个大摄影师,他的声音又高昂了起来。 柳茵的心脏被那些人一搞,跳动得更快。她见杜绍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好回答:“我……好啦,我‘保证’我会回来的。”这个臭人!老是用这种邪恶、卑鄙的方法胁迫她! “守住你的承诺。”他大发慈悲地放开她,转身打开木门。 “茵,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阿玲、菲儿同声惊呼。 “他在里面我怎么换?” 如果你真的要换,我也不介意看。他邪邪地想。“我就要出去了。有事情call我,我会在家。”杜绍杰从口袋中掏出超小型的行动电话塞到她手中。“带着。会用吧?” “我又不是白痴。”她皱鼻,把他的问话当成贬低。 “没有人说你是。”他轻轻抚弄她的发丝。“最晚七点半到家。别坐计程车,要司机就找我。懂吗?” 这臭人的话怎么和沈哥如出一辙?小心遭计程车司机公会控告。 “知道。”柳茵将他往外推。 “好好玩。”他说着,对着门外两位小女孩亲切地微笑,顿时迷倒佳丽们。 “罗嗦。”柳茵骂道。又在施展妖法了! *** “喂,以翔吗?”杜绍杰离开柳茵的更衣室,走到一旁接电话。助手小泰还死跟着他。“对不起,我刚才有事耽搁了。” “没关系。”傅以翔和杜绍杰是大学时代的好友,同属于新一辈的摄影师,也小有名气。 “你什么时候到台湾的?” “昨天。回来看我爷爷、女乃女乃的。”他回答,“阿杰,以晴也回来了。”以晴是他的妹妹。 “她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提到那个名字,杜绍杰态度冷淡下来,“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不,是从来没有过瓜葛,别试着去撮合我们,没用的。” “阿杰,她还是对你一片痴心——” “那是因为有你这个做大哥的在一旁鼓吹,要不然她不会那么死心塌地。我当时拒绝她是为了她好,我只把她当朋友看待,你希望我假装接受,然后玩一玩再抛弃她吗?”他讲得都有些动气,“她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有是有,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傅以翔的话,“如果真的为她好,就劝她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忘掉我。咱们谈些别的吧,要不然我要挂电话了。”言尽于此,受不受教是傅家人的事。 “明晚有一个party在我家举行,你来不来?”傅以翔扯回正题* “什么样的party?” “我请了许多摄影界的朋友,大半你都认识,有点像是同学会。david也从英国回来了,”傅以翔提到他们多年未见的朋友,“你会来吧?” “冲着你的面子,我一定到。”杜绍杰爽快地答应。 他和傅以翔又聊了一阵子才挂断电话。 “你怎么还没走?”他挂完电话才发现小泰仍在身旁等候。 “有party?”小泰笑咪咪地问着。 “嗯。”他知道小泰在打什么主意却故作冷淡。 “我可不可以去?”他极想认识傅以翎,也知道他们会邀到更多摄影师。 杜绍杰向小泰投以一个十分厌恶的眼神,勉强回应:“可以,”这助手烦是烦了些,但平时倒办事尽力,上进心不小,甚至有一点点才气。“可是别丢我的脸。”他留下这句话后就潇洒地走人。 “不会的,我不会丢大哥的脸,相信我……”他边叫嚣边追着杜绍杰的影子跑。 超级情圣不多理会他,心里只盘算着今天晚餐要用的佐料……上街买菜去罗! *** “茵茵呀,”阿玲拉住忙着挑小饰品的柳茵,“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对呀,他好帅、好迷人……”菲儿虽然知道这样是背叛“阿呆”的行为,但不吐出心中的赞叹却令人郁闷。 “他呀?他是臭人。”这两个大花痴,小心她一状告到“克难”和“阿呆”那里。“你们看这对耳环漂不漂亮?” “他就是那个从多伦多回来的摄影师杜绍杰?”菲儿抓掉她扬着的耳环。 “他就是臭人?以前听你这样骂他,还以为他其貌不扬呢,没想到他长得比沈浩更有魅力、更教人陶醉。”阿玲还在思念杜绍杰的微笑呢! “他的笑容会勾魂耶!” “他是滥情芭乐一个,恶心兮兮的。”柳茵嗤之以鼻,两位好友果然被那臭人的妖法“煞到”。“收敛、收敛,小心你们的另一半要休妻了。” “茵呀,你干嘛那么恨他?好歹他算起来也是你的二哥。”平常对沈大哥恭敬有礼,茵茵怎么提到杜绍杰就没大没小?菲儿感到奇怪。 “他太花心了,我看不起他。” 原来杜绍杰是茵茵平时最憎恨的那种男人。菲儿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走,我们去看鞋子,不要再谈他了。”柳茵希望以购物欲冲淡好友们的“求知欲”。 “可是我觉得他对你情有独钟,”阿玲没让她得逞,“譬如说把自己的行动电话借给你,又限制你回家的时间,还有自告奋勇当你的司机,不准你坐计程车。看得出来他十分关心你。”她怕柳茵没谈过恋爱、缺乏经验,于是帮好友分析、解剖。 是关心吗?为什么她觉得是管束? “那又代表什么?沈哥还不是这样管我。” “不一样,”沈浩不会那么溺爱地抚弄茵茵的头发,阿玲就是觉得不同。“菲儿,你认为呢?” “菲,这双凉鞋很配你那件蓝色洋装。”柳茵分散着菲儿的注意力。 “老板,帮我拿小一号的这双凉鞋。”菲儿向女老板招招手,然后直接回答阿玲的问题:“我觉得他在追你。” “少胡说。”怎么被她们一眼看穿了? “我赞成菲儿的看法。两票对一票。” “又不是在表决,两票对一票有什么用?”柳茵不愿承认事实,“他这种处处留情的人对每个女人都一样好,你们不要少见多怪。” “不,我看得出来他在追你,当男人在追求女人时,眼神很容易泄漏一切。”菲儿宛如爱情顾问。 “是他的眼睛太大,让你产生错觉。”她们是怎么聊到这里的?这话题好像愈来愈教她脸红。 “不用吵,我们可以直接打电话去问他。”聪明绝顶的阿玲提议,“交出行动电话来。”她对柳茵施压。 “不要,你们过度热心了!”柳茵守护着包包。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抢劫的镜头,两位女孩向一位紧守着包包的女孩逼近。 “是谁情人节大发脾气,迁怒赶着去约会的好友?” “是谁抱怨自己交不到男朋友的?”菲儿补上一句,“我们现在帮你找情人——一个那么完美的情人,以后不准再说我们见色忘友了。” “不用找,我告诉你们,刘善淳在追我,他约我星期三去看电影。” “刘善淳算什么?他比不上杜绍杰的千分之一好。”菲儿不屑,“把电话拿来!” “不要。既然你那么欣赏他,那你自己去追他好了。”惨了,柳茵的背贴靠上一处死角,两个黑压压的人影罩住她,无路可逃。 “你不是在害怕吧,茵茵?害怕他真的会承认他在追你?”阿玲用最能克制茵茵的激将法。 “别乱猜。”为了反驳她的话,柳茵只好念声阿弥陀佛,交出行动电话。“拿去。反正他现在不是在睡懒觉就是在抱女人。”口气真酸。 阿玲才不受挫,她拨到柳家。 “喂——”响了两声就被杜绍杰接起。 “喂,杜哥吗?我是阿玲,茵茵的朋友。” “对,有事吗?是不是茵茵出事了?”声音里有明显的慌张和担忧。 嗯,好现象。阿玲笑笑,“别担心,她没事。我只是想请教你一个很重要、很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说吧,什么问题?”茵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第一,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我在切菜。”他一个大男人在做家事却不别扭,毫不隐瞒。 “他在切菜。”阿玲捂住话筒,向菲儿报告。 “他在准备大餐等你回家,多浪漫!”菲儿用手肘撞撞柳茵,表情好不羡慕。 这样就叫浪漫?柳茵一点也不觉得感动,那只是他取悦女人的手段之一。是他甘愿操劳的,又没人强迫他。 “第二,你是不是在追茵茵?”话题进入高潮了。 什么?!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情圣也不得不吃惊。 “没错,我是在追她。”这叫作坦荡光明、不打诳语。情圣就是不同凡响,愣了几秒就直接作答。 “他承认了。”阿玲报告着。 “什么?!” 菲儿和柳茵同时叫出。 “把电话给我,我有话告诉杜大哥。”菲儿抢着要和情圣谈话。“喂,杜哥,我是菲儿。” “怎么样?有何指教?” “喂,臭人,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别乱讲话行不行?”柳茵靠在电话旁大叫。 “告诉茵茵我最爱她生气时候的样子了。”他要菲儿停话,手里忙着切洋葱,不怕洋葱刺鼻的气味。 菲儿传完话后,柳茵果然闭上嘴巴,兀自恨得牙痒痒的。 “杜哥,我要告诉你三件事。”菲儿说着,“第一,你是我的偶像。第二,我觉得刘善淳敌不过你这个对手,我会劝他早些死心的。” “多谢支持!”原来他不是自恋,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举世闻名嘛!“那第三呢?”茵茵交的朋友真不错。他暗暗称赞道。 “第三,我认为……”逃离柳茵远一点,菲儿深吸一日气,慢慢道出:“我认为茵茵在喜欢你。” “真的?你真的这么认为?!”杜绍杰放下切到一半的洋葱,欣喜若狂。 “才不是,我没有!”柳茵在一旁气疯了。“把电话给我!”她追着菲儿跑。 “菲儿,改天我们约个时间,我请你和阿玲吃饭。”龙心大悦之下,杜绍杰承诺着。 “不用麻烦,赶快请我们喝喜酒就好了。” “好啊——”他顺口接话。 不对,喝喜酒?!结婚?!安定下来?!他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心直口快。 “什么喜酒?我才不嫁他呢!”追不上菲儿,欲哭无泪的柳茵只能在原地跺脚叫骂。 “告诉茵茵我会再努力的。”他突然冲动地放话。 冲动?一向最镇定的大情圣,可能吗?什么时候他像个年轻、不经事的小伙子,冲动地许下承诺、冲动地谈未来,而且还笑得很认真、很笃定? 菲儿挂断电话,转告着杜绍杰的话。 “他不是真心的。”这是震惊过后柳茵下的结论。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菲儿陷入不确定的深思之中。 不会的,他不是真心的。像他这种游戏人间的男人不会改变的,他们过得太惬意,不会为任何女人而定下心。 不是柳茵不愿相信,而是她“不敢”存有任何期待。 *** “我回来了。”柳茵进门通报着。 时钟正巧敲了七下,她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家。 放下大包、小包的商品,她累得坐在沙发上休息。 “搬了什么东西回家?”杜绍杰从厨房里出现,端出两盘开胃的生菜沙拉。“坐在这里吃就好,反正只是沙拉,”体贴她一身懒骨头,杜绍杰先让她在沙发上吃。“吃吃看我自制的沙拉酱合不合胃口?”围着围裙的他英姿不减,却多了份安定感,没了情圣光鲜的包装。 “你自制的?能吃吗?”柳茵小心地叉起一小片菜叶,小口、小口地放进嘴巴。 “不会中毒啦。”杜绍杰月兑掉那件令他自觉英雄气短的围裙。 “满好吃的。”酸酸、香香的,的确好吃。 杜绍杰检视着她买回来的东西,“买那么多乳液做什么?” “一罐是白天用的,一罐是睡前用的,小鞭的是眼霜。”女人的保养品有很多种,男人不会懂的。 “口红、香水……指甲油……你要开化妆品专柜呀?项链、两副耳环、墨镜、手链三条……”还骂他八爪章鱼,她才是千手如来咧!买那么多要挂哪儿?“布鞋、凉鞋、马靴、高跟鞋……你太夸张了吧?” “不会呀,我衣服类型多,需要不一样的配件搭配。”她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些许愧意。 他现在真为柳叔感到心痛,金钱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啊! “你买发卷干嘛?你要把头发弄卷吗?” , “没有,只是好奇发卷怎么用,买回来试试看而已。”凉凉酸酸的生菜已经将她的脾胃打开,“主菜呢?” “主菜是牛排,到餐桌上吃。” 他把她带到餐桌旁,不想再看她的“战利品”,因为他没力气再为柳叔喊痛了。 *** 吃得好饱、好撑。 柳茵倚在厨房的墙上,瞪着杜绍杰堵在水槽前的高大背影,翘着嘴觉得无聊得发慌。 “你在哪里学来这么好的厨艺?”她制造话题。 凭良心说,他的自制牛排比餐馆的还要好吃,还有,他排出来的香蕉船真够专业水准,害她不在乎卡路里多少,拼命将所有东西塞进肚子里。 “看食谱、向我妈讨教,”他忙着洗清碗盘,“别那么贬低男人,许多大餐厅的主厨都是男性。煮菜这方面如果没什么性别歧视,不懒惰的男人可以做得比你们女性好。”他为全天下的男性叫屈。什么“男主外、女主内”都是世俗的看法,为何要如此限定男女的工作范围呢?两个人在一起,谁爱做哪样工作就去做,何苦分内外? 不过他没有说实话,他的厨艺大部分都是从一位大厨师那里学来的——许多年前的女朋友。这……他当然选择不向茵茵提起,不算是欺骗,只能算得上“漏掉”。 “杜哥,”又喊他“杜哥”了,可见有事相求,“我好无聊。” “去看电视。”这女孩,唉!要她撤娇时她不屑他,在忙时她却黏人。 “我不喜欢一个人看电视。”怎么那么绝情?无聊时喊着要追求她,有事做就叫她去抱电视机。“碗可不可以等一下再洗?”沉默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这次语气哀怨许多。 “放太久比较不好洗。” “你不累吗?”她迎上前去。“我来帮你——” “不行。”他可没忘记伯母的千交代、万嘱咐,还有柳叔放在柜子内的茶具组。 “算了,不知好歹。”柳茵闷闷地退回原位。 看扁人的家伙!和她爸、妈一鼻孔出气!有她帮忙真的那么糟糕吗?她只不过“偶尔”会“不小心”打破“一些”碗盘,有什么大不了的?老是把她当成残障同胞,或是帮倒忙的人! “生气了?”背对着她,杜绍杰可以感觉得到她愈烧愈旺的怒火。 “我才不在意,乐得轻松。” “是吗?那你是不肯帮我罗?”明明是在说气话。背着她,杜绍杰狡黠地笑着,“命苦喔!腰酸背痛的,煮饭还要兼洗碗……”他牺牲形象地抱怨着。 “活该。”谁教他刚才要拒绝她的。 “好妹妹呀,来帮我洗碗可不可以?”就相信她一次。洗碗这么简单的事,手脑协调的人应该都学得来。 “先说好,是你‘求’我的。”柳茵缓慢地接近他。 “对,我“求’你帮忙的。” 这下她才欢欢喜喜地走到水槽前面。 “拿好。”杜绍杰站在她身后,把菜瓜布塞到她手上,双手从她腰旁伸到她面前,陪她一起拿稳盘子。“很简单,只要用泡沫将盘子刷干净就好。小心——”讲到一半,她手一滑,盘子往下掉。 他伸手接住。 “盘子太滑了,对不起……”她很怕又搞砸这个机会,慌忙赔罪。 “没关系,慢慢来。”他安慰着,感觉得出怀中的她很紧张。 柳茵集中精神地刷着碗,起先常常滑掉,幸好都被他接住,后来愈洗愈顺手,盘子也不再滑落了。 “刷完了。”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很好,”光明正大地靠着她、环着她,而且她还不抵抗或破口大骂,他喜欢这种感觉。“现在打开水龙头将泡沫冲干净。” 她听令地照做。 杜绍杰放松了双手,看准她已经抓到洗碗的诀窍,应该不会再摔破碗盘。 真的好累……杜绍杰忙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松弛一下紧绷着的神经。 他悄悄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伸出去的手也收回一些,环在她腰上,完全放松,沉浸于片刻的祥和之中。 她现在就像是他的小女人,也许更像他的小妻子。 嗯,也许她就是他在找的“完美”……也许…… 虽然忙碌了一整天,但换来这份窝心的宁静,他觉得很值得。再忙也值得! “你瘫在我身上干嘛?” 完了,她发现了。“我很累。” “你的手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柳茵不悦地瞪着他潮湿的手。 “湿了会干,怕什么?”他要拿出男子气概,坚持浪漫一次,“别分心。”他故意警告她。 丙然,柳茵战战兢兢地回到工作中。 “嗯……”他满意地舒出一口气,手大胆地收紧了些,让她的曲线紧紧密合着他的。 抱她的感觉很好。 他压下唇,吻着她的颈侧,来来回回地搔弄,最后贴住她的颈,吻着跳动的血脉。 “你——” “别出声,碗还没冲洗完。” 不要紧张,要镇定,她屏住气息,怕臭人会发现她加速跃动的脉搏。 他吻着她的颈动脉,查觉到她异常快的心跳,这下子更将她搂紧了些。 昏了……她缺氧地手软,手上的碗滑出手指。 杜绍杰从她颈间看到,连忙伸出右手接住。“最后一个碗,别前功尽弃。”他将碗递还给她。 柳茵匆匆冲洗好,松了一口气。 “大。”她推远他。 杜绍杰想了一想,良心发现地承认,“我好像真的很色。”勇于认错是项值得赞扬的品德,“可是我喜欢这样。” “寄生虫!”不是揽她、抱她、靠她……就是吻她,又不是没碰她就活不下去!“以后不准再乱来。” “这样就算乱来?还有更‘乱’的……”他邪邪地暗示。 “不要脸、不要脸!”她捶着他。 她捶人根本不痛,反而像捶背、按摩般舒服。 “不要,别杀我呀……”他还是得作作样子,否则她会因为无力伤他而更恼。“我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教你洗碗,你学得很快,一个碗都没打破,真厉害。”他大拍马屁。 柳茵看看堆在一旁滴水的洁净碗盘,被他的夸奖捧上云端。 “暂且放你一马,”她收回攻击的小手,“不过你要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为什么下意识叫他拒绝? “教我开车。”既然他都能教会她洗碗,可见他能力比爸、妈,或其他人好。 “好。”他回答得太快,“我可以教你开车——玩具车。”承蒙爱戴,不过杜绍杰是很爱惜生命的。 “人家是说正经的!”柳茵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好,不过你要等一阵子。” “等多久?” “等到我缺钱的时候。”他眼中奸诈的笑意一闪即逝,可惜她没看到。 “等你缺钱的时候,为什么?”她纯真得猜不出答案。 “到时候我再投保意外险,万一遇到‘不测’……”他又咳又笑,无法说完话。 “你这个臭人……”接下来又是一大串不文雅的叫骂。“算了,我也不希罕你教。”她口是心非地说。 前一秒她还以为这臭烂人转性做好人了,没想到他是烂到骨子里去了。 第六章 这算什么跟什么嘛! 都超过十二点了,还在外面“花天酒地”,留她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 电视上播的正是一部恐怖电影,女主角在一问闹鬼的大宅中发生许多事…… 柳茵紧张得关上电视。外面刮着风,风沙吹撞到玻璃上的细碎声响令她毛骨悚然。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就像是电影里的女主角,虽然她知道家里没闹鬼。 这混蛋臭人!明明知道她从小就胆小,不喜欢一个人处于黑暗之中,却玩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说什么保护她、女孩子独居大宅不好……这些动听的表面话在她恐慌时感到格外讽刺,他人呢?和他的狐群狗党混到哪里去了? 还是在舞会上遇到漂亮女人,忙着在胭脂堆中打滚,乐不思蜀,根本忘了她父母的重托? 死臭人! 她才不在乎他,他要抱多少个火辣女郎是他的事。哼!祝他欢乐陶陶,早日得花柳病,死于非命!滥情芭乐! 柳茵走回三楼的房间,疲倦地倒在床上。 原来骂人也这么耗脑力,以后不为他浪费力气了,省得她青春早逝。 她侧睡着,用棉被紧紧裹住自己,形成一团小雪球。 黑暗中,她的双眼闭了又开,呼吸凌乱。 “滴答、滴答、滴答……” 床头柜的闹钟发出的声响令她神经更为紧张……受不了! 她翻过身,抓下可爱卡通闹钟,一把将它丢进柜子中,合上柜子厚重的木门。 放轻松、深呼吸……吐气……她告诉自己,终于有些睡意,肌肉放松了一点点。 “砰!” 什么声音?她极度紧张地坐起来倾听。 好像是厨房通往后院的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完蛋,她忘了锁上木门。 楼下厨房的方位传来细小的声音。 小偷?!坏人?!绑匪?!怎么办……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比潜入的小偷更熟悉家中的地理方位,占了一大优势,她要先下手为强。 对! 她模索出门,顺手拿起走廊摆饰用的骨董花瓶,走下一楼。 埋伏在厨房外面,她稍微侧身,露出一只眼往里面探着—— 木门被风吹得来回拍打,撞出一阵噪音。 “喵!喵!”一只白猫趴在厨房地板上,月光打在它洁白的细毛上,那对精灵的猫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大宅目前的女主人。 柳茵吁出一口气,原来是隔壁人家养的小白猫,它一定是晚上偷溜出门,跑到这里来。 “小猫咪,饿了吧?”柳茵从冰箱中倒来一碗牛女乃。“来,来这里喝。”她将牛女乃端到木门外。 寻猎消夜的白猫感激地向她喵叫数声,欢欢喜喜地尾随她到后院。 “喝完碗放着就好,不必叫我,”她神经兮兮地交代着,看着小猫舌忝着牛女乃,大呼引诱成功。“喝完就回家了,你家在那边。”怕小猫找不到回家的路,她还好心地指点着。“我还有事,不陪你了。后会有期,我们以后形同陌路,不用再跑来向我道谢,ok?” 悄悄地关上木门,她将猫咪锁在门外。 猫咪虽然可爱无害,可惜她没心情欣赏,也不喜欢小宠物。和“非人类”的动物共处一室令她很不自在,所以只好狠心地向它“诀别”。 那又是什么声音? 她又听到一阵可疑的声响,好像有人在扭转大门的把手。 她如临大敌地捧起花瓶,潜伏在前厅一角。 门小心地被打开…… 一、二、三,深呼吸,进攻—— *** “阿杰,你今天没找女伴一起来?”傅以翔问着,和三五个好友围住杜绍杰。 “没有。就带我的助手小泰,前面那个烦人的家伙。”他好心地帮小泰打些知名度。 “奇迹喔,第一次看到我们迷人的大情圣参加party没有带女人。”这群人中唯一的女性开口了,她也是玩相机的,和其他人很熟。 “对呀,清心寡欲的,不是被某某法师感化,决定皈依怫门,剃度当世纪最迷人的和尚吧?” “就是嘛,阿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都好为你担心。” “是不是台湾太热,让你提不起劲来?”另一位好友挤眉弄眼地询问着。 “不会吧,情圣可不是空有其名,他可是‘随时随地’、‘四季如春’的。” “阿杰,”傅以翔作最坏的打算,“你不会是那个……gay吧?” “喂、喂!”太过分了,他杜绍杰的名誉何等崇高,岂可随这群损友任意破坏?“你们怎么愈说愈离谱?女人只是不屑带,真的想要还怕找不到吗?” 他本来是想带女人来的,可是那女人不让他带呀! 而且有惧于那女人的威严,他还没胆翻开电话簿来。真是孬! 最近是怎么搞的?好像习惯了改变,抱女人入睡换成抱枕头昏睡、少爷成了煮饭婆兼司机伯,英雄变狗熊! 没用。回到台湾已近半个月,过的都是清心寡欲的日子。 “你不是说要带你的妹妹柳……茵来吗?”杜情圣不屑带女人?傅以翔才不相信。 “说说是一回事,她不来我总不能绑她来吧?” “有情圣请不动的女人?”好友起哄着,“快点,把详情一一招来!” “也没什么,她在和我闹脾气。” “闹什么脾气?”有人套着口风。 “你们真烦,有没有人要吃蛋糕的?”杜绍杰挥挥手,想远离眼前这堆苍蝇。 “回来——”傅以翔带着众人将他架回来。 “好啦,别动手动脚的。”这群野蛮人,杜绍杰烦闷地甩掉他们。“因为我不教她开车。” “就这样?她要学就教她,她成年了吧?” “早成年了。”大家以为他会去诱拐一个未成年少女吗?“你们不知道她的厉害。”杜绍杰语重心更长地叹气。 难道是他不够诚心吗?生命与柳茵的笑容,他竟然选择了生命。 “你不说我们当然不知道。” “说来话长。”摆明了不愿多谈“伤心事”。 郁闷呀郁闷,追了柳茵也快半个月了,时间迅速流逝,他却还没有吻她的荣幸。 胸口“卒卒”,他举头望明月,低头思美人—— 喝!什么时候天色尽暗,已过了午夜? “完了!”他慌张地对时,十二点零五分。“太晚了,我要走了。” “太晚了?才刚过十二点。”以前大学时代他们经常狂欢彻夜,杜绍杰总是最疯、最狂的分子。“小茵茵限制你十二点之前回家吗?” 发言者的话引来众人的嗤笑。 恋爱中的男人才不怕人笑,“不是。” 事实上,他出门前柳茵还撂下一句气话,“要去就去啊,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你们这些人是不会了解的。”意思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能体会他的心境的。 杜绍杰转身离开。 “喔,情圣好像惨遭滑铁卢了……” 杜绍杰不上当地走人。 完蛋,这下“去了了”,怎么消茵茵的气呢? 她最怕独处于黑暗之中,现在一定气炸了! 她不会出事吧?他心慌慌。 拿起吊在衣架上的外套,杜绍杰准备快快回家;没料到一个细微的声音叫住了他—— “杜大哥。” 杜绍杰回头一看。是个直发如瀑、气质婉约的女孩。 “以晴,”这种痴缠相恋的眼神他会认不出来吗?“有事吗?”既不喜也不怒,他没有任何表情。 “你要回去了吗?”他的漠视、冷淡,冰冻了傅以晴的心。 “嗯,我还有事。”再说下去会没完没了,他疏远地回一句,“再见。” “等一下,杜大哥——” “你的男朋友好像在叫你,”侦察到不远处有两道冷冽眼光射来,杜绍杰立刻和她划清界线,“好好把握他,杜大哥祝福你。再见。”此刻他才深深发觉人帅也是一种烦恼。 潇月兑地丢下发愣中的傅以晴,他走出大门,到达车旁。 “杜绍杰——”又有人要拦劫他,这次是个男人,连名带姓、怒气冲冲地叫着。 他回头,原来是方才怒瞪着他的人。“严士桐,对吧?以晴的男朋友。” 消息灵通的杜绍杰怎么可能不知道面前这男人的来历。这两年来,他能躲开傅以晴就躲,但总会有些过分热心又搞不清楚状况的朋友向他提起以晴的事,害他不想知道也不行。 “你离以晴远一些!”严士桐就是个乱吃醋的男朋友。 他什么时候去缠傅以晴了?这个严士桐需要配副眼镜了。这句威胁的话应该向以晴说比较贴切。 “如果我不呢?”他决定为傅以翔刺探一下他未来的妹婿。 “我会杀了你。”严士桐挥出一拳。 不过杜绍杰早有防备,他轻松地闪开。 这小子果然情深意重,可以安心地把以晴托付给他。“记住你说的话,也永远记住你爱以晴的心,否则我会杀了你。” “什么?!”严士桐不懂。他没认错人吧?杜绍杰不像是一个情敌。 “我对以晴没意思,她只是我好友的妹妹,如此而已。” “真的?”他还担心斗不过杜绍杰这个情敌呢! “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实在无力对她动情。”有一个柳茵就教他头痛,搞半天都搞不定。“你真正要提防的人不是我,而是她的家人。去向他们证明你对以晴的心吧!”他知道傅家人一直把他当成以晴最好的“选择”,所以一直想撮合他们。 这对奇怪的情人,一个缠他、一个想揍他,偏偏还得仰仗他当月老。 “你放心,以晴终究会明白她对我只是一时迷恋,不是真心的。”看来情圣要改行当心理医生了。“不用答谢我,要报答我就快点把她追到手,让我耳根子永远清净。”而他也要加油了,茵茵的心还悬在半空中等他。 “我……谢谢。”严士桐还是道谢了。 孺子不可教也,好像不道谢会死,文诌诌的。“不客气啦。”扯了那么多,害他又耽误了十五分钟,这下会死得很惨。 杜绍杰跳上车,快速地飙回圆山。 车子划过冷冷的夜色,他有一个预感,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 杜绍杰转动着大门的把手——没锁?! 这小女人未免也太信任台湾的治安,胡涂得没锁门?还说什么有自主权、不需要人保护。 她应该睡了吧? 他小心地推开门,不想弄出太大的声响。 打开门,在完全黑暗中,他发现一股劲风向他飞扑而来。 有人、有东西要攻击他—— 反射动作的,杜绍杰向左前方扑倒。 “砰!砰!” 一声是瓷器撞上门的破碎声,另一声是杜绍杰的头颅撞上茶几桌脚的声音。 “啊——”他哀叫着,头顶热肿着,奇怪,胸前好像也热热痛痛的。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柳茵手中又多了一个台灯,没认出来人。 “你这小笨蛋,”气他也不用趁黑谋杀他,有话好说嘛……哎哟,他头痛得没力气起身,衬衫怎么湿湿黏黏的?“我姓杜名绍杰,你近来的保姆,没忘了我吧?我来这里睡觉、休息的。” 柳茵“拍”一声,打开大灯。“真的是你!”她看到倒在碎花瓶旁的他。 “还有假的吗?”他晕晕地扯出苦笑。 “啊!你在流血!”柳茵尖叫,他胸前的白衬衫被划破,渗出血来。 “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原来是被飞来的碎片割伤,伤口应该不探。但是他还是夸张地哀叫着,以博取同情。 “你有没有怎么样?”她跑到他身旁。 杜绍杰勉强睁眼看受尽惊吓的她,“你说呢?”问这种话?没事就不用躺在这冷冰冰的地板上。“有你陪在我身旁,死而无憾。”挽起她发抖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笑,他闭上眼休息。 他……柳茵的眼眶湿润了,怎么会这样? 饼了很久,他都不再有动静。“你……你死了吗?”她对着他的“尸体”问。 “还没。”杜绍杰闷哼一声。还真以为他会死? “吓我!”她娇怒地缩回手。 “啊,痛!”他聪明地呼痛,吓得她只好乖乖地将手贴回他的心口。“哎呀,你三更半夜拿花瓶偷袭我干嘛,真的那么恨我吗?” “我以为你是小偷。是你先鬼鬼祟祟的。” “我鬼鬼祟祟?!”真冤呀!“是你忘记锁门,我故意轻手轻脚,怕吵醒你。”不止冤,他的苦心还没人感激。 “我怎么知道是你,”她觉得好委屈,“谁教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都是你的错。” “小姐,我求你求了大半天,是你自己不去的。”他也很想带她去呀! “你不会多求一会儿呀?”少根筋的男人! 喔,原来她是“假仙”、端架子!“下次‘假仙’时,拜托先通知我一声。” “不要。还有,谁教你玩到现在才回来,明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家。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她拼了命也不会认罪,标准杀人不偿命的绝情妞。 “是谁教我别回来的?”杜绍杰反驳,可是看见她高翘的娇柔唇瓣,什么冤枉、苦水都吞回月复中。“对、对,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瞬间什么痛、什么苦他都忘了,甚至可以一辈子倒在冷硬的地板上欣赏她娇嗔的美态。一切都值得。 杜绍杰握紧覆盖在他心口上的手,和她十指交缠。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干净的香味,促使他贪婪地吸取着。 他想和她再靠近一点…… “你很痛吗?”柳茵不习惯这种闷不吭声的杜绍杰,他看起来很虚弱。“要不要扶你到沙发上躺?” “不用,我头很痛,靠在地板上‘冰敷’也好。”他骨头都散光光,动弹不得。 “那你的伤口怎么办?”她眼光移至那道令人心惊的血痕,再害怕地收回,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内疚不已。“我不知道怎么止血……” “不用担心,我身体很好,血小板很多。”他苦中作乐。 “那……要不要替你拿棉被?你冷不冷?渴不渴?”柳茵受不了这种静坐,这令她的心忐忑难安,更加内疚。 “别走。”杜绍杰拉住她,舍不得让她离开。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密,他不肯放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愈来愈有自虐的倾向,胸口被割伤、头撞得红肿、骨头摔散……挂了满身彩,他还暗自感谢老天爷让茵茵忘记开车的事、被动地依顺着他。世界真美好! “我很无聊耶!”她委屈地推推他。 “我现在也没力气陪你玩。”她的委屈令他不得安宁,杜绍杰边休息还要边哄她。在他们俩的小世界中,受伤的人一点特权也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你睡着了?” “还没,”这么美好的气氛,他才舍不得睡掉。好吧,陪她聊天好了!“你爸、妈打电话回来过,服装秀的事情已经处理好,如期进行,反应相当热烈。他们要顺便在欧洲度二度蜜月,要久一点才会回台湾。” “二度蜜月!我也想去欧洲玩,为什么不带我去?”柳茵气愤不平地抱怨。 “带你去当电灯泡呀?”他邪念一转,“你如果真的那么想去蜜月旅行,我带你去。不过蜜月之前我们得先结婚——” “谁要跟你去蜜月,不要脸!”她想伸手捏他,可是看他脸色苍白,又下不了手。 “和我去有什么不好?可以去住我爸的旅馆,住免费的总统套房,每天都吃饭店中最贵的餐点,看他会不会赶我们走……”他说太多话,有些累,决定休息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 还来呀?他很累了耶! “我问你,”最后受伤者还是向她楚楚可怜的大眼屈服了,“我和阿浩谁比较好?”他想起那天在pub内见到沈浩赶走她的爱慕者,到现在还挂记在心。 “都很好。”她不知道臭人为什么要这么刺探她。 比外表,杜哥当然比沈哥迷人,比人品嘛,沈哥又比他正直一点。 “问这种挑拨离间的问题做什么?” “你别管。”他真怕沈浩也在喜欢茵茵,“我和他谁对你比较好?”吸口气后,杜绍杰继续他的严刑拷问。 “都很好。”又是同样的回答,两边都不肯得罪。 “只能选一个。” “那……我可不可以选庭姊?”她问着,不晓得他和沈哥什么时候卯上的。“是不是沈哥惹你生气了?其实他这个人就是怪里怪气、冷冷冰冰,但他是很关心我们的。你应该很清楚他的脾气,你要是被他骂了,不用太在意,他总是嘴硬心软……” “你说这些话是要催眠我吗?我知道阿浩的脾气,又不是不认识他!”她嗡嗡大论弄得他头昏,“说,我和他谁对你比较好?” “是你要我讲的,不可以生气……他对我比较好。”至少沈哥不会闹她、说话气她,更不会毛手毛脚惹她脸红。 “我不想活了……”杜绍杰万念俱灰地闭眼低喃着。 “喂,说好不生气的。”她摇着懒得再呼吸的他。“其实……”要她称赞臭人真是为难她了,“其实和你在一起比较……有趣一点。” 杜绍杰开始呼吸,“所以还是我比较好?” “都很好。”柳茵没让他得意太久。 “茵,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头是不是肿起来了。”他奸计百出。 “好,”柳茵乐意帮忙。她伏在他上方,不疑有他,“好像肿了,而且肿得很大……” 柳茵的发梢不经意地散在他脸上,细腰几乎贴上他的身子…… 罪过呀!他老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制造接近她的机会,事后还大大佩服自己一番。 滑溜的手欺上她的腰侧,手一环、臂一收,柳茵失去重心地倒在他身上。 “啊——”她惨叫,怕压到他的伤口。 他才不怕痛。他喜欢这样抱着娇柔的她,这种感觉非欲却绝绝对对是情,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 他腾出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细细看着她的脸。 “你看我干嘛?”她垂下眼睑,自问那双黑眸为何又在吞噬她了?她觉得自己陷在那漩涡中,转得头晕。 “你好美。”杜绍杰从心灵深处呼唤。 他的手爬上她的后脑勺,强制地压下她的头,让她的唇贴上他的。 天呀,这是真的吗?他真的在吻她,他的美梦终于成真! 他深深切切、轻轻柔柔地吻着她,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是呆愣得随他吮吻,可是她却彻底地撩拨了他,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很特别……不像其他的女人,他相信这吻之后,他再也不会想去吻别的女人。 吻……这就是吻吗? 柳茵紧张地闭起双眼承受这一波又一波混乱的情绪,这么多情感占满她的脑袋,令她无法一一体会,只能无条件地接受。 阿玲和菲儿说过,吻就是湿润的交缠,吻是一种感觉。那为什么这个吻有那么多种感觉? 她们也说吻令人手软、脚软,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好紧张? 还有,吻不是应该是恋爱时才有的事吗?那她现在是在谈恋爱罗? 这种腻人的甜蜜舌忝吻真是可怕,把她的心提上又放下,还将她的脑袋捣成一团浆糊。 吻多了会不会变笨?她很想问他,但没机会。 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和刘善淳在一起时的呵欠连连,还是和杜绍杰在一起的紧张、害怕? 为什么只要有他在,总会有许多状况发生?就算是和他握手也能教她轻颤? 杜绍杰无法再专心吻她,因为她蹙眉时情不自禁地回吻着他,令他受宠若惊,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恐怕她自己还没发现她在回应着他吧? 这令他醺醉,像是他的初吻——不,比初吻更教他疯狂。 趁自己尚能煞车前,他移开唇,吻上她的耳垂,然后呢喃着:“就这么决定了。” “什么决定?”喘着气的柳茵嗅到一丝危险气息。 “我们不要当干兄妹了,”黑眸定定地锁着她,“我们是男女朋友。”他说得直接,忘了该加点浪漫。 “不要——”浆糊刹那间组合成大脑,“又不是你说了就算数,我不同意。” 可是……她想,都被他吻了,接吻的都是情人,不是吗? “我们本来就像是男女朋友,我感觉得出来。”他可是第一次吻得那么带情,这小女人刚才都用行为“承认”了,现在还嘴硬? “我感觉不出来。”为什么她感到好害怕?明知道脑中、心里都拒绝不了他,还是很害怕将感情托付给他。她思念他刚才给她的甜蜜,却又劝自己小心些。 “那是你没经验,我们再来一次你就可以感觉到。”他负气地说。 “才不要,大。放手啦!”泼辣的个性又回来了,“你已经有很多女朋友了,少我一个没差。”她愈说愈离谱、好笑。 杜绍杰错愕地放开手。原来茵茵一次又一次地刁难他是有原因的,她不信任他,认定他是个“滥情芭乐”。 “我说我要追你以后,我有再找过女人吗?” “我不确定,”她的回答令他眉线纠结。“我怕……”她怕和他谈恋爱会来去匆匆,也怕……很多、很多事,讲也讲不清,“我要上楼睡觉了。”柳茵索性不再说。 幸好杜绍杰头脑灵活,知道她在怕什么。 时间,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唉!”他重重叹气,叹出心中千千结。“生气也别狠心把我丢在这里呀。”又哀叹了一声。自从回来台湾后,他愈来愈忧郁了。 柳茵还是没理会他,径自回房睡觉。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杜绍杰才起身走回房,躺下时已汗涔涔,睡意全无。 “问世间情是何物……”一向将情拿在手中玩弄的情圣竟然也会这样感叹。 对面房的茵茵睡着了吗? 他想她想得“柔肠寸断”,他需要很多、很多的“肠胃散”和大量的“强心剂”,因为她非常害怕爱上他。 时间会证明一切。他试着用至理名言来安慰自己。 第七章 席岱庭换下工作服,随便找条橡皮筋绑束好长长的卷发。热死人了,她为什么要留这头发?还不是因为妈妈嫌她太粗鲁。 真羡慕妹妹,可以剪短发。 她走回沈浩的身边,摘下他手上的香烟。“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自己说过的。”捻熄烟,坐在他身旁。“话说得很漂亮,自己却做不到。” “我们不一样。”男人抽烟是嗜好,女人抽烟是难看。沈浩没有烟瘾,他对任何事物都不会上瘾,抽烟只是因为心中苦闷,就是知道它不好,才故意想害死自己。 “哪里不一样?性别歧视的家伙。”席岱庭从他口袋中抽出一包烟,将它丢进垃圾桶里。“不想待在邵家就闪人,犯不着自杀。”她最近心情也很糟糕,所以特别容易对沈浩动气。 “走或不走迟早都要死的,反正我这条命是姓邵的人捡回来的,注定要赔在他们手中。”沈浩口气平稳,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很淡。他不是不想离开邵家,只是在等待时机。 “不要老是提‘死’这个字,听得我很烦。”她成天往医院跑,能不忌讳吗? “伯母的情况还没稳定下来?” 席岱庭摇头,不自然地偏开头,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伤悲。 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刚进门的杜绍杰,很高兴能有藉口扯开话题。 她向杜绍杰挥挥手,“杜哥,你一个人来?妹呢?” “阿浩、阿庭,”他先打过招呼才回答问题,“茵茵去学校排戏,我约她在这里吃饭。” 事实上是柳茵约他到炽狂夜色里吃饭的。自从那晚接吻不欢而散后,柳家就从未开伙,大部分时间都是上馆子吃,有时候她还带两个电灯泡陪衬。这令他非常生气,更贴切的说法是他为此撞墙不下百次。 他知道茵茵现在很害怕和他独处,怕独处时他又会用千百种攻势软化她。 他是那么卑鄙的小人吗?杜绍杰扪心自问。 是……不过,他是逼不得已。不下流些,要追到民国几年? 席岱庭注意到他叫柳茵“茵茵”,而不再是喊“妹妹”。 这对冤家又吵架了吗?一个成天恍恍惚惚地发呆,一个则是哀声叹气、一反潇洒姿态。 “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告诉厨师比较快。”席岱庭忍下疑问,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她隐约有了答案。 “我等她来再点。”多么情深义重的男人,这种男人竟然有人不要?“伯母好一些了没?” “怎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她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私事,可是最近每天固定上医院探病两次,跑得大家都知道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呀! 其实杜绍杰想不知道也难,每天柳茵下课后都会在这里等他,他接送茵茵时,消息自然会传到耳里。 “我替你向老板请长假,省得每天跑来跑去的。”沈浩独断地开口。 “要请假我自己不会请呀?又不是没嘴巴。”沈哥的专制对她愈来愈没效,“一天只能探病两次,我若请了假,剩下的时间要做什么?学插花啊?” “女孩子讲话不要那么冲。”沈浩纠正着,语气仍是死死地没人气。 “做人讲话不要那么冷冰冰的。”她反制着。 沈浩锋利的眼神射向席岱庭,不表露情感,却明白地告示着他不高兴。 罢了,算她怕这个大哥。一个连骂人都懒的人,她怎能惹他失控呢? “算我什么也没说。”模模鼻,席岱庭自叹不如。 “说什么?”柳茵来到她身后,好奇地问。 “你来啦——”本来趴在桌上发呆的杜绍杰听见她细腻的声音抬起头,精神又来了,“他是谁?”指着她身旁的男孩,他问得有些咬牙切齿。 不用问,反应素来快人一等的杜绍杰也猜得出答案,这个男孩就是那个很不识相、很不要命的—— “刘善淳,我的朋友。”幸好柳茵用字遣词很含蓄,只选用“朋友”这一词,否则眼前风流一世的男人会血脉迸裂、不治死亡。 “这位是大哥沈浩、二哥杜绍杰、大姊席岱庭。”她替刘善淳介绍着,避开杜绍杰的眼神,力持镇定。 “你们好。”刘善淳有礼地打招呼。 “嗯。”席岱庭冷冷淡淡。 “嗯。”沈浩如凶神恶煞一般。 “嗯。”杜绍杰则没啥兴趣。 沈浩态度恶劣不足为奇。杜绍杰本来就想宰了这小子,还没动手是给茵茵面子。而席岱庭最近实在不怎么好,总不能强迫她说出违心之论吧? 杜绍杰仔仔细细打量着刘善淳——果然不怎么样。清风瘦骨,一辈子穷酸样;害羞腼腼,一脸衰相。 “也许我得重新修正我的问题——”杜绍杰恨呀,恨不得大开杀戒,“他为什么也跟来了?”前些天有阿玲和菲儿当电灯泡他倒还不在意,因为她们和他是同国的。可是小善存的出现令他觉得不妙。 “早上忘了告诉你,我和他早就约好出去看电影的,”柳茵边说边靠向沈哥,“出事时”他或许可以救她一命。“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我们先走了,再见。”她把话讲得又急又快,以为这样一来杀伤力会减弱。 “等一下,”杜绍杰铁青着脸叫住欲逃之夭夭的她,“你现在是在放我鸽子吗?” “别……别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嘛,”她咬着下唇,转而向沈哥求救,“沈哥,你告诉他,事情没那么严重。” 沈浩冷哼一声,懒得介入。 “我只是有约在先,一时疏忽。” 好个“有约在先”、“一时疏忽”! “不要太晚回家,听到没?”杜绍杰气归气,却将全部的罪推到小善存身上,舍不得骂茵茵。 “你在生气?”他的宽宏大量反而令柳茵适应不良,增加了内心的罪恶感和不安。 “没有。”他说着善意的谎言,心中那把怒火已不能用“生气”两字来形容。“下次逛街记得买一本记事簿回来。” “杜哥,你……还好吧?”席岱庭发现他紧握着木椅的手把,抓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这样叫没生气? “要走快走,我又不是大银幕,不用瞪着我瞧。”人在气头上所说的笑话通常令听者更心惊。“我要看菜单,别挡光。” “牛肉烩饭不错。”席岱庭配合着他,伸出一只手向妹妹挥了挥,示意她趁火山还没爆发前离开。 杜绍杰强迫自己别朝她的背影看,目光死黏在菜单上。 “妹走了。”席岱庭说,替他解除警报。 “唉!”他肩膀一垮,整个人没了力气地向桌上倒,额头撞上桌面,“没用。”真是没用的男人,想气她却又舍不得气,想留她却又不敢留。“阿浩,你的刀呢?借一把来用用,”他似个酒醉的失意人,“我要割腕……”现在撞墙、撞桌子好像都不足以泄恨。 “哼!”沈浩以冷哼作答,知道他是说气话,但也不敢真拿出刀来。 “杜哥,你和妹妹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她觉得平时“乐观进取”的杜哥好像得了失心疯。 看在大家都算一家人的情分上,杜绍杰也不讳言,“就是我在追她,她不让我追。”他以两句话道尽大半月的风风雨雨,简单不经修饰的话竟被他说得凄凄惨惨的。 “哇,你自求多福吧。”看到刚才那场“好戏”和他现在的心灰,席岱庭不愿再淌入浑水中,连忙划清界线。 “你若敢负她——”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花,沈浩预备放下狠话。 “我这样子像是能负她的人吗?”为什么都没人肯信任他?杜绍杰倒在桌上,一张嘴哀叹不断。 这倒也是。沈浩辜且相信他。 “你们觉得那小子怎么样?”他愁苦地问。 “太瘦,弱不禁风。”席岱庭语气不屑。 “话太少,没男子气概。”他补充一句。 “发型难看。” “长得没什么特别。” “有点矮。” “呆头呆脑的。” 正当席岱庭和杜绍杰你一言、我一句,批评得不亦乐乎时,闷不吭声的沈浩发表意见了,“我觉得你们两个做人不厚道,说话没口德。” 席、杜两人面面相觑。 大哥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他支持姓刘的小子? “要配妹妹,他还不够格。”沈浩酷酷地发表他的看法,然后踱到吧台拿啤酒。 另外两人的表情从僵硬转为大笑。 还是手足亲——虽然是假手足。沈浩还是和他们并肩作战的。 骂了一堆话,杜绍杰长久以来的怨恨也吐了出来,终于对未来存有些微的希望。 只不过想到茵茵和小善存在约会,他还是忍不住想撞墙。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作“自作孽不可活”,引以为傲的情圣封号也能令他引以为恨。 *** 杜绍杰撩开窗帘往前门凝视。 他一定是疯了。疯得无法坐下来享受一晚的优闲,疯得每五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疯得想翻遍高雄县市所有电影院,把柳茵抓回家,一辈子绑牢在自己身边! 好一个情圣!他咒骂着自己。 情圣不是应该尝尽情滋味,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吗?为什么他这个情圣只能没用地在这里等门,完全猜不透下一秒自己会有什么心情、会做出什么笨举动? 情圣不是应该完全主导爱恋,拥有全部的控制权,轻轻松松地操控一切吗?为什么他现在悲怜得坐立不安,满心只盼望她能快回来安定他的心?所有的所有似乎已超乎他的控制。他不只失去了控制还失去了自制……没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能任黑暗和不安扯痛他的心。 情圣不是应该徜游情海中,所向无敌、无往不利吗?为什么她却总是游移在屈服和拒绝之间,带给他那么多甜蜜后又带来不安? 栽了、栽了! 他认栽了。他宁愿别做什么情圣。 她让他觉得以前拥有的都不算是情爱,只是小孩子在扮家家酒。 她让他觉醒,让他知道以前的一切都算不上什么。 他……他现在的心又甜又苦,在情海中飘呀飘的,需要她才能安定下来。 他……没错,应该是这样,他爱她。 爱她。一个很坚定的声音从他心中最深、最狂之处喊出。不是喜欢、不是宠溺、不是迷恋……简简单单的一个“爱”宇。 难怪她会令他失去控制,因为情圣只谈欲不说情、只有喜欢没有爱过。 不当什么情圣了,他要当个痴心汉——能谈情也能大声说爱的男人。 虽然爱让他失意,也教他丑态百出,但爱上了就无法甩开。 他知道、确定她就是他追求的完美、唯一。 他坠入往事的点点滴滴……在溪流中抓蝌蚪、在空地上堆土窑、骑脚踏车载她去兜风、在树下玩捉迷藏……这些记忆原来不只是像空气般缠绕他,而是赐予他生命的氧气,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而那些记忆因为有她才变得美好。 移居多伦多之后,他轻狂得忽略那段感情、年少得不懂得把握……但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失落了什么。 于是他拼命寻找,寻找被压抑在心中最底层的“完美”,一个女人接着一个,愚笨的他反而迷失在世俗中,胡涂得没发觉自己一直拥有他要的“完美”。 直到看到柳茵两年前的照片,他心中的某处被呼唤、牵引了,等到他踏上故乡时,他才一片片、一段段地拼凑起曾经失落的感情。 他该感到憾恨还是感激? 憾恨他迷糊了十多年?感激命运的安排让他终究明白了? 虽然未来还有很久、很久,但他害怕,怕用一辈子的时间还爱她不够。 *** 昏暗的灯光、几乎爆满的戏院播放着今年最受瞩目的西片,特效、音响震撼着人心,却怎么也扰不到柳茵的心。 五光十色的画面在她眼中幻化成彩色迷雾,她无心去解读,积满思绪的脑袋挤不下精采绝伦的剧情。 他还在生气吗?柳茵唯一在乎的是这个问题。 突然间,他过去的卑鄙捉弄、下流勾引、低低诉情……都不再可恨,不,是从来没有可恨过。反而奇怪地甜入她的心。 她觉得卑鄙的人是自己,故意爽约、存心气他,她还有和他大吵一架的心理准备。可是他却宽容地放她一马,似乎把脾气都关在心中,不愿对她发怒。 她怎么可以如此待他?而他怎么可以还对她那么好? 他是情圣,不是吗?那他应该可以忘掉她,再找一百个女人来替代她。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为什么他好像还没放弃、还没死心? 他想证明什么?证明他无人能抗拒的魅力?那么他已经成功了,毕竟她一次再一次地迷失、屈服。 证明他是真心的,不是玩玩而已?她能相信他吗?难哟! “柳茵,走了。”散场时,刘善淳叫着发呆的她,以为她太着迷于电影情节,舍不得离开。 “喔。”她的魂魄终于回到她身上。 真可笑,她竟然花了两百多块来躲他,却变成买个座位、换个地点想他。 “你喜欢电影吗?” 喜欢谈不上,因为她根本没什么概念,不过她还是敷衍地点点头。“嗯。” 瞬间,她觉得情咒出错了,她应该和眼前这个男孩谈恋爱,但相反的,爱情游戏似乎是困住她和杜绍杰。 “我也喜欢,”刘善淳自言自语着,“我觉得这部电影是近来最好的片子,非常有好莱坞的味道,从头到尾都毫无冷场,各种特效更是令人大呼过瘾。” “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和他讨论刚才那部电影,她只能冷冷淡淡地应付着。 “饿不饿?我请你吃消夜。”他无法模透柳茵的情绪,觉得她好像喜欢那部电影,又好像不太在乎。 柳茵看看手表,快十点了。 “不用了,我不能太晚回家,”她摇头拒绝,想快点回去向杜哥道歉,省得在这里责怪自己。“请你送我回去。” “好吧。”他不懂得强人所难。 回家的路上,柳茵揽着他的腰,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是怕他加油门的时候会将自己甩出去。她没有说话,也不想交谈。 刘善淳却有些心慌、心悸,他以为她大方的搂抱是种暗示、是种表达。 进入安静的别墅区,刘善淳机车的引擎声打扰了这片寂静。 到家门口时,柳茵跳下车,又期待又害怕地望着家门。前厅的窗帘透出光线,会是杜哥在等候她吗? 柳茵月兑下安全帽,甩甩被闷出汗的短发。她短发飞扬的美态令刘善淳看呆了。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她客气地道谢,将安全帽塞还给他,“再见。” 刘善淳将安全帽月兑下,“等一下——”他伸手拉住她。 “还有事吗?” “我想……”他将柳茵拉近一点,倾身向前想吻她。 柳茵呆愣数秒,正想往后退时突然有人将她往后一拉,她躲开刘善淳的吻,同时也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她抬头往后看,遇上杜绍杰那双黑眸,黑澈澈的眼中带着一簇火焰。 他很生气。柳茵下结论。 顿时,气氛变得很尴尬,僵住的空气压向刘善淳。 “刘善淳,没错吧?”杜绍杰丝毫不隐藏他的醋意,习惯性地把情绪全写在脸上,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很在乎茵茵。“我们又见面了。”奇怪的是,他还能维持口气上的平和,“很晚了,不送。”他下逐客令。 拥着错愕的柳茵进屋,他故意让刘善淳看傻了眼。 他明明很生气,为什么不发脾气、不骂人呢?柳茵还未嗅到即将爆发的危险。 *** 杜绍杰甩上门,平静的脸转为铁青,眼中的火烈烈地燃烧起来。 “为什么不拒绝他?”他狂怒地责问着她。她竟然只站着等刘善淳的吻,存心想弄疯他吗? “我——”她想拒绝呀!可是她还来不及行动前,他就来解救她了。 柳茵很想把话说完,但他却不给她机会。 他疯狂地堵住她的唇,霸道地吻着她,像是一种惩罚,也似在融化她的防卫。 狂狂热热,他只知道需要掳获她的心,让她无法再怀疑、再拒绝。 吸吮、深吻、四片唇交缠中,他的十指插陷入她的发间,固定好她的头,尽情放纵着他的爱。 她的唇是属于他的,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如此吻她,他不允许。 柳茵很想哭,他的吻清楚地传达他的心意,不全是生气,大半是痛苦,因为顺从、纵容她而苦了自己。 她勾住他的脖子,再度为他动情。 是她错了吗?不该如此疏离他吗? 但她也很痛苦,因为她深陷于期待和害怕的矛盾中,无法就此撤走防卫。 不该这样对她的……他放松了一些,柔柔怜怜地吻她,不再带气动怒,却依旧深情真诚。 习惯了呵护她、爱怜她,他无法对她生气。即使心中憾恨刺痛,也只能责怪自己,不能怪她。 柳茵流下泪来,一向软弱的她又笑了。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她被内疚折腾得好累,泪水是她的宣泄。 “茵……”她的泪水沾湿他的颊,侵蚀着他的心。“对不起,你别哭……”怕泪的男人又慌了分寸。 她不要他的吻……杜绍杰连忙放掉她。 柳茵却没放开勾住他颈子的手臂。 “好累。”她将带泪小脸埋进他的胸膛,享受大男人给她的温暖,她的心需要休息。 她好累,防他防得倦了。明知道防不了,却仍自不量力地守卫,傻得折磨自己。 “对不起。”靠着他,柳茵道出跟随她一整夜的歉意。 原来她懂他的心境。杜绍杰心情激昂。 他安慰地抱住她,离不开她了,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他十分清楚、笃定。 好傻的两个人,不是吗?一个忙着攻击和心痛,一个忙着防卫和内疚。 柳茵挣开他,痴痴地凝视着他,“谈恋爱为什么那么累?”早知道会这样,她才不肯尝试。初恋的酸酸甜甜中为什么酸的成分居多?她以为他会有答案。 “我也不知道。”杜绍杰从来没爱过,这是他的第一次。“也许是我的错吧……”他若有所思地低喃,心中认定是他太不值得信任了。 他伸手轻抚他的唇。 “我爱你。”想了一整晚,他决定告诉她。 “你……”这算是承诺,还是纯调情?柳茵还是忍不住怀疑他。 “我爱你。”他觉得自己很活该,“爱了很久、很深、很真,知道吗?”他可以掏出心来向她证明没什么计谋,而他说了,却还得附上那么多句的“品质保证”呢! “我——”该说什么?信或不信一线之隔,她已经要跨过线相信他了。 “什么都不必说,只要你听进去就好,”他的声音在抖动着,“别再怀疑我,第一次说这句话,我是很紧张的……”这个傻男人什么都招了,什么面子、里子他都不要。 她感觉不到虚有的浪漫,却听出他真切的情意,小手轻触他因紧张而纠结的眉毛。 “我相……相信你。”这样代表已经将心交付给他。 杜绍杰拉下她细软的小手,激动地吻着她的手指、掌心。虽然她没给他同等的承诺,但有她的信任,胃口小的男人已然心动。 他抬起脸,转而轻吻她的唇,似乎很害怕遭到拒绝。甜甜的爱意渗入她的唇、舌,早已存在的浓情蜜意侵略她的心。 这种温柔爱怜不是她能抵挡的,因为不自觉中,她的心已经为他颤动,因为他而有所感动。 无法抵挡、无力抗拒……因为心中早已有了他。早在斗嘴、玩乐、害羞、迷失中有了他的影子。 他的吻赶走她的防卫,柳茵只能不舍地攀住他,尽情地回应他。 他爱她,他想拥有她…… 这种非常人性的渴求呼唤着他。 他的吻滑下她的颈,一路烙下印记,最后到达她的胸前,徘徊不去。 杜绍杰狂热地解开她胸前的排扣,抚遍她光滑的肌肤。 紧张的小手陷入他的发中,不能自制地娇吟一声,混混沌沌的脑中似乎也想要他。 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抗拒,他已经将她抱起,步上台阶,走进他的房中。 他将她放在宽敞的床上,她凌乱的衣衫开敞着,若隐若现地露出美好的胴体。 柳茵害羞得红透了脸,眼中却充满因他而起的。 当他俯身下来接近她时,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他,告诉他她不想拒绝…… 他乱了头绪、慌了心跳。 与她交缠时,他将心交付给她,这生再也不想收回。 此后,引领着他们,两颗心强烈地跳动着…… 激情过后,杜绍杰轻轻抱住柳茵,细细吻着她。 他用温暖的双臂呵护她入睡。 柔和的月光洒进窗内,为这一室的宁静带来浪漫,一种沁入人心的浪漫。 他满满的爱意她能感觉得到吗?杜绍杰毋需开口问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她还没睡着,只是红着一张脸依偎在他怀中。 “还不想睡?”杜绍杰发现她睁着大眼。 柳茵摇摇头,疲倦地靠在他身旁。 “在想些什么?”见她蹙着眉心,他怜爱地吻着她的颊。 “我在想……”她在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好像是个很美的梦,不太真实。 她的思绪飘回下情咒的那晚…… 是情咒出错了吗? 她回想着,应该没有做错什么才对。 她用头发和红线缠绕,然后用火烧掉,融入水中……她也乖乖地将水喝下。没错呀,书上是这么写的。 等一下——她棒着那杯水,第一个叫出来的名字是……“臭人”! “糟糕——”她忘情地低呼。 “怎么了?”杜绍杰险些被吓出心脏病来。 “情咒……我……你……” “情咒怎么样?”好端端的,她怎么又提起情咒?害他也想起讨厌的刘善淳。 “我好像下错情咒了!”柳茵将那天下咒时的经过说了一次,愈说脸愈烫,“我本来是要对刘善淳下咒的,结果却错喊成你的绰号!难怪我对他一直没有特别的感觉,反而对你——” “有什么好糟糕的?我觉得这样很好,不是吗?”他手滑进被中,抚着她一丝不挂的躯体。 杜绍杰笑得很得意,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老天爷和情咒的帮助。 “不……不要这样……”柳茵倒抽口气,脸红得不能再红,她还是很害羞,虽然他们已经……“唉!我怕你是被情咒所害,才会爱上我的。” “茵,你真是个善猜忌的女人,”他认真地看着她,“我爱你,不管有没有情咒。” 她的目光随着月光飘出窗外。 她善猜忌?! 是不是太在乎、太在意才会那么害怕失去?才会那么不信任他? “我想……”她细细的声音如梦呓,一切却不再是朦朦胧胧的了,“我应该也是爱你的。” 交出自己、交出心后,柳茵觉得压在心中很久的情感都被解放。 “茵——”他轻轻唤着她。 正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多么地高兴,正想说出一堆山盟海誓时,她已经入睡了。 看来他下的情咒也奏效了。 杜绍杰嘴角渐渐向上拉,形成了一个很痴、很傻,却很幸福的笑容。 她想“她”应该也是“爱我”的……她爱我…… 柳茵那句不干脆的告白震撼了他,害他呆笑了一整夜,舍不得闭上眼。 第八章 洒进窗内的不再是月光,而是烈阳。 柳茵轻启眼脸,张开了眼面对天花板。 睡太久,头有些昏昏沉沉、钝钝重重的。伸个懒腰,惊讶地发现丝被滑下时露出的是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怎么会在这里? 床单是白的,不是她的淡蓝色的。对面多摆了一台电视,书架上摆的东西完全不属于白己的。墙旁多了一扇玻璃窗,椅子上披着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床畔弥漫着干净清爽的男人味道,她昨晚穿的衣服散放在椅子上,旁边多出一件晨褛。 不对,她怎么到了杜哥的房里? 扁线刺激着她,当机的脑袋渐渐修复,随后带来昨晚的记忆。 两抹娇羞的虹彩染上她的脸颊。 她和杜哥…… 他呢?幸好他现在不在这里,否则一定会糗她、笑她的。 “嗯……啦啦……他……嘿……”男人快乐的哼唱声飘上楼,夹带着轻快的口哨声。 门缝透进一股菜香…… 柳茵披上晨褛,回房换好整齐的衣服,她循着菜香、歌声,在厨房找到杜绍杰。 她的杜哥口中哼着自己发明、创作的调调,围着围裙,很辛苦地炒着青菜。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这种“家庭主夫”的形象格外潇洒迷人。 “啦啦啦……”杜绍杰在菜上洒上适量的盐,然后将盐匙帅气地一抛,直直地插入罐中。关好罐口、拿起锅铲推挑翻搅,拌匀细盐,趁菜还没过熟则关上火。 抽油烟机的声响使得他没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但奇怪的,他却知道有双含笑的美眸在偷窥。 “起床啦?”他回头逮到柳茵娇媚的眼神。“睡饱了吗?”嘘寒问暖时他还将锅中的青菜倒进盘子中。 他的精神很好,而且也没有出口嘲弄或逗她。 “睡饱了。” “饿吗?桌上的柳澄汁是刚榨好的,趁新鲜的时候喝掉。” “喔。”柳茵的双脚像被钉在地板上,无法移动。 “怎么了?”他月兑掉围裙、搁下手边所有的事,走近她身边。“你不喜欢吃稀饭?没关系,我帮你做一份土司夹蛋——” “杜哥,不用了。我喜欢吃稀饭。”她这种笨手笨脚、伸手等饭吃的人没资格挑,只要是他煮的东西都好…… 啊,一定是没给她早安吻,她才会怪怪的! 杜绍杰快快缠上她的唇,给了她一个又长又甜的吻。 “茵,可不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他搂着她问道。 “什么事?” “别叫我杜哥了,叫我绍杰或阿杰,最好叫我‘杰’就好,行不行?”只要不用到“哥”这个字,他都不挑剔,他可是个随和的人。“如果你嫌这些都不好听,也可以叫我honey,虽然没创意,但勉强可以接受。” “你身上的油烟味好重,走开!”柳茵不正面回答问题,故意推开他。 “煮早餐给你吃还嫌!”委屈、悲怜的他挥汗拭泪,遗憾自己泪腺不发达,只能作作样子。 “臭人。”要她不叫他杜哥,那她只好不客气地喊他绰号。 “没心肝的女人。”果然就是欠吻,吻过后她不就恢复正常,会怒、会骂了吗?“去吃早餐啦,我要上去换衣服了。”享福还不知惜福,嫌他有油烟味?!去换衣服好了,真的味道满重的。 柳茵吃着面前的稀饭,配着荷包蛋、青菜、炒肉丝、小菜……他准备的早餐比妈妈弄的还丰盛。 这才是恋爱的感觉!她下定论。这种被宠、被呵护的滋味迅速地渗透她的心,很甜、却淡如轻风,需要用心细细去体会。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但恐怕还没有这么用心、用力地去爱一个女人吧?柳茵很高兴自己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就希望……这种梦幻般的爱恋能持续长长久久…… 以前她很怀疑恋爱中的人怎能分辨爱和喜欢?它们的分界线太模糊。而且怎能决定加快速度或放慢步伐?怎能决定表白或埋藏? 可是昨晚依偎在他身旁,跳动的心明明确确地告诉了她:那是爱。没有任何迟疑。 原来时候到了,心中自然了然。 杜绍杰步下阶梯,轻便的短裤、t恤已经换成整齐的名贵西服,率性的短发也服服帖帖地梳理好。 他提起手腕,查看现在是几点。 她爱他的从容、体面,和他整齐外表下包含的赤子之心。 可是,他赶着上哪儿去? 汤匙还含在口中,手却一时忘记行动,柳茵整个人像放映中的电影被按了“pause”——停格了。 “又怎么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小精灵状况还真多,“很难吃吗?”大厨师求好心切,极欲取悦女王芳心,因此对于自己的厨艺丧尽信心。 “你要去哪里……”柳茵拔出汤匙,“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有特别的事情要出去吗?” “你又忘了?!”服了她,他愿意倒地膜拜她。“今天要进棚拍第二组服装,那套婚纱。别告诉我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人家……” “难怪柳叔不肯让你担任模特儿,原来他两年前就看出你迷糊的个性。” “才不是这样!”她不甘心地回嘴,觉得被冤枉了,“爸是不肯让我曝光率太高,会惹来许多麻烦。” “是吗?”为了她的前途着想,他应该好好训她一顿,教导她责任感的重要。“你——”他板起脸。 “你为什么那么凶?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她唇一扁,眼珠闪动着,似乎已经蒙上水雾。 “别……别老是软弱地用泪水当挡箭牌……”杜绍杰努力地沉着声音。 他反覆地告诉她,现在对她严厉些是帮助她,免得她以后出社会吃亏…… 但是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脚步却不受支配地向她移去,惊觉时,他已经蹲在柳茵面前,卑贱地替她拭泪。 “没事了。”纵使看到她脸上小人得志的笑容,他仍是沙哑地挤出安抚的话。 “你对我真好!”眼泪还没掉之前就制伏了他,厉害吧?她沾沾自喜。 但柳茵毕竟不敢太嚣张,她将小脸埋在他的肩上,以柔情表达她的歉意。 舞动的短发搔弄着他的脖子,他很明智地趁自己还未感动涕零之前放开她。无声地掏出口袋中的小笔记本,塞进她手中。 “拿去用。” “给我?”她被他强硬的温柔感动。他竟然将他的私人物品过让给她,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记事簿,但对她来说却是很重要的情感表达。 杜绍杰不明白为什么她心灵的某一处会忽然被触动,不过他现在再也无法强装严肃,反而笑得很满足。 “咦,”她翻动着记事本,发现最后的通讯栏里除了亲友的电话号码外,还有elisa、marian、lisa、jenny……一堆女人的名字,少数是中文的。“这些电话号码怎么办?我看你还是把本子留下来好了。”她把薄子丢还给他。 “你不想要就把它丢了,我用不着。”乖乖,这傻女孩是在嫉妒、吃醋吗?已经“退休”的情圣无聊地感到高兴。 他将本子再度塞给她。 “你确定?” “小麻烦,”揉抚着她的头发,十足大男人的宠溺,“都说爱你了还要那些无意义的数字做什么?”只要能守住她,他什么都不要。曾经以为那段日子过得很惬意、很自我,现在才发现那些两性游戏有多么荒唐。“快吃饭。” 看到她眨动的睫毛染上水气,颤抖地夹菜吃着,他才放心地盛了一碗稀饭给自己,吃着她吃剩的菜,虽然卑贱,但卑贱得令他心轻如风,爱意洋溢在举手投足之间。 而柳茵不知为何,吃着咸咸的菜,舌尖却尝到甜蜜的滋味。 *** 正当这对似胶如漆的情人在门口穿鞋,准备出发时,门铃响了。 “你穿鞋怎么慢吞吞的?”杜绍杰看见她长窄裙的下摆露出来的光脚丫,站直了身子,“高跟鞋不是套上就好了吗?又不用绑鞋带。” 这笨男人!还以为他多懂女人呢,原来和其他男性同样的呆。“穿高跟鞋之前总得穿丝袜吧?这很难拉耶!” “快一点,要迟到了。” 他交代完后,就走到门前开门。 这小子来这里做什么? “有事吗?”他攒着眉问着来人。 “我……我找柳茵。”刘善淳心中有些害怕杜绍杰,他老是一副想吃人的凶样。“她在吗?” “她在。”杜绍杰只将大门拉开一条缝,高大健硕的身体将刘善淳的视线挡住,使他看不到后面不远处的柳茵。“你找她有什么事?” 刘善淳害羞的脸泛红,“我……我……是来向她道歉的,因为昨晚……”昨晚怎么样他也撞见的,自己可以不用多说了。 这小善存想道歉?可以。杜绍杰淡然地舒眉,不把这不成气候的男孩放在心上。 “茵!”他往后呼喊。 柳茵好不容易摆平丝袜,小脚往鞋中一伸,活泼充满朝气地向他奔去。 “有人要找你。”杜绍杰伸出手勾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带进怀中,另一只手拉开门。 “刘善淳,是你。”她很惊讶他自己跑到圆山来找她,他总是稍嫌害羞、被动了些。“那么早,有事吗?”其实已经十点多了,只因她才吃过早餐,所以就认为还早。 刘善淳不语,视线落在她的腰际。 柳茵难为情地挣扎了几下,可是杜绍杰好像非这样抱住她不可。面对她毫无威力的骚动,杜绍杰漾上一抹轻笑,坚定地固定好她,而且变本加厉地用唇轻印着她的秀发。 “他来向你道歉的。”他现在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些是给茵茵的温柔,有一些是给小善存的警示。 “你们……”刘善淳再呆、再生涩也看得出柳茵真正依恋的臂弯是谁的,也会意得到杜绍杰要他知难而退。但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不是情如兄妹吗? 他们的情好像已不止兄妹,从柳茵娇媚眼波流露出来的依赖、杜绍杰眼神中的疼惜,他看得出他们不再是互相信任的兄妹,还融入情人才有的热热烈烈。 “对不起,柳茵,我昨晚——” “没有关系,我早就忘了,不必再挂念于心了。”恋爱中的女人特别纤细、特别温柔,柳茵觉得该说抱歉的是她,是她一时懵懂、胡涂才会造成现在的尴尬。 “那就好,我先走了。”碰壁的刘善淳只能知趣地退开。 柳茵愣愣地目送他离开,心中这种怪怪的感觉就是所谓的罪恶感吗? “他会不会恨我?”她抬起可怜的眼眸,问着身后的男人。 他俯来吻她的额头,“不会。他会恨我。” “可是——” “茵,别怀疑了,他不至于是个软弱得不堪一击的男孩,他还没深陷在情感之中。而且想要得到爱本来就必须承担风险,不能为了怕伤害他人或被伤害而裹足不前,怕来怕去只会苦了自己。他没那么脆弱,也还没爱上你,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复原。”话又说回来,他不同,他已经爱上她了。“茵,你不可以负我,知道吗?否则到时候我的伤口会比他大上亿万倍。” “颠颠倒倒、混淆黑白。”她负他?她还在担心他会负她呢!“你喔——” “真爱你。”他截断她的话。 一次又一次的,他用爱语灌输她,希望他的一片真心有一天能被她照单全收。 杜痴心汉——他决定印名片,他喜欢这个新封号。 “爱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喜欢用唇、舌、齿对她诉情衷的感觉。积压在心中的情意自由自在地奔放,他学不会害羞,却已经惯用这种赤果果的浪漫。能毫不忌惮地道出心中的爱,这一刻,他的心灵才算得上真正获得解放。 柳茵愈听脸愈红热。谁说同样的话听多了会腻?每次的“我爱你”便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情印,让她忘却整个世界,只能记住他的声音、他的眼、他的唇…… 恋爱就是这样吗?她知道这个傻问题自己问过了很多遍,但这次问时,她心才真的开敞,因为快乐而开敞。 “说那么多话不渴吗?”她揽住他的腰,阳光洒落在他们相依偎的身影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已握有全世界。 爱呀……爱让世界变小、情人变伟大了。 “宁愿渴死。”男人很没志气地回答。 爱呀……爱教人志气小、心里却满足了。 *** 杜绍杰凝视着眼前成熟妩媚的女人,眼睁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他的茵茵吗?那个有些娇憨、有些任性、有些柔媚……的茵茵吗? 她身上穿着一袭白婚纱,露出他曾疯狂爱过的细肩、白颈和一些前胸,蓬蓬的层层裙摆令她有种深藏在洁净云中的高贵感。 她短发上罩着头纱,半掩着含笑的脸,她笑出了成熟女人味。 是她,是她。绝对是她。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能美得偷走他的心、勾动他的魂,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他如此契合地呼应着她的笑靥。 那是一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变质的感觉。 他伸出一只手,执住她交付出来的小手。这细柔的手他再怎么握也握不倦。 “你真美。”他偷偷地将口凑上她耳边。 “谢谢。”脸上害羞的笑愈扯愈大。 不过,他现在必须做“正事”了! “小泰,”他扯开喉咙叫着,“把冷气开强一点,茵茵很热。”命令完,立刻用面纸擦着她额上冒出来的汗。“忍耐一下。”对她说话时又温柔得像什么似的。 “妆又花了。”她不开心地扁嘴,“不要看我了,我现在很丑。” “乱讲。”很想吻她,又怕爱美的她会生气,怪他弄坏她的唇色。 凉凉的冷气加强灌入工作室中,将一段回忆吹进他脑中。 那是个日落的傍晚,他用冰凉的溪水擦掉她脸上的污泥,那时心慌、心怜的感受仍鲜明地刻划在心口。 “舒服些了吗?”见她柔柔点头,他放心了些,“黄贞,替茵茵补妆。”他叫着化妆师。“小泰,陆俞呢?”杜绍杰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这个人讨厌迟到,更恨别人迟到,尤其是叫他这个杜大师等的模特儿,当然,茵茵除外。 陆俞是个正红的男模特儿,他接过“风格”的广告,也是走伸展台的好手。他是这套婚纱礼服的男主角,早该到来的,但现在柳茵都拍好独照了,他却始终未露脸。 “陆俞还没来,我打电话到他家没人接。”小泰慌忙地冲到他身旁,“要不要打去他的经纪公司?” “不用了。”再找、再等、再耗下去,杜绍杰可受不了这种工作进度。 “那……怎么办?收工吗?”没男主角他们还拍什么? “想得美。”杜绍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过陆俞几次,他的身高、体型都和自己差不多…… “杜大哥?”小泰知道他有了绝佳的定夺,偶像人物就是非凡! “高素华,把陆俞的衣服拿到我的休息室中,他不来拍,我拍。”他向负责准备服装的助理说着。 “你拍?!” 全工作室的人齐声惊呼,其中喊得最大声的是柳茵和小泰。 杜绍杰神情自若地环顾全室,“怎么样,不行吗?嫌我丑,上不了镜头?” 当然不是……大家心中一致地想。 论外型、评风度,万人迷的杜绍杰远比陆俞高出一等。但是人各有志嘛,他无心捞过界当模特儿,要不然还轮得到陆俞走红吗? 他肯破例跨刀一次,除了缺乏男主角的理由外,女主角是他心爱的女人,看她和个不相干的男人拍婚纱照,不如自己和她拍。 “那就好了,吵什么!”杜绍杰驯服众人。 “可是你当模特儿,谁来拍照?”小泰问着。偶像级、大师型的杜大哥不会忘了这一点吧? “是谁成天哀叹没有更多的机会发挥才能的?”他气定神闲地走向休息室,“你要是搞砸了,我唯你是问。”他可是非常重视这组照片的。 “是,我会努力!多谢杜大哥的栽培!”小泰鞠躬哈腰,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 挽着“他的新娘”,杜绍杰深情的眼眸与她的相遇,唇上各自浮上幸福和骄傲的笑。 镁光灯一闪,他们换了一个姿势。 柳茵站在杜绍杰的身前,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薄唇轻轻靠在她的发际。 接下来呢?柳茵困惑的以眼眸问着。 指的不是接下来要摆的动作,而是指他们俩的未来。 她知道他的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同等地爱他。但未来呢?她很迷惘。 “柳小姐,笑一个吧,”小泰透过镜头看见她的表情,“新娘子不适合愁眉苦脸的喔!” 柳茵回神,马上扯出完美无瑕的柔笑,暂时忘掉刚才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站在她身后的杜绍杰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感觉得到她的不对劲。 “没有什么,只是忽然发呆。” 他们无空再交谈,光线闪动着,小泰又拍了一张。 “杜大哥,你和柳小姐真是登对,表情、感觉真逼真!”小泰不知道杜绍杰除了玩相机以外,还有当模特儿的架式。 “什么逼真?!”杜绍杰不满地投了一个白眼给小泰,挑剔他的用词,“本来就是真的。” 他将柳茵一旋,让她面对着自己,唇压上她的,热烈地吻她。 柳茵张口想呼叫,可是她才张口,那呼喊声就被他吞下,他的舌还乘机侵入。 全室的服装、化妆、灯光……等工作人员都呆愣地张大嘴看好戏,只有小泰在讶异之下还拿相机猛拍。 “你干嘛……乱来!”当他停下这波吻势时,柳茵气喘吁吁地推走他,上过粉底的脸整个涨红。天,是谁把冷气调小的?害她浑身又热了起来。 “我有乱来吗?”杜绍杰丢个疑问的眼神给小泰。 “一点也不,刚刚那个吻太完美了,很珍贵的镜头!”小泰对他们比着“一度赞”的手势。 “丑死了。”面对这堆好奇又震惊的眼光,柳茵觉得无地自容。 “别生气嘛,”杜绍杰嘻皮笑脸地赔罪着,“我只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有多爱、多爱你。”他压低音量,假装是在讲悄悄话,但音量却又刚好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堡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家喻户晓”的情圣刚才说的是“爱”字吗?像他那种男人不是不信爱、不说爱、不会爱的吗? “恶心。”她俏眼怒视。 爱她?!依她看,他是想告诉全天下的人,她是属于他的,要命的最好别来抢吧? 看来男人的霸道天性不可小觑。 “你叫他们不要再看着我了。”她低声吩咐杜绍杰,状似十分难为情。 他挺直背,如负重任地喊着:“发什么呆?偷懒吗?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情侣。” “是、是,”小泰赶紧道歉,“继续工作。” 大家表面上是重新投入工作,但心底却暗自思量着。女性羡慕着柳茵拥有体贴情人,男性则大叹没福气有这种嗔羞皆美的女友。 *** 堡作室的拍摄工作终于告一个段落,杜绍杰也终于抽得出时间陪陪柳茵。 这夜,天上无星、无月,气温也凉爽了些。 他们的身影徘徊在西子湾的沙滩上,海风强劲地拍打在他们身上。 柳茵迎风飞舞的衣裙在黑夜中显出她的轻盈、灵秀,尤其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中,她看起来有些美得不真实。 杜绍杰凝视着她,很害怕若不盯牢她,下一秒很有可能她就消失无踪了。 而他更知道,如果她不在身边,他将无法正常地呼吸、无法再享受世界的美好。 这就是他对她的爱,如此强烈、极端。他对她的爱使他飘浮不定的心安定下来,决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待她。 这样对她会不会很不公平? 他以前的不专情引发这个不安。 他,一个“滥情芭乐”值得她的纯洁吗? 但他却自私地下定论,无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他都会忍不住想去套牢她。 “看什么?”柳茵骄蛮地打断他深情的注视。她不再是那个不识情滋味的女孩,杜绍杰将她改造成一个千真万确的小女人。也因此她会嗔、会羞,总不能大大方方地迎接他不断投来的爱吧? “看我的女朋友,犯法吗?”杜绍杰爱上了她,也爱上了唤她“女朋友”的感觉。 不过,他相信很快的,这“女朋友”一词又要换了…… “谁是你的女朋友呀?”她故意将眼光移上、移下、移左、移右,就是不肯承认是自己。 没关系。他敞开心胸包容着她。 茵茵只是在害羞而已,其实她早就将身、心都交付给他了……杜绍杰一颗心盛满自信。 “不是你吗?我还以为是你呢!”他若有所思地抬头想想,“也许是我认错人……抱歉打扰了你,我走了。”他作了个贵族绅士的鞠躬礼,“我得去找我的女朋友了。” “喂——”柳茵不想中他的圈套,无奈惊觉前她已喊出声,手也已经捉住他的袖口。 “有事吗?”杜绍杰促狭地眨眨黑眸。 “没事,”她闹着脾气,“去找你的女朋友吧,别来烦我!”她推走他。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硬拉着我的?不是你吗?我以为是你。”他模着下巴,皮皮地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我讨厌你!”她追着他。 “别杀我、别杀我!在下只是一介书生,无意冒犯,请女侠手下留情——”他不敢跑太快,怕她会出事,非但如此,还得装出体能极差,停下脚步来擦汗。 他的脚步一停,柳茵马上追到他,气愤的用小手捶着他。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杜绍杰觉得有点痛,但却痛得甜蜜。哎哟,他有些被虐的倾向,怎么办? “再打下去,我的五脏六腑会碎裂。”他苦笑着,假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她的双手,却又小心地不弄痛她的手腕。 气是气,柳茵却尚未气昏头,她在他玩闹的表情中找到纵容、找到细心的温柔。 这种男人上哪儿找喔! 她静立喘气,追逐过的脸色红润,双眼被他牵引,紧紧与他如黑潭的眼交缠。 杜绍杰将她的双手拉至唇边,在手背印下吻。 这种亲密……柳茵心跳急促地移开眼神。这种亲密真是骇人,她还无法适应,但每次都会忘记矜持。 她的眼神落到远远的沙滩上,那里有许多对情人,绝大部分都拥吻着,哪像他们,追追打打! “羡慕他们吗?我们也可以试试看——”他似乎能读她的心。 将她拉进了一些,急切地深吻起她……她的唇他太熟悉了,却永远爱不倦。 他的吻通常都是紧密且甜人,毫无隐瞒地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展示出来,浪漫却又实在地撼动她的心。 柳茵本能地回应他。他总有办法吻去她前一秒的怒气、害羞,总能将她不敢表现出来的真心挖掘出来。 “咦,你好像就是我的女朋友,是吗?”他傻里傻气地问。 “不是吗?”她反问,口气分明承认了。 不敢直视他,怕他会逗她、笑她,柳茵只能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中。 杜绍杰密密地包住她,唯有如此,他才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才能感觉得到她是真实地出现在他身前。 “茵……”他柔声呼唤,“我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但你从来没回应过我,你对我可有……爱?”他圈紧她,很害怕万一她的回答不是自己想听见的,怎么办?他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 “我有,”反射动作似的,她喊出心声,“可是只有一点点。”还嘴硬地补充。 “什么‘一点点’,”他有点满意却又不太满意,“是一点、两点、三点……还是很多、很多点?” “不知道,”她忍不住憨憨地对他笑。“就是数不清嘛!” “所以你爱我有数不清的一点点?”真是自相矛盾的女人,他怜惜地覆上唇,“可不可以把那一大串话浓缩成三个字?”半晌,他又问。 “我……爱……你。”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太难为情了!她可不像他,可以成天将那三个字挂在嘴上,当成口号般呼喊。 “那我就放心了——” “放什么心?”她觉得怪怪的。 杜绍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红色绒质盒,“放心向你求婚。”他打开珠宝盒,秀出那颗价值连城的钻戒。 不管她噙泪的眼眶、惊讶的小嘴,他缓缓单膝跪在沙滩上,握住她一手。 “茵,嫁给我好吗?这一辈子我只想要你一个女人,只想和你共度今生。” 浪漫的西子湾——至少是高雄称得上浪漫的地方,他深情相诉…… 柳茵望着他,滴下几颗感动的泪,无法置信地撼动着。 原来这些天,他很注意她,知道她时常怔怔地发呆,看不清两人共同的未来。 而他却看清了。 结婚。他想要和她牵手共度今生! 她哭了?!“眼泪代表什么?你答应了吗?”杜绍杰这才知道求婚也能教人如此慌张。 看起来她被他的求婚打动了芳心;谁料—— “不要。”她却摇摇头,“我不能嫁你。” “什么?!”她说的语言好像是自己不熟悉的火星语。 “我不要嫁你。” 杜绍杰双肩一垮,跌坐在沙滩上。 他想死。 最好投海自杀算了。 “为什么?”她明明爱他、明明就喜极而泣,为何说不?“为什么不能嫁我?”他沉痛地低喃。 柳茵挨到他身旁,轻轻揽住他的颈,“安慰”着,“别这样,事情没那么糟吧?我其实不是不嫁你,是还不想嫁……” “还不想嫁?!”心情似乎没有好转,“我哪一点令你不满意了?”他吼着,“我可以改进,真的!” “不要那么凶地吼人家嘛……”柳茵在他怀中缩了缩,不喜欢他打雷般的吼声。 “我……”又用可怜兮兮的招数来对付他!太不公平了。杜绍杰在心中大呼委屈。“对不起。”但还是低头了。“不过,你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不想嫁,我才二十二岁耶。”她还没看够单身的世界,而且——“人家不想就这样嫁你,我才谈过一次恋爱而已。” 什么?!她的意思是……她还想再多谈几次恋爱! 这个女人在告诉他,她不能嫁他,因为她还想找几个男人谈恋爱?! 她竟敢这么想、这么告诉他?! “你——”他还没吼出口,乌云满布的天际有如在呼应他心情地打了一个闷雷,不久大雨倾盆而下。 看吧,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地替他叫屈,落下同情的泪水。 “别生气。我们再‘看看’几年,好不好?”她全身已经湿透。 杜绍杰心疼地月兑下外套披在她头上挡雨。 “走吧,淋雨不好。”他拉起她,深深地将她按在胸怀中。 “你不要生气嘛,”柳茵拉拉他,想为他加油、打气,“如果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你还是有希望的。” “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他咬刀切齿地问着。 “不知道,没有比较过。” “你这女人——”爱她太深,连想骂她都骂不出口。算了,她这脑袋瓜的结构和别人不一样,有理也说不清,而且他们有代沟。“茵,我都快三十了,再等下去会变老头子一个。 “那我也没办法,谁教你要那么早出生?”她毫无同情心地说。 “茵,你真的爱我吗?”是不是在敷衍他?他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爱。 “真的。”她用力点着头,不准他有任何怀疑。 “好吧,”都走到这一步,杜绍杰只好荣登“候补名单”里的一号先生。“你要怎么样就怎样,我一定会等到你的。” 他告诉自己,要娶她回家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 不过……除了呆头呆脑地忍耐外,他还需要一些些的“辅助奸计”——紧迫盯人是也! 从明天起,他要让所有认识她的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谁敢打她主意就……嘿嘿,等死吧! 还有,不顾面子地紧黏在身旁,不给她有任何自由的机会。 这样一来,看她还有没有办法交到男朋友! 忍耐、忍耐再忍耐,他相信,终有一天茵茵会被他感动! 第九章 柳茵生病了。 这代表杜保姆的日子会很难过。 他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站在小客厅中,看着发烧中的柳茵,不高兴地皱眉。 “奇怪,那天好像是我月兑外套给你穿,而非你月兑外套给我穿吧?”他让她枕在腿上。 “我就是天生的烂体质,看不过去就走开呀!”柳茵生病、难过时特别容易动怒。她凶狠地推开他,却被他制止下来。“还有,那是什么怪东西?把它拿离我远一点,好恶心的味道。” “是姜汤。把它喝了,乖。”他抽出她腋下的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半,还在发烧。 “不要。”她捂住嘴巴,宁死不屈。 “茵!”作作样子地轻斥她一声,杜绍杰最后仍是无奈地搁下姜汤。“要不然我倒杯水给你喝,好不好?” “我肚子已经被水胀满了。我不喜欢喝水,没味道。”她头好昏,现在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合她的胃口。 “果汁、牛女乃、热汤……”他说了一大堆平常柳茵爱喝的饮料,但她一个个拒绝了。原因有:想到果汁胃就发酸、牛女乃早上才喝过、没心情喝热汤、肚子胀得不想喝汽水…… “都是你挑的好日子,什么好久没去西子湾看夜景,害我淋了一身雨!”她抽起身旁的面纸,擤了擤红肿的鼻子,再将卫生纸丢到一旁的垃圾桶中,完全没移动身体。“不要一直瞪着我看!”她别开脸,“人家现在丑死了,不准你看!” “别想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扳正她的头,再尽情观赏她的容颜,“你再怎么样仍是个可人儿。”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低下头细吻她的眉、额、鼻、颊,最后逗留在唇瓣上。 柳茵沉醉了好久才记起自己体内有成千上万的感冒病毒,酥软地避开他的唇,依恋不舍地说:“别这样,会传染给你。”她语毕,暂时安静地靠在他腿上休息。 “不会,我身体强壮。”他不在乎。 “吹牛。” “茵,说正经的,你感冒要多补充水分,不要懒得喝就不喝。”他试着用道理和她沟通、说服她。 “不是懒得喝,是不想喝。想到就生气。”意思暗示着他:再讲我就要火大了。 好吧,不谈喝,聊吃的吧……她除了早上喝一口牛女乃之外,整天都没再吃东西,难怪脸色那么差,令人心怜又心疼。 “那我去煮汤面给你吃好不好?上次我才从小泰的妈妈那边学到怎么煮正统的阳春面,”杜绍杰现在工作之余的嗜好就是学做正统的台湾小吃,总不能每天都弄西餐给宝贝茵茵吃吧?就算她从不挑,但他仍是想给她吃最好的。“还是你想吃炒米粉?寿司?虾仁炒饭?你不是最喜欢吃虾子吗?烩饭——” “拜托你别再讲那些食物了好吗?”她听得头好晕,加上发烧,可以说是晕上加晕,“我已经开始想吐了。”她装模作样地干呕几声。 虽然知道她在作假,杜绍杰一颗心仍是被她的呕声折磨得几乎跳出胸口。 “你不看医生、不喝姜汤、不补充水分和养分,病怎么会好?” 柳茵怕死打针、吃药,甚至连医生的脸也不想看到,她真的是个最难伺候的病人。 “又不是什么大病,休息几天自然会好。”她多信任自己的身体呀! “小病也会拖成大病。”他可不愿意面对一个食欲不振、心情不佳的她。“你喔,真是胆小!” 她只是扮了个鬼脸,没力气和他吵架。 “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那你上去睡一下,如果睡醒后还没退烧,我就要硬拉你去看医生了。”杜绍杰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上楼?我不想动,在沙发上睡就好。” “睡沙发等一下又着凉了。”这懒惰鬼,他岂不知道柳茵在打什么主意,“我抱你上去。” 鼻头酸软的她高兴地环住他的腰,让他抱自己上楼。“你真好。”这种时候才会给他一些甜头吃。 可见她也挺会“迷魂大法”的嘛! 都已经把她放到床上,柳茵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头枕在他腿上,不肯放开。 “别走——”她喃语,震惊了杜绍杰,“很舒服……” 她在留他!她舍不得他的怀抱! 杜绍杰狂喜得不能自己。 “舒服……就像一只超大型的玩偶……”她坠入睡梦中。 原来将他当成玩偶啊!也……不错啦!她高兴他就欢喜。 僵坐好久,确定她睡着了,杜绍杰将她的头移至枕头上,替她拉好棉被,再轻悄悄地溜出门。 茵茵还是离不开他的! *** 他人呢? 柳茵昏睡一阵子后,醒来发现身旁的他不见了。 没力气站起来找人,她只好屏住呼吸,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时,一阵电话声响起,才响了一声就被杜绍杰接起来,可见他非常怕吵到柳茵。 杜绍杰的谈话声透进木门—— “喂,”他断断续续的和对方谈话,“以晴……你有事吗?怎么样?是不是出事了……什么?!”他扬起音量,“你怀孕了!” 在房门内的柳茵清清楚楚地听见这句话,她脊椎骨一僵,头脑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疑问、情绪弄乱…… 谁是以晴?是他的女友之一吧! 他的前任女友怀孕了! 电话另一端的以晴向杜绍杰哭诉着。 “以晴,以晴,冷静下来。你现在人在哪里?”杜绍杰着急地问。“好,我知道小筑咖啡厅,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到,记得别喝咖啡,咖啡因对胎儿不好。”挂断电话前他叮咛着。 不久后,柳茵听见他沉稳的脚步声停留在她门前,一张白色字条从门缝中滑进她的房间内。脚步声停止一会儿后就离开,步下层层阶梯。 柳茵听着那阵阵的脚步声,胸口郁闷得透不过气来,有如心也被他重重地践踏着,痛得她无法动弹。 车库的自动卷门缓缓运转着,连带的,她的理智、快乐、灵魂也被抽空。 他离开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将永远失去他? 只要想到某一个女人正怀着他的骨肉,她的心就抽搐着,无法自己。 他会对那个叫以晴的女人负责吗?会或不会其实都不重要。就算他忘记以晴,忘记那个小生命,她还是不能要他。 不全是不原谅他,而是她不能狠心地看着他丢弃婴儿回到她身边。 柳茵侧着身体,这时才发觉自己双颊已经爬满一行行的泪,泪湿了枕头。 她应该要有心理准备的,他是个心不定、花名满天下的男人,她早该料到总有一天这种事会爆发,总有一天他会背叛她。 她早该知道的。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抵挡不了他的温柔?为什么最近总是被他的爱意冲昏头,完全相信他?甚至笨得以为已经拥有了他! 为什么情爱偏偏发生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候?杀得她措手不及。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拖着脚步走在冰凉的瓷砖上,捡起他留下的字条。 茵:我有急事出去一下,马上会回来。杰留。 急事!柳茵嘴角有一抹哀悲的笑。 他等一下就会回来!不,柳茵将字条随意丢在地板上。不,她不想再见到他,不要,不能…… 她机械式地拨电话到炽狂夜色找席岱庭,“pub里的人说庭姊去医院探病了。 币断电话,她按了个长长的电话号码,是沈浩的行动电话。 “喂。”沈浩不带情感的声音传出。 “沈哥……” “妹,是你。什么事?”他马上认出她。 “我……”柳茵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抽噎着任眼泪掉落。 听到沈哥的声音如同找到一个哭诉的对象、可依靠的支柱,尤其在失去杜绍杰的爱,心中只剩下悲伤时。 “妹,你又怎么了?”起初他不太耐烦,以为她又在闹大小姐脾气,后来才发现她的不对劲。通常柳茵边哭还会边哭诉,现在她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你出了什么事?”一惯平静的声调也稍微绷紧,露出难得的着急。 柳茵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现在头好晕、心好重,伤心的泪水不停地流着。 “你在家里是不是?”再次等不到回答,沈浩火大地吼着,“你不要哭哭啼啼,什么话都不说。” “我——”她声音哽咽。 “算了。”听她喉咙梗住,沈浩心疼得不敢再发火,“你在家吧?我马上过去。”这女孩又受了什么大委屈?哭哭就算了,打电话给他还说不出话,可疑。 没有为任何人操过这种心,这个长不大的妹妹成天就有许多突发状况,当她的兄长真累!沈浩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奇怪的是,阿杰呢?他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她身边吗? 懒得浪费心思乱猜测,沈浩挂断电话。 电话断线的嘟嘟声响在柳茵耳边,她脑子没空叫她的手放下听筒。 心中那股慌乱、空洞的感觉是不是惆怅?是不是爱太深的绝望? 太深、大深……她现在才发现她对他的爱不只是“也许”、“好像”、“一点点”,而是超乎自己所想像的深刻。 她的心有如胶着于他的心上,现在被一通电话狠狠切离,他毫发无伤,而她却被割出一个大伤口,独自血如泉涌。 如今心分开了,是不是就不再爱他了? 不。她还是爱着他,但那些爱却如洒在伤口上的盐,教她更痛、更绝望…… *** 杜绍杰匆忙地将车子停在黄线上,奔进了小筑咖啡厅。 “杜大哥——”坐在里面许久的傅以晴马上看见他,“你终于来了!” 暗以晴好像找到靠山似地扑倒在杜绍杰身上,紧张地发抖着。 咖啡厅内的客人稀少,他们的举动引来许多服务生的侧目。幸好傅以晴哭得太伤心,而杜绍杰则脸皮比水泥墙厚,习惯了受人注意。 这个傻女孩!杜绍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虽然这几年来他们的关系很糟糕、很紧张,他还视她如瘟神。但曾有的友谊,加上她是好友的妹妹,他还是关心她的。 “好啦,别哭了。”他和蔼地说,“坐下来谈吧。” “杜大哥,谢谢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一句谢谢就够了。”杜绍杰递一张面纸让她拭泪,“小孩子是严士桐的,对吧?”同情归同情,他直接切入正题,因为他无法久留,放心不下发高烧的柳茵。 “嗯。”她低头,用力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你大哥或严士桐,反而找上我了呢?” “我……我不敢告诉大哥,他会气疯的。” “会吗?”他很怀疑傅以翔舍得骂亲妹妹,他连小狈、小猫都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他自己也很乱来,又不是什么圣洁男子,他敢骂你?你叫他来找我。”他故意说了个笑话,希望能让她放轻松。“那严士桐呢?孩子是他的骨肉,你应该先通知他。他若知道你第一个通知的人是我,肯定会气疯,那是男人的虚荣心、占有欲。” “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会不要这个小孩。”傅以晴难为情地解释。 “那你呢?想作人工流产把小孩拿掉,还是想留下来?” “我想把小孩留下来……”以晴的语调似乎不太肯定,“但是如果士桐不想要小孩,那怎么办?” “那就和他说再见,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不如不要。”他直觉地回答她的问题,但知道傅以晴没那种魄力。“算了,当我没说。” 回想着那天和严士桐见面的情形,他认为严士桐应该是个极为可靠的男人,也深爱着以晴,一定是她在胡思乱想。 “你爱他吗,以晴?” “我爱他。”她眼眶中闪动着泪光,“以前我好愚笨,以为我爱的人是你,尽避他对我那么好,我只当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一直漠视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直到刚才发现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多么需要他、多爱他,根本没办法失去他。”傅以晴的表情忽喜忽忧,“杜大哥,万一他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杜绍杰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给她一些力量。 以晴终于觉醒,也终于找到心的归属,不再一味地痴恋他。这令他多年来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 “你想他爱你吗?”他语意深长地问。 “……我不知道。”以晴犹豫着,她又不是严士桐,怎么知道他的心意呢? “不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表白过吗?”见她摇摇头,杜绍杰顿时想笑这对傻男女。一个是搞不清楚心中爱的是谁,另一个是像个哑巴从不表白。 不,他不该嘲笑他们的,反而要佩服他们。他们这么“烟雾蒙蒙”的恋情竟然可以持续这么久,而他对茵茵都已经“开诚布公”,为什么她还拒绝他的求婚? “你刚才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 “好不一定代表爱,不是吗?”她迷惘地反问杜绍杰。 唉!这些女人……怎么搞的?硬是把男人的好、温柔和体贴都踩在脚下,都为她们挥汗洒血地付出那么多,她们还在大喊着什么“好不一定代表爱”的口号!真是不知感恩!他还以为茵茵是个特别的“个案”,原来有人和她半斤八两。 “把严士桐的电话号码给我。”杜绍杰干脆地下命令,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 “你要做什么?”她似乎吓了一跳。 “放心,我不会吃了他。”杜绍杰拍胸脯保证,“既然我都到了这里,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你搞清楚他的意思。相信我,我办事,你放心。” “好吧……”看杜大哥胸有成竹,慌了主意的以晴只能依他。 杜绍杰打了电话,正在等待对方接听,“如果他敢负你,我会要他的命。”见以晴倒抽一口气,他觉得大事将成,很快的,他便会收到一张喜帖。“如果一切都圆满落幕的话,媒人那个红包可是我的。” “喂,我是严士桐。”对方接听了。 “嗨,严士桐,我是杜绍杰,没忘了吧?”他顺便提醒道,“上次在傅家停车场被你恐吓的人。” 一旁的傅以晴惊呼一声,士桐恐吓杜大哥?怎么可能?!他那么斯文有礼! “我当然没有忘。”严士桐心中暗忖,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很抱歉,我上次——” “不必道歉,我打电话给你并不是要追究上次的事。”杜绍杰打断对方的话,他提上次的事,纯粹是为了让以晴知道她的男朋友有多么在乎她。“我是想要请教你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 嗯,阿玲和菲儿的招数果然好用。 “什么问题?”严士桐解除了些许的惊戒。 “你爱以晴吗?” “什……什么?!”电话那头的严士桐差点昏倒,他又咳又结巴的,远比杜绍杰还凄惨。“我爱她。”终于恢复正常。 杜绍杰向以晴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爱我……傅以晴捂住嘴巴,狂喜地流着泪。 “很好。”杜绍杰对严士桐讲,“你女朋友现在也在这里,她很想和你讲话,可是已经哭成泪人儿,没办法说话。” “她哭了?为什么?” “喜极而泣啦。”杜媒人的语气十分鄙夷,“还有,她说她也爱你。” “真的?!” “怀疑来怀疑去的,不嫌累吗?”再不解决这件事,他就要呵欠连连了,“我杜绍杰说话不可靠吗?” “不是,不是。”他怎敢冒犯杜绍杰呢? “ok,那事情就谈得差不多了。”替人家牵红线原来那么容易呀!不一定要大嘴巴、嘴角长痣的女人才做得来的。“我们在文化中心附近那间小筑咖啡馆,你赶快来‘认领’她好吗?本人的女朋友在家发着高烧,我得赶回去煮晚餐给她吃。”还有拉她去看医生。他偷偷追加一句。 “好,我马上到。” “等一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他叫住要挂电话、冲出家门的严士桐,“以晴怀孕了,再见。”关上行动电话,他帅气又奸诈地笑着。 想必严士桐现在一定愣在电话旁边,三魂七魄都出窍了吧? 炳,事情都搞定了。他真是世界上最优秀、最英明、最好心的男人!杜绍杰自恋着。 那……为什么还得不到茵茵呢?讨厌的挫折感又跑出来捉弄他。 *** 小筑咖啡厅对面的路旁停着一辆全黑的轿车,窗户上也贴着暗色的隔热纸,令人无法透视里面。 坐在驾驶座的是长发散落颈间的沈浩,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掩住他的双眸,却掩不住射出来的两道冷光。 他那两道黑眉和总是紧抿住的唇给人一种危险、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他随时随地就会发动攻击。但像他那么高强的对手,就算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还是抵挡不了他。 安顿好妹妹,他从她口中得知阿杰到一间小筑咖啡厅,以他这么消息灵通的人,马上就找到了这家店。 没想到他却亲眼看见阿杰对另外一位清秀美女亲密地递面纸、握手…… 他是多么想相信妹妹在无理取闹,他甚至决定亲自来查明真相。 哼,原来阿杰真的和别的女人幽会,还搞大对方的肚子!不可原谅的小子! 沈浩气愤地将手按在手枪上,恨不得一枪毙了这个风流成性的小子。他还记得自己那天在炽狂夜色说到一半的威胁,“你若敢负她,我会亲手解决你的命。” 沈浩盛怒中的唇抿成一直线。是他的错!他自责着。 是他看走眼,胡涂得相信阿杰是彻底改变,不再玩那些无聊的爱情游戏。是他坐视妹妹深陷于阿杰的魅力中!是他瞎了眼,竟然安心地将妹妹交给那小子! 保护妹妹不受伤害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职责,而这次他却护不了她,她在情场上受了伤,很深、很重。是他疏忽了。 沈浩双手握成拳,妹妹和阿杰对他来说都是同样重要的手足。但阿杰身为男人,不该先用甜言蜜语将妹妹骗到手,接下来又搞出另一个叫以晴的女人!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行为。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车做掉阿杰,以替妹妹讨个公道。不过他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得先确定手下是否切实地将妹妹安置好。 至于阿杰,他会找他算帐的。 他发动车子离开此地。 *** 严士桐的墨绿色轿车绕着文化中心找停车位,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起点——小筑咖啡厅的对面。 也许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刚好有一辆黑色轿车要离开。 黑色车子一走,他马上占上那个停车位。 他要当爸爸了……严士桐满足地笑着。 伸手到口袋中模索那个小盒子,鼓起满满的信心走进咖啡厅。 看见真正的男主角终于出现,媒人杜绍杰迅速闪到远远的别桌凉快,但他和全店中的客人、服务生一样,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以晴,我爱你,请你接受这只戒指,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严士桐拿出锦盒跪在傅以晴面前,“嫁给我,好吗?” 暗以晴一时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相信我,以晴,我两年前就买了戒指,一直没有求婚是因为我太胆小,仍不确定你的心——” “我愿意,我愿意。”她抱住严士桐,对于他两年多以来的痴心感到窝心,“是我不好,我好傻,一次次伤你的心、一次次地漠视你。” 严士桐将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我爱你,过程再辛苦也值得。” 他深情地吻着他的未婚妻。 “我爱你。” “我爱你。” 两人分开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喊出这句爱语。 全餐厅的人为这对情人热烈的鼓掌,藉以表达祝福。 好幸福喔……远处的杜绍杰在心中感叹着……太幸福了,不适合他这种“失意人”观看。他心中悲戚晦暗。 他爱茵茵,茵茵也爱他,为什么他求婚时会被拒绝呢?亏他还挑在浪漫又动人的海边。 看不下去了! 杜绍杰的心里直发酸。 “喂,两位,大媒人我要先走一步,请喝喜酒的时候再通知我。不必谢我啦,红包记得给就可以了。”他得回家洗手做羹汤,虽然胃口不好的茵茵会嫌他唠叨、嫌他烦。 眺望窗外,他的车子还在,不过雨刷和挡风玻璃之间夹了一张红色罚单。 “喔,对了,”他走到一半,回头向那对情人说道,“你们最好赶快打电话通知以翔,他这个当大哥的如果知道你们拖了那么久才向他报告,他肯定会失去翩翩风度的。” 他走出去外面拿那张单子交给他们。“违规停车的罚单就交给你们了。再见。” 愉快的外表在跳进车后又化掉了。 不知道她烧退了没?不知道她醒了没?不知道她饿了没? 她醒来看不见他,会不会火大?着急?牵挂? 杜绍杰的车子行驶在市区内已经严重超速,他频频变换车道,在车阵中钻动,只贪恋那几分钟之差,可见归心似箭。 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接受他的求婚! 傍晚下班的尖锋时间令杜绍杰困在大塞车中,不过幸好他以玩命的精神开车,四十分钟之后仍是回到了圆山别墅区。 第十章 圆山柳宅一片漆黑,四周空荡荡的一片,给杜绍杰一种不祥的预感。 茵茵呢?是否还在发烧昏睡中? 强烈的不安和牵挂缠绕在杜绍杰心头,他直奔三楼,发现每踏上一个阶梯,那种惶恐就加深一些,到了三褛,他心痛得几乎无力再动。 缓缓推开柳茵的房门,黑暗中只看到一团棉被。 “茵茵?”他轻柔的呼唤着,无法清楚地看见柳茵的身影。 等不到回应,侦测不到呼吸声,杜绍杰的心脏在那一刻差点停止了跳动。 “拍”一声,他打开电灯。 茵茵? 床铺上除了她盖过的棉被外,什么都没有。 她在哪里?! 杜绍杰找遍了浴室、衣橱……四层楼的柳宅全被他翻遍。 在一无所获后,他又回到她的房间。 他用手指轻抚着温暖不再的棉被,想像着她可爱的睡容,在他怀中,她是多么地放心。 这枕畔、这房间充斥着她身上惯有的香味,但她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留只字片语? 哪里出错了…… 茵茵没理由离开家中,她发烧得连走路都没力气,睡着睡着,怎么就消失了呢?一个那么大的人如何能和根针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应该不是在赌气吧?他们并没有吵架,下午明明就好好的……不是吗? 转头间,杜绍杰瞥见躺在地板上的字条——他留的字条。字条的位置靠近床旁,一定是被她移动过,否则他从门缝中塞进来不可能滑那么远。 这么说,茵茵有看到他的留言,应该不会为他着急,更谈不上出去找他。 那为什么字条会被丢在地上?看似在极不高兴的心情下才将它随手一扔。 为什么字条会引起茵茵的怒气?难道她不满意他在她生病时离开?她是这么小题大作的人吗? 太多、太多疑问却完全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暂时不去想“她为什么离开”这个问题,他有一个更重要的疑问—— 她会去哪里? 在杜绍杰脑中,她会去找的人只有两个,而那两个人常出没于…… *** 炽狂夜色中—— 席岱庭穿着工作服,躲在酒吧后面接电话。 今晚是pub每星期固定安排的“浪漫之夜”,店里来了一个钢琴老师,弹些爵士风味或时下的流行情歌,许多情侣都固定出席。 当然,在这么罗曼蒂克的气氛下,炽狂夜色显得异常安静平和,不像平常有重金属乐团表演时的混乱和嘈杂。 也因为pub那么安静,害得平时嗓门颇大的席岱庭得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沈哥,你确定没看错?” “我自己亲眼所见,错不了。”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视力。 “说不定……算了,我不知实况,只希望你别误会杜哥。”再怎么想,席岱庭潜意识中总觉得不对劲,“他对妹应该是真心的,看不出来只是玩玩罢了。我以为他已经为妹改变态度。”从上次他在pub自然流露的醋意,对妹的容忍、宠爱和关心看来,席岱庭嗅不出作假的成分。 “狗改不了吃屎。” “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是发生在和妹在一起之前,算不上背叛吧?我相信他会将小孩的事处理好,和那个女的作个了断,不一定会离开妹。”就算他必须离开,他也舍不得吧?席岱庭知道自己把事情过分简单化,也想得太完美些,但杜哥是“情圣”,他应该很会处理“那种事”才对。 “他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的就算是背叛,他太不自重。”沈浩在电话的另一头下着判决,冷冰冰的语调听不出一丝同情,“到处播种的男人不值得妹爱。”甚至还含有鄙夷。 “值不值得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那是妹的事。”有时候她觉得沈浩当大哥当疯了,什么事都要插手管、替别人下决定。 沈哥需要一个女人来管他。上次他谈的恋情根本就不算是爱,顶多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在一起时,沈哥还不是将“她”当成下属般命令,做这、做那,不准这、不准那。他需要命中克星来治治他,教他什么是情爱。 “少罗嗦。”果然,沈浩根本听不进去席岱庭的谏言,他决定的事情下属、弟妹就该遵从,反对无理、抗议无效,“你替他说话做什么?” “只是闲着没事做。”她胡乱回答一个理由。 其实她是主张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感情的事外人只会愈帮愈忙,为什么非得要瞒着杜哥将妹藏起来?这种躲猫猫似的行为令她想发笑。 “总之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沈浩对这大妹感到头痛,很少人能和她一样不要命地处处和他作对。“保持联络。”挂断电话,根本不留时间让她有反对的机会。 “算了。”席岱庭冷哼一声。 反正她也懒得管这么多别人的闲事,而且她是奉命行事的,到时候要怪罪也怪不到她头上。 避来管去,她都管得心烦了,她自己也有许多私事要烦,没有那种力气和美国时间。 妈妈的病情日渐恶化,医生们尽了人事,如今只能听天命了。 主治大夫说,病情已经无法挽救,现在只能用机器帮妈撑过一秒又一秒,等待最后的那一刻,要她有心理准备。 席岱庭挂上电话,转身进入厨房的一角,趁四下无人时拭泪。 她多想大哭一场,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撕扯着她。但她不能哭,从小到大,妈妈就教她要坚强,无论情况多糟也不能在众人面前软弱地掉泪,宁可独自承受煎熬,强颜欢笑。 但她能不心痛吗?压抑着伤悲,即将失去唯一亲人的伤痛令她觉得活着好苦。 席岱庭吸吸几口气,放松自己绷紧的咽喉,擦干脸上几滴泪水。 甩甩头,她要自己忘掉那些教她发颤的片段、忘掉身上插满管子的妈妈,只想记得一向慈祥、温柔又坚强的母亲。 这时炽狂夜色的店门突然被撞开,冲进一名男子,他大声地喊叫着:“阿庭,茵茵呢?”这名急惊风似的男子正是杜绍杰。 原本安静的pub被他这么大叫而混乱了起来。正在弹琴的老师手指也稍微一僵,弹错几个音,幸好他表演经验丰富,很快又恢复正常。 之前眼里只有自己的情人的男女们,现在眼睛都瞪着这个大吼大叫的男子。 席岱庭在厨房内听到杜绍杰的呼喊,连忙收拾好心情出来应敌。 “杜哥,你在干嘛?小声一点不行吗?”席岱庭将右手食指竖立在唇间,为难地要他降低音量。 杜绍杰走近她,瞥瞥身旁注目的客人们,一点也不在乎店里的骚动。 “茵茵呢?”他在乎的是这件事。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席岱庭拿出她最高超的演技,“我今天没看到她。” “是吗?”杜绍杰挑高眉,洞析一切的黑眸犀利地直视着她,“我不相信。” 席岱庭表情微僵;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差劲。“你相不相信是你的事,随便你。既然你已经认定我知道妹的去向,我就算说破嘴也没有用。” 她很聪明地结束这段交谈,干脆闭上嘴巴,让杜绍杰无法套话。 “席岱庭,”杜绍杰风度全失,也不再唤她的小名,“你别敷衍我。” 她厌烦地挥挥手,这样吓她是没有用的,她从小到大跟在沈哥身边,可以说是被吓大的,杜绍杰的恐吓对她一点威力也没有。 “为什么要瞒着我?是谁的意思?你的,还是茵茵的?”从她闪烁的眼神中,杜绍杰看出她在躲避。他不可能误会她的。 “都不是,行了吧?”她自动泄密,反正他都看出她在假仙了,再装下去又累又没意义,“也许……一半是妹的意思吧。” 她知道自己正在违背沈哥的命令,但,去他的!她又不是他那些没用的弟兄、手下,没必要处处都顺着他。她讨厌受控制。 她更讨厌违反自己的心意。她认为感情的事外人不应该插手,她也没心情插手。 “为什么?”茵茵不想见他?杜绍杰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不插手了,她决定放牛吃草,他们爱怎么闹就去闹吧! “阿庭!”杜绍杰愠怒地沉声叫着。 “你应该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她拿着抹布擦拭吧台台面,故意忽略他。 “心知什么?肚明什么?”杜绍杰抢走她手中的抹布,将它丢到一旁。 “我不知道。”一问三不知,席岱庭自认这是绝佳的回答。 “你——”他紧咬着牙,想骂人。 杜绍杰苦闷地将脸埋在双掌之间。 他不喜欢生活在黑暗中,找不到问题的症结,看不到他心爱的女人。 他想狠狠咒骂天与地! “是阿浩要你瞒着我的,是不是?茵茵不在你这里,就一定是跟在他身旁,没错吧?”他不是个容易被愚弄的人,他更不会无措地空坐在这里,他受不了这种人间炼狱般的折磨。 他果然不傻,席岱庭暗想。 “我不知道。”但很明显地,她的表情说:我知道,只是不肯说。 杜绍杰从她的表情得知自己的猜测无误。 他了解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杜哥——”完蛋,代志大条了!席岱庭忘记今天是pub的浪漫之夜,扯开嗓门叫着。 这个大白痴!他现在一定是要去邵家找沈哥,他难道不知道邵家的戒备何等森严? 他发现沈哥不在邵家时,肯定又会大闹一场! 席岱庭丢下围裙,冲出pub。 “喂,你还没下班,你要去哪里?”pub的老板追出门喊着。 “我有急事,没空上班,大不了你开除我好了。”她头也不回地奔向她的摩托车。“不过,谅你也不敢——”她故意提醒老板,老喊着要fire她,可是每次都没胆子做,怕招惹到沈浩。 “席——” 老板还没咒骂出声,话就被狂飙的机车声吞没。 恨恨地磨着牙,炽狂夜色的老板什么都不能做。只恨当初瞎了眼,竟被席岱庭长发披肩的清纯样所骗,以为她会是个任劳任怨的服务生。 看来……如今任劳任怨的人是他自己吧! *** 杜绍杰跳下车,直直地走到邵家的铁门前。 他死命地按着电铃,另一手大力地拍打着铁门。 驻守在大门口旁的警卫从监视器中看到他,确定他是孤身前来后,才安心地拔出枪来,走到大门前。 “你是谁?”警卫打开门,迅速地用手枪抵住杜绍杰的脑门。他认不出杜绍杰是谁,也不知道道上有谁那么不要命,敢寸“铁”不带地到邵家来撒野。 杜绍杰不屑地瞄着抵在自己头上的手枪,他早料到会有这种“打招呼”方式。 他并不害怕,这一生还没怕过几件事,除了现在,他怕找不到柳茵。 “沈浩呢?”没回答警卫的话,他反倒追问起人家。 “搞清楚,现在枪口是对着谁。”对方毫不客气地提醒他,枪口压紧了些。 “对着谁都不重要,你爱浪费子弹就开枪吧,只不过事后别后悔。”杜绍杰从沈浩那里得知邵家帮的一些规矩,他们绝不会在还没弄清对方身分前杀人。 “你……”警卫有些讶异,这个男人不是太清楚邵家帮就是视死如归。“你到底是谁?”沈哥何时得罪这么厉害的仇家?他有些纳闷。 “我要找沈浩。”他重申自己的来意,“叫他出来。” “他不在。”警卫暂且退让一步,“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叫他出来!”杜绍杰不知好歹地向里面移动。他气得忘记鲁莽地冲进邵家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也忘了他们虽不会开枪杀了来路不明的人,但也不容许别人随便进出,再动,他的双脚就会被废掉。 警卫移下手枪,精准地瞄准杜绍杰的小腿。 “阿山,别开枪——”从后头赶来的席岱庭惊呼着,怕自己迟了一步。 警卫阿山赶紧移走枪口,幸好他反应不差,及时缩回险些扣下扳机的手指。 “席姊。”阿山回头认出沈哥的拜把小妹,恭敬地喊着,即使她和邵家没有牵连。 不要命的杜绍杰也因为身后的巨变而怔住,回过身面对他们。 阿山怕他会有新花招,连忙重举枪对准他。 天啊!席岱庭捂住额头。 局面怎么会乱成一团?刚才沈哥的得力助手还险些废了他的干弟! “把枪放下。”席岱庭头痛得连命令他都气若游丝,这些人快将她弄疯了。 “席姊?”阿山想确定她不是随口说说。 “把枪放下,没关系的。”她重说一次,无奈地遥望着杜绍杰,“他是自己人,杜绍杰。” 杜绍杰……阿山放下枪,努力回想着,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啊!”阿山双掌一拍,想到了。“原来是杜哥,真是失敬。”可是奇怪,沈哥的干弟怎么会看起来像他的仇人?兄弟吵架了吗?阿山仍心存怀疑。 “沈浩呢?”他仍是凶神恶煞般地质问。 “他人不在邵家。”席岱庭替阿山回答,责难地瞪着杜绍杰,“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在玩命吗?”真受不了这种冲动的男人。 “闹到我找到茵茵为止。”他硬着脾气,就算是闹也好、玩命也罢,总之他绝对要见到茵茵。“他不在邵家,又会在哪里?” “算我服了你。”席岱庭双手一摊,这种连命都豁出去的男人,她能不服吗?“阿山,没事了,你可以进去。”她打发待命着的警卫,然后又转头对杜绍杰说:“开车,我带你去。” 看来杜哥并不像沈哥说的“狗改不了吃屎”,也不像是负了妹的心。 他拼命的精神令席岱庭佩服,观察来侦测去,她愈来愈觉得这是一场误会,杜哥被冤枉了,所以她决定带他去找妹,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妹总不能永远躲在沈哥的小木屋里吧? 这么着急的他,心中在乎妹的情感强烈得连她这个外人都感觉得到。他和妹应该是相爱的。 还是他存着的是内疚的情绪? 算了!她什么都不懂,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拿一堆问题来压死自己。 反正他和妹早晚要面对彼此,她实在不怎么欣赏妹缩头乌龟的作法,长痛不如短痛嘛! *** 离平静的海岸线不远处有一点灯火。 杜绍杰依照席岱庭的指示,将车子停在矮围墙之外,和她徒步走近靠海的小木屋。 这个小木屋是沈浩前些年买下来的,除了席岱庭、柳茵和一些较亲近的手下外,没有人知道他有时候会跑来这里休息。 休息!不如说是躲避邵家的血腥暴戾吧! 沈浩从小到大就混在黑道世家中,是大老板的养子,也是保镖。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开心过,终日生活在黑暗罪恶之中,就算他不抱怨、也尽责地做好分内的工作,但席岱庭知道他恨透了这种生活。 他想逃离,却逃不了,没那么简单。 小木屋的木门被拉开,沈浩魁梧的身材出现在门口,他迎向他们,随手关上门。 “茵茵呢?”杜绍杰直接地问。 “你带他来做什么?”沈浩听而不理,注意力放在席岱庭身上,“我在电话里怎么交代你的?”他怪罪着她。 “不关她的事,是我要她带我来的。”杜绍杰独自挑下责任。 “我没答应过要服从你的命令,是你自以为我很听话。”她淡然地解释,帅气地将头发往后拨,狂傲的眼眸很勇敢地面对沈浩。 “茵茵,你在里面吗?”杜绍杰从薄窗帘看到一闪即逝的影子,是他的茵茵!他提高音量呼叫着,“你又为了什么在不高兴?有事尽避告诉我——”只要能见她一面……他的脚步往门前移去。 “别去招惹她。”沈浩趁他不备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左颊上。 “沈哥!”跆拳道段数颇高的席岱庭抢身上前,挡住沈浩对杜绍杰的第二波攻势。“你有病吗?”虽然是抵住了那拳,但沈哥手劲之大令她踉跄几步,手骨疼痛。 “阿庭,让开,不关你的事。”沈浩暂收拳脚。 “好。那就关你的事吗?”她问,“别再热心过度,插手管他们俩之间的事。你打死杜哥,妹会原谅你吗?”有时候她真的觉得男人很笨。 “他不该负妹妹的!”怒火燃起,又向杜绍杰使出一拳。 席岱庭知道杜哥的跆拳道自移居多伦多后就荒废了,她不放心地替他挡拳。 “让开。”手上招数不停,但却缓下手劲,像平时在和她练习拆招一样。要是沈浩发狠,数招内便能教她倒下。 “阿庭,没你的事,不要鸡婆。”杜绍杰知道她挡得很吃力,于是一把拉开她。 才刚拉开她,杜绍杰就连吃了好几拳。 席岱庭气喘吁吁地退至一旁,讽刺性地开口:“我鸡婆?我看你们两个大男人才是大鸡婆咧!” 不是吗?一个鸡婆得替妹教训杜哥,一个是不愿连累她,自不量力地抵抗沈哥,不如说是当沈哥的沙包挨打。笨男人! “好呀,我也懒得理你们。”她故意装出怡然自得的模样坐在庭院外的木椅上。“你们放心去死吧——个被打死,一个在妹面前自刎谢罪。我会替你们收尸的。”她句句都是用喊的,故意让贴在窗旁偷看的柳茵也听得见。“反正早死早超生,活着也没意义……”她乱扯一通。 “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杜绍杰好不容易才躲开一拳,有机会说话,“我没有负茵——”鼻梁中一拳,顿时淌出鲜血。 他伸手抹去,衬衫上早已沾满污泥、鲜血。 “敢做不敢当,不是男人。”沈浩低吼一句,右手往上一勾,打中杜绍杰的月复部。 他的力道太强劲,杜绍杰往后飞了数尺后跌倒在地,正欲爬起来时,沈浩又挥拳过来,他急忙往左闪,避过那拳。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怎么当?”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鼻孔都渗出大量的血,月复部中的那拳也令他肠胃翻腾,可是他还是忍痛地闪避着。 罢才胡乱嚷嚷的席岱庭也闭上嘴,她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 “装蒜。”沈浩出口,“那个叫以晴的女人又是谁?你连人家的肚子都搞大了,还敢说没背叛妹妹?” 天啊!杜绍杰得到答案后吃惊地愣住,原来他们误以为…… 他没看见沈浩随之而来的攻击,刹那间觉得想哭又想笑。 沈浩的拳落在他的颊上,将他击得重心不稳,又往后飞。 “沈哥!”席岱庭出言制止时已经太迟。 “杰——”柳茵飞奔出来时也太迟了。 杜绍杰的身体“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瘫痪似的平躺着,全身都是血。 “我的天呀!”柳茵连忙蹲在他身旁。 眼角也渗出血的他努力地睁开眼。 终于,终于看到她了,思念、牵挂都落地,他出乎意料地扯开唇微笑。笑间,将嘴角的伤口又扯出血。 “孩子……不是我的……”他虚软地想解释,还能移动的手寻觅着她的。“相信——” 柳茵将颤抖的小手交给他,他几乎没力气握紧。“我相信,我相信。”她让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心口上,就像上次误伤他后一样。 “傅以晴是我好友的妹妹,她……以前暗恋过我,可是我们从来没有……孩子是她男朋友的……他向她求婚……成功了……我是媒人……”他断断续续地解释着,说到最后还笑出来。 有茵茵靠住他,血好像都不流了,伤口也不痛了。他真的很满足,至少她相信了他。 “不要再说了。”她流着泪求他别再花费力气说话,因为他扯动着的伤口猛冒出血,看得她心惊。“是我太胡闹,胡乱发脾气、猜测……”她抹去他唇上的血,贴上自己的唇,轻轻吻着。 “很舒服。”杜绍杰身上伤痕累累的,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但他是言出肺腑,句句属实。“小心,别弄脏自己的衣服。”他示意她拉好裙摆。 柳茵几乎哭不停,他的好令她内疚、令她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无理取闹。她一次次地撒野,他却无条件的包容。她一次次地害他挂彩,他却照单全收,不怒反笑。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把你害成这样……”她放开裙摆,让它们落在污泥上,不再在乎。 轻轻用手指抚过他的伤口,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得回他的心,也像是劫后重逢的激动。 “看吧,”席岱庭朝着漠然站立于一旁的沈浩说,“我就说你误会杜哥。把他打成这样,后悔了吧?” “我没有下重手。”沈浩的口气不带歉意,不是没有后悔,而是伪装得很好。 “真有‘先见之明’。”都打成这样,还说没下重手?他所谓的没下“重手”应该改成没下“杀手”,至少现在杜哥还活着呢。 “不关沈哥的事,是我说不想见你的,你别怪他。”柳茵不住地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杜绍杰握紧她的手,“是我的错,我以前做过的蠢事、所过的糜烂生活让你无法信任我。”他怎舍得怪罪茵茵呢?怎能怪罪自己最敬爱的大哥?该怪自己活该。“现在的我彻底变了,以后别再怀——” “不会的。”她不会再怀疑他。她送上暖暖的吻。 “我送他到邵家找杨医师。”沈浩开口打断热吻中的情侣。杨医生是个外科医生,和邵家有远亲关系,弟兄们受伤从不上医院,向来都是由他照顾。 “破坏气氛。”席岱庭小小声地骂沈浩。 多幸福的情侣……席岱庭有些红了眼。不过现在她运势不佳,大灾大难即将接踵而来,所以还是“感情放两旁,把小命摆中间”吧! “茵,”杜绍杰被扶进沈浩的黑色轿车前说道,“你烧退了吗?” “一点点。”他怎么又想起这件事?柳茵更加内疚了。“我觉得好很多了。” “去看医生。”杜绍杰毫不通融地说道。 柳茵皮皮地扮个鬼脸,“有时间再去。” “阿浩,送我去邵家后,拜托你带茵茵去看病。”他把责任丢给沈浩。 “妹,上车。”沈浩命令着。谁教他之前判断错误,错伤阿杰,现在就帮他一个忙,算是自己欠他的情。 柳茵可怜兮兮地望着席岱庭,心想她和庭姊同为女性,庭姊应该知道打针的恐怖。 “庭姊……” “别又扯上我了。都成年了,不准再怕打针。”席岱庭拒绝介入。“顺便送我一程。”她架着妹上了沈哥的车。还是忍不住插手了。 杜哥这下半辈子完了。席岱庭为他感到凄凉。还没把妹娶过门就只剩半条命,那结婚后岂不……人间惨剧啊!珍重啦,杜哥…… 尾声 初夏的校园凉爽无比,风儿吹起大四毕业生的学士服。前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杜绍杰把柳茵拉到无人的树荫下,有话要告诉她。 “柳茵,别忘记五点到餐厅见面。”话剧社的社长远远地看见她,顺便提醒她社上举办的聚会,交代完就挽着一位男孩离开。 “那就是小善存的女朋友?”杜绍杰好奇地盯着那对情侣。很久以前就听说小善存交到女朋友了,却一直没福气看到。原来小善存和女友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嗯。”武则天和刘善淳以戏剧结缘,真是奇迹!“别瞪着别人看,不礼貌。”柳茵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你要和我说什么?” 杜绍杰环住她的细腰,亲密地贴着穿着学士服的她,“你好漂亮、好有学问。”他夸奖着。 “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我前几天接到我老爸的电话,他向我下最后通牒,要我到伦敦的饭店报到。他已经安排好人员来训练我。”杜绍杰现在才进入正题。 “你要去吗?”柳茵抬头望着他,心情被他的话搞差了。 杜绍杰最近渐渐改变了,他已经答应挑下家族事业,因为他体认到摄影是他的兴趣,但要他一辈子靠它吃饭,会让兴趣变质。于是这一整年他开了几次个人作品展,准备“退隐”。 “下个礼拜天起程。” 柳茵挣月兑他的手,“那很好,祝你一路顺风,我会试着写信给你的。” “茵,你不是舍不得我吧?”杜绍杰套着她的心意。 “谁会舍不得你?少臭美!”脸上明明写满:我不想你走。 “舍不得我就嫁给我。”他又重新掏出戒指,跪在地上。“我也不想离开你,那会要了我的命,请你接受我的求婚。我们订了婚,可以一起去英国或世界各地玩,等你玩够了,我们再结婚。好吗?”他都为他的爱玩之心做好安排了,这种好男人可以拒绝吗? “为什么一定要订婚才可以一起去玩?”柳茵对“玩”的那部分动心了。 “因为这样才不会遭别人闲言闲语。”他哪怕这些?只是在引用老爸的话,逮住理由向她求婚。“你总不希望我还没接管饭店就遭员工流言攻击吧?” “我……”柳茵在犹豫了,好现象。“不要。”又拒绝。她才快二十三,那么年轻就被套牢,以后会被别人笑,人家还以为她没人要。 “茵——”他表情扭曲地收回戒指,站直身子。 “怎么又一脸哀相?”一个脸上戴着超大型的太阳眼镜、头发盘进帽子里的女人说道, “又求婚失败啦?”从她的声音,杜绍杰认出她是席岱庭。 他怨怼地看了柳茵一眼,她的拒绝害他再次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席岱庭身后跟着两女一男,分别是阿玲、菲儿和沈浩。 “原来你们跑到树下谈情说爱,”菲儿在远处嚷着,“又被拒绝啦?”走近才看到杜哥面有菜色。 “没关系,杜哥,你再加把劲,一定会成功的,俗语说得好——”阿玲赶紧安慰他。 “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好事多磨’、‘苦尽笆来’……”杜绍杰听这些话听得都厌烦了。何不告诉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第几次求婚了?”沈浩也加入战局,言带讽刺,语气却很平淡。 “第八次。”唉!听得连他都想骂自己逊。 这一年多来,杜绍杰可是一有机会就求婚,包括柳茵的国、农历生日、国定假日和一些特别的日子,如:她第一次学会炒饭、拿到驾照那一天……当然,还有现在。 算来算去,早就超过八次,但有些时候没带戒指,所以也就不算。 “我还是觉得拿到驾照那天你应该答应的。”杜绍杰发牢骚,“我花了好多钱修理被你撞烂的保险杆,又漠视自己的生命安全陪你练车,你竟然拒绝我!太不知感恩了吧?!” “我也请你吃大餐了呀!”柳茵一副自认扪心无愧的模样。 “也不知道谁的钱都花在shopping上,最后是刷我的visa卡。”爱上一个厚脸皮的女人,算他衰到底。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嘛……”她拉着杜绍杰的手,甜甜地撒娇。 可怕的女人!杜绍杰连忙背对着她,怕被她撒娇的脸蛊惑。“阿庭,你为什么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他聪明地转移话题,以免魔音传脑。 “掩人耳目,省得滋生事端。”最近常有奇怪伪装出现的席岱庭又用“十字诀”匆匆带过,不想解释清楚。 “有麻烦就说出来。”沈浩冷酷地丢下这句话。 这个沈哥!平常就爱装出“懒得理人”的态度,私底下却是个鸡妈妈的妈妈。 “麻烦还没来。”只怕是快了,她耸耸肩,“躲一躲就相安无事。” “好了,我有事要到旅行社处理星期五的行程,先走一步。”杜绍杰向大家告别,“回头见。”他向茵茵说着,转身离去。 回头见?!他把她丢在这里,还不太在乎地说“回头见”,这怎么行! “喂,”柳茵叫住他,“我下午有聚会,你陪不陪我去?”意思是要他接送。 杜绍杰停下来想了几秒,“不了,事情很多。车子借你。”他把车钥匙丢给她,然后径自离去。 他刚才是在拒绝她吗? 车子借她?!他就这么故作大方地借辆机器给她,然后就心安地离开? 他竟然叫她一个人去参加聚会! 柳茵忿忿不平地紧握着他丢来的车钥匙,心中涌起一股像是气愤、也像是难过的情绪。 “被拒绝的滋味很难受吧?” “将心比心,你应该觉得对杜大哥有所愧疚。” 阿玲、菲儿两人又在叽哩呱啦地教训她。 “你们到底是在帮谁?” “我们帮对的那一方,正好是杜哥。” “窝里反。”柳茵不服气地骂着。这两个好友竟然造反,还自组什么“杜绍杰后援会”,拉着许多同学入会! “没办法,他太可怜了。”菲儿叹着气。 他可怜?他就要把她丢在台湾,自己去伦敦了,可怜的人是她。 柳茵别开感伤的脸,不敢去想像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 “茵,你看——”阿玲指着远处的天空。 柳茵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蔚蓝的天空出现三架直升机,两架上面挂着红布,一架笔直地朝他们站的地方飞来。 第一条红布写着: 茵,iou。 第二条写着: 嫁给我,杰。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组弦乐四重奏乐团,在柳茵身旁大奏情歌。 校园内许多毕业生、观礼来宾都看到这三架直升机,认识柳茵的人都朝树下走来,不认识她的人也随之围来。 朝着他们飞来的那架直升机盘旋在他们的上空,机月复突然降下一个黑色人影。 “我的天啊!”席岱庭叫道,眼力好的她已经看清楚从高空飞下来的人影。“他疯了。” 她指的“他”就是身穿黑色西装的杜绍杰,他手上还拿着一大束玫瑰,不,是“抱”住那束花。 “他在干嘛?”柳茵的心漏跳了好几拍,他身上所有的支撑就只有腰间系的绳索,万一绳索出问题怎么办? 她几乎快被吓哭,全身为了他冒出冷汗。 杜绍杰过了许久才渐渐落在地面上,安全着地。 他解开绳索,向驾驶员打了个手势,表示事情圆满成功,要他撤走吵人的直升机。 柳茵飞奔到他身前,忘情地搂住他。 “你有自虐狂吗?”她在他怀中娇斥着,他用这种手段折磨自己,也吓呆了她,不可原谅! “没有。只不过是爱你爱得太疯狂,无法自制。”杜绍杰轻轻放开她。“茵,”他又单膝着地,但这次是当着上百人的面前,“嫁给我,好不好?这是我第九次向你求婚,为了让我们的爱长长久久,我特别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递出那束超大的玫瑰。 “你……”她被他感动过许多次,但第一次被他特有的浪漫弄得心醉,同时也心惊。 “别拒绝我了,我承受不了。”他从口袋中拿出两张飞机票,“跟我去伦敦吧,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愿意吗?”他手上的钻戒和机票在等着她。 “我愿意。”她怕再不答应,他会做出更玩命的事情来。 “真的?!” “还怀疑!” 杜绍杰欣喜若狂地将戒指套在她手上,校园内也欢声雷动,恭喜之声此起彼落。 他将柳茵拉进怀中,当着众人的面狂热地亲吻她。被拒绝过那么多次,现在被接受反而不大习惯。 不过感觉很幸福。 “杰,下次别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柳茵百般不放心地命令着。 “为了得到你的心,我死而无憾。”当幸福笼罩在身上时,杜绍杰忘记之前所经历过的苦难。 柳茵闻言只能依偎在他怀中,让阳光洒落在彼此的身上。“我爱你。”希望他别再吓她。 爱让人不择手段,也让人容易看轻自己。 虽然他知道前方的路途仍然遥远,要真正娶她进门尚待努力,但她的爱已经填饱他,杜绍杰不再奢求。 爱呀,让人懂得知足常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