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公主》 序 头条新闻玫子 我很喜欢看连续剧似的社会事件。 因为这样的东西很具戏剧张力,非常有故事性!对我而言,这比任何一出八点档连续剧都还要扣人心弦、精采万分,而且保证百分之百真人实事、搏命演出。 只要打开电视,看到又有不同的人跳出来蹚这淌浑水,不是说他手中握有什么足以扭转事实、毁灭一切的证据,就是在其中起乩装神想提高知名度,真是每每看得我心情随之起舞,血脉都要为之偾张。 呵,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好兴奋。 像这一类事情发生时,通常我都不舍得、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台的任何一个画面,甚至每个相关、不相关人所发表的正、反意见,只要让我知道漏掉哪一段没看到,就会浑身不舒服,像是躁郁症发作了一样,坐立难安。 我很八卦吗?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天也没啥事做,除了写稿、看电视、接我弟的小孩下课外,似乎比别人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守在电视机前,守上七、八个小时也不喊累。 我弟常说我神经病,不找件工作来做,却把全部的心力花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头。 嗯,真是冤枉呀!大人!天知道我就像灰姑娘一样,只要一到午夜十二点,就必须逼自己回到那写稿的无情世界里,苦苦埋首在电脑桌前打字,有时甚至要到天亮才能停下手来。所以我怎么能不想办法让自己的脑子在白天稍稍休息一下呢? 说起《护卫公主》,真是有惊无险呀!本来上一本被退稿以后,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又被严重打击了说,还好这次“小小”修了一下还是过关了,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咧! “护卫公主”顾名思义,就是一名刚正不阿的侍卫,和天真活泼又捣蛋的公主之间的爱情故事。男人不敢爱,情愿压抑自己的感情,也不想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女人不懂爱,所以才会搞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把戏来捉弄男人,最后还连累了男人差点送命。 听起来似乎笑中有泪、泪中有笑,但老实说,由于一开始男女双方都没有互表心意,所以我是真的忽略了部分感情戏的描写。这就是作者难为的地方,写太多了,恐怕少了惊喜,会让读者看得呵欠连连;写少了,又不具说服力,会让读者对男女情感的发展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总算还是过关了,阿弥陀佛,阿门! 希望下次再见啰! 第一章 “公主,这样不好吧?”宫女红棠一脸哭丧,趴在地上对着踩在她背上的女子叫道:“公主,妳饶了奴婢,这儿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奴婢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呀!” “讨厌,妳闭嘴啦!” 朱以荞乃当今皇上最为疼宠、系出同一母亲的么妹。 罢满十六岁的荞公主生得灵巧动人、慧黠娇俏。天真活泼的她镇日如彩蝶般在皇宫里四处飞舞,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抚慰人心,不论何时总是一派纯真濯然的无邪模样。 只是自小让皇上及皇太后给宠坏了,再加上好奇心旺盛,平日总是我行我素、任性大胆。一天到晚满脑子的鬼主意让人又爱又恨,别说身边的宫女常吓白了头发,就连皇上每每遇到这个鬼灵精怪的皇妹,也要没辙。 此时,她正站在宫女红棠的背上,一只小手攀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拿着西洋使节进贡的望远镜,直往墙里头看去。 “哇!红棠,妳瞧见没有?这些杂耍的老百姓真是厉害哪!居然能把一团火往嘴里放去!老天爷呀!要是我一定会吓到哭了,他怎么不怕呢?” 墙里头的皇宫后院里,此刻正聚集了一些袒胸露背、杂耍装扮的男子。 原来明日正是皇太后的寿辰,这些武夫全是内务府请来为皇太后贺寿的民间杂技团员,此刻正为了御前献技之事,紧锣密鼓的做最后排演。 朱以荞看得兴致勃勃,眼儿发亮,嘴里喳喳呼呼的,看到兴起,还会手舞足蹈,吓得红棠动也不敢动,深怕跌伤了这全宫上下最疼宠的宝贝,她可就要呜呼哀哉、准备见阎王去了。 “公主,看够了没有?咱们该回去了吧!”红棠的声音在颤抖。 “妳啰唆什么?现在演得正精采哪!喝,那个人居然在两层楼高的绳索上行走自如,还边走边耍着好几把剑,简直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哪!红棠,妳瞧,真的很精采哪!” “公主,我让妳踩在脚下,什么也看不到呀!”红棠苦着脸,“公主,别看了,反正明天咱们什么都看得到,妳又何必急于一时?爬墙偷看不但不合宫里规矩,还有失妳公主的身分呀!” “什么嘛!明天再看?我才不要哪!”朱以荞皱了皱小鼻子,“皇兄最坏了,每次看杂耍看到一半,就借口说什么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寝宫去休息之类的话,把我骗离开!哼,我这次偏要藉这个机会把戏码从头到尾全都看完!” 红棠哀叹着,“公主,奴婢不是跟妳说过了吗?皇上这么做都是为了公主妳好呀!后半场的表演多半是男子果着半身上场,实在有碍观瞻,公主妳乃金枝玉叶,当然不能让这些平民百姓亵渎了妳高贵的眼睛呀!” “什么袒胸露背不能看?这会儿这些人不是都没穿上衣吗?我觉得很平常呀,又没什么,皇兄干嘛小题大作!”朱以荞嘟起的红女敕女敕小嘴吐出不满。 “公主!妳说那些男人都月兑了上衣吗?使不得呀!咱们快走吧,这要让皇上知道了,奴婢这条命可就真的完了呀!”红棠惊讶的叫出声来。 “呿!月兑上衣又不是月兑裤子,干嘛怕成这个样子?!妳口口声声就是怕皇兄降罪,难道妳就不怕我让妳脑袋掉地?” “公主……”红棠简直快哭出来了。 “嘘,不要吵!重头戏好像要开始了!” 朱以荞见杂耍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并且必恭必敬的排在两侧,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出现似的,她一颗心也跟着悬在胸口,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期待万分。 丙然,一名相貌堂堂的男子走出。 男子长相俊挺坚毅,身段高颀结实,气度坚毅不凡,眉宇之间精冷内敛,双眼如鹰似的炯炯有神,如此卓尔不群的男人站在一群杂耍的武夫中间,实在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朱以荞一见这个人出现,难掩失望地“啊”一声叫了出来,之后又像是自觉太大声了,连忙将小嘴儿给掩住。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红棠可让这一声吓白了脸。 “嗟,妳紧张什么?” 朱以荞皱了皱小鼻子,试着用最不屑的眼光睨着望远镜里头的人。 “不过是让我看到皇兄身边那个老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孔、像是世上的人都对不起他似的讨厌鬼、跟屁虫,如此而已。” 言语之间净是不悦,朱以荞似乎对这个人颇为不满。 “讨厌鬼?公主说的是赵子震,赵侍卫?!” 知道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朱以荞的头号敌人──赵子震就在附近,红棠惊恐得差点要把朱以荞给摔下了背。 朱以荞踉跄了一下,低下头咒骂着,“死红棠,妳想跌坏我呀!小心我把妳这『红糖』送到御厨房去当佐料,看妳还敢不敢乱动?” “公主,就算妳要把奴婢熬成红糖水吞下肚,奴婢也是要劝妳赶快走的。”红棠扁着嘴委屈极了,“公主,赵侍卫必定是为了确保明日在大殿上的安全而到这儿视察的!不行啊,要是让赵侍卫瞧见,将咱们两个抓到皇上面前告上一状,咱们可都要遭殃了呀!” “不要说了,我不会走的!反正距离这么远,他又不一定看得到我,我干嘛怕他?” 红棠的恐惧让朱以荞万分不悦的连哼了数声。 “这个讨厌的家伙,仗着自己是御前三品带刀侍卫、最得皇兄信任的侍卫官,竟然老是捉我的小辫子,不给我留情面,我早就对他很不悦了!今天他要是敢再惹我,小心我把他这个三品小辟丢出宫去吃自己,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谁比较厉害?公主,这个答案很明显的。”红棠战战兢兢的接口,“妳也知道,赵侍卫在皇上面前的地位如日中天、无人能及,就算是皇太后也不一定动得了他。公主,妳之前不是也让他在皇上面前告了好几状?为此,公主还被禁足了好几次,而奴婢的也连带受苦了不少,难道这些事公主都不记得了?” “妳还提这些丢脸的事干什么?嫌我受的窝囊气不够多吗?”朱以荞用望远镜怒瞪着冷傲不群的赵子震,边看边气呼呼的叨念着,“这个冷冰冰的大嘴巴、自以为大公无私的讨厌鬼!每次都在皇兄面前让我难堪,美其名是为我好,其实根本就是看我不顺眼、存心找砸!哼,他就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本公主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公主,妳老是说大话,但每回咱们不都只有模模鼻子认输的份?总之,赵侍卫的一句话可抵得上公主妳口沫横飞的十句话,咱们斗不过他的,还是快点走吧!” “妳这个该死的红棠,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朱以荞恼极了! 她气得用脚在红棠背上跺了两下。 “妳这个没用的胆小表!要走妳自己走好了,就算这爱告御状的跟屁虫来这里捉我,我还是要继续看下去!” “公主!”红棠哀号着,“奴婢就算跟天借胆,也不敢丢下公主自个儿开溜呀!” “那妳就认命,不要吵了!” 朱以荞重哼了一声,再次用望远镜往墙里瞧去。 只见严肃凛然的赵子震突然拿过杂耍武夫手中的剑,视线锐利的检视了一遍后,顺手就和众人比画了起来。不过一两招而已,高手就是高手,剑光闪动处,气势非凡,如行云流水,看得武夫个个目瞪口呆。 但朱以荞可不像这些杂耍武夫一般没有见识。 她自小鼻子哼出声音,嘟着嘴念道:“嗟,这个讨厌鬼未免也太爱出风头了吧?宫里上下谁不知道他武功高强,干嘛在这些人面前要威风?难不成明日在大殿上,他也想舞个一招半式,好抢这些人的风头不成?” “公主,赵侍卫怎么可能这么做?” 红棠使劲用眼角瞄着在背上的朱以荞。 “赵侍卫职责所在,必须时刻确保皇上的安危。他一定是想试试这些兵器的杀伤力,以免这些初进宫的老百姓明日在大殿上舞刀弄剑时有所闪失,万一惊吓到皇上,他可就麻烦大了。” “吓到皇兄,妳有没有搞错?”提起疼爱自己不遗余力的当今皇上,朱以荞骄傲的抬起下巴。“皇兄英明神武、风流潇洒,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这个讨厌鬼就算长相和皇兄不相上下,但论凛然的大丈夫气度,肯定比不上皇兄的万分之一!皇兄会让这种事吓到才怪!” “公主,奴婢向天借胆也不敢拿皇上和赵侍卫相比较,只是──” “好了!妳这个红棠,不说话没人把妳当哑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妳的嘴给缝起来!” 朱以荞听得烦了,低头又骂了红棠几声,这才再次往墙里头瞧去。看着赵子震开始一一试着杂耍武夫手中的枪棍,她又对着望远镜咕哝起来了。 “什么嘛!检查这些枪棍根本就是浪费工夫嘛!难道他还怕有人会在其中藏暗器不成?哼,最好明日这些人在大殿上将表演弄砸了,让你这个三品侍卫当场出糗,我就最高兴了!” 这时,赵子震将手中试过的刀枪剑棍皆交还给了武夫,并且又对随行在身边的宫中侍卫交代几句话,这才离开。 “嗟!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接下来他也要试试吞火、胸口碎大石这些功夫有没有危害皇兄的可能性哪!真没意思!” 赵子震一走,即使大院里的杂耍武夫又如火如荼的排练起来,但不知为何,朱以荞的兴致却一下子骤减了不少。 懒洋洋的趴在墙上好一会儿后,朱以荞骨碌碌的大眼突然滴溜溜、贼兮兮的转了起来。 她陡地跳下红棠的背,拍了拍小手,故作轻松的说:“算了!般破坏的人都走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走吧!” 没看到她刚才那诡异的表情,红棠如释重负的起身,龇牙咧嘴的抚着疼痛不已的腰,兴奋的直点头,“公主说得是,咱们赶紧回凤麒宫吧!” “妳现在怎样?要妳陪我一起来,妳真的觉得很委屈吗?”朱以荞用力睨着连声称“不敢”的红棠,“回宫?现在回什么宫?还不快跟我来!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明日在大殿之上,铁定可以整整这个一天到晚扯我后腿的自大狂!” “公……公主!不要吧!” 红棠一听,吓得白着脸惨叫一声,浑身发抖。知主莫若她,红棠又怎么会不清楚朱以荞那点鬼心思? “明日乃皇太后的寿辰哪!鲍主,妳可不要私下搞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小动作来陷害赵侍卫,弄得不好,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呀!” “怎么会闹出人命?我是堂堂公主耶,难道我开的玩笑会没有分寸吗?瞧妳吓得脸都绿了,明日我要对付的人又不是妳,妳紧张个什么劲呀?” 朱以荞不以为自己的主意会出什么差错,一派轻松自如。 红棠则欲哭无泪,“公主呀,奴婢知道妳讨厌赵侍卫由来已久,恨不得能让他当众出糗,以消心头之火!但试想,妳也陷害了他这么多次,就从没有一次成功的,妳怎么还不死心呢?” “要我死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我这辈子和这个自大狂没完没了!” 红棠一听,如丧考妣,只觉得明年的明天,大概就会是她红棠的忌日了。 “公主,不管妳正在算计什么事,奴婢只求公主三思而后行,否则这回奴婢这条小命铁定会让公主妳给玩完了。” “胆小表!没用的缩头乌龟!我怎么会有妳这么一个怕事的贴身侍女?” 朱以荞痛骂了红棠一顿后,才又弯起眼儿笑得极为诡异。 “总之,这次我的计画肯定万无一失!红棠,妳听着,只等明日一过,我保证这个人人敬重、不苟言笑的赵侍卫,将会变成一个人人暗地耻笑的失败者!妳看着吧,我一定会成功的!” 离开皇宫后院的赵子震本想到大殿上巡视,途中遇到一个小太监,言明皇上正在御书房等他,于是便转往御书房而去。 走在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长廊上,赵子震严冷的俊脸一贯的深藏不露。 只是想起刚才趴在围墙旁偷看的朱以荞,冷静的赵子震也不禁轻叹了口气,浓眉深锁起来。 这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将整个皇宫搞到鸡飞狗跳的小鲍主,为什么就从来不肯像大家闺秀一般娴静文雅、安分守己? 身为内宫侍卫之首,他负责的是宫中上下所有主子的安危。无奈这几年光是为了这向来不按牌理出牌的小鲍主,他就不知伤神了多少次。 而这种情况在这半年多来尤其严重,成天跟前跟后的,就是要想尽办法使鬼主意来整他。他曾怀疑,她是否因为气他太过严苛了,所以才凡事针对他而来? 但自小在江湖行走,对于人性、女人,他不可谓不了解。依他的直觉看来,事情并非可以这么单纯的解释清楚……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近日来他发觉自己面对朱以荞时,那心如止水的情感有愈来愈无法约束的趋势。 万一他担心的事真的发生,只怕他们之中谁也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脑中烦扰之时,赵子震已到了御书房门口。敛拾心神,他推门进入御书房里。 继位不过六年的皇上朱烨年轻挺拔、一派器宇轩昂的坐在案首批阅奏章。赵子震自信磊落的走上前,不卑不亢的单膝行了个礼。 “皇上,您找微臣?” 朱烨自案首前抬起头来,微皱着眉问道:“起来吧,子震,你来得正好,朕想问你,明日是朕母后的寿辰,你是否都已安排妥当?” 赵子震起身,昂藏的身躯有着凛傲的英姿,他气定神闲的回话,“启禀皇上,相关事宜内务府及陈总管皆已打点妥当。至于那些由宫外请来的歌女、杂技团,微臣也一一检查过,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你办事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朱烨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突然想起似地问道:“对了,你刚才在后院中,是否见到过朕的皇妹?” 提起朱以荞,赵子震神情谨慎起来。本来他无意告诉朱烨这件事,但既然朱烨主动提起了,他只得小心回道:“回皇上,臣见过。” “你果真见过?”朱烨深叹着气,“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堂堂一个公主,怎会如此不识大体?竟然像个野孩子似的,学猴子爬上了墙头偷看?若不是小信子告诉朕这事,朕还当她这些天学乖了,真在凤麒宫里刺绣抚琴。这次朕非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不可。” 赵子震知道朱烨不过嘴上说说而已,依他对朱以荞的疼爱程度,平日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真犯了错,也只象征性的杖责其贴身宫女罢了,哪还称得上什么教训? “皇上,公主年纪尚轻,好动顽皮实属天性,皇上倒也不必太过苛求她。” “朕这算是苛求吗?”朱烨无奈至极,又爱又怜的摇头,“这丫头仗着朕及母后都疼宠她,每每无法无天的爬到众人头上撒野,稍不顺她的意,她便想方设法的捉弄人,就说你吧,不也好几次都差点着了她的道?但朕又想不出办法来治她,实在头疼得很。” “皇上,公主其实心地善良、聪明伶俐、机智过人,只不过玩心重了点,依臣看,只要假以时日,待公主年华稍长,这好动的本性应该就会有所改善。” 赵子震一席话说得中规中矩,就是不想又有任何不利自己的谣言传到了朱以荞耳边,徒增误解及困扰。 “子震,朕知道你的个性刚正严谨、冷静深沉,和朕那调皮顽劣的皇妹向来不对盘。所以尽避这小妮子总在朕面前道尽你的不是,朕也不觉得什么,只当她小女儿家耍耍脾气罢了!” 朱烨站起身,走到赵子震身前。 “倒是你,朕反而觉得奇怪,近来你为何一反常态的老替她说话?难不成这小丫头又威胁你什么了?” “回皇上,并无此事。”赵子震顿敛表情,谨慎回话,“臣只是觉得公主若再这么误会臣下去,必定会让皇上为难。臣想过了,也许只要臣不再插手公主的事,相信假以时日,公主将会对臣改观,不再视臣为仇敌才是。” “她这月兑缰野马似的个性要能改,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了。我只怕你这一番用心良苦,非但得不到她的感激,还有可能让她的气焰日益嚣张,更难驾驭。” 朱烨压根不认同赵子震的话。 “罢了,这小丫头任性惯了,既然朕和母后已经管不了,不如想办法替她招位个性温和的驸马,也许她嫁作人妇后,这调皮的个性才能真正收敛起来。” “皇上所言甚是。”赵子震严谨的神情依旧未变。 招驸马?这样也好,或许这才是解决那可能发生的问题的最好办法。只是……心头那莫名揪紧的情绪,却让他浓眉不自觉深皱起来。 敛下幽邃的鹰眸,他再次提醒自己,千万别逾越了自己的身分才好! 第二章 棒日,一大早。 在大殿上,太监、宫女,以及宫廷侍卫正在为待会儿就要开始的寿宴做最后的准备,众人忙碌的不断穿梭其中。 朱以荞鬼头鬼脑、神秘兮兮地自偏殿探出头来。 这下有机可乘了。 她贼兮兮的笑了笑,才大声咳了咳,走进大殿里。 众人一看到公主来了,连忙下跪,“公主万福。” “都起来吧!本公主只是来这里看看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很认真做事情,你们要知道,今天可是母后的生日,不可以挂一漏万的。”朱以荞装模作样的东模西看,“怎么?看样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嗯,很好,效率很不错。” “谢公主夸奖。”众人一致的回着。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管我了,快去做自己的事吧!记得,做仔细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是有人要倒大楣了。”话说到最后,朱以荞又贼兮兮的就要笑出来。 此时,威风凛凛的赵子震也进了大殿,看见朱以荞也在,先是微微皱了皱眉,才上前躬身问道:“公主,妳怎么有空来此?” 一看到严肃的赵子震走上前来,朱以荞眼神不自觉的晶亮起来。但这异样的光彩却经常被她包裹在不服输的倔强里,别说她自己不明白了,就算看在别人眼里,也很难理解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对于赵子震的问话,朱以荞一贯耍脾气的用小鼻子哼了哼,只肯拿眼角睨人,“怎么?这里只有你能来,本公主不能来吗?” “公主言重了,属下并非这个意思。”赵子震站直身子,一双沉黝的利眼梭巡着四周,“只是这儿人多事杂,万一不小心碰撞到公主千金之躯,属下可就难以交代了。” “你会怕我受伤?是怕我挡路碍事吧!”朱以荞皱起柳眉哼了哼,用力嘟起小嘴,“你这个人就是心高气傲、自信自负,从来不把别人当一回事!对啦,整个皇宫就属你最谨慎小心、认真负责了,别人都是成不了事的笨蛋,这样你高兴了吧!” 她存心挑衅的话让赵子震在心里叹气,“公主何出此言?属受皇恩,理应克尽职守,实无贬低他人的意思。” “没有才怪!”朱以荞浑身一绷,索性翻起旧帐来,“就说上个月吧,明明我不过是到狩猎场玩玩而已嘛,你居然胆大包天,半威胁恐吓的就将我赶了出来,可恨的是,皇兄还站在你这边!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气了好几天哪!” “狩猎场并非儿戏的地方,更何况当天是骑射比赛的日子,公主实在不应到林子里去凑热闹。” “我凑热闹?拜托,你没看见我也骑了马、带了弓箭吗?你们打猎就属正事,我去打猎就是玩乐儿戏!这么不留情面的当着众人眼前把我揪出来,让我丢脸丢到宫外去了,真是太过分了!” “公主,妳当日女扮男装混入骑射比赛之中已犯大忌,属下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公主若是想责备属下,属下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什么嘛,每次都说这句话来堵我的嘴,可恶透顶!” 不知为何,只要赵子震三、两句话,总可以让朱以荞特别激动。她用力抬头挺胸起来。 “我知道,从以前你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只把我当作会惹是生非的小丫头!但是赵子震,你看清楚,本公主已经满十六岁了!是个有思想、有抱负的荳蔻少女,不是只会哭闹找糖的小孩子,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了!” 赵子震只是盯着她的俏脸瞧。他并非不想看眼前这副窈窕的娇躯,只因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里,他早就将之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了。 “公主,妳如果真要证明自己不再是个孩子,那么,从今天起就该谨言慎行,成为一个知书达礼的姑娘家才是。” “大胆赵子震!你拐着弯骂我没教养了?!你可知光是这句话,我就可以叫皇兄下旨斩了你的头?”她龇牙咧嘴的叫道,“好!为了证明本公主不是你所谓没用的笨蛋,待会儿我也会参与检查的工作,让你看看我跟你一样,不但长大了,还足以担当重任!” 赵子震皱起浓眉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依属下之见,公主还是回凤麒宫,静待宴会开始吧!” “本公主说要帮忙也不行吗?赵子震,你好大的胆子,敢阻止我?信不信我真在皇兄面前告你一状,要皇兄治你的罪!”朱以荞瞪着大眼怒斥。 “公主若是再不离开这里,属下才真要让皇上降罪了。”赵子震倒是说得无所顾忌。 “赵子震,我说要留下就是要留下!”她瞪眼,不悦的手扠着腰,“你走开啦!不要挡我的路,我现在要去检查龙椅后头是不是有人躲在那里,伺机行刺,你是让还是不让?” “公主,确保皇上的安危乃是属下分内之事,实在无法假他人之手,如果公主执意要参与的话……”赵子震指着大殿两旁让文武百官坐的长桌,勉强说道:“麻烦公主查看一下这些桌上的酒杯是否齐全,还有,那边那块红布幔是否挂歪了。” 朱以荞瞪大的眼里有着极端的怨怼和不满。 这个可恶的混蛋家伙!居然这么看轻她?!在他心目中,她就这么无足轻重、没有分量?! “这么点小事也教我去做?赵子震,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公主,事实上属下做的全都是些繁琐又不起眼的小事,公主若是觉得大材小用,不如回宫去吧!” “你……哼!你要我回宫,我就偏不回,看你拿我怎么样!”朱以荞高高的仰着下巴,“好啊!检查酒杯就检查酒杯,要是真让我看到有疏漏的地方,你就倒大楣了!” 赵子震安适的回着:“属下负责的是大殿安全事宜,如果公主真觉得酒杯摆放位置有何不妥,可以请陈公公来问话。” “你……你好样的!赵子震──” 朱以荞脾气就要爆发了。走近赵子震身前,馨香的小脸蛋直快要凑到他眼前去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抓不到你的把柄了?哼,本公主警告你,骄兵必败!你这头一天到晚自负自傲的狂妄狮子,本公主必定会将你的毛刷到服服帖帖,让你彻底变成一只整日在我面前喵喵叫的温顺小猫咪!” 鼻尖飘漾着清淡的粉女敕香气,这么近的距离,赵子震几乎能看见她冒着两团火焰的瞳眸中的自己。 大庭广众之下,月复下竟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燥热感,赵子震强敛收气,后退一步。 太危险了! 他必须谨记今日这个教训,尽量远离这小妮子无意的诱惑才行,断不能再如此想入非非、徒增困扰了。 “公主请息怒,属下既非狮子,也不可能成为一只猫,公主又何必出言威胁属下?” “整个皇宫里,就属你胆敢将我当成眼中钉,既然你也是我的肉中刺,我就偏要威胁你!反正你不要再惹我了,给我小心点!”朱以荞虚张声势的说了不可能做的狠话后,才哼的一声,像赶苍蝇似的挥着小手,“好了,你走吧!没见到本公主很忙吗?不要妨碍我做事,快走啰!” 到底是谁打扰了谁?赵子震实在不想提醒朱以荞。 罢了,再这么斗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摇着头,赵子震也不再搭理朱以荞,径自走到杂耍武夫放置兵器的架子,拿起一把把兵器准备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此时,眼角不断睨着赵子震一举一动的朱以荞收拾起怒气,假意走到桌旁东模西弄起来。 贼溜溜的大眼睛不住鼻碌碌的转动着,她捺着性子等待,终于在赵子震检查完离开后,才假装没事人似的走到兵器架旁。 轻模着一把长枪,脑中不禁浮现出赵子震惊慌失措的脸,以及朱烨在文武百官之前将他骂到臭头的画面…… 呵,太完美了!朱以荞愈笑愈诡异,愈笑愈有掩不住的开心。 活该!本来在做这事之前,她的良心还有一点小小的愧疚,但这混蛋居然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她非得让他知道她的厉害不可! 她就不信这次整不倒他! 吉时已到,器宇不凡的朱烨端坐在龙椅之上,精睿威严的赵子震站在朱烨身后,而雍容华贵的皇太后及娇俏可人的朱以荞则端坐龙椅一旁。 宴会开始,清亮悦耳的乐曲首先奏起,十数名体态曼妙的歌女分别由大殿的前门、侧门翩翩然妙舞而入,水袖轻扬处,令人目眩神迷。 拌女载歌载舞过后,大殿下的文武百官共同举杯,祝贺皇太后凤体康健、福如东海、千秋万世。 皇太后年过五十,风韵犹存,今日这场寿宴办得热闹非凡,让她十分开心,对百官绞尽脑汁的祝贺辞频频满意点头。 朱以荞的心思又怎会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头?她不断幻想编造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想着、想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又忍不住往兵器架上瞄去,随后掩着小脸暗自窃笑起来。 朱以荞这副鬼头鬼脑的模样,直瞧得一旁的赵子震浓眉微皱。 这个小妮子难道又要出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馊主意了不成?看来,等会儿他还是得找个机会提醒朱烨这事,希望别让他料中了才好。 宴会继续进行。 一阵大鼓敲打声响起,锣响震天后,几名武夫站在侧殿口,以一个又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热热闹闹的一一上场。在热身之后,随即表演的就是踩钉床、软骨功等民间绝技,看得文武百官拍手叫好,皇太后也是笑得阖不拢嘴。 朱烨亦频频点头,对着皇太后说道:“母后,此乃京里数一数二的杂技团,听说功夫十分了得,母后可慢慢欣赏。” 眼角不经意瞄到朱以荞的眼神总是不断飘呀飘的,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朱烨不禁皱眉唤着,“皇妹?皇妹!” “啥?皇兄叫我?”朱以荞像是被吓到似的,在座位上跳了一下,眨了眨大眼,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皇兄有事?” 朱烨先叹了一声才开口,“皇妹,怎么朕瞧妳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这些戏码妳昨天已经事先看过了?” “皇……皇兄……你怎么知道的?”朱以荞着实愣了一下。 回过神后,她当然以为这又是赵子震在存心陷害! 蹦胀起一张红通通的俏脸,朱以荞用自以为最恶狠的眼光瞪着一旁无辜的赵子震。意思是说──你这个可恶的大嘴巴,不告我一状你会死是不是? 赵子震早知道会遭朱以荞误解,凝敛的眼神朝她看了一眼,意思是──妳若觉得是我告的状,我也无话可说。 他这副神色自若、沉着冷静的态度,直让朱以荞气得小小拳头紧握住,火冒三丈!她开始用最狠毒的眼神、再加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告诉他──你这个只会扯人小辫子的大魔头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子震只回以冷静自如的神情,说明他一切悉听尊便的想法。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火花激射到了朱烨眼前。 他抚了抚微微跳动的额头,叹着气,无奈的说:“皇妹,妳不必怀疑子震,这事并不是他跟朕说的。妳这丫头,不是皇兄爱说妳,怎么说妳也半大不小了,一个黄花闺女,实在不该如此任性妄为,有失身分呀!” “皇兄不用再替他说话了,哪次不是他告状害惨我的?” 朱以荞只认为朱烨在替赵子震掩饰,说话间,带着杀气的目光从没有离开一派凛然的赵子震脸上过。 皇太后耳里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朱以荞又出岔子了,不禁也跟着叹了口气,“怎么?荞儿,妳是不是又调皮惹事,给皇上添麻烦了?” “母后,我哪有?!” 朱以荞原本还想理直气壮的解释哪! 但在朱烨半警告的眼神下,她只好不悦的嘟着小嘴说道:“好啦……也许只有那么一丁点而已嘛!嗳,小事一件,又没有什么关系,母后,今天是妳的寿辰,咱们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朱以荞不断对着朱烨拚命眨眼,要他别把昨天的事说出来,省得又多一个人骂她。 朱烨当然不会在大殿上提起她枉顾体统的作为。“母后,没事的,还是好好看戏吧!” 此刻,精采的戏码总算上演了。 只听得锣鼓声绵密的“咚咚”作响,在一声吆喝后,数名武夫拿起本就放在一旁的长枪兵器,就虎虎生风的舞了起来,配合着数把不断在空中抛接的银亮短剑,数名武夫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如此精采绝伦的表演直让众人屏气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而随着表演愈来愈扣人心弦,朱以荞的一颗心也提到了胸口上,她兴奋的屏息以待!心想,快了,等一下她就会让赵子震知道她的厉害了! 就在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同时,突然,其中一把银亮的长枪枪头竟莫名其妙的飞月兑开来! 朱以荞兴奋得就要发出尖叫声,只可惜小嘴才刚张开,一张小脸就霎时转为苍白。 原来武夫耍得兴起,舞动的力道甚猛,没长眼的枪头竟硬生生的直往皇太后及朱以荞眼前射来。 这突发的状况委实太令人措手不及,彷佛都只在一瞬间发生而已。 赵子震见状,倏地瞪眼,心中一凛,连诅咒声都不及发出,立刻一个抢身飞上前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有惊无险地将月兑落的长枪头给抓在手中。 虽然赵子震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发生,但皇太后差点遭到刺伤,此乃不得了的大事,非同小可。 顿时,由四面八方涌入的御林军已将皇上等人团团围住,而那些吓呆了的可怜武夫则全被宫中侍卫一个个架了起来,吓得差点屁滚尿流。 这混乱的一幕同样令大殿上的文武百官不知所措,而皇太后由于首当其冲,脸上惊魂未定,看来的确受了极大的惊吓。 “皇上、皇太后,受惊了!” 赵子震神情严肃,自知事态严重,紧抿着唇,手执长枪头,一个单脚屈膝,便跪在大殿之上,向皇上及皇太后请罪。 朱烨浓眉深锁、面色异常凝重。顾不得跪着的赵子震,连忙起身查看皇太后的情况,“母后,您怎么样?” 皇太后脸色苍白,由于惊吓过度的关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烨急得大手一挥,吩咐道:“快将皇太后扶回嘉英宫去,并尽速传御医过来!” 原本在大殿上呆若木鸡的太监宫女们,在这句话说完后,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骚动起来。 当太监宫女七手八脚的将皇太后给扶出大殿后,朱烨这才沉重的深叹着气,回到龙椅上坐好。 对着一直单膝跪在眼前的赵子震,他威严的沉下脸问道:“子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子震紧抿着唇,沉稳冷静的回道:“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你昨日不是告诉过朕,今日之事你皆已安排妥当,为何还会发生此等无法原谅的错误?子震,你有何解释?” “皇上,臣在昨日及今天稍早确实都已将每把枪、每支剑都详实检查过,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赵子震句句属实。 “既然如此,你手上这支差点要了母后性命的长枪头又做何解释?” 赵子震沉默不语。 依他的个性,断不可能让自己发生这么严重的疏失!那么,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眼角不经意看到一脸苍白、吓到浑身僵直的朱以荞,想到今早她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的种种奇怪举动,赵子震突然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如果这次又是这个小鲍主搞的鬼,那么她的麻烦可就大了。但看她一副吓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应该也知道已经玩过头。 看来,他不一肩担起也不行了。 赵子震轻抿了抿唇,缓缓沉声回道:“皇上,不管如何,今日这事全怪臣办事不力,疏漏未查,致使皇太后无妄受惊,惊扰圣驾,臣确实有罪。” 这回换朱烨不说话了。 赵子震一直是他最为信任的人。只因他不但文武全才、智虑过人、做事精明干练,对他亦忠心耿直,朱烨坚信,普天之下若要他择一心月复,也只有赵子震一人而已。 但看着大殿下交头接耳的文武百官,朱烨纵然有心袒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饶恕赵子震这不可原谅的过失? “子震,身为禁宫侍卫之首,不论是否真有过失,亦难辞其咎!按律例,理当重责三十杖后,斩首示众!” 朱烨当然不会真的将赵子震斩首,但是话才说到此,一旁惊呆了的朱以荞突然大声倒抽着气,眨着惶乱的大眼,急急冲到朱烨身前。 “皇兄!你不可以……不可以斩他呀!” 朱烨不明所以,只当朱以荞也被刚才的事给吓坏了,伸手招了一名侍女上前,要她将朱以荞扶住。 “皇妹,朕看妳受的惊吓也不小,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回宫休息,请御医替妳把把脉吧!” “皇兄!我没事,不要紧的!只是……只是……” 朱以荞惊慌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想到这全是她一个人搞出来的好事,小嘴巴一扁,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怎么会这样啦!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啊! 她弄松长枪绳索的用意,不过是希望藉此机会制造一点无关紧要的小小混乱,只要让赵子震当场出糗、颜面无存,她就很高兴了!怎料长枪头不长眼,竟然飞到大殿上来。 如今朱烨要降罪于赵子震,本来她应该很高兴的,但是斩首示众?!她就算再恨赵子震,也不愿无端伤害一条人命呀! 朱以荞又惊又怕,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一张小脸皱皱的,小鼻子也跟着一抽一搐,瞳眼中蓄不住的泪珠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朱烨更加不舍,他安抚道:“皇妹别担心,刚才这事应只是意外,并无人意图行刺朕或母后,妳就别哭了,如果身子没事,就去嘉英宫看看母后要紧。” “我……皇兄!”朱烨对她的关心让朱以荞再也承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哇”的一声彻底哭了出来。“皇兄……皇兄,你不能治他的罪,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呜,都是我的错呀!” 后悔的泪水流了满脸,不顾满朝文武百官错愕的神情,朱以荞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忏悔。 “皇兄,其实是我把那长枪的绳子给弄松了的。我本来只想制造一点事端,好亲眼看看皇兄骂他的样子;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皇兄,你不要怪我,我知道错了!” 朱烨直听得头皮发麻,不敢置信的张嘴问道:“皇妹,妳所说的可是实话?” “皇兄……”朱以荞抽抽噎噎的答道,“我只是好玩嘛,我以为大殿那么大,那枪头顶多不过是掉在大殿中央,充其量只会引起众人捧月复大笑而已,哪里知道……” “好玩?!人命关天的事,能让妳这么玩的吗?” 朱烨难得的动怒起来,他用力拍着龙椅,对着朱以荞皱眉训斥。 “大殿之上,何等严肃!是让妳开玩笑的地方吗?妳这么大的人了,宫里的规矩难道还不清楚?这里一旦出事,将会连累内宫侍卫受到惩处,严重者甚至项上人头都要不保!妳居然拿人命这般玩法,简直胡来!胡来!” 连着两声胡来,骂得朱以荞泪如雨下。 “皇兄,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责罚我都没有关系,只要皇兄别降罪于那些武夫,还有──” “住嘴!责罚妳自然是必须的!但就算如此,又有什么用?” 朱烨紧抿着唇,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赵子震,面色凝重。 “如今事态严重,就算这事全是妳搞出来的,但子震身为内宫侍卫之首,朕又如何饶恕子震的罪过?身为公主,不思端正其身,反而牵连诸多无辜,这岂是妳一句知错就可以解决的?” “皇兄……”朱以荞这辈子从没让朱烨骂到这么惨过,难过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住。 “不要说了!”朱烨气得一挥手,“将公主给带回凤麒宫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让公主擅离凤麒宫一步!还有……”他沉重不舍的叹了口气,“将子震押入大牢,容后处置!” 第三章 三天后,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朱以荞鬼祟的小身影闪闪躲躲的出了凤麒宫,直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暗夜的御花园中,树影扶疏,远处御林军手上的烛火摇曳,朱以荞熟门熟路的一会儿躲在奇岩巧石后头,一会儿趴在浓密的草丛上,绕了一大段路,总算到了天牢门口。 守在天牢口的侍卫见深夜竟有人往此而来,不禁正色出声喝道:“是谁?” “我是谁你们都搞不清楚吗?”朱以荞皱着小脸自阴暗处走出。 “公……公主?!属下叩见公主!”几名侍卫连忙行礼,“不知公主深夜来此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来这里当然是探监的呀,难不成是来看你们的不成?”朱以荞故意挥着手,“好了,快点让开,本公主要进去审犯人了。” 众人都知道这个天才公主向来难搞,不禁面面相觑,“公主,这牢里只有赵侍卫一人,没什么其他人犯可审,公主还是请回吧!” “我就是来看他的!你们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呀?”朱以荞瞪眼以对。 “公主来探视赵侍卫?!”众人一脸难以置信。 爆中上下谁不知道赵子震今日落得如此田地,不就是给朱以荞害的?怎么现在居然想来看赵子震,莫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你们不要啰唆了,还不快点让我进去?”朱以荞不耐烦的挥着小手,就是要他们让开。 侍卫愣了一会儿后,不敢不从,只好照做。 “对了,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让皇兄禁足了,所以今日我来这里的事,你们谁也不准跟皇兄提一个字,否则……”朱以荞语带威胁的模样看得众人冷汗直流,连声称是。 走进天牢,只见这间单人牢房里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想必是为了“迎接”赵子震这个身分尊贵的犯人,而事前经过一番打扫所致。石床上,赵子震一派冷静的端坐着运气调息。 朱以荞皱了皱小脸,心想,这个赵子震,三品官的位子都快要不保了,还有心情打坐? 她用力咳了咳,想唤醒他的注意力。 赵子震早就听到石门外的声音,知道来人就是朱以荞,虽然不解她的来意,但还是没有把眼睛睁开。 “喂!赵子震,看到本公主来了,还不赶快行礼?”朱以荞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大剌剌的瞪眼,“干嘛?不理我?难不成在跟我耍脾气吗?这么大的人了,还在搞这种事,真无聊。” 赵子震无法回话,英挺俊逸的脸庞一贯的沉静如石,运功的鼻息吞吐正常。 “好了啦!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满,但错都已经错了,难道时光能够重来吗?”朱以荞道歉不像道歉,直像在说教似的叨叨念念,“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甘冒被皇兄责罚的风险跑来这里?为的不就是想跟你说对不起嘛,你干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见赵子震动也没动,朱以荞不爽的努了努小嘴。 “我知道,我这次是太过分了一点。但是长枪头往母后眼前飞来,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连累了你,我也很不安呀!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得怪你,谁教你没事老是针对我,害我愈来愈生气才会这样,发生这事你也要负一大半的责任才行!” 想起朱烨在大殿上的责骂,朱以荞不满的自言自语。 “为了这次的事,皇兄破天荒的在文武百官面前骂得我下不了台,说到底,我才是该觉得委屈哪!” 见赵子震理都没理她,朱以荞眨了眨眼,皱着小鼻子,不满的哼声。 “喂,你现在怎样?就算不高兴也说句话嘛!像个闷葫芦一样,你以为这样就会加深我的内疚吗?喂!你到底回不回话呀?” 朱以荞一个人唱独脚戏念了半天,也不见赵子震有半点回应,不禁老羞成怒起来。 自从知道他可能因此丢官卸职后,小小良心就起了挣扎。现在她纡尊降贵,展现堂堂公主风度来这里看他,这个小鼻子、小眼睛的自大鬼,竟然这么无视于她的存在? “赵子震,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我是来道歉的,道歉,你是听懂没有?我不是来这里奚落你的坏女人耶!你说句话呀!” 赵子震冷漠的反应让朱以荞委屈得直跳脚。 “你这个可恶的讨厌鬼,以为每次用这张冷冰冰的臭脸对我,我就会知难而退了吗?我警告你,你愈是这样不理我、忽视我,我愈是要找机会让你难堪到底!最好哪天皇兄真的一怒之下把你斩首示众,这样我最高兴!” 说到气愤处,朱以荞抬起小脚,一把就踢到赵子震盘腿的膝盖上。 “你说话呀!可恶!还不说话?好,我就不信你这张嘴巴能闭多久!” 朱以荞气鼓着双颊,伸出柔女敕女敕的小手,竟然试图将赵子震的嘴给掰开。无奈一身力气用尽,就是动不了赵子震分毫。 她气喘吁吁的停下手,双眼射出不服输的火花,“你这个讨厌鬼!好,跟我玩真的是不是?那我就奉陪到底。” 朱以荞爬上了床,而为了行动方便,竟然不顾形象的跨坐在赵子震弯盘的结实大腿上头,使尽吃女乃的力气,龇牙咧嘴的就想将他紧闭的牙关给松开。 “给我说话!我就不信你还能坚持多久,说话!” 就在朱以荞用力到快要虚月兑的同时,赵子震陡地睁开了眼! 精锐的眸光自黑瞳中直射而出,强而有力的大掌迅速一把握住朱以荞的小手,壮硕的身子顺势一压,就将她制伏在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吓坏了朱以荞! 惊惧地看着赵子震比平常绷紧数倍的俊脸,感受到他硕壮结实的身子整个压在自己身上,以为赵子震真要对她不利,不禁瞪着大眼叫道:“你……大胆赵子震,你……想怎样?” 几个字就说得结结巴巴,朱以荞心中的慌乱可想而知,她死命的用劲想要推开他,然而压在她身上的赵子震却动也未动。 朱以荞就算是个不解世事的黄花闺女,但和红棠两人年纪相仿,不免也常常在一起一知半解的偷偷讨论男女之事;明显感受到他浑身上下那令人震慑的男子气息,粉脸再也忍不住一片绯红。 “赵子震……你还不快点起来?难道你想借机以下犯上、公报私仇?!你不怕被砍头──” 朱以荞的话还没说完哪,只见赵子震俊脸陡地绷紧,浓眉一皱,“噗”的一声,就自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这情景可让朱以荞张嘴吓呆了! “喂!你……你怎么了?老天爷……” 她挣扎着将赵子震庞大的身躯推开,跪在床上,惊慌失措的急急摇着看来似乎正在压抑痛苦的赵子震。 “喂!你怎么样?为什么突然吐血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要吓我呀!” 赵子震听而未闻,胸膛一阵阵剧烈起伏,陡地又自嘴角流出了一道鲜血。 朱以荞花容失色的喊着:“老天!你该不会要死了吧?!来人!来人!来──” 赵子震突然睁开大眼,伸出大掌捂住了朱以荞几乎要失声尖叫的嘴。紧蹙着浓眉,他困难的说:“别出声,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他满身的鲜血已让她魂飞魄散。 “属下真的没事,只是一时走岔了气,公主切勿惊慌。”赵子震推开紧抓着他不放的朱以荞,咬牙试着盘腿而坐。 在朱以荞慌急到要掉泪的目光下,赵子震深吸了一口气,两掌倏地往前,劈展开一阵凌厉的掌风,随即又见他收回大掌合十,面容逐渐沉静,闭目阖眼,调养精气起来。 不一会儿,原本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再一会儿,他便神色自若的睁开眼,彷佛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似的,一派安然自若。 这转变看得朱以荞目瞪口呆,她结结巴巴的问:“喂,你……你真的没事了?” “属下这不是好好的?” 赵子震深叹了口气,犀利的眼神先看了看还不知做错什么事的朱以荞,这才抹去嘴边的鲜血,走下了床。 “公主,妳刚才真是差点要了属下的命,妳可知道?” “我?我哪有!” 朱以荞见赵子震行动自如、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才相信他真的没事。 莫名的,满肚子的火气又上来了。她跟着跳下床,对着赵子震扠腰怒斥,“喂,你既然人好好的,为什么刚才要吐血吓我?害我以为你快要死了哪!” “若非属下功力深厚,刚才让妳这么一搞,轻则终身残废,重则确实有可能一命呜呼。” 原来刚才赵子震正在运气练功,气刚到丹田处,朱以荞就跑了进来。嘴里叨叨念念的也就罢了,到最后还不顾一切的跳到他身上胡来,令他一时气岔,险些走火入魔。 只是……令赵子震不解的是,依他的功力,断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险些丧命,难道是因为朱以荞跳到他身上时,那幽然的香气让他顿时分神,以致凝聚在月复中的真气骤然溃散的缘故? 想起朱以荞捂在他嘴上的温暖小手,那伸手可及的香柔,以及她俏丽窈窕的身段,赵子震又不免一阵心旌摇荡。 第一百次,他知道她真的不再是个孩子了。这令人头疼的小丫头,不但已经出落得千娇百媚,尤其这么近的距离来看,那丰满高耸的胸脯更是呼之欲出,引人遐想…… 朱以荞还搞不清楚状况,不相信的撇嘴问着:“我只是用手去掰你的嘴巴呀!为什么你就会一命呜呼?怎么可能?” 赵子震摇着头,甩去不断残存在脑中的欲念。“公主,妳不会武功,自然不懂这些事。总之,属下目前性命无虞,公主不必挂心了。” “我……我挂什么心!” 朱以荞闻言,突然挺直了背脊,逞强的翘起嘴巴用力否认起来。 “你这个人没事老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你以为这样可以显得自己很厉害吗?我现在问你,既然你根本没事,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叫人进来?难道……你真想乘机非礼我?”讲到最后,她的眼神开始不信任的上下睨起他来。 “公主言重了。” 赵子震实则无法否认,若非他定力足够,刚才说不准已经发生事情了。 “属下并无此念头。只不过记起皇上曾经下令,公主不得踏出凤麒宫一步,如今却违背皇命擅自来此,属下唯恐引起骚动后惊动皇上,皇上若是责怪起公主,妳岂不又要将罪怪到我头上来?” “你倒是想得很周到嘛!”朱以荞冷眼哼了哼。 这个赵子震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刚才明明在生死一瞬间,竟然还能替她想这么多事? “好了!避你现在是回光反照,还是病入膏肓,总之,我今天既然放下公主的尊严来到这里,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消吧!从此呢,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必往来了!” 朱以荞翘着小嘴说完上述的话,又睨着直看着自己的赵子震。 “你干嘛?有话想说就说呀!趁今天我心情好,你想骂我也可以,但过了今夜,你就不准再拿昨天的事来压我啰!” “公主,不论妳今夜有没有来此道歉,属下想说的是,我从未真正怪过公主。” 赵子震平静的走回床上,重新盘腿而坐。 “公主,妳今日来此,必是知道皇上已经决定撤除我的官职。我想这道圣旨应会在明天一早公布,到时候,属下将会离开宫里,从此无官一身轻,公主也不必再面对我这个讨厌鬼了。” “什么?!你说皇兄真的已经决定了?这么快?不可能的,我听到的消息是皇兄『考虑』降你的职而已呀!他这么器重你,怎么舍得将你丢出宫去呢?”朱以荞压根不信。 “公主,君无戏言,皇上决定的事又怎么可能有所更改?”赵子震说得倒是十分坦然。 “老天爷!”朱以荞这才发觉事态严重了。 怎么回事?以前她陷害了他这么多次都没事,怎么这次他真的被自己给斗垮了?! 不行,她不能让赵子震走! 泵且不论宫里若是少了个赵子震和她针锋相对,她会不会无聊到死,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良心着想,她也一定要将赵子震给留下来不可。 包何况她的生命全因为他而多彩多姿,他是她每天的生活重心、唯一的乐趣!失去了他,她将会如同缺水的鲜花一般,枯萎而死的! 她绝对不能让他走! 朱以荞咬着下唇,开始焦虑地在牢里踱步起来。 “没想到皇兄这么狠心,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居然连一点旧情分都不念,简直太铁石心肠了!” 赵子震没有提醒她,将他害到这等地步的又怎会是朱烨?“公主,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必须按律处事、公正无私,为免朝中百官在背后议论,皇上这么做并无不妥。” “喂,现在是你被逐出宫了耶!你怎么还像皇兄一样,天天把『大公无私』四个字挂在嘴边,烦不烦呀!你要知道,法理不外乎人情,皇兄这么无情的对待你,我就算身为皇妹,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赵子震睨了她一眼,缓声问道:“那么,属下斗胆请问,公主的意思究竟为何?妳认为该怎么处置我才是上策?” “依我看……依我看……唉,我又不是皇帝,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朱以荞用力抓了抓小脸,本是满脑子鬼主意的她,此时竟心烦意乱得想不出任何方法来。 “好啦、好啦!这样好了,我去替你求情吧!虽然这次皇兄也对我很生气,但我相信依皇兄对你的重视,只要有我替你说话这么好的台阶可以下,皇兄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下来的。” 赵子震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朱以荞。 这个初长成女人的小妮子,在她这单纯到令人心疼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公主对属下的一番厚爱,属下铭感五内。不过,属下有个疑问想请教公主,如今我落得如此下场,不正符合公主的期待?为何公主依旧执意要帮属下的忙?” “这……这有什么?我宅心仁厚,好心想帮助一个落魄丢官的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朱以荞压根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从小生在深宫,多年来,她玩耍的对象除了神经大条的红棠外,就再无其他人,她已经很习惯将自己的心事、以及寂寞,包装在天真无邪、调皮任性的外表下了。 至于那些偶尔会在寂静的夜里从心里跳出来的感叹、以及想到赵子震后那心中莫名的哀愁,她早已学会了忽略不理,省得头痛! 朱以荞的反应全看在赵子震眼里。 他也明白朱以荞虽然是人人捧在手心哄着的宝贝,其实内心是极端的孤独。身为公主,这是她不得不承受的另一种负担。 “公主,妳对属下的这份心意,属下必定永志于心,不敢或忘。” 朱以荞不自在的用力抓了抓小脸,“好了,你要是想感谢我的话,那就等事成再说吧!我现在要走了,否则真要让人发现我偷溜出凤麒宫,那就糟糕了。” 说完,她一阵旋风似的,立刻离开这儿。 朱以荞的背影消失后许久,赵子震的心情依旧无法沉静下来。他试着摒去心中一切杂念,重新运气调息起来。 罢了,反正他出宫之事已成定局,只要远离这一切,也许就能让自己得到真正的平静。 否则,就连他都要无法自处了。 第四章 不知是否因为仍在气头上的关系,或是为了什么不明的原因,朱烨竟然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朱以荞的请求,并随即发布圣旨,即日撤去赵子震三品官的头衔,贬为庶民。 爆中从此少了赵子震这号人物,朱以荞镇日提不起劲来,每天倚在窗口,怅然若失的不断叹气,从清晨呆坐到黄昏,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瞧得红棠愈来愈不安。 这天,红棠端着燕窝走进朱以荞的寝宫。“公主,来尝尝这燕窝吧,润滑甜口,很好吃的哪!” “好吃妳就拿去吃吧!”朱以荞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无聊的拿着衣裳上头的丝带转晃着。 “公主,妳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 红棠叹了口气,将燕窝放在桌上。 “公主,自从赵侍卫离宫以后,妳就是这个样子,若非奴婢知道妳不可能看上赵侍卫,奴婢还真以为公主是为情所困,才导致茶饭不思哪!” “为什么我不可能看上他?”朱以荞顿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微皱着眉头,下巴抵在手背上,用眼角睨着红棠。 红棠一副理所当然的耸肩答道:“公主,赵侍卫作风严谨、行事低调,和妳的个性实在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妳若真的和他在一起,恐怕不是赵侍卫让妳气死,就是妳被他闷死,你们两人当然不适合啰!” “是吗?”朱以荞微皱起柳眉来。 听红棠这么说来,似乎也不无道理。但是如果她真的不会喜欢上赵子震,为什么这些日子来每天、每夜、吃饭、走路,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呢? 嗯,不对,仔细想想根本不只这些天,她好像这大半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只要一天没见到赵子震,她就会浑身不对劲。 唉,真的好烦呀!不管怎样,只要生命中没有了赵子震,她就是觉得索然无味! “公主,妳怎么了?” “我还能怎样?人都走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无聊到死了,还能怎样?”朱以荞没好气的回着。 “公主呀,依奴婢看,女人家之所以觉得生活毫无乐趣可言,整日只想哀声叹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嫁人了。” 红棠走到朱以荞身后,替她顺着整天都不思整理的头发。 “对了,公主,最近皇上不是一直在替妳寻觅驸马人选?难道这些人公主都不满意?” “哼,岂止不满意,简直都快要吐了。” 提起这事,朱以荞小脸不悦的紧绷起来。 “什么丞相的孙子满月复诗文、出口成章;将军的儿子能征善战、勇猛无敌,非要我从中挑一个不可。拜托,这些人看到我,不是唯唯喏喏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是傻头傻脑的让我恶心!要我招他们为驸马,不如要我的命比较快!” “公主,请恕奴婢说句话,谁都知道公主的个性……非常活泼好动,为免日后夫妻生活不睦,据奴婢所知,皇上为了替公主找对象,可说是伤透了脑筋哪!” “妳什么意思?妳的意思是说,我堂堂一个公主,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够疼我、容忍我的脾气、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驸马爷?” “公主,妳又何必这么生气?”红棠小心翼翼的劝道:“其实妳也才刚满十六,年纪尚轻,如果妳暂时不想招驸马的话,不如照实跟皇上说,也许皇上会因为舍不得妳,而将此事延迟一阵子。” “皇兄会舍不得我吗?哼,我瞧他根本就是巴不得我早点嫁掉,省得一天到晚让他头痛!” 讲到这儿,朱以荞又有满月复委屈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瞧皇兄根本就不再疼我了。连我亲自出马替赵子震说情都没用,妳说,皇兄是不是愈来愈不在乎我了?他现在国事繁忙,是不是觉得我是他的负担了?对不对?” 红棠支支吾吾的,“公主……妳太多心了,妳是皇上唯一的亲皇妹,皇上不疼妳也没别人可疼了,公主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才没胡思乱想哪!妳看嘛,以往皇兄隔三差五的不是陪我聊聊天,就是送新奇的玩意儿给我玩,但如今呢?赵子震都离开半个多月了,皇兄来我这里几次?一次也没有!” 朱以荞愈说愈心酸。 “我知道了,原来我才是讨厌鬼,既然皇兄不喜欢我,我留在宫里有什么用?不如和赵子震一样离开这里,也省得皇兄看我不顺眼。” “公主,妳话说到哪儿去了!” 朱以荞的话令红棠惊恐得停下梳发的手。 “妳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和赵侍卫可是不同阶层的人。他能在宫外优闲自在的过苦日子,但妳这辈子连比针重的东西都没有拿过,可千万别有出宫的念头呀!” “听妳这么说,就是在讽刺我不过是个只懂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啰!”朱以荞潜藏了半个月的劣根性又被激发了,“哼,妳愈是这么说,我就愈觉得应该去外头见识、见识!” 红棠这次可真是吓破胆了,她将手中的梳子一丢,急忙走到朱以荞眼前,开始夸大其辞的劝说── “公主,使不得呀!要知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外头可是处处陷阱的。人心险恶不说,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布衣棉裙,出入只有靠一双腿,就连公主最爱的点心也没得吃,那种日子公主妳是绝对过不下去的!” “是吗?怎么我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朱以荞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听得津津有味,“红棠,妳再多说一点外头的事,我真的觉得很好奇哪!” “公主──” “好了,妳不想说也行,等我亲自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朱以荞眼中终于闪出了睽违半个月的兴奋光彩。 不管如何,她已经决定要出宫去冒险犯难、过过那崭新的生活了!顺便……还可以找找那个让她日子变得如此无聊的赵子震!就这么决定了! 红棠连日的劝阻也动摇不了朱以荞出宫的想法! 终于,机会来了。趁着御厨的太监出宫买东西时,两人就躲在满是稻草的马车里,顺利的“离宫出走”。 京城大街,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落,路边卖艺的、做糖葫芦的,无一不吸引第一次出宫的朱以荞的视线。 她两眼闪着晶莹濯亮的光彩,整个人像飞出了笼子的小鸟一般,快乐的在每一个摊位上驻足停留,为每一个没见过的小东西兴奋莫名,就连卖菜和猪肉贩之间的争吵,都能让她歪着小脑袋好奇的观赏许久。 “天哪!红棠,没想到这宫外的日子竟是这么新奇好玩!以前妳怎么都不跟我说呢?真是太过分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老在宫里玩那些已经腻了的游戏呢?” 一手拿着兔子形状的甜腻画糖,另一手还不甘寂寞的摇着铃鼓,朱以荞像个孩子似的,嘴里吱吱喳喳的不断说着。 “呵,光是一条京城大街就让我开足了眼界,想必京城之外的地方也一定很好玩啰!老天,我真是等不及了!好,咱们就这么一路玩遍全国各地吧!”朱以荞说得豪气干云。 但抱了满手朱以荞沿路不停买下的东西,红棠一张脸紧张不已,“公……小姐,这外头都是这样的,风俗民情大同小异,没什么差别的!” “妳以为我还会信妳吗?”朱以荞睨了一眼红棠,“我知道,妳根本就不想跟我出宫嘛,所以才故意骗我外头的日子很无聊,说这些老百姓每天都过着既枯燥又乏味的生活!但是妳瞧瞧这些,若不是我亲眼目睹,不知道还要被妳这可恶的大骗子给蒙在鼓里多久?” “小姐,虽然现在乃太平盛世,皇上治理有方,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但这些老百姓还是每天都得为了填饱肚子东奔西忙的,一刻也不得闲,这哪有什么好玩的呢?”红棠实在不解。 “皇……呃,我是说哥哥,他的能耐我当然清楚了,不用妳提醒。不过,说到填饱肚子这回事嘛,我的肚子还真的有点饿了。红棠,这里什么地方可以吃饭呀?”朱以荞依然兴致高昂。 “要吃东西自然得上酒楼饭馆去了。小姐,前面就有一家酒楼,咱们顺便去歇歇脚吧!”红棠早就累到快瘫了,急急点着头。 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兴隆。店小二眼尖,看到朱以荞主仆两人相貌姣好、气质出众,一身绸衣罗裙的富贵模样,立刻迎了上去。 “姑娘,请问两位吗?来,请上座。”店小二殷勤的将朱以荞两人带到楼上的雅座去。“请问两位姑娘,想点些什么菜?” “嗳,出门在外,就别太讲究了。”朱以荞随口说道:“我看就先来盅一品官燕润喉,其他随便上些露笋拼鸡肉、银针烩熊掌、烧乳鸽吧!反正我也不太饿。对了,咸点我要百花酿鱼肚,甜点就鸳鸯莲蓉……不,吃这么甜腻也不太好,还是七彩冻香糕吧,天气热,这样爽口些。” 朱以荞说得理所当然,店小二听得目瞪口呆。 红棠咳了几声,连忙对店小二说:“对不起,咱们小姐是说笑的,你这里有什么上好的酒菜,咱们就要那些好了。” “是,小的这就去。”店小二边走,还边狐疑的看着朱以荞,摇了摇头后,才抓着脸下楼去了。 “小姐呀,这里可不是宫里,没法子吃这些东西的。”红棠压低声音。 “这样啊,妳也不早点提醒我,害我在这里出糗,真是的。”朱以荞耸肩,好奇的大眼还滴溜溜的不住转着,“原来这里就是老百姓吃饭的地方吗?嗯,地方是脏旧了一点,但看起来还算不错嘛!” 红棠叹了口气,“小姐,这儿是京城里属一属二的大酒楼哪!一般老百姓可是吃不起的。” “是吗?原来我又弄错了,唉,看来我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哟!” 此时,原本摇头晃脑、以自嘲为乐的朱以荞突然呆住了,瞪大的瞳眸直盯着二楼转角处的一对男女。 “啊!”她叫了起来。 “小姐!怎么了?!”红棠让她的叫声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嘘!”朱以荞拉着紧张的红棠,“不要叫!妳看,那个人是谁?” “谁?!”红棠如惊弓之鸟般的左右张望,“小姐,妳到底看到谁了?” “嗳!妳看,那个让一名女子亲热挽着手的男人,不就是赵子震?” 红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眼前搂着一名薄纱衣裙、面容妖娆、身段凹凸的女子往三楼走的男人,不正是英武不凡的赵子震? “老天!小姐,真的是赵侍卫呀!” “为什么他人会在这个地方?” 虽然这么快就碰到赵子震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他身边那个女人,朱以荞不自觉的僵着身子,又妒又怒的瞇起眼来。 “还有,他身边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是谁?大庭广众之下,居然穿成这个样子,袒胸露背的,成何体统?这要是让哥哥看见了,一定会罚我整整禁足一个月的。” “小姐,那种女人都是这样穿的,没什么大不了。”眼尖的红棠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个良家妇女。 “妳什么意思?她是哪种女人?”朱以荞问得天真,但那张小脸上的杀气却不见减少。 “呃,说明白点,就是……”红棠红了脸,低头小声在朱以荞耳边说了几句话。 朱以荞顿时瞪大了眼,小脸一阵泛红。她嘟起小嘴“呿”了一声,不爽的直盯着两人在三楼廊上走动的背影。 “这个赵子震,人前一副正义凛然的严肃表情,人后居然是这种贪花的无耻之徒!出宫才多久,竟然连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勾搭上了,枉费我和哥哥都这么看重他,简直是太过分了!” “小姐,小声点呀!万一隔墙有耳,咱们就惨了。”红棠慌张的看了一下四周,才急急制止朱以荞愈来愈生气的音调。 朱以荞眼里全是赵子震和那女人卿卿我我的身影,哪听得进红棠的话? 胸口沸腾的情绪异常高张,眼前尽是一片嫉妒的火红,她非常不高兴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哼!这个虚伪的臭混蛋,我非要当场揭穿你这假仁假义的面具不可!” “小姐!妳想怎样?”红棠惊恐的看着朱以荞怒火中烧的往三楼走去,急得跟在后头试图阻止,“小姐,不行呀!” 店小二此时正好送菜上来,好奇的看着朱以荞怒气冲冲直往三楼而去的样子,深怕客人跑了,他及时挡在红棠面前。 “姑娘,菜都上了,妳们要去哪里?” “呃,这个给你,多的不用找了!”红棠又急又慌的,连忙丢了一锭金元宝给店小二后,顾不得双眼发直的店小二,试着追上朱以荞。“小姐!等等我呀!” 朱以荞又怎么会等红棠? 她绷着一张俏脸,直冲到赵子震带着女子进入的房门口,小手紧握成拳,嘴里恨恨的念道:“可恶的家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这下子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以荞怒气冲冲的正想一脚将门踢开,却让随后追上的红棠给拉到一旁去,又急又慌的小声劝道:“小姐,不行呀!” “为什么不行?这个臭家伙在宫里时,每天正经八百的对我说教,现在妳瞧瞧他,居然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简直人神共愤!”朱以荞愈说愈气愤,连小脸都鼓胀起来。 “小姐,妳也会说那是以前了不是?现在人家又不是宫里的人,一介平民,和妳又非亲非故的,妳拿什么立场去质问他?” “可是──” “况且人家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偶尔带个妓女出来玩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小姐,妳就算是他的妻子,也不能在这种地方闹事,让大家出糗呀!”红棠尽量晓以大义。 朱以荞俏脸懊恼愤怒,“什么嘛,难道就要我眼睁睁的看他和那种女人在房里干那种事?不管,我非要去阻止不可!” 朱以荞挥开劝阻的红棠,才冲到门口,就听得里头女子娇嗲的声音,“赵公子,这样不好吧。贱妾在醉红楼里也打滚这么久了,你这等奇怪的要求,我倒是听也未曾听过。” 赵子震音调沉缓的回道:“妳就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了。” “其实你是客人,花钱的是大爷,照理说你说些什么,贱妾也只有听命的份,但是……只出张嘴巴就能拿这么多银子,贱妾只怕万一不能让赵公子如意,不就委屈您了?” “无妨,妳尽力就是了。” 朱以荞虽然听不懂里头的人在说些什么,但是不知为何,光听女子一句句娇嗲温柔的声音,就足以让她满腔的怒潮如活火山似的,轰声爆发! “赵子震!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带女人来这种地方做见不得人的事!快给我开门!” 朱以荞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大吼了两声,随即抬起小腿儿,就使劲往房门上踢去。 “给我开──啊!好痛啊!”岂料这不自量力之举,非但没有将房门踹开,反而让她可怜瘦弱的小脚饱受折腾。“天哪!痛死我了……” “小姐!妳怎么样?我早就警告过妳,不要管人家了嘛!”红棠急急的迎上前去,惊慌的伸手扶住不断抱着小腿、单脚跳跃的朱以荞。 门外这一场如同捉奸记的骚动,不但引起酒楼上下客人的注意,更让房里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的赵子震惊愕万分。 他听错了吗?有可能是她吗? “该死!”他诅咒一声,用力将房门打开,这一瞬间,他依然以为自己必定是眼花了。 甩了甩头后,确定眼前这个搞破坏的人,确实是皇宫里那个总能把事情搞到鸡飞狗跳的麻烦精!不敢置信的走上前去,绷着俊脸一把就握住朱以荞的小手。 “妳……妳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手仍抱着疼到让自己眼角带泪的小腿,她怒视着赵子震,“赵子震,你好样的!我怎么会在这里关你什么事?你该解释的,是你带着一个低贱的女人在这里干些什么勾当才对!” “我在这里乃天经地义的事,反倒是妳,这里是妳该出现的地方吗?”心中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他咬牙低声问道:“我不信有人会允许妳这么做!莫非妳是自个儿擅自出走不成?” 赵子震的质问竟然让朱以荞觉得委屈起来。 这个可恶的大坏蛋!半个多月不见她了,如今见面,不但没有对她表示一丝关心之意,还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大声的凶她,这到底算什么嘛! “对,我就是离家出走又怎样?你管我!”朱以荞理直气壮的挺胸,大声嚷道,“我已经这么大了,想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 赵子震必须深深的深呼吸才能让自己的怒气平息下来。 若以私心而言,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惊喜于见到这张朝思暮想的娇嗔小脸,但是,他总算还是个有脑袋的人,当然知道事情不能以这个角度看待。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鲍主,别说万一让人知道她的身分后,将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就说她怎么会挑这个时候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变数,光是这一点,就够他头疼不已了。 鹰眼扫视着四周,发现自己和朱以荞已经成了酒楼里的焦点,只得再次抓住她的小手,就往房间里带去。 “喂!赵子震,你好大的胆子!放开我──” 朱以荞纵然抗拒得脸红脖子粗,但那点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力气对赵子震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只见她整个人踉跄的跌进房间里,在红棠也急急跟进房后,赵子震犀利的黑眸往门口一扫,随即关上房门。 朱以荞几时让人这么粗鲁的对待过?她又气又窘,胡乱顺着让他搞散的头发,手扠腰对着赵子震就是一阵指责。 “赵子震!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的?信不信我回去告你一状,包你的脑袋当场落地!” 她的口无遮拦让赵子震不悦的抿起了唇,“妳如果还要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尽可以在此大剌剌的暴露妳的身分!只怕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妳将会陪着我一起掉脑袋!” 赵子震严厉的语气让朱以荞接下来的话卡在喉里,在红棠的拉扯劝阻下,才噘着小嘴,“哼”的一声坐了下来。 “好!我不说话!换你说总成了吧?你告诉我,你到底和这种……这种女人在房间里做什么?” 见赵子震没有回话,朱以荞以为他做贼心虚,瞪着大眼,更加不悦了。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还好老天有眼,竟在无意中让我发现了你的行踪,否则说不定你们两个……呿!真是太羞人了!” 赵子震无奈的用手揉揉跳疼不已的太阳穴。依他看,如果老天真是这么个有眼法,他不如早日去见阎王爷还比较干脆! “这就是妳在门外叫嚣、非把事情搞这么大的原因?若是妳想问我为什么召妓,大可以直接问我,又何必用这种引人侧目的笨方法?” “我叫嚣?你的意思是我泼妇骂街啰?大胆赵子震!我只是骂你两句,顺便踢了踢门,已经算给你面子了!你还敢责怪我?” 赵子震知道此刻是有理说不清了。 他先对着一旁浓妆艳抹的女子说道:“对不起,我看今日并不适合,妳就先回去吧,明日我会再去醉红楼找妳。” 女子闻言,笑吟吟的走上前去,伸出涂着红蔻丹的手,风情万种的在赵子震脸上抚模不断。 “赵公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你今儿个不方便,我也无所谓再多等一天啰!反正像你这么大方的好客人,我可是求之不得哪!” 说话间,女子刻意将丰满的胸部在赵子震胸膛之上揉蹭着,彷佛那个两眼冒火的朱以荞并不存在似的。 赵子震平静的将女子的手移开。“好了,妳走吧!” 女子一步一回首,打开了房门后,媚柔妖娇的眼角还不时往赵子震身上瞟,好一会儿后,说了句:“明日醉红楼上,嫣翠我恭候大驾。”才甘愿离开。 女子一走,朱以荞又瞪眼大声嚷嚷起来,“喂,赵子震!你是看够了没有?那种女人不过身材好一点、衣服穿得少一点、声音嗲一点而已,你干什么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见房里只剩自己人,赵子震这才深叹着气抿嘴转身。 此时,胸中怒火已然平息,他对着朱以荞皱眉躬身,“公主,我适才若有冒犯之处,全属权宜之计,望公主见谅。” “哼!不要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了!” 朱以荞站起身来,走到挺拔昂藏的赵子震眼前,伸出纤纤食指,就往他厚实的胸膛上戳去。 “赵子震,你死定了!今日之事待我回宫之后,一定会如实告诉皇兄,我这次一定要叫皇兄重重治你的罪不可。” “公主,不论我是否已贬为庶民,召妓乃男人天性,何罪之有?”赵子震已然恢复一派冷静。 “你还敢强辞夺理?”朱以荞翘着小嘴,“哼,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饶!为免日后咱们再次狭路相逢,让我看了生气,干脆让皇兄将你发配边疆当奴隶好了!让你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过着颜面尽失、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我最高兴!” 赵子震在心中第一百次深深叹气。如果远走塞外真的可以让他从此过过清静的日子,那么他倒也不介意充军关外牧羊了。 “公主,我的事就不值一提了。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妳真是私自离宫的?” “怎么?不行吗?难道我出不出宫还要经过你批示不成?”朱以荞不屑的哼了哼,“你搞清楚,你现在又不是御前侍卫,一个小老百姓,难道还有本事把我捉回宫去不成?” “我目前确实没有这个权利。”赵子震皱眉,“但是妳乃堂堂公主,离宫在外、抛头露面,实在有违律例礼制。公主,不如我私下送妳回宫,相信皇上心急妳的安危之余,见妳平安归来,必定不会责罚于妳才是。” “哼!我才不要回去!”她皱了皱小鼻子,“反正皇兄也不疼我了,我是死是活,他一定不会在乎的!包何况我都已经出宫了,一天是骂,一个月也是罚,不如在外玩个痛快,才不枉我这次冒这么大的风险。” 赵子震的头痛症再次复发,“公主,皇上视妳若珍宝,怎么可能不在乎妳?我想这中间一定有所误会。” “误会?才没有哪!说到底,这还不是都得怪你!” 朱以荞鼓起小脸来,又想借题发挥。不料小拳头刚敲到桌子上,就被桌上的一幅画给吸引住了。 她好奇的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幅半果身子的美女图。 图中美人曲膝跪地、酥胸半露、两眼迷蒙、小嘴微张、侧果着背、风姿绰约,这也就罢了,重点是在美女眼前居然还站着一名全果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胯下昂首的雄风抵触在美女的嘴上,这猥亵的画面看得朱以荞小脸轰然转红。 想起刚才嫣翠的话,她恶心地将画往桌上一丢,张口就骂道:“赵子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召妓也就罢了,居然还拿着图准备依样画葫芦,简直……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赵子震轻皱着眉头,平静的将画给收起来。 “公主,我不过是个平凡的男人,关起门来和女人怎么玩,实属个人私事,实在不劳公主费心。” “那当然啰!你又不是我的谁,我管你和多少女人玩过多少次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呀!” 嘴上说得豁达,但小脸上嫉妒的神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朱以荞红着脸嗤声道:“其实在这之前,我还在为你被贬谪出宫而感到深深的内疚;现在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认清楚你的为人!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种卑鄙、无耻、龌龊又骯脏的人,八百年前就要皇兄将你赶出宫了,哪还留你到现在!” 她的话丝毫没有激怒赵子震。“公主,我是哪种人并不重要。重点是公主如果骂够了,应该立刻回宫去,省得皇上担心。” “不要你管!”朱以荞用力瞪了他一眼后,使性子的打开房门。“我才出宫没有多久,谁也休想把我带回去,包括你在内!否则我一定不会轻饶过他的!红棠!我们走!” 语毕,小头颅重重的一扭,高高的抬起下巴就走了。 赵子震没有追上前去,只是轻皱着眉头,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本来此次的任务已然十分棘手,敌暗我明,让他备感压力。如今半路又杀出个让他碰不得、也劝不住的搞怪公主,看来,他若要想顺利完成使命,是需要多一点运气了。 他俊脸一沉的坐下,倒了一大杯酒,一口饮尽。 但其实最让他害怕的倒不是可能有辱皇命一事,而是再次看到朱以荞后,心中那让他强抑多时的悸动竟又随波而起。 离宫这段日子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心灵已经得到该有的平静。 不料,所有潜藏的感情却在听到朱以荞妒火中烧的声音后全盘瓦解。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不过是在自我欺骗,他从来就没有把这小丫头真正逐出心里过。 那么她呢?她出宫的原因真是只为了皇上的责骂? 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得趁这一切尚未开始前结束它! 但可能吗?他就算能控制自己,又如何掌握得住这小妮子千变万化、教人理不清的心思呢? 第五章 醉红楼,京城属一、属二的红门妓院。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醉红楼的大门口早已挂起大红灯笼,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在门口不断的搔首弄姿,见有人来便款摆着身子迎上前去,半扯半拉的就是要客人上门光顾。 而在入夜后,大厅里,莺莺燕燕及各形各色的恩客更是热闹的穿梭其中。此时,在二楼,有一名身形瘦小的俊秀男子端坐在房间里。 男子生得极为俊秀,唇红齿白、美如冠玉,这眉清目秀的样子,看得鱼贯进房来的妓女个个心花怒放,围着他吱吱喳喳的不断献殷勤。 眼尖的老鸨也看得出来,这人必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而且应该是第一次出来玩的,才会扭扭捏捏的施展不开。 她边敬酒边笑道:“这位俊俏的公子哥儿,敢情是第一次来这儿的吧?呵,瞧你脸皮薄的,肯定是害羞,别怕,既然人都来到这里了,就放胆玩吧!” 自一进门,趁着红棠熟睡而独自偷跑出来的朱以荞,可真是开足了眼界。 这妓院里夸张到俗不可耐的摆设可是她见所未见的,她也从没想过女人可以如此妖娇美艳,举手投足间勾魂摄魄,眼波流转间曲意动人,和她这大剌剌的个性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怪不得连赵子震这种男人都不能免俗的喜欢在这里流连忘返了。 她用力咳了两声,尴尬的回道:“我是第一次来没错,不过,妳也不要叫这么多姑娘来这里,让她们都走吧!” “呵,难不成这些姑娘公子都看不上眼?没关系,我再另外给你换一换,包君满意。” “不用了!其实我今天来这里的用意,是想找嫣翠姑娘,不知道她在不在?”朱以荞边拨去一名妓女的手,边假装无意的问道。 “嫣翠?原来公子是要找咱们的红牌呀!唉,实在很不巧,嫣翠现在正好有客人,恐怕没法来伺候公子了。” “客人?他是不是叫──”朱以荞怕穿了帮,用力咳了一声后才又说:“什么客人这么重要?不如我出双倍的价钱,妳现在就叫她来陪我!” 老鸨为难了,“不瞒公子说,这位包下嫣翠的赵公子来头可不小,听说是前御前三品侍卫,虽说得罪了皇上最疼宠的刁蛮公主而被摘了官位,但是他出手阔绰、人品不凡,深得咱们姑娘的喜爱,所以──” “所以她就不能来陪我了?”朱以荞听得连哼数声。 这个下流胚子,真是可恶透顶!人都被贬出宫外了,居然还敢在外头到处说她的坏话!害她变成一个陷害忠良的千古罪人,简直罪无可赦! “既然如此,妳叫这些人统统给我出去!我就等到嫣翠有空来陪我再说!”朱以荞不悦的开始赶人。 老鸨也不好得罪客人,只好勉强笑道:“公子,这样好了,我这就去通知嫣翠快一点,请公子耐心等候。”语毕,只好带着众女人走出了房间。 房里终于只剩下朱以荞一个人。少了妓女身上刺鼻的香味,她顿时松了口气。 贼兮兮地打开门缝,查看一下外头的情况,看老鸨走进角落的一个房间里,朱以荞明白,那里必定是赵子震所在之处。 心中一把无明火又开始灼烈烈的烧着。 “什么嘛!这个可恶的家伙!昨天才坏了你的好事,今天就迫不及待的在温柔乡里享受!哼,我今天非得彻底捉住你的小辫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满口仁义道德!” 朱以荞推开房门,学着妓院里的恩客大摇大摆的走在长廊上,刻意在老鸨刚才进去的房间门口不断徘徊。 始终听不到屋内有任何动静的朱以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趁着没人注意,竟一溜烟的推开房门,闪进房里头。 出乎她意料的,除了桌上已经摆上了一席酒菜外,房里安静无声。别说赵子震了,就连只活的苍蝇也不见。 怎么回事?难道她猜错了? 就在她狐疑之时,房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朱以荞一时紧张起来。若这儿真是别人的房间该怎么办?左顾右盼,没有地方可逃,不得已只好闪到床上,欺身躲在红通通的床幔之后。 房门推开,一阵香风迎面而来。 “赵公子,来,请进。”嫣翠款摆柳腰的招呼随后而入的赵子震,将他带到位子上坐下。 紧偎在威武的赵子震身旁,嫣翠笑靥如花,深情款款的执着酒壶斟酒,殷勤的夹着菜就往赵子震嘴里送去,嗲声嗲气的撒娇。 “公子,你交代的事我也替你办好了,现在总有心思吃点东西了吧?” 赵子震利眼冷锐,没有回话。 房里有人。冰冷的精光直射床幔后头,严敛的俊脸亦审慎凝重。此人藏头缩尾的,难道是对方派来想一探虚实的人? 自他出宫后,这些人明查暗访的小动作从没断过。他明白其目的之一,是想了解自己是否真和皇上恩断义绝,但最主要的,还是想刺探他赵子震是否有为其所用的一天。 如今竟大胆找上门来,看来是按捺不住了。虽然他相信嫣翠应该不致会将他来此的主要目的说出来,但是他若不配合演场戏给对方看看也不行。 赵子震双眼含笑,俊脸转柔,伸出大掌环着嫣翠的腰,并将她送至自己口中的菜给吃进嘴里。 “肚子自然是饿坏了,不过,美人当前,就算是宫廷佳肴在眼前,我也无心品尝了。” 此话一出,乐得嫣翠心花怒放。以为自己连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更是准备施展浑身解数,将赵子震这头优雅的豹子给据为己有。 红滟滟的嘴上咿唔着不依,但水蛇一般的香软身子却直往赵子震大腿上坐去,粉脸紧贴着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子震目光深沉,大掌索性抚上了她的背脊。 “嫣翠姑娘乃京城名妓,风华绝代、姿色倾城倾国,谁人不晓?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也要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赵某就算再铁石心肠,又如何能例外?” “赵公子,咱们相识也有不少日子,贱妾总算盼到你这些真心话了。” 自从第一眼看到睥睨群雄、嵚崎磊落的赵子震后,十四岁便涉足风尘的嫣翠就怦然心动。 只可惜赵子震每回来她这儿,既不强迫她饮酒作乐,也不要她上床侍寝,只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而昨天和今天更让她不解,直拿着一幅图,就是想问问画上的男子她认不认识? 她当然知道了,对方不过是个由九王爷带来这儿和她玩了十数天的男子而已嘛,有什么重要的呢? 生平第一次遇到一个不为她美色屈服的男子,让嫣翠想起来就委屈万分,幽幽叹了口气,含情脉脉的说:“公子,自从遇到你之后,虽然你没碰过贱妾一次,但贱妾一颗心早就悬在你身上了。如今,不管你要贱妾做什么,贱妾无一不从,悉听尊便。” 话讲到最后,见今日的赵子震毫不抗拒她的诱惑,嫣翠干脆将香软的舌头给抵进了他的耳里,俏臀也不住轻揉着他昂藏的腿际之间。 这情挑切切、风情万种的模样,恐怕就算是柳下惠也要把持不住。 但赵子震俊脸依旧沉凛,当嫣翠如八爪章鱼般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缠绕时,他一双黑眼犀利的往床上扫了一下,随后又不动如山的兀自夹菜饮酒。 赵子震的默许让嫣翠欣喜。 身为京城第一名妓,什么英明神武、豪气干云的男人没见识过?但她就是没碰过像赵子震这样沉傲磊落、教人打心底就想为他奉献一切的真男人,这次,就算是要她倒贴,她也要一偿宿愿。 想到此,嫣翠的嘴上功夫施展得更加起劲了。 湿软的小舌含吻着赵子震的耳垂,她情真意切的一路轻扫而下,停在他刚毅的嘴角边,娇声似喘。 “公子,咱们上床去吧!我保证,必会让你在欲火焚身之余,宛若身在天堂一般,通体舒畅、销魂忘我。” 赵子震听到这里,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把抓起嫣翠的小手,两潭泓水深沉幽黯,像是在说给布幔后头的人听似的,语调沉稳,“妳已撩得我无法自制,上床岂不太过麻烦?” “难道……公子想在此春风一度?没想到公子倒是识趣之人,贱妾也甘愿舍命陪君子。” 嫣翠先煽情的卸下轻薄如纱的衣裳,将白软如绵的丰腴大胆果裎在赵子震眼前。 而后更撩起柔软的裙襬,姿态撩人的拉起赵子震的大掌,丁香小舌轻吐在他的唇边。 “公子……贱妾是你的人了,任凭公子处置。” 尽避嫣翠行为大胆,但赵子震并没有如嫣翠预期中的猴急。感受到他有力的大掌体贴的移开,并在她滑顺的大腿上抚移起来,这温柔的举动,让嫣翠感动莫名。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和她所认识的那些只懂得在她身上强取豪夺的混蛋竟有这么大的不同! 想她嫣翠自初夜过后,有过的男人真是算也算不清,但个个都是贪欢急迫的莽徒,谁也不曾真正在乎过她的感受,如今竟在赵子震手中初尝到身为女人的喜悦,她又怎能不使出浑身解数来令他满足? 迫不及待的溜下赵子震的大腿,纤纤手指以磨人的速度解开他的裤带,接着另一幅教人脸红心跳的剧正式开演。 床上,在布幔后的朱以荞让这一幕幕前所未见的景象给羞到无法反应的地步。 老天!他们在干什么?亲亲模模也就罢了,现在这是…… 不会吧!嘴巴是用来吃东西的,怎么真会有人这么做呢?看赵子震一脸绷实,虽不算太享受,却又明显有些不舒服,难道真如那幅画上所绘制的一般,世上男女都是如此苟合的? 朱以荞看得脸红心跳,唇干舌燥、吞咽困难,她觉得两条腿都在微微发抖。但教她真正害怕、迷惘、不解的,是她发现这搀混着欲念、感情于一身的别扭感觉,竟和这半年多来每次梦到赵子震惊醒后的感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难道每次梦到赵子震并非意外,也不是因为他是全宫里唯一几个长相还过得去的男人,更不是巧合,而是因为……赵子震就是她心之所系的对象? 她喜欢上赵子震了?! 这个发现让朱以荞如梦初醒,一时之间,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答案。 原来这半年多来,她每天跟在他后面不是因为气恼他,也不是无聊到没事干,而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缘故。 正因为这份情感的牵绊,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出宫找他,又莫名其妙的嫉妒他和别的女人这么亲密…… 老天!她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呢? 嫣翠的申吟声让朱以荞红着小脸陡地回过神来。 不行,不管她对赵子震是什么感觉,真的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得警告这两个狗男女,这房间里另外有人在才可以! 嫣翠抚着赵子震硕大的坚挺,爱不释手的说道:“公子,你的宝贝可真是大得漂亮,又硬又结实,我阅人无数,也不免惊叹于它蕴藏的力量。就是不知它冲锋陷阵时,是不是也能同样令贱妾销魂忘我?” 赵子震垂下了鹰眼,沉着声音缓缓开口,“或者妳可以亲自试试。” 这低沉的嗓音对嫣翠而言,着实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公子说得是,说而言不如起而行,贱妾恭敬不如从命。” 浑身骨头都让赵子震昂藏的雄风酥蚀了大半,她风情万种的再次爬上赵子震的大腿,扯开他的衣裳,将手掌紧贴在他厚实光果的胸膛上,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身,将丰软如绵的身子缓缓下降而去。 直到感觉赵子震的雄风已经深深埋抵在自己体内,嫣翠两眼如醉,娇喘吁吁,“公子,贱妾来了,还望公子怜惜……” 说话间,她已上下动了起来。 赵子震也并非完全不识情趣的人,事到如今,他也无所顾忌了。大掌握抚在她的腰上,随着她愈来愈激烈的动作,也允许自己配合起来。 “公子……公子……” 几个回合下来,饶是像嫣翠这样身经百战的女人,也禁不起赵子震强悍的冲击,嘤声连连,狂颤悸动多次之后,终于香汗淋漓的弃甲投降,俯首称臣。 不知是战况不如预期中激烈,或是赵子震无心在此,整个过程中,俊凛的脸上一直看不出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他将嫣翠的身子推开,在其帮忙下淡然的整理好自己。 嫣翠意犹未尽的紧环着赵子震,恋恋不舍的嗔道:“公子,此番交手,贱妾也不得不承认,你真是贱妾生平仅见最为骁勇善战、威武不屈的男人了。” 赵子震彷佛听而未闻,兀自饮尽杯中酒。“男人与女人不都是这么回事?并无特别之处。” “那可不同!对贱妾而言,公子你就是与众不同。” 嫣翠将半果的身子直往赵子震身上蹭,挑逗的撒娇,“公子,贱妾看得出来你并未尽兴,不如咱们再上床去好好的战个数回合,甚至如果公子同意,贱妾可以再叫几个姊妹进来一起陪你,省得贱妾一人伺候不周,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赵子震还没回话哪,只听得床上面红耳赤的朱以荞终于按捺不住的倒抽口气。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可让嫣翠瞪大了眼。 她狐疑的起身走到床前,一把将床幔拉开,而女扮男装的朱以荞一个踉跄,竟然就这么难堪的摔下床,跌了个狗吃屎! “老天爷!什么时候这儿多了人?”嫣翠惊讶的叫出声。 趴在地上的朱以荞一张小脸依旧红得像火烧过一般,颜面尽失的她还试着维持最后一丝自尊,站稳身子后便虚张声势的斥道:“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粗鲁呀!” 朱以荞才一张口,这熟悉的声音可让优闲吃着酒菜的赵子震一双筷子顿时停在半空中。 犀利的双眼净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僵硬的转过头来,当看到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小脸时,饶是像赵子震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也是一阵晕眩,差点吐血。 “我粗鲁?这倒新鲜了,这年头还有做贼喊捉贼的吗?” 嫣翠无视于自己衣衫不整,手扠腰就对着朱以荞皱眉骂道:“我瞧公子你长得眉清目秀、文雅秀气,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没想到竟是有偷窥癖好的变态狂!” “我变态?妳才变态哪!” 朱以荞赤红着耳朵,虽然刚刚才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归向,但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气恼赵子震的所作所为。 她用最锐利的眼神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子震,咬牙切齿的斥道:“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和男人在这里做这种下流的事,简直──” “呵,公子也真可笑,这儿是妓院,又不是酒楼饭馆,难不成男人来这里真是为了喝酒谈心?” “妳──” “公子,你还是赶快出去吧,别碍着我做生意,否则我可要请人来把你带走了。” “妳若敢碰我一根寒毛试试!我必定要命人拆了这不要脸的地方!” 朱以荞张牙舞爪的模样,看得赵子震从震惊中陡然回过神来。 这荒唐至极的情景让他的火气无法自持的直线上升。 他不断深吸着气想压抑胸中的怒火,霍地站起身来挡在两个女人之间,冷静的声音里带上了危险的音调,“嫣翠,她是来找我的,我看妳先出去吧!” “怎么?难道这位公子是你的朋友不成?” 嫣翠没认出这女扮男装的朱以荞就是当日大闹酒楼的女子。心里只想着,拜托,这男子看来又瘦又小,弱不禁风的,怎么看都和器宇轩昂的赵子震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呀! “好吧,既然这位公子是赵公子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他躲在这儿的事情了。那么,我先出去,你们慢慢聊吧!” 语毕,对着赵子震千娇百媚的笑了笑,便识相的出去了。 嫣翠走后,赵子震严肃的俊脸更加冷厉深沉,紧抿着唇,精锐的双眸直瞪着朱以荞不放。 原本婬靡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而还想装作理直气壮的朱以荞也让他瞧得一脸心虚,脸红起来。 虽然偷窥是不对的,但是他和一个妓女这么胡来,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呀!朱以荞还是决定恶人先告状,高高挺起胸膛,绯红着脸,不知死活的跟赵子震对看。 “干嘛?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呀!这么个瞪法,想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不成?” 赵子震眼神锋利异常,他面色凝重的一字字责问道:“公主,妳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跟我跟到这种地方来?妳难道不知此乃三教九流之地,妳堂堂皇室公主、皇上的心头肉、皇太后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顾羞耻的事情来?” “你干嘛?我都还没念你哪,你倒先数落起我来了!”朱以荞鼓着小脸,“我来这里是不知羞耻,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更下流?哼,赵子震,若非我跟到这种地方来,并亲眼目睹……你这人面兽心的行径,又怎么能清楚你的庐山真面目?!” 想起刚才他和嫣翠巫山云雨的过程全落入了朱以荞眼中,赵子震更是无法谅解的浑身紧绷。 他责怪自己竟察觉不出躲在床幔后的根本就不是敌人!但就算如此,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鲍主,怎会在做出如此任性大胆的事情后,居然毫不认错? 他僵着身子上前一步,厉声说道:“公主,妳实在太胡闹了!就算我来此寻花问柳有错,但妳在一旁偷窥更是大错特错!一个黄花闺女,如今竟以偷窥他人鱼水之欢为乐!发生这种难以见容于人的荒唐之事,妳要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你……大胆赵子震,你敢骂我?” 气他不了解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为了维持公主的自尊,朱以荞涨红着小脸倔强的反驳,“是,我是不对!但是,如果你不到这种地方来风流快活,我又怎么会为了跟踪你而看到不该看的事情?你只会骂我,为何不管管你的色心?!” “公主!”赵子震沉沉的威喝一声,“记着妳的身分,凡事都该有个分寸,不要口出妄言!” 他这一吼,可让朱以荞张着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紧咬着下唇,委屈得快要掉下泪来。 自十岁认识赵子震到现在,他就从没对她这么凶过!现在是怎样?就因为她打扰了他的好事? 这个可恶又不知好歹的自大东西!他的脑子里就只有皇兄和那个女人了吗?她这么笨的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了,他就算再少根筋,难道就不能体会她此刻的感受吗? 朱以荞委屈又难过的跳脚起来。 “我口出妄言又怎样?你这个自以为清高的大笨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准我说,我偏要说!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不知羞耻的千古婬贼!卑鄙下流的臭混蛋!大恶人!啊,你抓我做什么?放开我!” 赵子震骤然失去耐心,一把握住朱以荞的手腕,咬着牙、冷冽异常的吼道:“公主!平日妳想怎么闹脾气,我都可以由着妳!但今日这事实在错得离谱,若不给妳一点教训,只怕妳不思反省之余,日后不知还要搞出多少无法收拾的事情来!” “你……你想怎样?”赵子震那张前所未有的严厉俊脸,看得朱以荞心生畏惧。 “今日就算我赵子震越权了!”他铁青着脸,一把将朱以荞给扛上了肩,大步就往床上走去。 “赵子震!你敢动我?” 一阵头晕脑胀的让人架在肩上,朱以荞惊慌失措的抡起小拳头,在赵子震肩上用力敲打着,无奈两手、两腿不论怎样死命的捶打踢蹬,依然撼动不了赵子震惊人的力量。 朱以荞慌了。 看着这张火红暧昧的床,想起刚才赵子震和妓女交欢的画面,朱以荞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赵子震将朱以荞放坐在床上,不待她慌张逃走,伸手又将她拉了回来,自己则坐在床沿,将她蠕动挣扎的身子强按在大腿上,扬起大掌,狠心的朝她臀上挥落一记巴掌。 “你!赵子震!你敢打我?!” 朱以荞自小娇生惯养、备受疼宠,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不过一个巴掌,便让她小嘴一扁,豆大的泪水就直往下掉。 她哭天抢地的喊道:“该死的赵子震!千年臭乌龟!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叫皇兄治你的罪?我要把你五马分尸、诛灭九族,我要亲自把你的尸体吊在城门上,让乌鸦啄烂!还不快把我放开!” 朱以荞的辱骂威胁动摇不了赵子震的决心。 只见他俊脸一沉,紧抿着唇,扬起手掌又是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这一次,可让朱以荞哭得快要尖叫出声了。 她使劲的在他掌下挣扎着,“赵子震!你放开我!你敢再打一次,我绝对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赵子震高高扬起手掌,再次准备打下去时,只听得朱以荞陡地啜泣出声,大声求饶。 “好了啦!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这总行了吧?”她哭得涕泗纵横,抽噎不止。“放开我,你放开我啦……” 赵子震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尤其是对朱以荞,若不是她真犯下这等无法原谅的大错,他又怎会愿意见到她流泪? 其实他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女人家嫉妒的心情,所以打在她臀上的每一巴掌,等同于有人拿刀在他心窝上剖割一般痛楚。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得明白的告诉她,凡事都必须有分寸才行! 大掌才一松开,朱以荞便呜呜咽咽的爬了起来,微微抽动的身子直往床里头躲去,哀怨的双眸瞪着赵子震,委屈的声音如泣如诉。 “你……你敢打我?从小到大,连母后都没有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好大的胆子……呜……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赵子震自然知道,此举若是传了出去,必然导致杀头的命运。 但朱以荞这任性的脾气一日不改,来日必会吃大亏,如果以他一命能唤醒这小丫头从此谨言慎行,他就算一死又何妨? “公主,我今日这么做的用意,也许妳不能理解。但妳这脾气再不改,终有一日会作茧自缚、引火自焚!” “作茧自缚的是你啦……可恶的臭坏蛋!” 朱以荞一字一泪,滑然的泪珠没有停止过的滴在她揪紧的棉被上。 “你看着好了,今日之事待我回宫后,必定一五一十告诉皇兄,到时候就看看谁会是引火自焚的那一个。” 她珍珠般串串滴滚的泪水让赵子震神情颓然,有些后悔自己是否真的下手太重了点? “公主,既然我的一番苦心妳无法体会,我也无话可说。这儿实在不是妳该留下来的地方,起来吧,我送妳回住的地方去。”他伸出手来想扶起朱以荞。 她戒慎恐惧的挥开他的手,大声喝道:“我自己会走!不要你多事!”一身狼狈的走下床,她一手模着饱受折磨的小,一手指着赵子震,“你不要靠过来,滚开!” 赵子震果然没动。知道朱以荞正在气头上,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无谓刺激她的情绪。 打开房门,朱以荞用生平最含屈带辱的泪眼看着赵子震,这才抽着鼻子跺脚离开。 当房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时,赵子震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做错了吗?也许如果他能够再冷静一下,就会知道这么做根本于事无补。她不会因为他的几巴掌而从此改变心性,正如同他对她那份无法控制的情感一般,即使用尽理智,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将之压抑下来。 他怀疑,这一泄千里的情感是否已让他踏上了不归路? 第六章 朱以荞不顾一切的逃出妓院后,走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街上,委屈的泪水又不停的往下掉。 “这个没心、没肝、没肺的冷血东西,竟敢这么对我,我不会饶了你的!我要回宫去,我一定要立刻告诉皇兄,非得亲手将你这只可恶的大臭虫的头给扭下来不可,否则我堂堂一个公主,颜面何存?” 抹着泪,她义愤填膺的自言自语。 “对了,九皇叔的王爷府不就在附近?不如也别回皇宫去了,直接叫九皇叔给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看他还敢不敢这么自以为是!” 大力吸着鼻子,朱以荞边走边骂,边骂边走,浑然不知身后突然多了一个男人。 “这位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深夜一人在此哭得如此伤心?” 朱以荞让这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发现身边突然多出一名白衫飘飘的俊秀男子。 大半夜的,一个白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边,朱以荞不免瞪眼大叫一声,泪水顿时也吓止住了。 “你……你是人是鬼?!” 白衫男子笑容可掬,“小兄台,我当然是人了,你看清楚点。” 朱以荞见这人有手有脚,一派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不但是人,还应该是个好人。 不过,记起红棠一再警告她,宫外多得是面善心恶的小人,她小心的瞇起哭红的双眼,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人家。 “我也知道你是人了,但是我一个人在街上高兴怎么哭就怎么哭,你干嘛出声吓我?” 白衫男子李尚仁笑容依旧,走上前来。 细长的眼中闪着一丝诡异的光芒,他缓声说道:“对不起,在下只是路过此地,见小兄台似乎受了委屈,基于好奇,所以有此一问,请你不要介意。” “我为什么而哭又不关你的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朱以荞绷紧神经看着他,“反而我想问你呢!你是谁?为什么也深夜一个人走在路上?难道想伺机强抢掳掠不成?” 李尚仁笑了,他故作潇洒的说:“夜深人静,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就算想作奸犯科,只怕也没有对象了。” “说得也是。”朱以荞暗暗点了点头。 可不是?就算他是盗匪,也不可能穿着白恍到令人眼前一亮的衣衫行窃才是。 但是有一点还是让她觉得奇怪,她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嗯,在哪里呢…… 李尚仁上前一步,和颜悦色的打断朱以荞的思绪。 “小兄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当然,如果你真有难言之隐,在下也不愿揭人隐私,就当在下没问吧!”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让一个人给气到了而已。”提起赵子震,朱以荞又鼓起了小脸,咒骂起来,“那个混帐,我迟早会让他下十八层地狱去的!” “我看小兄弟相貌不凡,家世人品应属一流,不知什么人竟能让你气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十恶不赦之徒,或是不知好歹的鼠辈才是。” “没错!你说得真是对极了!这人穷凶恶极、罪恶滔天、于法不容,简直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朱以荞像是找到知音似的,也跟着骂得十分顺口。多骂了两句后,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她陡地住口,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尚仁。 “对不起,你不过是个路人,不但对我这个陌生人伸出援手,适时慰问,还允许我向你抱怨这么多,真是失礼了。” “哪儿的话。四海之内皆兄弟,难得咱们有缘相逢又如此投机,既然遇到知己,当然可以畅所欲言了。” 李尚仁几句贴心的话轻易就赢得朱以荞的信赖,她赞同的直点头。 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是有充满同情心的好人嘛!瞧这个男人,气度出众又温柔体贴,跟赵子震那张严肃又冷酷的臭脸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李尚仁似乎也看出朱以荞已经对自己放下了戒心,他笑得更加温柔。 “小兄台,其实这儿小巷僻静,深夜一人独行似有不妥,不如咱们结伴而走,换个地方继续聊聊,也可藉此机会交个朋友,你以为如何?” “交朋友?”朱以荞先是犹豫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用力点起头来,“好啊!相逢自是有缘,我要是能多交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李尚仁眼中潜藏的阴寒遮不住了。 这个傻愣愣的女子,他还以为有多难对付哪!不过几句话就轻易将这小丫头耍得团团转,为何一向自视甚高的赵子震却如此在乎她? 想起当日在酒楼上发生的事情,李尚仁暗自哼了一声。不管如何,既然她和赵子震关系匪浅,那么一定有其利用价值,或许只要抓紧这块无价之宝,就算不能控制赵子震为他卖命,也能令他左支右绌! 他涎着笑脸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兄台,请。” “啊,请、请!” 朱以荞也胡乱比了个手势,随即和李尚仁有说有笑的离开。 暗夜的一角,赵子震黑眸深幽的走了出来。 他就是画上的男人──金国王子李尚仁。他果真已经到了京城来。看来他并不清楚朱以荞的真实身分,那么找上她的目的,应该还是希望能在她身上探出他的虚实才对。 虽然在嫣翠口中已经证实,和李尚仁接头的正是皇上一直怀疑的九王爷没错,可惜依然没有九王爷与之暗中勾结、密谋叛乱的确切证据。 他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打草惊蛇、自乱阵脚的情况下顾全大局? 棒天,赵子震只身一人来到了九王爷府。 爱里的九王爷听得赵子震突然来访,老奸巨猾的脸上也不免露出惊讶谨慎的表情。 他想拉拢赵子震已非一天、两天的事了。 自从得知他让朱烨贬出宫后,由于计画已久的霸业即将付诸行动,正值用人之际,九王爷巴不得有像赵子震这样智勇双全的人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他还没正式派人找他,赵子震就自动上门而来。 他挥手命人让赵子震进来。 英姿飒爽的赵子震走进大厅,礼貌的对着年近五十的九王爷微微躬身。 “在下赵子震参见九王爷。冒昧来访,幸得九王爷愿意见赵某一面,赵某备感荣幸。” “呵!赵侍卫,你也不用客气了!本王与你在宫中见面无数次,怎么说也算是旧识,你就别跟本王客气了。” 九王爷假意热络的迎上前,模着胡子,眼神却闪烁不定。 “赵侍卫,皇太后寿诞之事本王人也在大殿之上,任谁都知道你是委屈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多年来你对皇上一片赤诚,忠肝义胆,皇上还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将你撤职,本王实在为你感到遗憾。” “九王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赵某沦为一介平民后,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呀!没想到还有九王爷替赵某抱不平,赵某也算值得了。”赵子震淡然一笑。 “听起来,赵侍卫出宫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赵子震话中的无奈让九王爷肯定了赵子震和朱烨的决裂确实不假,心中的顾虑和猜忌也不免减少几分。 他假意说道:“唉!说得也是,这年头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赵侍卫昔日在宫中一呼百诺,数万禁卫军谁敢不听从你的号令?对照今日,确实也要令本王不胜欷吁。” “世事无常,这句话赵某已有深刻体会。”赵子震抬眼看着九王爷,缓声说道:“九王爷,其实赵某今日求见,乃是有样东西想送给九王爷,就是不知道九王爷有没有兴趣?” 九王爷细眼瞇了起来,“东西?看样子应该是件极为贵重的东西才是。” 赵子震神情泰然,“贵重倒称不上。不过,相信九王爷看到后,必定大为惊奇。” “喔?既然如此,你呈上来看看。”九王爷模着胡子半晌,随即要手下将赵子震手中的锦盒接过来。 一打开锦盒,九王爷一张冷静的老脸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锦盒里静静躺着的信,不就是日前他写给李尚仁的信件? 虽然他一向极为小心谨慎,断不可能在信中透露半点自己的身分,但赵子震却将此信反送回他手中,想必已经知道他的图谋大计了! 扒上锦盒,他瞇起眼,试着冷静问道:“赵侍卫,这里头不过是封信罢了。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贵重礼物?” 赵子震淡然一笑,“九王爷,这确实是赵某欲送给王爷你的大礼。还望九王爷笑纳。” 九王爷老脸上挂不住平静了,阴冷的锐利老眼直盯着他,“本王不明白你的意思,或许赵侍卫可以直接明说,不必拐弯抹角。” “王爷,其实这封信乃赵某意外所得。”赵子震平静的表情没变,甚至安然的走上前一步。“当赵某看到信中内容,得知番邦金国竟密谋进犯中原,震惊之余,本来应该将此封信函交予皇上,但是赵某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将此信交给王爷,请王爷定夺才是明智之举。” “交给本王?本王并非皇上,这等国家大事应立即禀告皇上才事,你为何反而将此信送交本王,难不成你也有叛国之心?”九王爷阴沉着老脸,刺探性的问着。 赵子震黑眸凝视对方,“请王爷稍安勿躁,赵某有无叛国之心,实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本朝之中谁才是和金国里应外合的人。” “大胆赵子震!难道你在影射本王和金国一起密谋造反不成?”九王爷嗤哼了一声,“这封信里可有本王的名字?或是本府的印信?如若没有,你如何能诬陷本王?” “王爷毋需动怒。赵某只是猜想,在京城里有这个势力可以和金国联手的,也只有九王爷一人而已。所以赵某才会大胆假设,兵行险招,今日既然未将此信交给他人,赵某一番心意,九王爷应该可以了解才是。” 一番合情合理的话听得九王爷敛下奸冷的老脸来,“你的意思是,你想藉此输诚,投靠本王?” “明人不说暗话,王爷连日来不断派人跟踪在下,并命人刺探赵某的心意,为的是哪桩,相信不用在下赘述。”赵子震沉稳的又说:“如今对照此信,赵某更加确信九王爷志在八方、胸怀天下。其实在下早已看出王爷并非池中之物,如若在下有幸能为王爷效命,请王爷尽避吩咐就是,在下无不遵从。” 九王爷阴鸷的眼神不变,谨慎沉敛的看着赵子震。 “赵侍卫,不论本王有无反叛之心,但本王对你确实有延揽之意。只是……难道你不怕本王先杀了你,而后在皇上面前将你一军,说你因怀恨在心而投效金国,让你死都无法留下全尸?!” 赵子震轻扬起嘴角,“在下只身而来,手无寸铁,王爷府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倘若真要对在下不利,相信也是易如反掌之事。但做大事之人,如不冒点风险,又如何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九王爷扯着嘴角笑了起来,“赵侍卫果然与众不同,冷静大胆、谋略至深,只是你真的认为本王会相信你这番话?” “王爷已经相信在下的诚意了。如若不然,王爷又怎会让在下有机会活着说话?” 赵子震一贯自信的态度让九王爷骤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他处心积虑了这么久,最终赵子震还是自愿归顺了!在他认为,只要赵子震真心降服于他,他将如虎添翼,何愁大业不成? “哈!好!说得好!”九王爷意气风发的走上前去,点着头,“你也知道目前本王求才若渴,你若肯对本王忠心不二,本王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赵子震平静的躬身,“若蒙九王爷栽培,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好!好极了!”九王爷拍了拍他的肩,欣喜不已,“从今天起,你就先暂时跟在我身边吧!本王对你将委以重任,日后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正当九王爷捋胡大笑之时,下人突然急匆匆地入厅禀告。 “启禀王爷,外头有一名女子,自称是……是荞公主。属下等见她气质、穿着不俗,不敢怠慢,于是才急着禀告王爷。” 九王爷的好心情骤然被打断,本是满脸不悦,但听得朱以荞来访,眉头不禁狐疑的高高挑起。 “公主?这怎么可能?她不在宫里头,怎么会突然跑来本王这里?” 此时,赵子震暗自叹了口气,为免待会儿见面时让九王爷起疑,只得神色凛然的出声,“王爷,实不相瞒,公主确实已于日前擅自离宫,属下阴错阳差已和公主见面多次,门外求见的女子应是公主不假。” “有这种事?”九王爷谨慎的看了赵子震一眼,“原来那天和你在酒楼起冲突的就是她?你和她见了面,谈的都是些什么事?” “公主任性好玩,野马难驯,几次和在下见面皆冲突难免。”赵子震避重就轻的将昨日在妓院之事说了一遍,藉此赢得九王爷的信任。 “哈哈!有这等事?子震,你果然胆识过人,连公主你都敢得罪!” 九王爷听得心花怒放,立刻挥手要下人请朱以荞进门。 朱以荞恢复女装的身分,一张俏脸娇柔欲滴、粉女敕可爱,似乎已经忘记昨日那场羞辱了。身后跟着红棠,她走上前,灵巧的对着九王爷福了个身,“以荞见过九皇叔,九皇叔别来无恙。” “荞丫头,真是妳!”九王爷假装惊讶,“怎么妳今儿个突然来我府里,宫里却无人给本王通知?” “嗳,宫里当然不会先通报给您知道啰,因为我这次是……老天!赵子震!你怎么也在这里?!”朱以荞像见到鬼似的,一脸恐惧的叫出声。 赵子震倒是镇定如常,“公主,妳又何必这么惊讶?毕竟咱们昨天才见过面不是?” “你……大胆赵子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是你自投罗网,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朱以荞瞳眼死瞪着赵子震,对着九王爷一古脑地告状,“九皇叔,这混蛋心术不正、包藏祸心、以强欺弱,分明有犯上作乱之嫌疑,皇叔,你赶快叫人把这恶贼给抓起来治罪呀!” 赵子震镇定的代九王爷回道:“公主,昨日之事纯属误会,属下并无心惹恼公主,失礼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想起昨夜,朱以荞俏脸又泛上了红晕。她窘恼的跺着小脚,“你无心?难道是我有意了?动手的是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太过分了!” “属下自然有错。但我最错的地方,是没有立刻将妳送回宫去,才会加重公主对我的误解。” “我对你没有所谓的误解!一介百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回宫去?!”朱以荞几乎是用吼的出声。 “公主所言极是。不过,公主玩了几天也该够了,既然妳已经到了王爷府,不如就由九王爷派人护送妳回宫吧!” “可恶的臭东西!我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宫又干你什么事?” 赵子震和朱以荞之间针锋相对的言辞让九王爷瞧得更加放心,他哈哈一笑。 “荞丫头,原来妳是擅自离宫的?这也难怪了,依妳的个性,必定是嫌宫里太过沉闷了,所以才跑出宫来玩的,是不是?” “九皇叔,先别管这些了,你还是先把他给抓起来再说吧!”朱以荞的目光没离开赵子震的脸上过。 九王爷皮笑肉不笑,“嗳,除非妳能说出他犯了什么罪,否则无缘无故的,本王可无法任意押扣人犯。况且子震现在已是本王的近身侍卫,本王更是不免要循私护短了。” 朱以荞听得杏眼瞪得极大,“什么?!他现在是九皇叔你的人了?怎么会这样?那我还特地跑来这里告他的状,不就没用了?” “丫头,皇叔知道妳生性顽皮,肯定是因为不受教所以又和子震起了冲突。不如这样吧,皇叔立刻派人送妳回宫,也好和子震来个眼不见为净,是不是?” “回宫?”朱以荞皱了皱小鼻子,“我才不要哪!我想过了,回宫只会让皇兄又有借口责骂我,我干嘛自讨苦吃?还是等一等吧,等皇兄真的心急气消时,我再回去比较好。” 九王爷以退为进,假意的说:“既然如此,不如就暂时留在府里住下吧,皇叔会派人通知皇上妳的行踪,好让皇上安心。” “不用了,九皇叔,我想住在酒楼里会自由些。至于皇兄那里,就让他担心个够好了。”朱以荞好不容易没人管,才不想这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又受到拘束。 “这样的话,就让子震送妳回酒楼吧!”九王爷一心只想把这个令人头疼的程咬金给丢得远远的,又怎会真正担心朱以荞的安危? “不用!谁要这个小人送?我自己走就好了。”朱以荞冷哼了一声,高高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走出门去了。 第七章 虽然朱以荞不要赵子震送,但赵子震依然跟随在后。 长廊上,朱以荞十分不悦的停下脚步来。 “赵子震,你是耳朵聋了吗?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跟着我了,你是听不懂吗?” 赵子震神色自若的停在她身前,缓声说道:“王爷交代属下的事,属下不敢不从。” “什么嘛!你这个见风转舵的墙头草,以为现在有九皇叔可以替你撑腰,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属下不过奉命行事,公主不必动怒。” “奉命行事?九皇叔现在是你的主子,你是该听他的!但是这天下是我皇兄的,我又是皇兄的妹子,按顺序来说,你更应该听我的话才对!我叫你走,你还不快点消失?!”她的怒气依然不小。 “公主所言甚是。只不过天下事瞬息万变,今日是主,明日说不定沦为奴仆。相信公主应该能体会属下此刻的心情才是。”知道必定有人在暗处监视着,赵子震说话特别谨慎小心。 “干嘛啊!又想让我感到愧疚了吗?你现在也没很糟呀!起码九皇叔还收留了你不是?” 朱以荞皱着小鼻子冷哼,用斜眼上下瞄着赵子震。 “我才觉得奇怪耶!先前皇兄看重你,所以委以重任,对你比对我好。如今你才离宫没多久,居然九皇叔也找上了你,你真有这么抢手?该不会你给他们都下了蛊吧?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把你当宝一样宠着呢?” 赵子震耸肩回道:“良禽择木而栖,属下不过是想混口饭吃罢了!包何况王爷德高望重、仁心爱民,相信我在此必有鸿图大展的一天。” “你也不要说得这么谄媚呀!讨厌鬼!”朱以荞依然不肯正眼瞧他,“你以为这么说,九皇叔就真会重用你了?若是哪天皇叔知道你根本就是品行不佳的婬贼,相信皇叔也会跟皇兄一样,用扫帚把你赶出去,让你再变成一无所有的平民!” 赵子震摇头,“公主,召妓实属男人天性,此乃私事,实在无损我为主子尽忠的一片心意。公主是个明白事理之人,公私不能混为一谈的道理,想必妳也应该了解。” “怎么?我现在就变成明白事理的大人了?不再是你口中那个任性撒泼、一天到晚胡搞乱来的小孩子了?” 朱以荞瞪眼威胁着。 “你要知道,刚才是顾及你我的面子,所以才没把昨晚的事全盘托出!小心我要是豁出去了,真的把你如何欺负我的事告诉九皇叔,让你这表里不一的恶贼得到该有的教训!” 赵子震表情敛了一下。 不知心里在思索些什么,好一会后他才又缓缓开口,“公主,虽然妳这张小嘴依然得理不饶人,但属下却觉得,妳并非真想对我赶尽杀绝。”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子震话中有话,朱以荞戒慎恐惧的瞪大了眼。 赵子震俊脸敛然,双眼闪烁,“公主,自属下入宫以来,到我离宫至今少说也有五年。五来年,妳虽然整天缠着属下,但我一直只当妳是好玩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近半年来,属下却愈来愈觉得事情并非如此单纯。” 他上前一步,双手环胸。 “只因妳不但反常的替我说情,甚至很多时候亦百般容忍,如此作为似乎有违常理、另有隐情。或许请公主干脆表明妳的意思,除了可以解除属下心中的困惑外,也可以省得两人心里头有疙瘩。”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以荞哪料得到赵子震会突然问这种尴尬到不行的事情,霎时红透了小脸,张大了嘴故意用小手指着赵子震,用力斥责── “大胆赵子震!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影射本公主喜欢你?你……你一介平民,简直……简直太无耻了!” “是吗?但依属下看来,我的猜测似乎并没有错。” 赵子震敛下幽深的黑眸再走上前,直走到她身前才停下脚步。 “公主,其实若单论妳的外貌也算清秀可人,而再说到这尊贵的身分,普天之下只怕无其他女人可及。若真蒙公主垂爱,属下确实感到莫大的荣幸。” 在朱以荞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赵子震竟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低下头,就在长廊上印下热软的一吻。 贴在她惊愕到无法言语的唇上,赵子震垂下眼,一字一字低声说道:“公主,妳若是真喜欢上了我,不如留下来吧!虽然我们身分悬殊,但若是两情相悦,就算只有露水姻缘,也足以慰藉这么多年以来,妳对我的这一份心意,是不?” 朱以荞震惊莫名,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现在是怎样?吃错药了吗?怎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居然胆敢提出要和她一夜夫妻的要求? 唇上那前所未有的热力变得让她十分害怕。 她倏地倒抽口气,一把推开赵子震,颤着唇咬牙喝道:“你……大胆无耻的臭东西!你怎么敢碰我?而且还敢出言不逊,你可知这条条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虽然让朱以荞一把推开,但赵子震神情平静无波。 “是吗?都什么时候了,公主妳又何必口是心非?自从我在酒楼上意外看到妳开始,心中已明白妳若非对我情窦初开,又怎会为了追我而擅自离宫?公主,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你……好你个赵子震!你真是不想活了,竟然……竟然……” “公主不必老羞成怒。既然咱们身分悬殊,注定无法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还是维持刚才的建议,就等公主妳点头答应了。” 这席话听得朱以荞红透了脸颊,小手不停颤抖。 “赵子震,你太自以为是了!泵且不论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都不能这么羞辱一个女人的!我是公主耶!你居然把我当妓女一般的提出这种下流的建议!可恶的东西,我必定要皇兄治你的罪!我要回宫找皇兄去……我……”她瞳眸冒出了大颗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哽咽一声,用力跺脚哭道:“我要回宫!我要回宫去──” 似乎是终于达到了目的,赵子震严峻的神情总算放松了下来。 “公主,妳也别太激动了。妳若是不同意我的话,大可以拒绝,又何必将此事牵扯到皇上那儿去?要知道,妳暗恋平民之事若传了出去,对妳也未必是件好事。” 朱以荞简直气到发抖了。 她咬牙威胁道:“赵子震!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不敢了!就算我会让人取笑一辈子,我还是要皇兄砍了你的头!” 赵子震故意耸肩,“人生自古谁无死?只怕公主不会舍得我就这么魂归西天的,是不?” “你……你不要太自信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甚至我很讨厌你、非常讨厌你!我恨你!我──” 朱以荞羞愤得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忍不住溃堤般滚落而下。 这个可恶透顶、没心没肝的无情男人!他怎么敢这么对待她? 此时,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红棠再也看不下去,急急扶着泣不成声的朱以荞,对着赵子震又气又急的骂道:“赵侍卫!你竟敢以下犯上,不用公主说,等我回宫后,一定会如实禀告皇上,你不会有机会活命了!” “妳不过是个下人,男女之情妳懂得多少?我和公主之间的事又岂是妳可以插手的?若是不怕公主从此清誉扫地,妳大可以将事情全盘托出。”赵子震平静的看着朱以荞,“公主,妳若愿意,也可顺便将妳昨晚改装进妓院,又偷窥男女鱼水之欢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皇上,让众人评评对错。” “赵子震!你敢威胁我?”朱以荞含泪跳脚,“好!赵子震!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我一定会将你的恶行全数告诉皇兄,就算要我从此嫁不出去,我也一定要你后悔说出今天这些话的!” “悉听尊便。” “你……好,你就不要后悔!”她羞恨的一咬牙,“红棠!我们回宫!立刻回宫!” 看着朱以荞主仆两人离去的背影,赵子震神情凝然。 虽然以这种方式逼她回宫非他所愿,但此刻情势愈来愈紧急了。别说他已无暇他顾,就说万一事情败露,九王爷很可能以朱以荞的性命逼他就范,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希望她真能乖乖回宫去才好。 泪眼婆娑的朱以荞在红棠的搀扶下,往大门走去。 红棠忿忿不平,恨声骂道:“公主呀!这个赵侍卫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在宫里对妳多所忍让,出了宫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但召妓玩女人,还敢说妳喜欢上他,甚至亲了公主妳……” 讲到此,红棠简直快要昏倒了。 朱以荞有事,她也逃不了一顿责罚,想到此,她就恨不能将赵子震给剁成肉酱! “老天!鲍主,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我们现在就立刻回宫去,要皇上治他个死罪!” 朱以荞赞同的用手拭了拭眼泪,“这个可恶透顶的臭家伙!竟然敢这么对我,我自然不会饶了他的!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没错!鲍主,妳一定要这个臭男人付出代价才行!”红棠也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朱以荞又跟着说了几句狠话,而后却突然止了泪,站着不走了。 她皱着柳眉,吸着鼻子问道:“红棠,妳真的觉得我应该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吗?” “公主,妳怎么了?这男人这么对妳,妳怎么反而犹豫起来了?难道……老天爷,难道公主妳真的喜欢上人家了?”红棠惊恐万分。 “妳给我闭嘴啦!难道妳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不是?” 事到如今,朱以荞也不再隐瞒。 她红着眼,委屈的道出:“只是这个混蛋家伙不但辜负我一片情意,还拿我的感情来羞辱我!我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公主……”红棠一时之间还回不了神。 “仔细想想,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对我,必是恨我恨到极点了才是。若不是我害惨了他,他一定不会这么讨厌我的,所以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如果就这么回宫去告状,似乎也对他很不公平。” “公主,妳的意思是不回宫去了?!” “当然要回去了,这外头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朱以荞咬着下唇,“虽然我不想要他的命,但是要我这么便宜的饶了他,也难消我这口怨气!红棠,走,我们去见九皇叔!最起码我也要让他再次成为一介平民,让他知道羞辱我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九王爷把这坏蛋赶走,奴婢是很赞成啦!但是若以奴婢来看,这个坏蛋大逆不道、其心可诛,根本就不值得公主妳替他着想的!”红棠仍为朱以荞所受的委屈打抱不平。 “笨红棠,妳有没有想过?我今日受辱一事万一真传到皇兄耳里,妳这一条小命还保得住吗?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顾虑到妳呀!” 红棠张着小嘴感动莫名,“公主,没想到公主对奴婢这么好,奴婢真是万死也难报公主的大恩大德呀!” “好了!我是念在妳跟着我这么多年,受的苦也不少的份上,才决定这么做的。走吧,咱们回大厅去。” 抹干泪水,朱以荞带着红棠转回了大厅长廊,还没走到紧闭的大厅门口,就听到厅内传来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王爷,如今我金国大军已整装待发,只等王爷一声令下,配合王爷安插在朱烨身边的人,来个里应外合,只要杀得他措手不及,咱们就可以一举取得天下了。” 九王爷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没错。这次本王定要朱烨那个小子知道我的厉害!哼!本王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今天?这小子还以为本王会甘心屈居他之下?简直作梦!” “王爷忍辱负重,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成功之时指日可待!” “哈!没错!到时候该你的我绝不会少了你,而本王──不,朕也将荣登大位,君临天下了!炳哈哈……” 门外,不巧听到这几句话的朱以荞一张小脸顿时惊讶发白,不敢置信地张大着小嘴,而红棠发抖的手正紧掩在上头。 在红棠惊惧得不断摇头以及急促的拉扯下,本想破口大骂的朱以荞迫不得已,只得跟着浑身发抖的红棠往后退去。 直至退到了一株大树后头,确定厅里的人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声音后,朱以荞才气急败坏的拉开红棠的手。 “红棠!妳拉着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声阻止他们?妳没听到吗?他们密谋造反呀!” “嘘!鲍主!别这么大声呀!会出人命的!”红棠吓慌了手脚,“要是让王爷知道我们已经清楚他造反的计画,妳想,我们还会有命活着走出去吗?” “就算我没了这条命,也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她又急又气的在原地直跳脚。“皇兄一向仁心宽厚、爱民如子,是一个好皇帝呀!皇叔怎么会对皇兄有异心呢?这简直太可怕了!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叛乱,我要去阻止他们──” “公主呀!妳不要冲动呀!咱们现在一定得镇定下来,然后赶快回宫去告诉皇上。妳千万不能在此时露了马脚,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红棠又急又慌的劝阻着,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朱以荞急乱的用力抓了抓头,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踏步。虽然她很想立刻冲到九王爷面前当场揭穿他的丑事!但是她再蠢也明白,红棠的话才是有道理的。 “那还不快点?走,我们快回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朱以荞紧拉着红棠的手,力求镇静的深呼吸好几次后,才脚步急促的走出了王府大门。 两人在街上又跑又喘的,急得满头大汗,但朱以荞却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红棠一头汗水,紧张兮兮的看着身边路过的所有人,急急问道。 朱以荞抿起了小嘴,一抹额上的汗珠,“红棠,我看妳一个人先回去报讯吧!” “小姐,难道妳……”红棠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妳不要乱猜,我没有那么笨!只是我刚才想到,赵子震一定不知道皇叔那大逆不道的诡计,我得回去通知他赶快离开,省得他遭受牵连,或是同样有生命危险,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小姐,妳疯了不成?那家伙刚刚才将妳踩在脚底下,妳怎么反而要回头去救他呢?”红棠张大了嘴,直以为朱以荞是被吓傻了。 朱以荞紧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用力摇头,“不行!他虽然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妳先回宫去吧,我随后就到。” 红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主,这样真的太危险了!包何况万一他和王爷也是一伙的,妳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妳闭嘴!他这个人虽然自负、自傲了点,但绝不会背叛皇兄,这点我有绝对的自信!”朱以荞小脸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迅速挥着手,“妳不要管我了,快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皇兄!快去!” “小姐,我不能丢下妳一个人呀!”红棠急得淌泪,大街之上,几乎就要跪下来求情了。“求妳跟奴婢一起走吧,否则万一妳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十条命都不够赔呀!” “妳不要再啰唆了!我已经决定了!”她紧抿着唇,“妳走不走?不走我一样会让妳脑袋不保!还不快去?!” “小姐──” “走呀!” 在朱以荞的坚持下,红棠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步步回首,只身往前快步离开。而朱以荞则一咬牙,直往王爷府奔去。 不料跑到一条狭小的巷子里,竟有个人不识好歹的挡在路前,就是不让朱以荞通过。 朱以荞只知道有人挡路,低着头不断挥手,“对不起!请让让──” “朱兄弟,这么急要去哪里呢?”李尚仁阴冷的出声。 “你……啊!你是李兄?” 朱以荞匆匆抬眼,看到眼前出现的人竟是昨晚才结识的李尚仁,惊讶的叫了一声后,又觉得此时没空和新朋友谈天说地,满脸焦急的道着歉── “对不起,李兄,我现在有急事,要聊天的话改──”她突然顿住了。 老天!她现在是女装呀!他怎么可能认识她? 她惊讶的看着李尚仁,“你……你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你认识我?” 李尚仁冷冷的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本来是不认识妳的,一开始我只以为妳是赵子震的红粉知己,所以才刻意结识妳,看有没有机会利用妳来拉拢赵子震。但就在刚才,我不但知道妳是当今公主,而且还发觉妳竟是个喜欢听人隐私的女子!” 朱以荞惊恐的瞪大眼,吞咽困难的往后退去。“你……原来你和九皇叔是一伙的!你到底是谁?” 李尚仁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反正妳这条命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就老实告诉妳吧,我就是金国王子,这下子妳应该能够做个明白鬼,甘心下地狱去了吧?” “你……原来你就是和皇叔勾结的恶人!你这个无知的化外番民,凭你也妄想要入主中原?”朱以荞握紧小拳头,瞪眼斥道:“金国不过是蛮夷之邦,和我朝的实力根本不能互相抗衡,就算有九皇叔帮你,这江山依然不可能落入你们手中,你们最终是死路一条,不可能成功的!” “好个死丫头,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李尚仁陡地沉下脸,自怀中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小刀,威吓似的一步步上前。“没关系,妳要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到阴曹地府去找阎王爷说去吧!” 正当李尚仁要一刀刺向朱以荞时,一个冷静又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殿下何必为了一名女子而弄脏了自己的手?” 朱以荞一看到此人,惊喜之际,不免欣慰的大叫起来── “赵子震!你快点将他给抓起来!他是坏人,他要和九皇叔密谋造反,快点把他给捉起来呀!” 赵子震似乎听而未闻,一脸平静的走上前来,瞄了一眼朱以荞身前的小刀,才肆笑的抬眼看着李尚仁。 “殿下,杀鸡焉用牛刀?你也知道,反正我和她还有些私人恩怨未解,不如就把她交给我来处置,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朱以荞看到赵子震后,本来还抱着满怀的希望哪!不料,几句话就将她从天堂打下了地狱。她瞠大了杏眼,再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赵子震,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处置我?”朱以荞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他是番邦反贼,是打算和九皇叔联手夺取天下的金国恶贼,你居然……老天!难道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在赵子震冷然的表情中,朱以荞像是突然醒悟似的,整个人简直吓傻了,惊愕的倒退一步。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赵子震可能恨她,但万不可能会是叛国的反贼呀! 不……她死也不信! “赵子震,你在骗我的对不对?虽然你刚才对我诸多不敬,但我知道你这个人自命清高、嫉恶如仇,不可能和这些人同流合污的!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不让我知道对不对?!”她的手犹在不停颤抖。 “我的苦衷很简单,这些年来我为朝廷尽忠职守,对皇上剖心掏肺,到头来终究还是落得一场空。是人都不免要为五斗米折腰,为此,我也不得不自私的为自己的下一步着想。这就是我的苦衷,妳明白了?”赵子震冷静依然。 “你……不!我不信!你根本就不是那种贪慕权贵、见利忘义的人!” 朱以荞小脸苍白的喘起气来,小嘴轻颤。 “你今天之所以这么做,是气我将你害得这么惨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一天到晚给你惹麻烦,你讨厌我,这从你刚才要求我与你一夜夫妻的对话里头,我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而自甘堕落,投靠这些大逆不道的叛贼呀!” “我一向只对自己负责,妳或者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左右我的决定!”赵子震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公主,如果妳说完了,就跟我走吧!” “不要!我宁死也不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走!”她绝望的大喊出声,正义凛然的看着李尚仁,“你干脆现在就杀死我吧!我情愿死在你的刀下,也不要这个小人有邀功的机会!” 李尚仁狠冷的笑了起来,“要杀妳易如反掌,既然赵子震对妳似乎另有所图,也就不用急在一时,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妳送给他,妳就认命吧!” 在朱以荞倒抽口气的声音中,赵子震平静出声,“谢谢殿下肯给在下这个面子。这个女人这些年来也让我吃了不少苦头,老实说,我也不愿一刀毙命这么便宜了她。” 这无情无义的话听得朱以荞张着小嘴,一颗心整个凉透了。 她双眼带泪,豁出去的喊叫着:“赵子震!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小鼻子、小眼睛的无耻小人!枉费我还在担心你是不知情的第三者,不计前嫌的跑回来要警告你趁早离开九皇叔;没想到好心没好报,你竟然这么对我!” “妳认不清事实、搞不懂状况也并非第一次了。”赵子震走上前,双手环胸的垂眼看着她,“公主,别做无谓的反抗,妳细皮女敕肉的,要是不小心受了伤总是不好。” 李尚仁听得大笑起来,“看不出来赵侍卫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呵,荞公主,没想到临死前妳的运气还是不错嘛!” 这话听得朱以荞咬着银牙,恨不得立刻将他给杀了。 她眼中闪出怒焰与泪光,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兀自对着赵子震大吼:“赵子震!我真是错看你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刻咬舌自尽!” “公主,别这么吼,刚才我不是已经碰了妳?但公主仍然回头来找我,这已足以证明公主一颗心全系在我身上,由此可见,我刚才的提议妳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既然如此,妳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吧!” “赵子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免情况失控,赵子震再上前一步,索性整个扛起不断剧烈挣扎喊叫的朱以荞,在李尚仁的奸笑声中,带回了九王爷府。 第八章 朱以荞让赵子震扛进了房间里。 不断踢蹬的两脚一旦能够下地,原本惊惧交杂的朱以荞反常的没有试着逃跑,而是恨恨的站在赵子震眼前,银牙一咬,扬起小手就狠狠的甩了赵子震一巴掌。 “赵子震!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燃火的双眼中有着绝望的愤怒。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她心里还是存有一丝希望,她就是不相信赵子震是这种人。 小手紧握成拳,她颤抖出声:“我虽然不喜欢你那闷葫芦的个性,但从来就没想过你骨子里竟包藏了这么邪恶的叛逆之心!你要是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就趁早回头,不要一错再错了!” 脸上那火辣辣的一记没有让赵子震老羞成怒,在敌人看不到的现在,他深幽的眸子里反而潜藏了一抹温柔的谅解。 “公主,事情还没结束,妳又如何知道这盘棋谁会赢得最后的胜利?劝妳还是省点力气,保留到哪天真有机会杀我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更能消妳心头之恨?” “你……你以为没有那一天吗?” 朱以荞紧咬着下唇,眼中的怒火几乎化成了心痛不甘的泪水。 “你放心,自古以来邪不胜正,就算我这个好人没法长命,但你这祸害一样会有报应的!我若先你一步离开,也必定天天在地狱里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看着好了!” “自古是以成败论英雄,正与邪、善与恶,历史会作出正确的决定,妳也不必急着在这个时候下判断。”他这话是说给正在隔壁房里偷听的九王爷听的。 “你到这个时候还满口道德经?真是教人听了就想吐!”她紧咬着颤抖的唇瓣,“赵子震,你还是尽快回头吧!趁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没有别人知道,你不如反过来当皇兄的内应吧!只要你能将功折罪,我相信皇兄一定会对你从轻发落的!” 赵子震轻轻扬起嘴角,“联番叛国乃死罪一条,我如今既然已经踏出这一步,就断没有回头的可能,公主,妳还是别浪费唇舌了吧!” “你……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横竖都是一死,依你赵子震的个性,必定不甘死后还像奸臣秦桧一样让世人唾弃的!你怎么还想不通呢?” “王爷一旦事成,我将加官进爵、封侯称相、享尽荣华,又如何会遗臭万年?” “你……没救了!你真的没救了!枉费我……我还曾经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喜欢上你了!结果……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人了!” 朱以荞盈满的泪水再也支撑不住的滚滚而下,情绪一旦崩溃,心中的话便再也藏不住的月兑口而出。 “对!你说得没错,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我始终不知道原来心中那份难忍的悸动就是所谓的男女之情,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讨厌!若非那天看到你和那不要脸的女人在一起,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不能承认这个事实。” 她抬起模糊的泪眼望着他。 “我现在只想要你知道,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到这种地步的。我无法向你解释为什么明明喜欢你,却老是想害你,但是……我知道错了,你若是还有一点良知,就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这一切,不要这样糟蹋自己呀!” “公主对我的错爱,我早已经十分明白。”赵子震告诉自己必须平和稳定,“但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处处把他逼入绝境,事事令其毫无退路可言的话,那么,公主这份情感,这世上只怕无人消受得起了。” “你……赵子震,我这么低声下气的对你说出心里的话,你居然还出言消遣我?!罢才羞辱我还不够,现在又要将我贬到一无是处才甘心吗?” 朱以荞心痛极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所认识的赵子震!不是的! 他的无情是这么明显,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错了。她必定是疯了,才会这么无知的以为只要向他坦白心事,就一定可以劝他回头。 “你真的太可怕了……难道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你不像是会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的人呀!” 朱以荞情绪激动的泪水让赵子震的情绪翻腾难受。但碍于现况,于公于私,他又如何能将自己的心思表露出来? “公主不必再演戏了。今日走到这一步,也只能怪妳自己太过任性无知,这些动人的眼泪还是收回去吧!” “你……赵子震,你到底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对我这么不留半分情面?”她心灰意冷,颤声指责,“难道真要非礼我,才能完成你一心报复的渴望?可恶的你,你……你要是真的碰了我,我做鬼都不会饶了你!” 朱以荞愤慨的神情让他几乎无法回话。 其实,当他知道朱以荞竟意外偷听到九王爷的计画时,早已料到事情的发展必定会难以善了。 但如今为了保她一命,他还有选择的机会吗?倘若这个时候心软退缩,岂不等于前功尽弃?万一连朱以荞的性命他都无法保住,就算事成后以死谢罪,又有何用? 赵子震伸出大掌来,轻触她的脸颊,无视于她鄙视的眼神,感受那温润的泪珠沾湿他的手指。无奈自己复杂的心情,以及对她那一丝情意,都无法如实传达给她明白。 “公主,也许妳觉得跟了我是一种委屈,但比较之前妳给我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记得吗?我曾经警告过妳,别任性,否则终有一天妳会后悔的。” “我已经很后悔了!我后悔在宫里时三番两次对你手下留情,后悔自己竟瞎了眼的替你跟皇兄求情!我后悔没有叫皇兄推你上断头台,今日才会让你有为虎作伥的机会!” 朱以荞吼得大声,一字一泪,说到激动处,她抡起小粉拳就往赵子震的胸前打去!小拳头打在厚实的胸膛上砰砰作响,眼中的泪珠也哗啦啦直落而下。 “我后悔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你!我恨你!我恨你──” 赵子震敛下眼中悸动的光芒,试着平静的抓起她的手腕,在胸中暗自深深叹着气,“公主,这一切都是妳自找的,怨不得人。” “你……你想干嘛?!放开我!” 她用尽浑身力气在挣扎,但赵子震只不过轻轻一扯,就将她的小身子给揣进了怀中。垂下黑眸,他毫不费力的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放去。 站在床前,他先振臂月兑下衣裳,深邃幽黯的眸子直盯着惊吓到不断抽泣的朱以荞,他想就此收手的痛苦挣扎,又岂是外人所能体会的? 上了床,他将躲在床角不断发抖的朱以荞拉了过来,伸出手指抚去黏在颊边的发丝,在她又畏又惧、含泪带恨的眼神下,他又在心中叹起气来。 如果他日到了地狱的深渊,能够赎他今日之罪于万一,他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将朱以荞半压着放倒在床,为免她激烈挣扎伤了自己,他将一条强壮的大腿压制她不断踢动的双腿,再用左掌握住她胡乱挥打的一双小手,右手则在转眼间灵巧的解开她的衣裳。 只可惜朱以荞怒红了双颊,纵然胸口激荡着前所未有的莫名情动,但不饶人的小嘴却依然不断吐出难听的唾骂声。赵子震别无他法,只得俯,用自己的唇堵住她一字字带血的控诉。 四唇交接,赵子震试着温柔以待,不料朱以荞抵死不从,尖叫一声,张嘴一咬,就将赵子震的唇给咬裂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畜生!就算让你碰了我,我也不会甘心便宜了你!” “妳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再次吻上了朱以荞,在她张嘴要骂的同时,温润的软舌便强势侵入她的嘴里,明知她强悍的牙关正紧咬着他不放,任凭嘴里已有了血渍的味道,他依然不为所动,勾勒着她的唇舌,温柔又坚定的将之吮到自己口中。 丁香小舌的甜润触感让赵子震心中一凛,险些忘情。他几乎就要忘了隔壁房间正有人监听着这一切。 他深深吸着气抬起头来,怜惜的用手抚着她因为剧烈抗拒而带着火红、轻微浮肿的唇瓣。 “公主,妳要是肯配合些,也许还可以减少点痛苦,毕竟妳一个黄花闺女,让人霸王硬上弓可不是件好受的事。” “禽兽!我乃堂堂公主,死都不会配合你这个婬贼的!大不了就是命一条而已,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我警告你,日后你就不要落到我手中,否则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痛苦而死!” 朱以荞的威胁向来影响不了赵子震,只是她话中隐藏的无奈悲楚,却让他无法释怀。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顺着悸跳的颈部脉动,抚移到她已然成熟丰女敕的柔软之上。 “那么,妳就好好的活着吧!也许妳会有机会亲手来取我的性命。” 赵子震降躯,唇下亲吻间,昂藏的雄风已伟然而起。曾经偷看过他和嫣翠之事的朱以荞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这让她惊怕的悸颤起来。 懊死!他没时间了,拖得太久恐会引起对方的怀疑。难道真要伤害她才能完事? 朱以荞含羞带泪的讽刺出声,“怎样?你不敢继续下去了吗?你跟那个嫣翠在一起时不是很勇猛吗?现在却突然变成了缩头乌龟,难道你真的怕侵犯了我,死了会下地狱去?” “人生难免一死,死后的世界并不重要。妳迟早是我的人,又何必如此急躁?要知道,妳的命掌控在我的手中,千万别以此要胁我,否则只会吃无谓的苦头而已。” 赵子震再次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试着藉由这个动作告诉她,他内心真正的感受。 无奈朱以荞只是瞪大了着火的泪眼,激愤的叫道:“不要再装模作样的自以为是情圣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婬贼,要就快呀!别以为我会向你求饶,让你看笑话,门都没有!” 赵子震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人了。” 为免她太过痛苦,也省得事情有变化,赵子震决定速战速决。降躯,在她惊骇的瞳眸瞪视下,直驱而入。 那噬心的痛楚必定让她十分难受,但朱以荞却只是坚强的蹙紧柳眉,情愿咬到下唇沁出鲜血,也不愿示弱的喊叫出声。 强猛的力道一次次带起朱以荞僵软的身子,直到她终于难忍的吟哦出声。为了掩饰浑身上下这份让她感到难堪的悸动,朱以荞自小嘴里不断吐出愤然的辱骂声。 此刻,朱以荞连串的咒骂全听入了九王爷和李尚仁的耳里,隔壁房里的两人满意的奸笑起来。 “王爷,看来赵子震对咱们的忠诚并不假,否则他又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公主,如今又大逆不道的强夺她的清白?” “呵……说得好!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高明。不但试出了他对本王的忠心,如此一来,他更是完全没有退路可言!今后也只能誓死对我效忠,才有活命的机会!炳!妙极!妙极了!” “可不是?王爷,我在此就先祝你霸业得成,千秋万世了!炳哈哈……” 棒壁,两人的身子依然紧密接合。酥麻的热流早在不知不觉间撼动了两人的身子,可惜却连接不了两颗相同悸动的心。 赵子震离开了房间。 神情一贯的肃然,只是眸中还是不由自主闪出一丝怜悯自责的光芒。 他太清楚朱以荞的个性了。她并不如外人所想的这么天真无邪,很多时候,他仍观察到她有着心思细腻的一面,以及那出身尊贵、永远倔强不服输的个性。 就像刚才,她若因此落泪,或许他心里还会好过些,但她却选择用最让他心痛不舍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不耻与抗议! 但木已成舟,他个人从此将背负的罪名早已不再是他考虑的重点。如今,他只祈祷朱以荞不要因此对人性绝望。 她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太长、太精采,身体上的伤口终会痊愈,他坚信,必会有一个心胸宽大、能够接受她、呵护她的男人出现在她生命里。 而他,到那时不论是死是活,或是在这缥缈宇宙的哪一方,也将全力守护这样的结局。 李尚仁迎面走来,白脸有藏不住的奸冷,他呵呵笑道:“赵侍卫,看你的样子,必定是已将那只凶悍的母猫给驯服了是不是?” 赵子震沉稳的抬眼,“一个女人而已,谈不上驯服两个字。” “是吗?啧,瞧你嘴上的这道伤口,哎呀,皮都撕裂开来了,想必这战况是出乎意料的激烈才是,赵侍卫又何必为了顾及颜面而否认呢?” 李尚仁细眼里有着婬意。 “对了,听刚才进门的婢女说,这个堂堂公主如今活像落了水又让人羞辱过的小猫一样,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也知道啦,实在让人看了打心眼里不舍哪!” 赵子震没有多看李尚仁那鄙冷的神情一眼,“我向来只用自己的方式对待女人,至于对方有什么想法,那也是我的事,这点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那当然!女人嘛,什么贞洁烈女只要上了床,碰上这档子事,还怕她不服服帖帖、死心塌地的跟着咱们?” 李尚仁婬邪的笑了起来。 “只是有件事我倒想问问赵侍卫的意思。既然公主你玩也玩过了,咱们现在又在同一条船上,亲如兄弟,不如接下来就将她交给我,也让我尝尝中原公主在床上究竟是什么滋味,你说如何?” 赵子震垂下黑眸,冷冷一笑,缓慢又坚定的开口,“殿下,这个女人目前暂时属于我,我无意和他人分享,请恕在下无法从命。” 李尚仁的笑声尴尬地停住,“怎么?赵子震,你难道忘了,她可是我双手奉上给你的,你别这么不知好歹!” “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我赵子震将誓死悍卫到底。这其中包括我的主子、我的女人!” “你──” 此时,九王爷满意的笑声自后头传来,“殿下,你这下子可踢到铁板了吧?你要明白,子震的个性强硬,你愈是激他,他愈不可能屈服的。” 九王爷笑着走上前来,用力一拍赵子震的肩膀。 “子震,你这脾气倔是倔了点,但本王却是欣赏至极!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话,只要对本王忠心,别说一个公主了,日后就算你想要全京城的美女,本王都将全数送给你!” “谢王爷爱戴。属下其实并不好,如今既然已经报了这么多年来的仇,属下已别无所求。如今只希望能专心一意助王爷早日完成霸业,于愿足矣!” “哈哈……说得好!好极了!”九王爷大大满意的直捋着胡子。“你放心,事情都已经计画得差不多了。金国大军已在城外暗中集结,只等十日之后,朱烨那小子上祈皇山祭天时,由本王安排在他身边的人率先起乱,配合由你亲手领军的人马来个里应外合,这次,铁定让朱烨这小子魂归西天!” 李尚仁也在一旁附和着,“没错,王爷,十日后,咱们就等着坐收这大好的江山了!炳哈哈……” 在两人意气风发的笑声中,赵子震沉静如常。 十日,只要熬过这十日,他从此将卸下肩上的重担,回归他寻常人的日子。 如果,他还有机会留下这条命的话。 第九章 红棠让九王爷给捉了回来,并和朱以荞一起关在房间里。当红棠得知朱以荞的清白竟然就这么毁了,震惊之余,流泪不止!虽然这十天来都没有再看过赵子震,但她从没有一天停止过痛骂赵子震。 只是朱以荞反倒显得平静许多。但由于心中所受的创伤太重,一张俏脸已逐渐失去往日灵动的神韵,不但表情落寞孤寂,食不下咽的结果,短短数日便削瘦了一大圈,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这天,王爷府一片诡谲肃穆,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红棠在房门口焦躁的徘徊着,最后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说道:“公主,妳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平日外头总有几个侍卫守着,但这一整天下来,咱们却没有听到半点声音,难道人都死了不成?” 朱以荞两眼无神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毫不在意的低声说着:“管他们的,死也好,活也罢,关我们什么事?” “公主……妳别这样,奴婢求妳,打起精神来好不好?”红棠忧心忡忡的叹着气,走到朱以荞身旁劝道:“公主,奴婢知道女儿家最注重的就是贞操,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妳一定伤心透了。但是妳毕竟是当朝公主,日后只要有皇上替妳做主,不怕嫁不到好人家。事情已经发生了,妳还是得保重身体为要呀!” 朱以荞视而不见的看着紧闭的窗扉,不发一语了许久后,才缓缓出声,“红棠,妳跟了我多久?” “这……算算时间,也有六年多了。”红棠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 “六年多?这时间也不算短,怎么妳还是不太了解我的样子?”她将毫无光彩的瞳眸移到红棠脸上,“老实告诉妳吧,我当然不耻赵子震对我的恶行,但是真正让我茶饭不思、心痛不已的却不是这贞操的失去,而是赵子震的背叛,妳懂不懂?” 红棠听得傻眼,“公主,赵侍卫为求飞黄腾达而投靠九王爷,这种人自然是千夫所指、不可原谅!而伤害了公主,更是罪无可赦!这两者同等重要,公主妳怎么这么说?” “就说妳是傻红棠,一点也没错。”朱以荞将小脸重新转向了窗户,平缓的说:“贞操这东西,与其日后双手送给个不喜欢的男人,不如就让自己喜欢的男人拿走也好。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不要在这种情形下发生自然更好。” “公主呀!妳真是傻得可以!妳都已经被他给强夺贞操了,还这么替他说话?还好我没有喜欢上谁,否则脑袋一定也跟妳一样胡涂了!” “是吗?也许这就是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悲哀,就算我贵为公主,还是免不了为情所伤。” 朱以荞将小脸枕在膝盖上,神情黯淡。 “只是感情这事也太难了,不说出来心底别扭难过,说出口了还要让他当场傍个难堪,让人家的自尊心受伤这么重,简直太过分了……” 从没听过朱以荞讲出这种感伤到不行的话,红棠可是瞪大了眼。第一百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主子。 而朱以荞愈说,眼神益发幽远。“奇怪的是,当我反复想起当天发生的事,总是觉得他对我似乎也不是真的那么恶劣、粗鲁,反而……反而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似的,很可怜……我根本狠不下心来怪他。” “公主,妳一定是被他给洗脑了!”红棠抓着头惊恐的叫道,“妳想嘛,他若不是为了报复,会有什么苦衷非得玷污妳不可?公主,妳不要再替这种人找借口了,不值得的!不要以为自己已非清白之身,就一定得死心塌地的跟着第一个男人,要知道,这才真是悲剧的开始呀!” “是吗?我会有这种想法,真的只是一个被害者的心理所致?” 红棠哪搞得清楚状况?“总之,如果赵侍卫不曾这么污辱了公主,或许奴婢对他还有那么一点尊重,但现在,奴婢不但替公主委屈,更替公主付出的感情不值!” 红棠说得激动,朱以荞却不置可否。 她知道感情这件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只是,早知道出宫会让自己的感情彻底的崩溃瓦解,不如留在宫里思念赵子震,就算会因此心乱枯萎而死,也总比面对这残酷到让她难以承受的事实强上百倍。 “公主,妳还好吧?”红棠像是想到了什么事,颓丧的垮下了肩。“公主,这一切全都怪奴婢不好,当初我若是强力阻止妳出宫,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如今,公主妳清白已毁,等咱们回宫后,皇上一定会砍了奴婢的头,奴婢……奴婢只怕日后再也无法伺候公主了。” 朱以荞瞄着红棠,“妳还想着回宫后的事?妳难道不知道,再这么下去,咱们只怕都会死在这里,哪还有机会回宫?” “公主……” “今天皇兄要上祈皇山祭祖,九皇叔计画这么久了,等的不就是今天?哼!他们蛇鼠一窝,内贼外寇,死有余辜!他和这个金国王子一定都会有报应的!” 朱以荞咬牙的骂到此,就听得门外传来阴冷的声音── “怎么?赵侍卫一不在,公主就开始思念起我来了?” 李尚仁推门而入,白皙的脸上有着奸险婬邪的神情。 “哎呀,我可爱的小鲍主,怎么才几天不见,妳就瘦了这么一大圈?是不是因为少了男人的关系?要不要我代替赵侍卫来暖暖妳这颗孤寂的芳心呀?” 红棠一见李尚仁进门就婬声秽语的,急忙挺身站在朱以荞身前。“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公主无礼?” “呵!妳这个丫头急什么?等我让这娇俏可人的公主登上极乐境地后,必定也少不了和妳巫山云雨一番。” 李尚仁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本就是性好渔色之人,当日在酒楼上见识到朱以荞的美色后,就垂涎至今,可惜一直苦无机会。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赵子震率领王爷府里的侍卫及军队全数出发到祈皇山去了,再也无人可以阻止他,他还不乘此机会一圆春梦? “狗贼!无耻!”红棠红着脸瞪眼斥道,“你要是敢碰公主一根寒毛,我一定先跟你拚了!” “哈!好,我就是喜欢泼辣的娘们!最好是妳们两人一起上,我来个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朱以荞早就置生死于度外。她抿着唇推开红棠,凛然的死瞪着李尚仁。 “你要是有胆的话就碰碰看!我知道赵子震虽然恨我,但是依他的个性,绝不会让别人碰属于他的东西!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只怕他回来后必定会找你算帐!” “呵……算帐?小鲍主,妳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等事成之后,赵子震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难道还要单恋妳这只破鞋?只怕到时候他冷落妳事小,将妳送给什么阿猫阿狗的,那才真是糟蹋了妳这一株女敕柔的花朵哪!” “你……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你这狗贼!” “是吗?妳要不要赌一赌呢?”李尚仁猥亵的一步步逼近她。 朱以荞主仆两人脸色苍白的不断后退,“你不要再走过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次计画失败了呢?你以为皇兄会轻饶过你吗?” “此次计画天衣无缝,又怎么会失败?就算失败了,我不碰妳依旧很难活命,既然如此,何不趁现在风流快活、即时行乐呢?” “你……你既知必死无疑,又何必和九皇叔同流合污呢?” “富贵险中求,这道理妳也知道的。呵,不要多说废话了,我还得赶快出发到城外调度军马入京哪,来吧,别浪费工夫!” “你……你果然是个下流的婬贼!为什么我第一次看到你时,竟没有认出你就是画中那个无耻之徒,还跟你做朋友?我真是瞎了眼!”朱以荞破口大骂着。 本来她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和李尚仁见过面,但这些天关在房里,总算让她想起,原来他就是画上和女人婬逸狎玩的男子! 李尚仁被这话当场傍定住了身形。 他瞇起眼问道:“什么画?” “哼!你还在装蒜?当日赵子震拿着你和女人嬉戏的图,召醉红楼的妓女嫣翠到酒楼房间里去依样画葫芦,虽然让我当场破坏,隔天他还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恶心!”朱以荞不耻极了。 “嫣翠?”李尚仁阴脸抽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当时他和赵子震素不相识、毫无瓜葛!无缘无故的,他没道理拥有他的画像!包何况还拿着画像上醉红楼找嫣翠来查探他的身分?难道…… 糟了!难道赵子震根本不是因为受到贬谪而心生不满,进而投靠九王爷!而是因为由嫣翠口中证实了他和九王爷交情匪浅,知道九王爷就是密谋造反的同党,所以才伺机进王府,想藉此一网打尽?! “这个赵子震!他居然敢玩弄我!” 李尚仁整个想通了。 细眼闪着寒芒,他咬着牙,一把抓起朱以荞的手,“走!妳给我走!” “你想干什么?!”朱以荞让他这么捉着,又惊又怕的死命抗拒,“你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呀!” “闭嘴!妳这臭婆娘!苞我走就是了!” 李尚仁死拉着挣扎不休的朱以荞往门外走去。 红棠尖叫着上前阻止,却让李尚仁狠狠的一脚给踢在肚上,红棠的头猛地撞在桌脚上,顿时额上流出了可怕的鲜血,昏了过去。 “红棠!妳怎么了?!”看着不省人事的红棠,一时间,朱以荞以为红棠死了。大叫一声后,满脸泪痕的对着李尚仁咆哮:“你杀了红棠,你这个杀人魔!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会有报应的!” “住口!”李尚仁怒红了眼。 想起他的性命可能不保,反手就是一记狠毒的巴掌,打得朱以荞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而后又毫不留情的将她给抓了起来,发疯似的用力摇晃着。 “妳和赵子震是一伙的!懊死,我竟然让你们两个给骗了!哼!他厉害,居然懂得用苦肉计赢得我们的信赖,现在又想将我和九王爷一起骗到祈皇山上一网打尽?门儿都没有!如今有妳在我手中,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谁敢把我怎么样?!” “你……你说什么?”朱以荞早已忘记嘴角及脸颊热辣的疼痛,她在乎的是李尚仁的话。 苦肉计?!听他所言,难道赵子震并非真心归顺这些恶贼?而是有苦衷的?! 李尚仁恶狠狠的将朱以荞一张小脸捉到了眼前,咬牙切齿的威胁道:“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我乃大金国的王子,天下是属于我们的!你们这些没用的中原人,休想要我服输!傍我走──” 李尚仁狠恶的一路强拉着朱以荞上了马,直奔城外。 祈皇山上,朱烨威武的站在祭台桌案之前,在分立两旁的文武百官中,九王爷的身影亦在最明显的位置。 隆重的祭天仪式才进行到一半,就在朱烨准备接过祭文之时,手捧祭文的太监眼神突地一变,自祭文下抽出一把短刀,就要大胆行刺。 而朱烨不知是否早有准备,竟一个闪身及时逃过一劫!行刺失败,太监急乱的护驾声四起,九王爷安排的人马和尽忠职守的御林军遂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由于九王爷事前有了缜密的规画,很快的便站了上风。 此时,九王爷再也难掩喜色,站出身来仰天哈哈一笑,“朱烨!你还是投降吧!” “九皇叔,原来真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支使的?”朱烨威凛的出声,似乎不受眼前这混乱一切的影响,态度依旧沉稳泰然。 “当然是本王!放眼京城,除了本王拥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和你这小子相抗衡?” 九王爷捋着胡子,阴险至极。 “朱烨,你现在知道也还不算太晚!不要做困兽之斗,识相的话即刻交出玉玺,本王还可以念在叔侄一场的情分下,留下你这条小命!否则……只怕你没命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是吗?九皇叔这么有把握?” 朱烨威严的一抬手,虽然不发一语,但近身的侍卫及御林军随即停下手来,并在朱烨面前围成一道严密的人墙,而人墙之前,就是九王爷的大批人马。 纵然处境艰险,站在祭台之上的朱烨一派尊贵的气度,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他沉下脸来,“皇叔,在朕即位之前,便知道你野心勃勃、处心积虑,但朕自认为待你不薄,你又如何能做出这种叛逆不道之事?只要你肯立刻放下屠刀,朕承诺不会杀你,还不速速投降?” 在此同时,山头倏地传来数以万计的马蹄声,顿时尘烟漫漫,声势惊人。 九王爷一看便知道是赵子震带领大批人马来了!想到皇位即将到手,他又怎么听得进朱烨的话?顿时哈哈一笑,意气风发的出声── “朱烨!你完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说大话?!”他伸手指向山头的大军,不可一世的笑道,“你也不看看,山边那一大队军马就是为了让你一命呜呼而来的!至于领军的是谁,相信你也不陌生吧!” 九王爷呵呵大笑。 “说到底,本王……不,朕还真应该谢谢你,以及那个不知死活的公主!要不是你们两个人的推波助澜,朕又怎么能够得此一员大将,让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哈哈哈……” 此刻,赵子震一身劲装,神情肃穆的单骑策马而来。 九王爷一见到赵子震,高兴的直点头,“子震!好,你做得太好了!山下的御林军想必已让你给制伏了,现在只等城外的金国大军进京,一举将朱烨这些不肯归顺的逆贼全数歼灭!到时候朕这个位子将稳如泰山,看谁敢不服?!” 赵子震翻身下马,峻脸漠然的上前。“王爷所言极是。但属下有一事忘了跟王爷提起。” 赵子震严峻不屈的态度让九王爷的笑容顿住了,“什么事?” 他扬着嘴角站直身,缓缓说道:“属下忘了告诉王爷,第一,你看清楚,现在山头上的军队全是御林军,至于你的人马,大都已弃暗投明。第二,城外的金国军队早就被广州刺史带兵给制伏,不会有任何人与你里应外和。关于这些,王爷恐怕都不知情吧?” “你……你说什么?!” 九王爷骇然的呆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远方的军队,再惊恐的看着一派自信的朱烨,这才明白,自己居然上当了! “赵子震!你居然敢欺骗本王?!原来你让朱烨赶出宫并投靠于我是假,进府当内应意图置我于死地是真!你太卑鄙了!” “王爷,如果你不健忘,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只对自己的主子尽忠,而你,从来就不是值得我敬重卖命的主子!” “你……赵子震!你好样的,居然敢玩弄本王?!”九王爷惊骇的老脸苍白。“你这等奸险小人,枉费我如此看重你,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回报我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非如此,又如何诱得你这只老狐狸出洞?” “你……” 此时,赵子震的人马已迅速控制了整个情势。 朱烨缓步走下了祭台,站在九王爷面前,他沉下俊脸,“九皇叔,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道理你该了解。如今全是你自做自受,怨不得子震,也怪不了他人。” “你……你们……”九王爷又惊又怒,浑身发抖。但大势已去,他知道再无翻身之地,两腿一软,竟然瘫软在地。 朱烨冷然的一挥手,便要侍卫将站不起身的九王爷给架起。“将这反贼给朕押下去,朕将亲自审问!” 侍卫拖着两腿无力的九王爷走开后,朱烨满意的走到赵子震面前,一掌拍在他肩上。 “子震,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助朕将这逆贼绳之以法,保我万年江山,立此大功,朕必定加倍赏赐于你!” 赵子震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他敛下双眼,平静的说:“谢皇上。但只怕微臣受之有愧。” “咦,说的什么话?这些日子以来,你忍辱负重,置个人死生于度外,委身敌营,处境必定凶险万分。换了别人,只怕没有这等能耐立此奇功,你又何必谦虚?” “皇上,此乃微臣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只是……”赵子震抿起唇,“臣无法保护公主,竟让公主落入贼人之手,臣深觉有愧职守,恳请皇上降罪!” “原来你是为了那丫头。”朱烨摇头叹道,“这小丫头私自出宫,朕还要责罚她差点成了你的拖油瓶哪!幸而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才能顾全大局之外还保住她的性命。为此,理应再记上一笔功劳,朕赏赐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于你?” 赵子震沉默不语。 朱烨不明所以,摇头又说:“朕明白,依皇妹的脾气,这十数天来必定对你十分不谅解,放心吧,一切有朕替你做主。朕已派人在九王爷府四周严密看管,算算时间,想必朕的人已经将皇妹给顺利救了出来,你也毋需自责了。” 此时,一名御林军将领慌慌张张的上前来,“咚”一声就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朱烨浓眉一皱,“说!” 将领满头大汗,擦也不敢擦,慌声说道:“皇上,公主……公主她让金国王子给挟持住了!” “你说什么?!”朱烨脸色大变,怒声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快道来!” “是!启禀皇上,属下等奉命在王爷府四周监视,本想等金国王子出府后再将公主救出来;没想到……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竟发疯似的带着公主冲出王府,属下等唯恐伤了公主,一直不敢贸然行事!现在,他恐怕已经到了城外──” “该死!”朱烨咒骂连连。 然而,不等朱烨下旨,听到此的赵子震已知大事不妙!一脸严厉的翻身上马,吆喝声起,立刻卷起漫天狂沙,绝尘而去。 第十章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横挂在马背上的朱以荞让马匹颠得七荤八素,头昏眼花之际,小脸红红白白的,也不知狂吐了几回,搞得连叫骂声都显得毫无中气。 马上的李尚仁一脸阴鸷慌张,明知大批御林军正紧跟在后,他依然死命鞭策着马,直往城门口冲去。 “你这恶贼!我皇兄的御林军就在身后,你逃不了的,还不快点把我放下来!”朱以荞涨红了小脸,使力破口大骂。 “闭嘴!妳这臭婆娘!我要是死了,妳也活不了!”李尚仁咬牙切齿的吼着。 “活不了就活不了,只要能让你这逆贼绳之以法,我死也甘愿──” “住口!” 李尚仁低头对着朱以荞又想吼叫,不料,前方突然闪出一匹黑色骏马,马上的赵子震一脸冷冽,如闪电般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眼看就要和李尚仁对撞。 李尚仁惊恐的瞪大了眼,紧抓着缰绳,急偏马头。而赵子震的黑马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在主人灵巧的控制下,激烈的长嘶一声,随即骤然停在李尚仁眼前。 “赵子震!小心呀!”朱以荞一见到赵子震,瞪大了双眼,激动出声喊叫。 虽然不过一句话而已,但这发自内心关切的喊叫,却让赵子震双眼闪动不已。他知道这代表着朱以荞已经知道事实,并且原谅了他所有情非得已的作为。 压抑着情绪,面对着明显惊恐的李尚仁,赵子震严声斥道:“李尚仁,快把公主放下!” “你……赵子震!你这个小人!要我把这女人放了?休想!”他瞇起眼,摆明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 此时,后头的大批御林军已全数涌上,将李尚仁及赵子震团团围住。 李尚仁见状,两眼泛出了血丝,将朱以荞的身子粗鲁的制在胸前,亮出尖刀,大声叫嚷:“不准上来,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要了她的命!” 赵子震绷着俊脸,抬起手制止亟欲上前救人的御林军。 看着难受不已却又一派坚强的朱以荞,他难掩心中不舍。瞇着眼,他冷冷的出声,“李尚仁,你究竟想怎样?把你的条件说出来,只要你肯放了公主,什么都好谈!” “呸!我要是在此时放了她,只怕立刻万箭穿心、死无全尸!你给我让开,叫那些人也全部给我滚开!快点!”李尚仁手持尖刀激动大喊。 为避免他在情绪不稳下真的伤害了朱以荞,赵子震再次示意御林军往后退十步。但是自己依然端坐在马上,凛然的待在原地。 “李尚仁,你若是伤害了公主,将更无活命的机会!既然你的用意不过是想逃命,我以我的项上人头向你保证,只要放了公主,将没有人阻止你离开京城。” “你真能保我一命?哼!我要是再信你一次,必定就是疯了!”他瞪眼,再次胡乱挥着小刀,“你也给我滚!谁再敢阻止我,休怪我不客气!大不了同归于尽!还不快滚?!” 赵子震一脸严肃冷冽。 他当然不能就此离开!他明白,若是让李尚仁逃回金国,必定会以朱以荞的性命威胁皇上,答应他所提出的任何条件!届时,皇上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行,必会造成左右为难的局面。 心中有了最坏的打算,他在李尚仁惊惧不解的眼神下翻身下马,神色平静的说:“李尚仁,我知道你必定不信我。但是老实说,公主自幼娇生惯养,再加上这十日来不吃不喝的,体力已不堪负荷,想必禁不起路上的连番折腾!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试问,你又如何安然逃回金国?” “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李尚仁瞪大的眼中尽是起疑的血丝,咬牙看着娇贵苍白的朱以荞,心里不得不承认,赵子震的话确实有理。 赵子震敛下双眼,缓声说道:“只要你同意把公主给放了,我可以代替公主成为你的人质,皇上如此器重我,必定不会轻举妄动,同样可以保你一路平安无事!” “你要成为我的人质?”李尚仁嗤了一声,用力咆哮:“赵子震!你以为我疯了吗?我要是真拿你当人质,岂不等于引狼入室、自找死路?!你真把我当傻子不成?” 赵子震早料到他会有此质疑。 他平静的解上的佩剑丢在一旁,并伸出右手两指,指向学武之人的重要穴道。 “现在我身无寸铁,如果你再不相信,我可以自锁筋脉,筋脉一旦被锁,将形同废人,相信再也无法对你造成伤害。这样一来,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自锁筋脉?”李尚仁阴鸷的笑了起来,“谁人不知你赵子震内力高深,只怕我还走不到边境,你就能自行冲破穴道!到时候,我难道还有命活着吗?” 赵子震拉下脸来,“你究竟想怎样?” “呵呵……好!赵子震!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上,只要你肯震断全身筋脉、自废武功,我就同意以你来交换这个弱不禁风的娇滴滴公主!怎么样?不敢了是不是?不敢就不要在这里逞强装英雄!”李尚仁以尖刀紧抵着朱以荞的颈项,目眦欲裂的吼了起来,“你还不快退后?滚!” “慢着!”赵子震厉眸一黯,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 话才说出口,只听得朱以荞惊瞪着清眸,勉力出声叫着:“赵子震!你疯了吗?你要是真的自废武功,一辈子就只能种田、砍柴的当个老百姓!你甘心这样平凡的过一生吗?” 朱以荞的话让李尚仁瞇起眼来,警戒的笑道:“没错!赵子震,就算你答应自断筋脉,我挟持你还有用吗?难道朱烨还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废人而放过我?” “李尚仁,即使没了武功,但我的脑子还算灵光,相信皇上不会亏待于我。”赵子震先看了气急败坏的朱以荞一眼,才面无表情的说,“更何况有件事我忘了跟你提,皇上已经知道我和公主的事,他非但没有怪罪于我,更私下允诺要将公主下嫁于我。试问,我既是准驸马爷,皇上又怎会不顾及我的性命安全?”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会将堂堂一个公主嫁给你这个侍卫?”李尚仁显然怀疑不信。 “信不信由你。中原女子视贞操如性命,而当朝公主身分尊贵,清白名誉自然不容外人诋毁,既然她已是我的女人,理所当然得嫁我为妻,此乃天经地义的事。” 赵子震的话合情合理,脑中一片混乱的李尚仁不免被动摇了。 低下头,再次看着虚弱到脸色苍白的朱以荞,心想回到塞外这一路时程少则十天、半个月,她若真的死在半路上,他将得不偿失。 他一咬牙,“好!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将我布属在城外的大军全部释放,除了以你当人质外,还要我的军队沿路护送我回金国!” “没问题,这点我可以答应你。”赵子震答应得干脆。 但朱以荞这儿却又不甘心的叫了起来,“赵子震!不准你答应他的条件,一个都不许!我是当朝公主,就算是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你不要受制于这个卑鄙小人,现在就把这恶贼给捉起来!” 赵子震紧抿着唇,“公主,妳稍安勿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该怎么做我自有定夺,妳还是听我的吧!” “可是──” 李尚仁则用力一捏朱以荞的脖子,吼道:“妳给我住口!再多说一句,我就让妳死!” 赵子震喝道:“李尚仁!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李尚仁阴险的笑了起来,“赵子震,你也不要忘了你的承诺!现在,你立刻自断筋脉!快点!” 赵子震眼中闪动着不可测的精光。“李尚仁,咱们各退一步,我先自锁筋脉上前,在你放了公主的同时,大可以亲手断我筋脉,如此两全其美,谁也不必担心对方出尔反尔。” “好!我就信你一次!”能亲手废了赵子震的武功,李尚仁求之不得。 赵子震冷凝的神情不变,走上前两步,在朱以荞直呼不要的喊叫声中,伸出右手两指,迅速制住自己重要穴道。 李尚仁满意极了,先将毫无用处的朱以荞往马下一丢,随即飞身下马,毫不留情的抓住无力反抗的赵子震,阴狠的奸笑后,随即在他的穴道猛力击出两掌。 赵子震浓眉一皱,连着倒退两步,至此,一身绝世武功俨然被废。 李尚仁哈哈大笑起来,“赵子震!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挺威风的?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像一团烂泥般任由我搓圆搓扁的,一代奇才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情何以堪呀!”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这么恶毒呀!”朱以荞情绪激动的叫骂出声。 她本想冲上前去,但身后的御林军却将她给护挡在身后,怎么就是不让她上前。 看着受制于人的赵子震,朱以荞悲从中来,心酸的两行泪水顿时滚滚而下。 “赵子震,你干嘛这么傻?在宫里,我从来也没对你好过,一天到晚欺负你,让你头疼,还害你被皇兄赶出宫,我现在想想,已经很内疚了。” 她抽抽噎噎的哭着。 “出了宫之后,还数度造成你的困扰,不但误会你的人格操守,还害你为了救我而变成这样!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都从不辩解,还默默承受!我真的很难受呀!” 虽然让李尚仁押制住,但赵子震傲然的气度丝毫未受损,言语之间十分平静,“公主,为皇上尽忠、为妳效命,皆我分内之事,我从来不觉得有半点委屈。” “你不委屈,我却替你感到很不值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事情变成这样,我得负最大责任呀!我情愿他挟持的是我,就让我来赎罪就好了嘛!你为什么要代替我受苦呢?” 朱以荞哭得涕泗纵横。 “我现在明白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天到晚要我谨慎行事了!你说的话都是金玉且言,只可惜忠言逆耳,搞到你都变成废人一个了,我如今就算知道错了,也都来不及了!” 赵子震不免暗自叹了口气。若是此事真能让她觉悟,一切也算值得了。 “公主,我只是武功尽失,也不算真的残废。更何况他还要靠我逃回金国,我的性命暂时不会有危险。妳只要记得,日后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至于我,妳就毋需自责了。” “你干什么到现在还要安慰我呢?!”朱以荞泪流满面,想推开挡路的侍卫。“李尚仁,你放了他!我是公主,挟持我绝对比他来得有用百倍!你听懂了没有?放开他!” 李尚仁阴森的笑道:“你们两个不用情深义重的演这一出无聊戏码了!鲍主,妳要是想保他不死,最好就阻止妳的人马不要追上来!否则妳要是成了未嫁的寡妇,可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妳。” 言语当中,他已经将赵子震给紧紧缚绑起来。看着一向威武不屈、豪气干云的赵子震变成肉粽一样,让一个小人这般捆绑对待,朱以荞心痛得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推开阻挡的侍卫,只身就往前冲了过去。 “你这个卑鄙小人!放开他,我来代替他!” 赵子震心中一惊,倏地吼道:“不要过来!” 李尚仁见状,突然阴险的奸笑起来。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竟抢先在众多侍卫之前将朱以荞给抓住了。 随后立即将赵子震及朱以荞同时制伏在手中,对着御林军恐吓道:“不准上来!否则他们两人都要没命!” 侍卫们果然不敢再动。 此时,赵子震咬着牙喝道:“李尚仁,你这卑劣小人,竟然言而无信!快放了她!” “哈!我要是言而有信,就会像你一样成了阶下囚,哪还能活到现在?” 看着两人,他笑得志得意满。 他先将赵子震绑在马后头。“反正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这对生死相随的同命鸳鸯呢?” 赵子震俊脸铁青,紧抿着唇吼道:“李尚仁,我再说一遍,将公主给放了!” 李尚仁转头看了赵子震一眼,又回头将朱以荞绑在马背上,边绑边回道:“哟!赵子震,瞧你这义愤填膺的模样,难不成还想英雄救美?哼哼……废人一个,你这辈子已经完了!不要妄想再逞英雄了!” 赵子震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只见他在李尚仁捆绑朱以荞的短短时间内,浑身筋肉突然硕实起来,凸贲的肌肉甚至将衣物都撑裂了开,彷佛只在一瞬间,鹰眼中陡地射出一道精光,啪地一声,绑在身上的绳子就这么应声断成数截。 听到声音后的李尚仁惊然转回头,见到这一幕简直吓呆了!他瞠大了眼,结巴地问:“你……你的筋脉不是全让我震断了?!怎么可能!” 赵子震的俊脸一贯的凛然坚毅,看不出有任何内力受创的痕迹。 他黑眸闪烁的回道:“我是自锁筋脉没错,但你不知道的是,在那同时,我也镇锁住了穴道不受外力侵袭,除非是内力高深的人,否则,凭你这点功力还伤不了我分毫!” 李尚仁颤抖地张着嘴,惊恐的看着朱以荞,急得想再伸手抓住她!然而赵子震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便反手将李尚仁给制伏在地。 一旁的御林军见机不可失,声势惊人的一涌上前,立刻将落魄万分的李尚仁捉拿到手。 而让人七手八脚解下马背的朱以荞则胀鼓了小脸,怒气未消的走到李尚仁眼前,大声斥骂着:“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反贼!我就已经警告过你了,凭你这化外之民是不可能有机会斗得过我们,这下子你总该知道了吧?” 这头还没骂完李尚仁,那头的赵子震竟突地脸色发白,“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骤然不支倒地。 朱以荞吓呆了! 她急慌的上前扶起赵子震,忧心得眼泪就要飙出来,“赵子震!你怎么了了?为什么吐血?难道你又跟上次一样走火入魔了?快,那你快点运功疗伤呀!” “不用了……这次与上回不同,调气运息也于事无补,我恐怕在劫难逃了。”赵子震俊脸异常泛白,困难的一字字出声。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吓我!”惊惧的泪水在她眼中不断打转。“你不会有事的!你的功力这么强,连李尚仁都被你骗过去了,这点小伤一定伤不了你的!快,我帮你盘腿,你快点调气呀!” “公主……我自锁筋脉属实。本来预计在未来数天内化解受制的穴道,但适才情况紧急,为了确保妳的安危,不得不急冲受制的穴道。如今我血气复涌、内力耗损过遽,只怕已回天乏术……” 话才说到此,张口又是一堆怵目惊心的鲜血。 朱以荞陡然哭出了声音,嚎啕大哭的泪水汇聚成河,几乎泣不成声。 “不要啊!怎么会这样?都是我害的,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太冲动了,怎么会又害惨了你……呜……你不要死!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公主别伤心。”赵子震痛苦的咬着牙,“生死有命。想我赵子震不过一介武夫,走到今日这一地步,死而无憾。” “不准你说这种蠢话!我不要你走!赵子震,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跟你一起走!” 朱以荞哀伤欲绝的将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字一泪。 “你不要忘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若是不要我,这世上还有谁要我?你要是嫌弃了我,这世上又有谁能容忍我的脾气?不准你走……我不准你离开我……” 鲜血不住地从赵子震嘴角流下来,“公主……早在十天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以死明志的心理准备。我并非不明白妳的心意,只可惜身分悬殊,终究……” 赵子震俊脸陡地一绷,再次吐出大口鲜血后,两眼一阖,就这么倒在朱以荞怀中。 赵子震被紧急送进了宫里,皇上急怒之下,立刻要御医替赵子震疗伤诊治。只是赵子震实在伤得太重,群医惶恐的直表示,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 朱以荞镇日衣不解带、以泪洗面的守在赵子震身边,嘴里还直喃着如果他走了,她一定不会独活的。 两人情义深浓的感情看在朱烨眼中,万分无奈。他不免有些自责,怎么会看不清两人之间早就情愫滋生?若他早点发觉,干脆将两人送作堆去,又怎会惹出这一些麻烦事? 如今,一个是他委以重任的忠心臣子,一个是他疼宠到大的至亲皇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两者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其一! 终于,好消息传了回来。 素有“圣手神医”之称的秦太医远走华南山,好不容易采到了足以益经通脉、延续寿命的稀世奇药,佐以活补元气的宫中名药,这才从鬼门关前救回了赵子震一条命。 而让李尚仁打晕过去的红棠其实并未死亡,同样也被御医救了回来。 一个月过去了。有了稀世名药的加持,本就内力高深的赵子震恢复迅速,不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甚至早晚的打坐、吐纳、练气也从不间断。 又半个月过去。虽时值盛夏,但天气不算太闷,和风徐徐,让人心旷神怡。 这天,赵子震果着精硕的上半身,在武场舒展筋骨,耍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后,才拿起随身不离的名剑出神入化的舞弄着。锋锐的剑气所到之处,声如裂帛般气势惊人,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的功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正当赵子震练得浑然忘我时,只听得一个尖叫传了过来,“老天爷!你在干什么?!” 朱以荞一身粉黄绸衫,气急败坏的走了上来,不顾刀剑无眼,一把便将赵子震手上的剑给夺了下来。 她气呼呼的鼓着双颊,手扠腰,用力指责赵子震,“你疯了不成?身体才刚好一点点而已,你就急着练功了?万一不小心旧伤复发,那可怎么得了?” 赵子震缓缓的停形,垂眼看着娇俏动人的朱以荞,精凛的眼中不禁闪出柔意。 “妳也看得出来,我的身体已无大碍,说到底,还得感谢公主这段时间的悉心照顾,我才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我不照顾你,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你有事呀!”她将剑放下,凑近赵子震眼前,瞇起眼不断担心的打量着,“你真的好了?没有骗我?该不会等一下又要出其不意的吐血来吓我了吧?” 赵子震轻扬起嘴角,眼中的温柔藏不住。“我若是没有记错,几次身受重伤似乎都是妳造成的,只要妳安分守己,我又怎会有事?” “呿!讨厌鬼,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存心给我难堪的嘛!自你受伤以来,我天天都在自我反省,也卑躬屈膝的向你道了好几次歉,你干嘛还要让我想起这些事呢?” “对不起,我无意让妳不开心。” “我说你就是存心故意的。”朱以荞噘起了小嘴,不爽起来,“是啰,谁不知道你因为立下大功,不但官拜统领大将军,择日还要封为靖王爷,威风得不得了,宫里上下,谁不把你奉若神明?你当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赵子震闲适的走到一旁,拿起布巾擦拭着汗湿的身躯。 “公主依然贵为公主,臣子依旧不过是臣子,怎么能相提并论?” “你真是这么想?总算还有点良心。”朱以荞一挥手,要身后的红棠将补品送上。“喏,这里头是我熬了一天的人参鸡汤,很补的,你先喝了吧!” 对着赵子震,红棠一反常态,笑咪咪的将补品送上。“是啊,未来的驸马爷,这可是公主的一番心意,快趁热喝了吧!” 红棠的话让朱以荞羞红了俏脸。 用力瞪了红棠一眼,才伸手将补品抢下来。“妳这死红棠,不多话没人把妳当哑巴!这婚是皇兄赐的,但我可还没点头答应哪!” 红棠偷偷掩嘴窃笑,“是,公主。但如今全宫里上下都知道,前阵子妳为了未来驸马爷的伤,担心到茶饭不思,差点就要跟着一起殉情去了。现在才想到要不要反对这门亲事,是不是太晚了点?” “可恶的红棠!妳真是找死呀!”朱以荞红透了俏脸,将手中的补品推到赵子震手上,作势就要打红棠。 红棠笑得花枝乱颤,边跑边叫道:“公主,妳就算打了奴婢,也不过是欲盖弥彰之举,更加突显妳对驸马爷这浓得化不开的感情罢了!” “妳还说?可恶!看妳往哪里跑?”朱以荞跺着小脚,一路追打红棠。 红棠不依的讨饶,“哎哟,未来的驸马爷,救命呀!这世上唯一能让公主乖乖听话的也只有你了,快救救奴婢吧!” 朱以荞听得更是面红耳赤,追着红棠满场跑。“死红棠,妳不是曾说过这闷葫芦的个性和我不合吗?两人在一起迟早是一场悲剧?怎么妳现在反倒跟他求情起来了?” “天地良心呀!鲍主,奴婢算哪根葱?当时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哪能作准?如今我怎么看,妳和未来驸马爷个性互有长短,能补对方不足,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呀!哎哟,公主妳别打了,痛呀!” 朱以荞追上了红棠,又在她额上敲了一记,才气喘如牛的扠腰斥道:“好了!这次就饶了妳。下次要是再乱说话,我肯定不饶妳。” 红棠抚着额头,吐着舌,“奴婢不敢了。但是公主和驸马爷真的是郎才女貌耶,奴婢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百年好合的。当然啰,如果日后再生个胖娃儿,那可就是世上最幸福美满的一对鸳鸯了。” “死红棠!妳还说!”朱以荞红透了小脸,作势又要打人。 “不要啊,奴婢不敢说了。公主饶命呀!” 朱以荞又敲了红棠一记,才拍拍双手走回赵子震身边。看他好整以暇的喝着汤,似乎两人打闹的内容与他无关,不禁嘟起小嘴来。 “你干嘛?很好喝吗?” “咸是咸了点,但大致而言还算不错。”赵子震将空了的盅交给红棠,照实说道。 “你还嫌?知不知道为了替你炖这盅鸡汤,我蹲得腿都酸了哪!”朱以荞翘起了小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赵子震的眼神更温柔了,“对不起,是我失言。这鸡汤是妳一番心意,就算是琼浆玉液,也不及它万分之一可口。” “不用你谄媚了,反正现在的你说起话来,分量比我还重,我还是模模鼻子趁早认栽了比较好。” 她睨着赵子震,嘴上说得不高兴,内心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真是搞不懂皇兄,明明咱们的身分就是天差地远嘛,干嘛为了把我推给你,而硬在你身上加那么多头衔,就算是想要堵众人之口,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每一个头衔对我而言,都是责任的开始,对于皇上的恩赐,我必将全力以赴。至于妳,我也会尽全心对待,不致有负于妳。” 赵子震平实却又深情的话让红棠嗤嗤而笑,而听得窝心的朱以荞则不高兴的回瞪了她一眼,“妳笑什么?走啦!妳没看他一身的汗吗?还不快去准备洗澡水?” “是,公主!奴婢不打扰妳和驸马卿卿我我的谈情说爱了,这就去忙啰!”红棠掩着嘴,边笑边离开。 “这个红棠,就是口没遮拦,讨厌死了!”朱以荞皱了皱小鼻子抱怨着。 赵子震自厚实的胸膛笑出声,“怎么?现在的讨厌鬼不再是我了吗?” “你是讨厌鬼一号,永远的讨厌鬼,谁也不能取代的。这样你满意了吗?”她说得张牙舞爪,小脸都凑到赵子震眼前去了。 馨香的气息再次飘散在赵子震鼻尖。就是这个味道让他在受伤的期间,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那段时间,他不只怀疑自己撑不撑得过来,更不知道重生后,是否能够漠视朱以荞的存在、忘记两人之间曾经拥有的一段情感,而回到从前那单纯平静的生活。 然而,一切的疑问就在他睁开眼、看到朱以荞憔悴忧虑小脸的一剎那,得到了答案。他知道,不管他和朱以荞之间如何发展,他的心灵永远再无归零的一天。 这总是让人头疼,却又难以割舍的宝贝,既是他生存的意义,也是他前进的动力。只要她能永保这灿烂无邪的天真笑容,他愿意一辈子守候、呵护着她;虽然他曾不只一次怀疑过,能让她幸福的男人并不是自己。 朱以荞眨了眨美眸,用小手在他若有所思的眼前挥动着。“喂,你怎么了?魂魄飞走了吗?” 赵子震垂下凝视的黝眸,轻轻包握住她的小手。“我的魂魄是不在了。老实说,自从看着妳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之后,我的三魂七魄早就跟随在妳身边了。” “你……什么嘛!花言巧语!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教人听得很不习惯耶!不要了,你还是三不五时骂骂我、念念我,我还比较自在。”朱以荞用力点着头。 赵子震抬起她的小脸,望进她闪动晶亮的眸子里,“现在有我在妳身边守着,妳既然没有机会使坏,当然也不必挨骂了,是不?”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赵子震。”她不以为然的皱着小鼻子,“我可是堂堂公主哪,别忘了,你就算成了我的驸马,一样我尊你卑、我大你小,你可是不能管我的哟!” “是吗?” 他沉下幽黑的双眸,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个吻。 措手不及的吻让朱以荞红透了脸,嘟起唇微微抗拒着,“嗳,你干嘛啦!小心我治你一个欺负公主的罪哟!” “妳不如治我一个偷窃芳心之罪,还来得贴切些。”舌尖流连的在她唇瓣上游移,赵子震哑声喃道:“其实,曾经我也以为不可能是妳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在我身不由己侵犯妳的那一天,我只想着,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就是我以死谢罪的日子。” “神经……说这什么话!都怪我不好,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就把你骂得这么难听,还说什么要亲手杀了你之类的蠢话……” 不知是因为他轻柔体贴的吻让她心悸,或是想起了赵子震差点一命呜呼的过去,朱以荞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真的差点因我而丧命,想起这个,我真的每次、每次都很自责哪!” “妳的自责没有我对妳的内疚来得深。”他抬起头,用拇指轻抚她的唇瓣,“告诉我,那天妳是不是真的很恨我?” 朱以荞咬起了下唇,红着俏脸小声说:“说恨也谈不上,只是……后来我想,如果能够换个心情、换个地点,说不定我也不会拒绝你的……” “是吗?看来妳对我的这份心,远比我所想象的来得真切多了。” “你这个讨厌鬼,都什么时候了,得了便宜还敢卖乖!”她直将红着的小脸贴到他胸膛上去。 赵子震哑声笑了出来。 他早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一味的逃避,否认和压抑,只是让自己沸腾的感情满溢而出,徒让这小妮子有机会捉到他的小辫子,以此威胁他,压根于事无补。 轻轻抚着朱以荞纤细的背脊,赵子震叹道:“只要妳不再对我那天所做之事耿耿于怀,我已别无所求。” “说到这里,真正让我耿耿于怀的,反而是你和那嫣翠的事哪!”她抬眼瞪着赵子震,“你说,那天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才在我面前和她做那档子事?” 赵子震眼泛柔意,“我若知道躲在床幔后头的是妳,早就把妳给揪出来了,又怎会让情势一发不可收拾?” “一发不可收拾?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我出面阻止你,你就不会和嫣翠继续下去了?” 赵子震沉吟着,“不一定,这可要看妳出声的时机而定,晚了一样无法避免。” “可恶的你!吧嘛不说点好听的来安慰我?反而说这种话来气我?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嘛!”她撒泼的在他胸上用力捶了好几下。 赵子震轻扬着嘴角,任由她娇女敕的小手打在身上,没有阻止。“当日的事情我早就跟妳解释过了,一切都是为了顾全大局,情──” “情非得已嘛!我都知道了啦!”朱以荞皱着小脸哼了一声,嘟囔着:“早知道你是这种没心、没肝的男人,我就不要皇兄救你了,干脆让你去见阎王爷算了。” 赵子震叹了口气,“老实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妳若真的舍得,我也只好双手奉上。” “你……你这个讨厌鬼,老是用以退为进的招术逼我投降,真是太过分了。” 朱以荞无理的发泄了一阵子,气也消了。 想起因为她的任性,也不知无端让赵子震受了多少苦,心里还是歉疚起来。 “我知道,你一直要我安分守己嘛!这样好不好?只要你以后对我好一点、温柔一点,别老板着脸念我,我一定会很乖、很乖的,就像……小猫咪一样,乖得让你吃不消,这总成了吧?” “如果妳真能做到这样,那么,就算要折我十年的寿命,我倒也甘愿。”他压根不认为朱以荞会有完全驯服的一天。 “呸呸呸,什么折十年的寿命?你肯我还不肯哪!” 彼不得他胸膛上沾了汗水,俏柔的小脸直贴了上去。 “喂,我是说真的,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尽量不惹事、不让你头疼。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别有事没事就吐血来吓我,我现在变得十分脆弱,再也禁不起这种惊吓了。” 哀着朱以荞柔女敕的脸颊,赵子震心中激荡着无限柔情,扬起嘴角笑了,“如果真能让妳变成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那么,我再多吐几口血也是值得的。” “讨厌,你闭嘴啦!” 朱以荞闭上了眼,用小手将他厚实的胸膛给用力环了起来。 闻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味道,朱以荞从没觉得人生如此踏实、完整过。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将属于她,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