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将军》 序 曾经有被别家出版社退稿的经验,原因之一是男主角不够强势。 我不太懂什么叫做强势。 我一向认为不同的女人会欣赏不同类型的男人,所以,就算是温文尔雅、柔情似水,甚至是颓浪孤寂的男人都会有女人为之倾心才对。 如果所谓的强势,是男主角非得将女主角折磨到死去活来,或者残忍跋扈到冷面无情的地步,说实在话,我还真不认为两人误会冰释后,会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毕竟这种男人以现代医学的观点来看,根本是有病,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读者就是爱看得不得了。 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隐藏著那么一点被虐的特质,我不知道。 不过反正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没几个会遇到这种动不动就抓狂的疯子,所以,在小说的世界里过过干瘾,也未尝不可。 就好像关起门来看一样,片中不管男主角如何虐待女主角,咱们看的人只有隔岸观火斗的兴奋,很可能非但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还有助“性”的感觉。 但若是这种情节活生生、血淋淋的发生在周遭,那内心的感受可就大大不同了。如同在新闻报导中,看到一名大姊头带领一群喽啰,将情敌凌虐至死,我相信就不会有人有亢奋的感觉了。 还好,小说不是新闻报导,它只是大胆写出人类心中最不敢启齿的而已。 所以我想,实在不应该给小说那么大的道德十字架,因为很多东西是一体两面的,放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角度看,就会有不同的感受。 正如这种东西,关起门来不论如何不堪入目、激情狂野,但只要两情相悦,没有什么行为是不被接受的。 若是硬要把放在国会殿堂上,用一把尺来度量它,只会破坏了美感、破坏它原有的精髓。 毕竟时代在变迁,以前琼瑶所写的小说,可以如梦似幻的谈谈仅止于精神层面的爱情故事,但在这个速食的时代,相信没有谁有那个闲工夫,一天到晚跟你去看山、看海的吟诗作对。 所以,虽然目前分级制度吵得沸沸扬扬,我还是坚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只要合情合理,我不会刻意省略。 这本书的男主角,冷酷孤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这种冷傲跋扈、不苟言笑的男主角,正是我曾经说过,最害怕写的那一类型。 因为我还是担心下笔的力道太猛,会有过度诠释的可能。 所以,本来依剧情需要,在楔子的部分,我是想劈头就惊天动地的写一场男主角强暴女主角的戏。 但左思右想总觉得虽然写实,但可能太过惊心动魄,为免画面不忍卒睹,我还是决定用三言两语将这一段带过,没敢真的写出来。 当然,既然女主角在命运的捉弄下曾经受过凌辱,并带著孩子颠沛流离的过日子,不过我还是不能免俗的安排她天真傻气之余,依然带点可怜怯弱的待质。 我曾经害怕这本书不够轻松,编编会无法接受,但还好,还是不小心让我赚到稿费,这下子面对书桌上那些积压好一阵子的帐单,总算暂时松一口气。 希望下次能再和各位见面。 拜拜。 楔子 夜晚时分,客栈房间里,简陋的木桌上,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照明。 房内阴暗,气氛诡异,同样简约的被褥,有个清新月兑俗的女孩躺在上面不省人事。 虽然灵秀雅致的小脸上桃腮泛红、檀口粉女敕,不免引人遐思,但由于身段实在太过瘦小,让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五岁的她,看上去稚气未月兑,顶多只有十一、二岁女孩的清纯模样。 在烛火晦暗的映照下,像是知道自己多舛的命运全在他人掌控之中,一张吹弹可破的青涩小脸上,依然挂著让人绑架时惊恐不安的泪珠。 屋外寒风阵阵,萧瑟瑟的吹落一地枯叶。 门外,传来一个邪恶单薄的男声。 “你都准备好了?” “周少爷,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找到了一个甫进城的乡下女人,年轻是年轻了点,但那长相可不差。” 一个猥琐男子站在门廊上摩拳擦掌,他正是这间客栈的主人。 “我查过了,她离乡背井、双亲俱亡、孤苦无依,周少爷放心,就算她横死在路边,也没有半个人会替她申冤,这事天衣无缝、一点破绽也没有。” 周少钰,京城巡抚的儿子,为人阴险狡诈、心胸狭窄,听见无赖男子的话,他白净的脸挂上了冷狠的笑容。 “很好,女的这里没有问题,但你要搞清楚,南傲尘那小子曾任骠骑大将军,是个武功不俗的练家子,你下的药到底分量够不够?不要给我坏事。” “周少爷,你尽避放心,婬心散我可是下了双份,饶他南傲尘是什么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在药效的催使下,也得变成人人唾弃的采花浪贼,只是可怜了那瘦到皮包骨的女人,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恐怕没命看到明日的太阳了。”男子拍著胸脯打包票。 “好,非常好,最好来个死无对证,看南傲尘这小子还能怎么月兑罪?”周少钰冷残的眼中不断闪著邪恶的光芒,阴晦的哼著,“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他这个阵前大将军的名号都让皇上给收回去了,居然还能这么嚣张?不但在皇上面前参我一本,还妄想娶欧阳宰相的掌上明珠?欧阳妃可是我的,等他身败名裂、人头落地的那一天,就看他还怎么跟我作对?” “呵,那当然,放眼整个京城,谁想跟周少爷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男子逢迎拍马了几句,才想到什么似的犹豫的问:“不过,周少爷,听说南傲尘这小子和皇太子颇有交情,当今圣上龙体欠安,恐怕撑不了多久,万一皇太子继位,力挺南傲尘到底,那咱们这个计画……” “闭上你的乌鸦嘴,就算这小子和皇太子交情深厚,那又如何?当今圣上安在,南傲尘奸杀民女罪证确凿,我就不信南傲尘有几条命可以活下来。”周少钰瞪著眼。 “是,周少爷说的极是。”男子谄媚的直点头,“还是周少爷思虑周全,没错,南傲尘这小子仗势欺人,在我的客栈贪图美色,居然先奸后杀,这等重罪,只要皇上龙颜大怒,一声令下,还怕这个臭小子不立刻人头落地?” “你知道就好。”周少钰自信的扬著嘴角,他眯起眼看著紧闭的房门,阴冷冷的说著:“南傲尘,这次定要你插翅也难飞。” 第一章 十年后 “娘,京城到底往哪条路走呀?” 一个大约九岁的男孩站在双岔路口,用他那稚女敕可爱的童音,略带不满的质问著。 “这个……这个嘛!其实娘进京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也不记得要往哪条路走。好像是这条,又好像是那条……唉!到底该往哪里走好呢?” 夏小荷抓了抓因为长途跋涉而沾了些灰尘的小脸,微皱著柳眉,看著眼前的两条路,为难的说著。 宁夏生不爽的嘟起嘴,气鼓鼓的俊秀小脸上,分明稚气未月兑,却有著叫人又爱又恨的超龄成熟。 他伸出食指指著夏小荷,大大的瞳眼眯成了一条缝。 “娘,这是你第一百次说不知道怎么走了,咱们从一个半月前就离开河南,从初秋都走到中秋了,还走不到京城,这样下去很糟糕耶!” 对于儿子人小表大的指控,夏小荷笑了。 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娘,但是她的笑容就如同她纤细瘦小的体态一样,仍具有天真无邪的迷人气质。 “没关系的,反正孙大娘说了,只要咱们拿著这封信去,南将军一定会收留咱们母子俩的。” 孙大娘是夏小荷母子在河南时,意外救起的一名妇人。 听说她在京城时,是前任大将军南傲尘府中的厨娘,在她告老还乡之前,掌管的可是府邸上下数百人的伙食,权力可大了。 孙大娘就是看夏小荷母子有一餐没一餐的过,再加上黄河溃堤,两人唯一的栖身之所遭河水淹没,于心不忍,才替夏小荷弄了张推荐信,介绍两人到京城南将军府工作,以求有个遮风避雨之处。 想到此,夏小荷垂眼看著这九年来跟著她流离失所,就算三餐不继也从无怨言的儿子,心中满是内疚和不舍。 她打定主意,不能再让儿子受苦下去了,只要能给儿子一个像样的环境,即使心里百般煎熬,她也只得硬著头皮再回到这个伤心地。 哀著儿子的头,她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放心吧!夏儿,娘保证,这次一定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会再让你跟著娘过这种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了。” “娘,你又来了。”宁夏生眨眨清灵大眼,板起可爱的小脸,“我都已经满九岁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反而是娘你,老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过日子,我怕咱们真的进了南将军府里做事,也要让人嫌弃。” “夏儿,你可不要将娘给看扁了,你要知道,为了你,不管在南府是打杂挑水、还是洗衣劈柴,娘都可以胜任,只要你有好日子过就行。”她的瞳眼清亮,信心十足的说著。 宁夏生盯著夏小荷瞧,抿了抿小嘴后才嘟哝的念著,“娘,其实只要是跟娘在一起,到哪我都不觉得苦的,你不要说得这么夸张好不好。” 夏小荷心头流过一丝暖流,她伸出手抚著儿子掩不住帅气的小脸蛋,为儿子的贴心感到欣慰。 “夏儿说得对,娘也跟你一样,只要你永远在娘身边,娘就算上刀山、下油锅,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好了啦!娘,你越说越恶心了。” 正处于半大不小的尴尬年龄,夏小荷的举动让宁夏生扭捏的撇开脸想转移话题,他看著眼前难以抉择的两条路,像一家之主似的,擅自下了决定。 “好吧!就走这条。” “走这条?万一走错了怎么办?绕回头不是又得浪费时间?不如咱们还是在这里等一等,问问过路的人再说吧!”夏小荷沉吟著,她依旧举棋不定。 “不行,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才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宁夏生固执的说。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宁夏生叉起腰,指指夏小荷衣袖明显被扯破的裂痕。 “娘,我说走就走啰!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到时候睡在路边又像上次一样,被野狗追著跑怎么办?” 夏小荷想起上次那余悸犹存的恐怖经验,若不是她拚死护著儿子,恐怕她的宝贝已经成了饿犬嘴里的大餐。 “那……好吧!” 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夏小荷只得听从儿子的意见上路。 宁夏生的决定是对的,两人在近黄昏时刻,总算进了城门。 看到人来人往的宽阔街道,夏小荷兴奋的直点头。 “儿子呀!你的直觉真准,看来今晚咱们不用露宿野外了,等会儿咱们随便找间庙借宿一晚,应该没有问题。” 宁夏生世故的点点头,边走边道:“天都快黑了,那咱们得快点啰!” 母子两人相偕走了一段路,虽然这条街不过是进了京城后的栈道,但杂沓的马匹往来、路边吆喝叫卖的声音,可让宁夏生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睁大眼,不断对著周遭新奇的事物猛瞧。 他们路过一个香喷喷的肉包子摊前,他还为这引人垂涎的香味停下脚步。 这又圆又大,看来馅肉饱满、香味四溢的包子,可是宁夏生平生所见的美食佳肴。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小嘴不自主的抿了抿,原本空著的肚子更是不知不觉咕噜咕噜的叫得好大声。 夏小荷看见了。 “夏儿,你想吃吗?” 宁夏生眨了眨眼,很勉强才将视线移开包子,“不,娘,我不饿,我们走吧!” 孩子是自己的,他的心思夏小荷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清清喉咙,小心的问著有些不耐烦的老板,“请问,这包子怎么卖?” “两个铜板一个。”老板睨了睨两人脏透的衣裳,没好气的回著。 夏小荷抓了抓头,自怀里掏出一只跟两人衣服相同,破旧到补钉处处的钱袋,小心的打开,朝里头看了一眼。 钱袋里也只剩两个铜板了。 她低头看著儿子故作坚强的忍耐小脸,一咬牙,毅然决然的拿出这两个铜板交给卖包子的老板。 “那,我要一个。” 宁夏生见状,瞪著眼阻止,“娘,我说我不要吃了,反正咱们还有窝窝头,吃包子做什么?” “嗳,没关系的,反正明天我们就到南将军府了,到时候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对不对?”夏小荷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儿子,“你知道吗?听说这个南将军现在虽然不当将军了,但是买卖可是做得有声有色,什么布庄啦、米店啦!听说还有好几间钱庄哪!生意做这么大,咱们还怕没饭吃吗?” “那些银子又不是咱们的,关咱们什么事?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两个铜板得留著,万一人家南将军不收留咱们,咱们暂时还饿不死。”宁夏生还是用力摇头,理智的提醒她。 “可是……” “我就说不要了。” 宁夏生伸出小手,想自夏小荷手上抢下铜板,一个不小心,其中一个铜板自手中掉下来,一路往街道中央滚去。 小小年纪的宁夏生见状,本能的拔腿就追。 这条入京的主要街道,杂沓的马匹来往一向频繁。 由于他贸然跑出来,一名驾著黑马急驰的男子,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路中间,吓了一跳,喝斥一声,急拉著缰绳,制止正在奔驰中的骏马。 “夏儿,小心呀!” 夏小荷见情况紧急,哪还顾得了这么许多,尖叫一声就往路中央冲去,她不顾自身危险,紧抱著错愕的宁夏生,母子俩缩成一团就等著马蹄重重的往身上踢过来── 黑马让主人急拉著,高高的抬起前蹄,仰头发出骇人的阵阵嘶叫声。 马上高大威猛、冷傲卓荦的男子,眼看煞不住,冷厉的双眸一沉,执著缰绳的双手索性一抖,再次喝斥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连人带马自平地纵身跳起,马蹄扬起一地的黄土,惊险万分的自夏小荷母子头上一跃而过。 夏小荷心跳快要停止,她紧闭著双眼,双手牢牢护著儿子不放。 黑马在跃过两人后,便让马上的人控制停了下来,而跟在黑马身后的随从,也惊险的从夏小荷两旁奔驰而过。 领头的男子俐落的掉转马身,率领众人走了过来。 身著的黑色大氅,显示出男人尊贵不凡的身分,冷鸷的黑眸居高临下的看著发著抖的夏小荷,好似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没发生过,马上的男人一张冷若锋刀的俊脸平静如常。 宁夏生首先回过神来,他推了推夏小荷。 “娘……娘,没事了,你放开我吧!” 夏小荷惊魂未定的抬起小脸,深怕儿子有事,急喘喘的模著他全身上下。 “老天,你没事吧?你别吓娘,夏儿,你有没有事?” 宁夏生摇摇头,尴尬的道:“娘,我没事,不过……你快放开我啦!这里人这么多,很难看的。” 确定宝贝儿子没事后,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太好了,刚才这么危险,吓得娘头发都白了。” 她带著儿子起身,想起刚才九死一生的情形,忍不住念了起来。 “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这样冲到路上?你知不知道这里可是京城,不比咱们乡下,不能这么跑的?这儿人心险恶,处处都是陷阱,娘当年可是吃了大亏才悟出这个道理的,你可得记住,在京城凡事都得小心,知道吗?” 宁夏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道了,娘。” 定了定心神,夏小荷这才抬头看著端坐在黑马上,犹如鹰般傲视群雄的男子。 忽地,她心头一跳,愣了愣。 他── 好冷俊的一个男人呀! 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子,可是她平生仅见。 瞧他不过坐在马上,但那器宇不凡的昂藏身躯,轻易就散发出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气概。 尤其叫她心跳加速的是,他那一双精睿威严的眼神,仿佛有瞬间吞噬人心的狂妄魔力。 再瞧他身后跟著的一堆人,也是盛气凌人的模样,夏小荷暗自猜想,这个男人一定是身分不凡的官家子弟。 南傲尘冷垂下黑眸,视线锐利的扫过杏脸如桃、明眸皓齿却衣著破烂的夏小荷。 有那么一刹那,对眼前这名小家碧玉的清纯女子,南傲尘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当然不可能。 他眯起眼,冷冷的开口,“你们没事吧?” 这声音磁沉而深具男性魅力,听得夏小荷俏脸不自主一红。 “没有,我们没事……”她结巴的应著。 苞在南傲尘旁边的管事,也不免皱著眉说:“姑娘,这里可是人车来往的道路,别让孩子这么跑,挺危险的,还好咱们少爷骑术精湛,否则你们母子怕不已命丧蹄下。” “对不起……我们母子刚进京来找工作,什么都不懂,真是对不起。”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而且对方看来有钱又有势,夏小荷只能低头猛赔罪。 南傲尘黑眸仍盯著夏小荷畏缩委屈的小脸不放,半晌,他不发一语的对管事轻点点头。 避事会意,立刻下马掏出数两银子来交给夏小荷,“这儿有几两银子,就当替你压压惊吧!” 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可让夏小荷愣住了,她呆呆的接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得马蹄声四起,一群人又呼啸的离开。 “娘,娘。”宁夏生眨著大眼,扯了扯夏小荷,不解的道:“他们给咱们银子做什么?娘。” 夏小荷这才回到现实中。 她两眼发亮,急喘著气,数著手上的银子。 一两、二两……老天,足足有五两银子哪!她这辈子从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银子在手上,她该不会遇到贵人了吧!她手有些颤抖。 深怕银子掉了,她急急忙忙拿出破烂不堪的钱袋,小心翼翼的将银子装入收好。 这举动可看得宁夏生嘟起嘴来。 “娘,你怎么把银子收起来了?你不是常跟我说无功不受禄?为什么咱们要平白收人家的银子?” “嗳,这个嘛……”良心和现实正在交战,夏小荷抓了抓小脸。“你不见刚才那些人差点撞到咱们了吗?可能是自知理亏,才赔给咱们的,收下来当然无妨。” “但我们又没受伤,这种银子咱们不能收的,娘,下次再看到这些人,一定要还给人家才行。”宁夏生一脸正气凛然。 “嗳,好,没问题。”夏小荷随口应著。 她当然不会再遇到这个叫人望而生畏、霸气十足的男人啰! 模了模怀中的银子,因祸得福的幸运,让她差点开心的笑了出来。 看著冒著热气的包子摊,夏小荷口气坚定而愉悦的说:“走吧!夏儿,你不是想吃包子?来,娘买两个,咱们一人一个吃个痛快。” 南傲尘领著众家仆依旧快马奔驰,一路朝著府邸前进。 风尘仆仆的进了府,他大氅还来不及月兑下,便直往大厅走。 南总管已经久候多时,一见南傲尘终于回来,老脸微惶的迎上,紧张兮兮的亦步亦趋。 “少爷,皇上在屋里已经等你整整一天一夜了,说什么都得见到你才肯回宫。少爷,皇上几次找你,也从没这么急过,你看会不会有什么事?” “无妨,我来处理。”南傲尘表情平然,大掌一挥,“你吩咐外头的人,将我带回来的东西拿进来,快去。” “是,我这就去。”南总管点头称是,急步走开。 大厅里,一名器宇不凡、气度尊贵的年轻男子坐在主位上,俊挺的脸庞尽是不耐烦的神色。 看见威猛的南傲尘走进大厅,不等他行礼,朱烨就陡地睁大眼,自座位上霍地站起身,热切的走向前去。 “傲尘,朕望穿秋水,总算盼到你回来了。怎样?东西找到了吗?” 南傲尘不卑不亢的行了君臣之礼,而后平静的道:“臣幸不辱命,找到了。” “太好了,东西呢?快拿给朕看看。” 南傲尘做个手势,南总管手捧著一只雕工精美的盒子,恭敬的奉上。 朱烨接过手,打开盒子,一阵清淡的草香扑鼻而来,他取出里头一株像是人参,顶端却又生著血红色花朵的奇珍异草,频频点头。 “这就是秦太医口中可以治愈母后多年疾病的参红草?太好了,母后这几天身体状况越来越让人担心,朕还真怕你赶不及的话,母后恐怕……但总算没事了。” 朱烨拿著药草,终于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整个人轻松起来,他示意宫中侍卫快马加鞭,将这株百年难得一见的草药尽速送入宫中。 朱烨用力拍了拍南傲尘的肩,“好兄弟,真有你的,听说这参红草生长在大漠荒凉之地,不易取得,你千里迢迢离京数月,总算替朕找到这稀世名药。立此大功,要朕赏赐什么给你?说。” 南傲尘一贯淡冷的脸上仍是没有起伏,他只微躬著身。 “皇上,这不过是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只要皇太后玉体安好,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瞧你这一板一眼的样子,真是麻烦,现在是私下场合,你不用四平八稳的讲得这么严肃,朕不是已经恩准你只要无他人在场,就把朕当作昔日的拜把兄弟?怎么你还如此食古不化?”朱烨恢复玩世不恭的本性,无奈的摇摇头。 “皇上,如今你已贵为皇上,不管何时何地,君臣之礼皆不能废,否则岂不落人口实?”南傲尘扬起嘴角,肃冷的表情趋缓。 “好了,你这个人呀!一辈子都是这么不知变通,朕也懒得说你。”朱烨坐回主位上,示意南傲尘也坐下。“好兄弟,你离京这数个月,可想死朕了,明天晚上朕会替你摆个洗尘宴,说什么你都得赏光,别借口拒绝。” “皇上一片心意,臣不敢不从,待臣将这几个月未处理的事情交代一下,明日过午随即进宫赴宴。”南傲尘没有理由拒绝。 “你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别杞人忧天了,你养的这批手下能文善武,个个都是一时之选。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南家的生意都替你处理得井井有条,谁也没误事。”说著、说著,朱烨叹起气来,“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说起你那个妻子,朕就不免替你感到忧心。老实说,你离家这数个月,她是不是颇有微词?” 朱烨指的是南傲尘五年前娶进门的妻子,也是当今宰相的掌上明珠欧阳妃。 提起这个女人,南傲尘那张原本严肃的俊脸,更显冷绝。 “臣奉命行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岂敢心存不满?更何况,她每逢秋末便会离开京城到江南,初春才会回来,我想她说不定已经出发了。” “这样也好,这么多年来,你们一向各过各的,她离开京城,你也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朱烨皱起浓眉,深叹了口气,“不过傲尘,不是朕爱说你,你要是对她不满意,大可以再讨房侍妾进门,何苦如此为难自己?不但不跟她同房,连个女人都不要。” 南傲尘沉下眼,不在乎的道:“女人不都这么回事?再娶几个也不会有差别。” 朱烨越想越替南傲尘委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看看你,堂堂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五年了都没女人伺候著,实在有违常理。这样吧!朕替你作主,先找几个女人每晚轮流替你暖被,看谁替你南家生了一儿半女,再纳为侍妾,你以为如何?” “皇上,我若要女人也不是件难事,只不过我现在无心在此,这事以后再说吧!”南傲尘淡然却强硬的拒绝。 朱烨看著南傲尘,若有所思起来。 “你告诉朕,该不会还在为十年前那件事耿耿于怀吧?” 提起十年前的事,南傲尘越发面无表情。 “都十年了,也无所谓耿耿于怀。” “唉!丙真如此,你到现在还在为周少钰那混小子的阴谋自责,不等于亲者痛、仇者快?便宜了这混帐东西。虽然朕跟你一样,没见过那名无辜受辱的女孩,但也同样为平白枉死的她感到惋惜,只是说穿了责任根本不在你身上,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朱烨叹了口气,摇摇头。 南傲尘缓缓抿起坚毅的唇,目光深远。 “皇上,就算臣再怎么无法接受,十年前的事也都成了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当然,逝者已矣,谈再多也无济于事,但朕担心的是这事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南傲尘不解。 朱烨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回踱步。 “你告诉朕,你不碰欧阳妃是不是因为当初她实在太过愚昧,居然听信周少钰的话,以为将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女子推下悬崖,就可以替你把事情解决,所以心寒至今?” 南傲尘表情沉了下来。 “没错,欧阳妃狠毒的手段确实连朕都感到匪夷所思,但若退一步来看,她这么做不也全为了你?你到现在都还不能原谅她?” “我不碰她,不只是因为她不辨是非,不但无知到被周少钰利用,还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痛下杀手而已。十年了,她不但对此事毫无悔意,甚至理直气壮的辩称是那女孩失足坠崖,她毋需为一个平民百姓之死负责。” 想起欧阳妃的所作所为,他神情益发严冷。 “以她当年十四岁的年纪,怎么能心狠手辣的下这种毒手?我南傲尘发誓,情愿断了南家一脉香火,也绝不可能让南家子孙叫一个不思悔过、心高气傲又野蛮任性的杀人凶手为娘。” “瞧你说得这么义正辞严,唉!这一切都是朕对不起你,朕当年只能请太医证明你也同时遭人下药,还你清白而已,所有相关的人证全都死于非命,又找不到确切证据,无法让周少钰及欧阳妃两人伏法,替你申冤。”朱烨无奈的叹了口气。 南傲尘眼神闪烁,抿了抿唇。 “皇上当年为救臣一命,一人在朝力拚大臣们众口烁金,臣已觉愧对皇上,苟活至今,臣铭感五内,又岂敢有所遗憾?” “但若是当初朕可以证明欧阳妃也涉及此事,父皇便不会执意下诏要你娶她进门,你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朱烨摇头。 “先皇弥留之际,仍对臣终身大事念念不忘,臣只心存感激,不敢有所怨言,毕竟那几年,臣确实饱受流言所苦,也许先皇认为,只要臣娶了欧阳妃进门,看在欧阳宰相的面子上,或许能消弭朝中所有对臣不利的指控。”不想回想过去,南傲尘收拾情绪,敛藏眼中激动的光芒。 “这倒是,先皇对你器重的程度可不比朕差,父皇绝不愿见到你这么一个人才,受到小人陷害而仕途受损。”朱烨走上前,拍了拍南傲尘的肩,“傲尘,朕答应你,只要朕在位一天,必定想办法替你将周少钰这混小子绳之以法,还你清白。” “谢皇上。” 其实,关于事情的真相能否大白,南傲尘已经不在乎了。 他个人的名誉、自尊,早在十年前朝廷之上,那一场场难堪的据理力争里,变得微不足道。 因为他唯一对不起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人世。 看著南傲尘冷淡的脸,朱烨怎会不知好友的心事? 想他这名手下大将,战场杀敌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力拔山河气盖兮的雄浑气魄,如今却为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令得原本个性就严肃的他,变得更加冷傲不群。 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他也无法想像,这种丑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如何?毕竟,他可没兴趣服了双倍药后,再去强暴一名不过十一、二岁,身心俱未成熟的女孩子。 朱烨不舍的叹了口气。 “好了,你刚才不也说,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朕也不想再勾起你的伤心事。不过,好兄弟,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朕可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这么过一辈子,朕非替你作主不可,最起码,得挑个你顺眼的先传递南家香火才行。” 他的口气有些强硬,南傲尘不置可否,沉默以对。 “别这样,朕是为了你好,想当年朕既然能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力保你的清白,现在就没有理由看你这么折磨自己,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得先回宫探望母后的病,明晚咱们再好好聊聊。”朱烨无奈。 送走了朱烨,南傲尘站在大厅许久后,才沉步走进位在东厢的书房里,自从娶了欧阳妃后,书房便成了他就寝及处理公事的地方。 书房里陈设虽然简单俐落,但每个摆设、每样家具,都是价值不菲的历代古董,大户人家风范可见一斑。 落日余晖自窗口斜射入内,他月兑下满是尘土的衣服,露出一身习武人才有的雄浑肌肉,精壮结实的身体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结实有力。 他走进下人早就预备好的浴桶里,连日奔波的疲惫显现在他倨傲不群的脸上,在热水的浸泡下,浑身紧绷的线条逐渐缓和下来。 头枕在浴桶边缘,南傲尘卸下平日在人前的防备,闭目养神。 不自觉中,思绪又拉回十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一个小女孩如杜鹃泣血般的尖叫声,开始不断回荡在耳边,模糊之中,他似乎还可以看到她惊慌无助的求饶神情。 为什么这个如泣如诉、凄厉哭喊的声音,在这么多年后,依然无时无刻折磨著他身为男人的骄傲? 他在战场上杀过的人不可计数,为什么独独为一名他压根记不起长相的女孩之死,而内疚自今? 南傲尘用力抹著脸,试著抹去这一段不堪的回忆。 那女孩若还活著,应该也有二十出头了吧? 莫名的,他脑中居然闪过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名女子。 为什么?当那危险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觉得她惊恐害怕的神情,和十年前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毕竟当夜他受婬心散控制,脑子里只有一团团灼烧的欲念,任何人事物看在他眼里,全是一片火红模糊。 他只知对方是个发育未臻成熟的女孩子,又怎能确定什么? 而且,这个女孩死了。 在他要和这女孩当面对质前,她已经被欧阳妃这个狠毒的女人推下山崖,尸骨无存了。 这个让他南傲尘良心一辈子受到谴责的女孩,已经死了…… 第二章 “娘,你快找找,到底信在哪里?” 宁夏生小脸著急,将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丢在破庙地上,不断翻找著两人随身的包袱。 “不可能掉了的,娘,你到底放到哪去了?” 夏小荷早就慌乱得手足无措,她满头大汗,不断模索著身上每一处可以藏放东西的地方,急得快哭出来。 “娘也不知道,娘记得把信放在身上的呀!怎么可能不见了?” 宁夏生紧张的问,“放在身上?” 夏小荷急点著头,“但是,就是不见了,该不会……该不会掉在路上了吧?” “路上?”宁夏生大惊。 “没错。”夏小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懊恼的直跳脚。“不会错的,昨天为了救你,我不顾一切的飞奔上前抱住你,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介绍信给弄丢的。” 宁夏生张著嘴,不甘心的用力抓著小脸。 “那怎么办?娘,我们快回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呀!” “不可能的,那可是进南府做事的介绍信哪!谁捡到了都不可能还给咱们的。完了,咱们母子千里迢迢进京为的是哪桩?现在信没了,难道真要当乞丐不成?” 夏小荷垮下肩,哭丧著脸跌坐在破庙地上。想到未来茫茫,纵然怀里还有白花花的四两多银子,她仍沮丧得热泪盈眶。 “夏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回河南去找孙大娘重写一份?不行呀!当初的盘缠还是孙大娘赞助咱们的,如今又怎能再去麻烦人家一次呢?” 宁夏生咬著小嘴,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娘,对不起,早知道就不跟你抢银子了,那封信也不会掉,你也不会这么伤心,都是我不好。” “夏儿。”夏小荷抹了抹眼角无奈的泪,一把抱住自责不已的儿子,喁声安慰著,“傻儿子,你是娘的心肝宝贝,为了你,娘连金山银山都可以不要,更何况不过是封信而已,怎么能和你一条命相比?” “可是……” “别说了,天无绝人之路,夏儿,想当初娘怀著你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了下来,不只保住了命,还平安无事的将你生下来,娘相信,老天爷还是眷顾娘的,祂不会断了咱们的生路。”夏小荷重重叹了口气,自我安慰著。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宁夏生抬眼看著娘亲,仍然一脸忧虑。 夏小荷抚著儿子的脸。 “反正咱们还有银子,大不了像在河南一样,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娘种菜,你养鸡,日子总会过下去的。” 宁夏生皱起脸来,“但这里可是京城,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咱们种菜养鸡呢?” “这……”儿子一番现实的话,让夏小荷哑口无言。 的确,这里可不是乡下,哪有这么一处不用花银子就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等著她去住呢? 难道真的只能当乞丐过活? 不,她违背心意、几经挣扎,还是决定进京的目的,不是当乞丐。 她想给儿子一个好环境,除了吃饱穿暖外,最重要的是让他能读书识字,有朝一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不要像他爹,那个她连脸都记不清楚、名字都不知道,只会仗著权势欺负女人的臭男人。 抱著儿子,她烦恼极了,想了半天,咬了咬下唇。 “也许,夏儿,咱们可以到南将军府姑且一试,或许他们会相信我的话,破例收留咱们也不一定。” “真的吗?” 看著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夏小荷不安极了。 “真的,娘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们。”她笑著掩饰心中的疑虑。 “那么,娘,事不宜迟,咱们就赶快去吧!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在捡到信的人之前到将军府,这样就算坏人想代替咱们去将军府做事,咱们也可以据理力争,不是?”宁夏生拉著娘亲的手就要往破庙外走。 儿子积极的态度影响了夏小荷,她实在感谢上苍赐给她这么一个好儿子。 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一直在她身边给她希望和勇气,她根本没可能活到现在;若不是他每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支持和鼓励,她渡不过这么多次的难关。 这个和她个性截然不同的儿子,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支柱。 紧紧牵住儿子的小手,夏小荷凛然的点头。 “你说的没错,走吧!夏儿,咱们现在就到南将军府去吧!” 数个时辰后,过午时分,夏小荷带著随身的一只破包袱,和宁夏生来到气派非凡的南将军府前。 斌气逼人的将军府邸,高耸的围墙长长的不见尽头,红铜制的大门上,还高高悬挂著当今皇上御赐的牌匾。 夏小荷为这豪华府邸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没想到这将军府这么富丽堂皇、气势惊人,她到底有没有机会可以在这里做事呀? 夏小荷一路建立的自信心有些崩解。 “娘?” 宁夏生同样为这雕梁画栋的府邸看到眼睛发直,半晌,他拉拉夏小荷的衣裳,指著将军府。 “这里就是将军府?看起来很大哪!咱们若是真能到这里工作,娘,你一定就不用为了挣钱,而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了。” “这个……说的也是。” 夏小荷低头看看自己寒酸的装扮,实在和这种气派非凡的地方格格不入,她为之却步,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夏儿,将军府比咱们想的来得气派多了,娘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咱们在这里工作?毕竟,咱们连封介绍信都没有呀!” “但反正我们人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宁夏生初生之犊不畏虎,理所当然的说。 “可是,万一他们不相信咱们,让人给赶了出来,,那可怎么办?”夏小荷掩不住忧心忡忡的道。 “那也不会比咱们现在的情况还要来得差呀!” 宁夏生固执的板起脸,仰望著夏小荷,催促著,“娘,走了。” “好……好吧!” 在儿子的催促下,夏小荷只得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用力挺起胸,硬著头皮走上阶梯,拉起沉重的门环,叩了两声。 紧握著宁夏生的小手,像是儿子才是她唯一的力量似的,夏小荷屏息以待。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了,毕竟是将军府,大门侍卫手执擦得发亮的长枪,不苟言笑的探出头来。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南将军府,可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要饭的话,到后门去。”侍卫皱眉看著衣衫褴褛的两个人,疑惑的问著。 “对、对不起。”夏小荷紧张到手心流汗,惶惶不安,“我知道这里是南将军府,但我们不是来要饭的,我们只是想找厨房管事……” 她话还没说完,大门侍卫就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 “要找厨房管事江大娘?那也应该由后门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 “后……后门?”夏小荷慌张的左右看了一看,偌大的围墙高耸在四周,她怎么知道后门在什么方向呢?“对、对不起,请问后门……” 侍卫不耐烦了,他走出大门,手执长枪就将夏小荷母子往后推。 “这将军府岂是你一个乞丐来捣乱的地方?快走,要是打扰了将军,你担待得起吗?” “不是,我不是想捣乱,也不会麻烦到将军,我只是想来这里工作……” “工作?” 侍卫蔑睨了夏小荷母子一眼,嗤了一声,用力挥著手。 “就凭你这脏模样,也想到咱们府里工作?当咱们将军府是乞丐窝吗?走,咱们府里没缺人,你还是快走吧!” “但我是孙大娘介绍来的……啊!” 侍卫没等夏小荷再次把话说完,一个用力推挡,夏小荷站也站不稳的就从阶梯上滚跌下去。 “娘!”宁夏生瞪著眼,急忙跑下石阶扶起夏小荷,“娘,你没事吧?” 夏小荷跌了个眼冒金星、头昏眼花,模著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虽然感到手有模到湿黏的液体,但还是先安慰宁夏生。 “没事,别慌,娘没事。” “娘,你都流血了。” 看著自夏小荷额上沁出的鲜血,宁夏生又心疼又愤怒,小小年纪的他气极了。 他抿起小嘴站起来,毫不畏惧的指著侍卫大骂。 “喂!你太过分了,我娘又没得罪你,你干嘛这么欺负我娘?” 已经站起身的夏小荷,摇摇晕眩的头,见儿子为了她要和人起冲突,急得制止他。 “别这样,夏儿,他毕竟是南将军府的人,咱们不能得罪的。” “为什。我们不能得罪他?娘不是常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吗?这位大叔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他害得娘都受伤了,咱们干嘛怕他?”宁夏生叉著腰,理直气壮的不见丝毫退缩。 “夏儿,不行的,别说了,是咱们找错门了,他也只是尽忠职守罢了,走吧!咱们找后门去。” 夏儿要是惹恼了南府的人,他们可就惨了。 “不,我不去。”宁夏生瞳眼炯炯,直盯著侍卫不放,坚持的道:“除非他跟娘道歉,否则我绝不走。” “夏儿……” 正当夏小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沉稳的声音自大门里传了出来。 “你没听见这孩子的话吗?” 南傲尘一身锦衣大氅,气势不凡的缓缓自大门里走了出来,后头照例跟著一群威风凛凛的家仆。 “少爷?”守门侍卫一看到南傲尘出现,当场脸色发白,结巴的说不出话来,“少爷,属下、属下……” “怎么,还想解释?”南傲尘不悦的神情让人望而生畏,他冷冷的一字字说道:“事情的经过我都听到了,难不成,想我替你道歉?” “不、不,属下不敢,属下遵命、遵命……” 侍卫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用力吞了吞口水,急慌慌的向夏小荷鞠躬。 “对不起,这位姑娘,我并非故意害你受伤,一切都怪我太冲动,对不起。” 夏小荷呆滞的站著,没有看到侍卫正对著她不断哈腰致歉,乍然又看到冷傲不群的南傲尘,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跌到眼花了? 但不是,他确确实实就站在她眼前。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鼎大名,深受当今皇上器重的前骠骑大将军南傲尘呀! 敝不得他看起来总是这么凛傲、睿智,一代大将军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夏小荷用力眨了眨眼,对著不断道歉的侍卫,她总算回过神来,一副受不起的直摇手。 “不,不要紧,这一切全是我的错,是我找错了门,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夏小荷的声音引起南傲尘的注意,他冷傲的视线停留在夏小荷身上。 “是你?你到这里来有事?”他微微皱眉。 “我……”在他锐利的注视下,夏小荷莫名的脸红心跳,紧张的绞著手,“不,我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找厨房的江大娘,没想到找错了门,我应该从后门去才对,对不起,害得南将军误会手下,都是我不好。” 南傲尘犀利的眼,直盯著夏小荷不放,他缓缓走下阶梯,没有错过她太阳穴上的伤口。 “我的手下若有犯错,我自会处置,至于你,若想找厨房的人,确实不该往这儿来。”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禁受不起南傲尘那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的强烈视线,夏小荷紧张得不断眨眼,频频后退,拉著宁夏生的小手,想要离开。 “对不起,我们刚进城,很多规矩都不知道,才会闹这些笑话,那,我们先走了……” “慢著。”南傲尘意外的阻止了夏小荷,他敛起眼,上下打量著瘦到弱不禁风的她。“你告诉我,你找江大娘做什么?” “我……我……因为孙大娘的信弄丢了……我想……到这里做事……所以才……”南傲尘慑人魂魄的气势,让她结结巴巴的,到嘴的话也说不完整。 身边的宁夏生听不下去,兀自替娘亲接话。 “南将军,我娘的意思是,因为孙大娘替咱们写的推荐信给弄丢了,所以想亲自向江大娘问问,没有推荐信是不是也能在将军府工作?” 宁夏生有条不紊、不卑不亢的态度,引得南傲尘纡尊绛贵的低下头,垂看了他一眼。 宁夏生一张稚女敕俊俏、毫无惧色的小脸,令南傲尘的心有莫名的抽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夏生。”宁夏生挺起胸膛,大声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告诉我,你和你娘是从哪里来的?为何有孙大娘的介绍信?” “我们是从河南来的,那里淹大水,把我们的房子都淹掉了,幸好有孙大娘的帮忙,我和娘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走到京城里来的,就是想在将军府里工作。” 这些一般人都难以接受的生活磨难,小小年纪的宁夏生居然讲得如此冷静而坦然。 南傲尘移高视线,重新打量一脸畏怯,瘦骨嶙峋的夏小荷。 看来,这对母子的个性确有天壤之别。 “孙大娘数月前确实已告老还乡去,你们真有她的介绍信?” 南傲尘的问话,让夏小荷直觉事情可能有转机,她急急点头。 “有的,只是……只是昨天为了救我儿子,不小心弄丢了。” 南傲尘俊眸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害你弄丢了介绍信?” 她急慌了,大大摇著手,“不,不是,我没有怪将军的意思,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将军的事,但我的介绍信掉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她哪敢这么认为? 南傲尘不发一语,半晌,他做了个手势要南总管上来,出人意料的指示,“派人带他们母子到厨房去,看他们能做什么,安排一下。” 南总管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夏小荷母子一眼,才点点头。 “少爷,这事我会交代江大娘处理,但现在时候不早了,少爷再不出发,恐怕会赶不及皇上替少爷准备的洗尘宴。” 此时,一匹匹骏马已由马夫牵著走来。 南傲尘上前去,正想翻身上马时,宁夏生居然出声阻止他。 “等等,南将军,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此话一出,不只吓坏了夏小荷,南府随从们也都个个惊讶的瞪大眼。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大概没有人敢叫南傲尘等一下。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南傲尘竟也真的停止上马,但他冷冽回头的神色,不只让众人吓出一身冷汗,更让夏小荷一阵腿软,差点晕过去。 她紧张的拉著儿子,结巴的道:“夏儿……你要干什么……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不行的……” 宁夏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无辜的眨眨大眼,看了南傲尘一眼,理所当然的皱起小眉头。 “娘,你忘了吗?那些银子呀!你不是答应要还给人家吗?今天正巧遇到将军本人,当然要趁现在还呀!” “这……这种事改天再说,你没听到吗?南将军要赶到宫里去见皇上哪!这要是误了时辰,咱们就要人头落地了,你知不知道?”夏小荷急得冒汗。 “为什么会误了时辰?我们不过是要把银子还给南将军而已,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宁夏生无法理解。 “可是……” 夏小荷慌张的看著神情冷峻的南傲尘,抓了抓脸。 老天,她要如何跟儿子说,银子已让她花去一部分了,哪还能还给南傲尘呢? 听完两人的对话,南傲尘已经明白情况,他重新转过身,俐落的翻上马。 “银子是给你们母子俩压惊用的,既然给了你们,就没必要还给我。” 话才说完,南傲尘一马当先,往前奔驰而去,后头的家仆见状,亦声势惊人的跟随而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扬起阵阵漫天尘烟。 在夏小荷惊畏的注视中,众人很快就消失在大街的另一头。 第三章 夏小荷母子让人带到了后院去。 厨房里,身形微胖的江大娘看著满身脏污、衣著破烂的夏小荷母子,一脸鄙夷,掩著鼻子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不会吧!南总管怎么带这么个脏兮兮的乞丐婆给我?还有个拖油瓶,咱们这是将军府,他当这里是救济院了?” 夏小荷知道自己风尘仆仆的走了许久,一身破衣破鞋,脏得连自已都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江大娘,我们母子俩长途跋涉,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京城,难免看起来脏了一点。” “啧!去去去,去把你那一身污垢给我洗干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是,我这就去。”夏小荷拉著宁夏生走了几步,才怯生生的回过头来问,“对不起,江大娘,请问我明天要做些什么工作?” “明天?”江大娘眼一瞪,怒道:“你当是来府里做少女乃女乃的吗?待会洗完澡就给我上工去,正巧洗衣服的小春前几天不做了,你就接替她的位子,把衣服给我洗了,记得,晚点再来厨房洗锅子,不准偷懒。” “是,不会的,我不会偷懒的。” 夏小荷见马上就有工作做,就代表自己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兴奋得急急点头,拉著宁夏生就跟著一个奴婢先行离开。 奴婢小梅,有著圆圆的大脸,虽然一张嘴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但看起来可比刚才那凶神恶煞似的江大娘好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小梅惊讶的问,“原来你是从河南来的?嗳,我们这些人想孙大娘可想死了,孙大娘可好吧?” “我离开河南的时候,她身体还算硬朗。” “这样啊!你刚才也看见了,孙大娘前脚刚走,江大娘才当上厨房总管没几天的时间,气焰就嚣张到快翻天了,真让人受不了。” 夏小荷不敢跟著批评,语带保留,“江大娘她……看起来严肃了点,应该不会不好相处吧!” “你眼睛瞎了吗?她呀!就喜欢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我瞧她早晚会有报应的。”说著、说著,小梅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的警告著,“喂!你可记得,虽然咱们都不喜欢那婆娘,但她好歹是少女乃女乃带来的人,你还是识相点,别惹她,否则准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少女乃女乃?”夏小荷顿住了。 原来南傲尘已经成亲了? 是啰!他看来都年过三十了,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没有娶妻? “你干嘛一脸失望的样子?”小梅睨著夏小荷,一脸诡异的笑了起来,她推推夏小荷,“难道,你对少爷有意思?” “不,我怎么可能……”夏小荷脸一红,急急否认。 “嗳,这有什么?咱们少爷长得器宇轩昂,高大威猛,虽然眼一瞪就要吓死一缸子的人,但府中上下只要是女人,谁不想得到少爷的宠幸?你也不要害羞否认了。” 夏小荷尴尬的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宁夏生,实在不想在孩子面前谈这种事,她急急摇手。 “你别乱说,我心里只有孩子的爹,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多想。” “这样最好了,虽然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五官是长得还可以,但不管是你,还是什么天仙美女想要诱惑少爷,都是不可能的。” “听你这么说,少爷和少女乃女乃的感情一定很好了?”夏小荷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 小梅一听,忍不住嗤哼了一声。 “少爷和少女乃女乃感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他们成亲这么多年了,两人一直相敬如‘冰’、形同陌路,告诉你一个公开的秘密,这些年少爷一直住在书房,根本没和少女乃女乃同房过。” “他……少爷一个人住在书房?这怎么可能?”夏小荷惊讶极了。 “这其中原委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尽避少爷不和少女乃女乃同房,但少爷却从不乱来,这多年了,府里这么多清清白白的丫鬟,也没见他找哪个侍寝过。” 小梅可惜的慨叹了一口气后,又说。 “最近听说皇上会替少爷安排几个女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就算真有其事,我想少爷也不一定会答应。” “为什么?”夏小荷忍不住好奇的问。 小梅睨了夏小荷一眼。 “你怎么这么紧张?难道你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吗?拜托,你可是个寡妇,还带了个儿子在身边哪!少爷不会看上你的啦!” 小梅的心直口快,让夏小荷愣了一愣。 她从来没这么想的,毕竟南傲尘是天,她是地,他是受万人尊崇、天上最耀眼的一颗星,而她只是辗转浮沉在人世间,最不起眼的一粒沙而已,又怎么会痴心妄想呢?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想这种事?现在我只希望好好的在将军府工作,给儿子一个安稳的环境,这就够了。” 小梅点点头,而后刻意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反正,在将军府里你只要记得两件事,第一就是努力工作,别让江大娘抓到把柄;第二就是别惹少女乃女乃生气。少女乃女乃现在虽然已经出发到江南去了,但不怕跟你说,少女乃女乃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你可得千万小心点。” “我知道了。”小梅讲得有些紧张,夏小荷也跟著小心点著头。 “还有,我刚才跟你说的全都得放在心里,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害惨了我。”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夏小荷拍胸脯保证。 小梅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我就是看你顺眼老实,才跟你讲这么多的,换了别人,想都别想。其实你才刚进府,什么都不懂,我不得不提点你,否则就怕你吃了亏,还不知道得罪了谁。” 夏小荷抓抓小脸,“但……但是,我们只是在厨房工作,应该没机会碰到少爷和少女乃女乃,又怎会得罪他们呢?” “我指的不是少爷和少女乃女乃。”小梅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摇头。“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你才来而已,江大娘就让你干洗衣服这等苦差事,都快入冬了,这种天气洗衣服可会折磨死人哪!我看她肯定是要给你个下马威,你怎么还不懂呀?” “但……工作总得有人做,无所谓的,只要我能多少挣点银子,以后给儿子读书识字,再怎么苦我都可以忍的。” “真没见过你这种人,吃亏还当占了便宜。” 小梅看了一眼宁夏生,为他那俊俏可爱的小脸眼睛发亮。 “不过,你这儿子长得可真俊,现在才几岁就长得这么帅劲了,将来可真不得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家,想来,你这后半生光靠这儿子,应该可以享福了。” 夏小荷腼觍的笑了,垂眼看著依然童稚无邪,但已经带点英姿焕发神态的宝贝儿子,她心中不免充满骄傲。 “哪里,他将来若能有些许成就当然很好,但是很多事可遇不可求,只要他平安顺利的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宁夏生感受到夏小荷的期待,他抬起脸,一脸坚毅。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识字读书、考取宝名,将来和南将军一样当个有用的人,到时候,我一定会让娘住大房子享清福的。” “傻儿子。”夏小荷一脸安慰,“只要你有这个心,娘就开心了。” 紧紧握著儿子的手,夏小荷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辈子,她只要儿子陪在她身边,至于她曾经承受的苦,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由于宁夏生不满十岁,依南府规定,可以和夏小荷一起住在杂院众丫头的通铺里。 自从那天起,宁夏生就跟著仆役,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但夏小荷的工作可就不轻松了。 每天一早得先去井边洗衣、晾衣,中午再去厨房帮忙洗菜、刷锅,打完所有杂事,傍晚时分再将衣裳收起,分送到各个大小丫鬟的房间里。 日复一日,虽然宁夏生倨傲又不服输的个性,总为了夏小荷的事和江大娘有些零星冲突,但总算还可以平静度日,夏小荷累也累得甘之如饴。 毕竟,这儿的工资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高,每个月居然有一两银子。 每每想到再过一年左右,她就有钱送儿子去读书,就有掩不住的兴奋。 一个月过去了,由于在这里吃得比以往好,住的也较为舒适,夏小荷整个人也因此丰腴了小半圈。 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不但有了点光泽,更甚者,还显得灵巧绝色、落落动人。 初冬的第一场白雪飘了下来,白皑皑的薄安在整座将军府。 这天午后,夏小荷好不容易才刷完难洗的锅子,正想去收衣裳时,忽然让扭曲身子、一脸痛苦的小梅叫住。 “小梅?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夏小荷不解的看著捂紧肚子,哀声嚷叫的小梅。 “肚子疼呀!肯定是昨晚吃坏东西了,今天光跑茅房已经不知多少次,难受死了。”小梅夸张的龇牙咧嘴。“小荷,少爷的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但小李染风寒病了,我现在又痛得想拉肚子,你帮我个忙,先替我把热水提过去书房吧!” 说毕,也不等夏小荷同意,她直按著肚子急急往茅厕走,边走还边提醒夏小荷。 “记得,手脚得快点,这种天气水很容易凉的。” “喂!可是,我还得去收衣裳……” 夏小荷话都还没说完,小梅已跑得不见人影。 她无奈的看了看天色,应该还算早,先替南傲尘送洗澡水去,再收衣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夏小荷走进厨房,舀了整桶滚烫热水,提起来就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一个大圆木桶已经摆放在窗边。 房里简单大方的摆设,让夏小荷有些讶异,若非床柱上挂著一把他随身佩戴的长剑,以及衣橱边还挂著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大氅,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里竟是堂堂一个大将军休憩的地方。 想起小梅的交代,夏小荷摇摇头,回过神来,赶忙将桶中的热水倒入大木桶里,再匆匆提热水回来,数次后,总算把木桶注了八分满。 由于厨房离书房有半个府邸这么远,她已累得有些手脚发软、上气不接下气。 看著微冒著热气的木桶,深怕天冷水不热了,她放下手中的空桶,走到浴桶前踮起脚尖,伸手进去探了探水温。 还好,还很热。 她松了口气,正想把手收回,房门冷不防让人打开,南傲尘跨著大步走了进来。 “啊──” 料不到他竟会在这时候走进来,夏小荷吓得尖叫一声,脚一滑,整个人倒栽葱似的跌进浴桶里。 “咳、咳……” 她惊慌的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探出一点头来,但咳了两声,又凄惨的咕噜噜沉下去。 只因偌大的浴桶,是为南傲尘高大昂藏的身躯特别订制的,即便只有八分满的水位,踩不到浴桶里座椅的夏小荷,当然再次吃了好几口水。 站在门口的南傲尘为这一幕顿了顿,听到她在水中的挣扎声和慌张的求救声,他才深皱著浓眉,走了几大步到浴桶旁,伸出长手臂将吓到魂不附体的夏小荷给抓上来。 “咳……” 已经让水呛到头晕眼花、鼻刺喉痛的夏小荷,甫离水面就张著大嘴不断喘气。 “你没事吧?”夏小荷狼狈的模样,看得南傲尘不断皱眉。 “我……奴婢没事,咳,没事。”夏小荷声音沙哑的回了话,吸了几口空气,才睁开眼。 虽然眼前的人是她并不讨厌的南傲尘,但是,一个男人刚强的气息近在咫尺,让她莫名惊慌了起来。 脸上血色迅速流失,她用尽力气,推拒著南傲尘。 “少爷……放奴婢下来,不要碰我,快放我下来……” 她激烈的举动,让南傲尘疑惑。 她的反应让他不自主的回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他犹记得,那个女孩也曾这么惊恐的反抗他,可惜一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成功。 强悍的大掌,依然稳稳的握在她抗拒的纤细臂上,一双幽沉如黑夜的眸子更寒。 为什么他又将夏小荷和十年前那个女人联想在一起? 他抿著唇,不发一语的将她自水中抱起来。 脚一落地,夏小荷就急匆匆的推开南傲尘结实的手臂,慌乱的连退了好几步。 “少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弄脏你的洗澡水,刚才真是不小心才跌进浴桶里的,请少爷原谅奴婢无心之过。” 南傲尘犀利的黑眸没有离开夏小荷身上,半晌,才冷然的转过身,走到床边,开始月兑去厚重的外衣,语气平静。 “你是那个夏小荷?一个月不见,模样倒变了个人。” 现在的夏小荷和一个月前,简直有天壤之别,一张脸不但比起以前较为红润娇灵,在水中慌羞挣扎的模样,更显得楚巧动人。尤其她傲人的身段,就算这么个冷天,穿著厚重冬衣都可以看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 南傲尘不得不暗自承认,他之前可真是看走眼了。 “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不是在厨房做事?为什么到书房来?” “这个……”震惊的看著南傲尘月兑衣的举动,夏小荷脸色倏地苍白,呼吸为之慌乱。“奴婢、奴婢替少爷……提洗澡水来。” 南傲尘冷静自如的将身上的衣服月兑下,一件件丢在床上。 “你提水来?小李呢?” “小李他病了,所以……奴婢才代替他提水来。”她的呼吸更急了。 虽然她没有抬头看,但她知道南傲尘已经月兑光了衣服。 一个赤果的男人。 一个可以轻易毁灭她的男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夏小荷紧紧抱著自己,直往后退,“少爷……如果、如果没事,奴婢先行告退。” 她过度的反应让南傲尘失去了耐心,他紧眯起眼,盯著慌张的夏小荷,冷声嗤著。 “怎么?你是没看过男人的身子,还是没让男人碰过?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的妇道人家,用不著在我面前假扮清纯闺女,别再在我面前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我南傲尘向来不吃女人这一套,再装下去,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到最后难堪的会是你自己。” “少……少爷,奴婢绝不是故意的,只是……”夏小荷话在嘴边,又强吞了回去。 难道,她要把那段自己根本就不愿回首的过去告诉南傲尘? 不行,她发过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过去。 否则,非但她无颜再活在人世间,恐怕她的儿子也会受人唾弃,一辈子背负著私生子、野杂种的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南傲尘不再理会发颤的夏小荷,果著昂藏不屈的身躯,面无表情的进入浴桶,他兀自闭上眼,强壮有力的手臂挂在桶边,声音冷冽。 “过来这里。” 他的话让沉浸在混乱思绪中的夏小荷,脑子登时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少、少爷?” 夏小荷的反应令南傲尘冷下俊脸,“怎么?要我过去请你?” “不……不……” 夏小荷举步维艰的走了几步,几乎无法开口,“不知……少爷有什么吩咐?” “先把你这身湿衣裳给月兑了,我床上有件大氅,你就暂时裹著吧!” 夏小荷不知道自己已经惊喘出声。 南傲尘的命令让十年前那恐怖的记忆,鲜明的浮跳出来。 那个可怕的晚上,那个让她整个人崩溃的夜晚,那个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身处炼狱的夜晚。 虽然当时室内烛火微弱,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是,她仍然可以感觉到一个如同巨兽一样的男人,用他那狂风暴雨一般的力道,不断压榨、蹂躏她的灵魂。 她一直哭著求他放过她,她乞求他不要伤害她。 但是,就像被恶魔给诅咒了似的,她几乎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她痛楚的身心不断被一个让她几乎崩溃的力量用力撕裂、摧折…… 好可怕。 往事不堪回首,她表情惊慌,连连退步,语无伦次。 “少爷,你……奴婢、奴婢不行的,不行、不行……” 夏小荷一连串不寻常的反应,让南傲尘霍地睁开眼。 “我再次警告你,别再用这种可笑的反应来挑战我的耐心,你现在以为怎样?叫你月兑衣服,就代表我要和你上床吗?你一个下人未免太自抬身价了。” 夏小荷呼吸紊乱,骤抬起青白小脸,“奴婢……” 南傲尘根本不想再看到她这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教人心烦意乱的小脸,闭上眼,他的声音比入冬的气温还要冷冽。 “我不过是不希望你一身湿的染上风寒,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我也没必要替你担这个心,你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 南傲尘的怒气让夏小荷从慌乱中回到现实。 糟了,她怎么会惹恼了南傲尘呢? 他不知道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更不是十年前那个强暴她的男人,他没有义务承担她痛苦的万分之一呀! 她困难的吞咽著,“奴婢……” “怎么?还不走?或者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想以退为进,藉此机会让我收了你?别自作聪明了,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南傲尘一句句冷酷无情的说著。 夏小荷眼中不自觉泛出了委屈的泪水。 她知道,她刚才的反应一定让南傲尘不开心了,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呀! 她能够告诉他,她有多么恐惧男人的身体和力量吗? 她能够告诉他,刚才在恍惚之间,她仿佛再次看到那个欺凌她的恶魔,正在用他雄浑有力的双臂,不断蹂躏她脆弱的身子吗? 紧咬著下唇,她颤颤的回话,“少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要惹少爷生气,只是……” 南傲尘霍然睁开眼,“我叫你滚,听到没有?现在就立刻离开我的视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夏小荷又畏怯的缩了一下,满月复的心酸令她泪珠不争气的滑了下来,但她很快就伸手擦去。 “是,奴婢遵命。” 走出书房,迎面一阵冷风让夏小荷连打了几个寒颤。 但是身体再冷,也比不上那已结痂的伤口,突然迸血来得让人难以承受。 紧紧抱著发抖的身子,她快步走向厨房。 她真是太没用了,那件恐怖的事都过了十年了呀!她为什么就是走不出这个阴影? 况且,老天爷待她并不薄,在这丑陋的事件过后,不是留给她一个这么贴心的好儿子吗? 纵然往事再怎么不堪回首,她也应该要学会坚强面对啊! 她在期待谁来谅解她的过去吗? 她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名誉扫尽的女人,发生这种可耻的事,本就该羞愧自缢而死的,她没有理由期望谁来体会她承受过的痛楚煎熬。 现在,不管她的身心曾经遭受多大的创伤,都无所谓了。 她的重心全在儿子身上,只要儿子好,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第四章 当天夏小荷回到后院,还没来得及换下湿到已在袖沿结成薄冰的衣裳,就让江大娘给叫住,狠狠骂了一阵。 之后,随之而来的工作,让夏小荷不只累得没空喘气、没空吃饭,更没空休息,隔天,她就发高烧病倒了。 而江大娘却说夏小荷是想藉机偷懒,根本就不替她请大夫看病。 连烧了两天,看著因高烧而意识昏迷的夏小荷,宁夏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虽然和江大娘不对盘,宁夏生在小梅的建议下,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还是硬著头皮去找江大娘。 在一个长廊上,宁夏生找著了江大娘。 抿著唇,他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心有不甘的走到江大娘面前,僵硬的叫了声。 “江大娘。” “哟!瞧瞧,眼前这是哪家的大少爷呀!” 江大娘对宁夏生也是从没给过好脸色,今日见他居然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便不屑的讽刺道:“怎么?不去照顾你那金枝玉叶的娘,跑来这里干啥?” 宁夏生咬著嘴唇,勉强的道:“我是来找你的,我想请你……求你替我娘找大夫,她已经烧了两天了,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 “求我?你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杂种,你不是从不向人低头的?你会求我?就算你娘病得快死了,但老娘我就是心情不爽,要我替你娘请大夫?作梦!”江大娘冷笑了几下,随即板起脸,一口拒绝。 宁夏生闻言,小小拳头不免握得死紧。 “你……我娘是真的病得不轻,你不可以见死不救呀!” 江大娘一脸不在乎的耸著肩,“真病、假病又如何?见死不救又如何?不过是染了点风寒,这种天气十个有八个下人都会得病,每个人都得找大夫,这府里的事还有没有人做?” 宁夏生圆瞪著眼,“但我娘不像小李叔叔一样,是普通的咳嗽而已呀!她发烧了,你一定得替她请大夫才行。” “想看大夫也行,就看你们这对穷酸母子什么时候离开南府,随你们高兴请十个、二十个大夫看病去。”江大娘说毕,人就要离开。 宁夏生哪里肯让她走?他急拉著江大娘的衣服。 “江大娘,我娘病了,你一定要让娘看大夫,娘要看大夫才会好的。” “你这小兔崽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江大娘一脚就把宁夏生给踢开,怒叉著腰,“你娘没事就给我装病,老娘肯让她休息,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信不信我让你接替你娘的工作,没有洗完衣服、别完锅子,不准给我吃饭?” 一跌坐在地上,宁夏生咬著牙忍痛爬起,他瞪著江大娘,眼中有深刻的怨怼、极端的不满。 “江大娘,你要我去干什么都没关系,没饭吃我也无所谓,只要你肯替我娘请大夫,我什么活都干。” “哟!瞧瞧你这是什么眼神?求人是这么求的吗?你知不知道请大夫是要银子的,将军府请你们来,不是让你和你娘享福的,你那个娘,那天才多做一点事,这两天就给我装死不起床,而你这个小杂种,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小小年纪口气就这么嚣张,什么事都想替你娘出头,你不把我当一回事,我难道还要看你的脸色做事吗?”江大娘指著宁夏生的额头,怒骂著。 宁夏生倔强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江大娘,你不要冤枉我,我不过是不喜欢你老是叫我娘做这做那的,她已经很辛苦了,你每次都还要故意欺负我娘,是你不对在先。” “我不对在先?”江大娘火冒三丈,扬起手掌,“啪”的一声狠狠打了宁夏生一巴掌。“你这小无赖,说我欺负你娘?有胆你再给我说一次。” 宁夏生无端被打倒在地,爬了起来,坚毅的小脸同样怒火高张。 “难道不是吗?同样在厨房里工作,哪有人像我娘这么辛苦的?你敢说你不是故意欺负她?” “没错,我就是看你娘不顺眼,怎样?你敢再瞪我,再瞪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江大娘老羞成怒、火冒三丈。 “你也不看看你娘那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模样,也不知道勾搭上了谁才有办法留在南府,我难道还要给这种女人好脸色看?更何况还带了你这个没爹的野种,她会是什么家世清白的出身?说不准连她自己都搞不清你爹是谁,你这小碎种,有脸这么大声说话吗?” “不许你侮辱我娘!我爹是让土匪给杀死的,我娘这么辛苦一个人把我带大,她吃了很多苦,我不许你侮辱我娘!”宁夏生听得义愤填膺,小脸涨红,他跳起来,往江大娘身上撞过去,抡起小拳头就是一阵打。 江大娘也老实不客气,死硬的几脚就踢得小小宁夏生跌翻在地。 “你这小杂种,敢打我!别以为仗著是南总管带来的人我就不敢动你,再敢放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两个一起丢出南府自生自灭?” “你……不要太过分了。”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又想跳起来和江大娘斗。 江大娘瞪著眼,怒声咆哮,“我过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替你娘找大夫是她自作自受,就算你娘病死在南府,谁又能奈我何?你敢威胁我?信不信我……” “他不能威胁你,我能。” 南傲尘不知站在角落听了多久,他一脸严肃的从长廊转角处走出来,俊脸威严的看著惊慌失措的江大娘,他眯起眼,语气冷厉。 “江大娘,你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人能奈何你,真以为在南府你可以一手遮天了?” “少、少爷……你误会了,奴婢怎么敢这么想?其实,这一切都得怪这小表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南傲尘突然现身,让江大娘顿时脸都绿了。 “哦?”他哼了声。 “事情是这样的,这小兔崽子的娘想偷懒不做事,硬是装病了两天,我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居然到处编派我的不是,现在还想藉此扯我后腿……”江大娘结结巴巴的解释。 “才不是,你说谎!”宁夏生大声驳斥江大娘的话,抬起小脸看著高大的南傲尘,“少爷,我娘不是偷懒,她是让江大娘交代的活给累出病来的,这么冷的天,从早上做到晚上,不给我娘吃饭也不让她休息,我娘真的因此烧了两天呀!” “你这小子不要给我信口雌黄、危言耸听。”江大娘急著插话。 “少爷,请你找大夫来看看我娘,再这么烧下去,我怕她真的会……会有事的。”宁夏生为了娘亲的病忧心忡忡,他不理江大娘的咆哮,赶紧恳求南傲尘。 “少爷,夏小荷不过是染了点风寒,我已经请人炖药给她,还特别准她休息几天后再上工,你可别听一个小孩夸大其辞,不准的。” “准不准,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判断了?”南傲尘冷鸷的眼神,看得江大娘噤若寒蝉,他垂下眼,看著忧急如焚的宁夏生,“你娘现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少、少爷……”江大娘又惊又慌,急忙阻止,“咱们下人住的地方又小又脏,少爷去不得的,不如,我就听这小子的话,替他娘请个大夫来吧!也省得麻烦少爷跑这一趟。” 南傲尘眯起眼,冷冷的一字字道:“江大娘,连这事你都想替我作主,要不要我干脆把整个南府交到你手上,省得你老忘了自己的身分?” 江大娘白著脸,“啯”的一声吞下口水,吓得不敢再多话。 “少爷,走了,我娘真的病得很重哪!” 走在前头的宁夏生有些著急,他伸出被寒冬冻到已经斑裂的小手,拉住南傲尘的衣角,仰著小脸催促著。 南傲尘低下头,看著宁夏生惨不忍睹的手,这让他想起,上次他无意间看见夏小荷那双同样因长年劳苦而结满了硬茧的小手。 他敛下眼中闪动的光芒。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娘。” 宁夏生立刻急切的带路,走到了后院,不顾众仆人诧异的眼光,硬是拉著南傲尘就进了众丫头们住的通铺。 正在照顾夏小荷的小梅一看到南傲尘,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整个人张大嘴呆在原地,结结巴巴。 “少、少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南傲尘没有答腔,幽沉的眼扫了一扫简单的环境,才移向睡在通铺一角,身上盖著棉被的夏小荷,迈起沉稳的步子走上前去。 见夏小荷红著脸、呼吸短浅,明显病得不轻,他皱起浓眉,对著小梅指示。 “你,去给我请个大夫来,快去。” 小梅不敢置信的眨著眼,急急称是后,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宁夏生一把跳上床,轻轻摇著陷入昏迷的夏小荷。 “娘,你好点没有?少爷来看你了,他已经替你请了大夫,你就要没事了,娘,你听到没有?” 南傲尘平静出声,“她现在病得昏昏沉沉,听不到你说的话。” 宁夏生当然知道,他不安的抿起唇,不断抚著娘亲火烫的额头,忧心不已。 “那怎么办?少爷,你看我娘她会不会有事?” 南傲尘没有回答。 “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应该跑去扫雪,我应该留下来帮娘多做点事,说不定她就不会病了。”宁夏生有些自责。 “你娘会病,也不全然怪你。”南傲尘淡冷的道,“她那天在我房里弄湿了衣服,没有及时换下,恐怕这才是她生病的主要原因。” “娘弄湿了衣服?”宁夏生看了一眼南傲尘,后又摇摇头,“就算是这样,这一切还是要怪江大娘实在太过分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替娘出这一口气。” 南傲尘垂下眼,“出气?” 宁夏生用力点点头,提起江大娘,他满肚子怨气。 “是啊!那个江大娘,她心肠真是坏透了,找到一丁点借口就要欺负我娘、侮辱我娘,所有在厨房做事的姊姊、阿姨们,没一个喜欢她。我发过誓,总有一天会替我娘讨回公道。不过娘总要我忍一忍,说冲动只会苦了咱们而已,但是,我就是看不下去呀!” “是吗?”南傲尘敛下眼,“你娘的话也不无道理,毕竟人在屋檐下,有时候不得不学会看人脸色做事,否则,若招他人怨妒,反而害了你娘,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才对。” “我懂呀!所以我才低声下气的想去求江大娘给我娘请大夫,可是她不但不肯,还出言侮辱我娘,我气不过才会和她吵起来的。”宁夏生紧紧咬著下唇,“所以有一天我一定会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我一定会请很多丫鬟伺候我娘,买很多名贵的珠宝送给我娘,让她吃得好,住得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他过人的志气和胆识,让南傲尘微微扬起了嘴角,眼中闪著赞赏的光芒。 不知为何?他在宁夏生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南傲尘认定对的事,向来没有人劝说得了他,就如同这个男孩一样,从来不对哪个人低头服输。 “只要你努力上进,应该不会让你娘失望。” 宁夏生点点头,“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我娘,就算她的病好了,但再留在这里,只怕还要被江大娘欺负。” 南傲尘微皱眉,“听你这么说,难道你们想回河南去?” “当然不是,在这里的生活比在河南好多了,至少这里有片瓦遮头,娘也不用老为三餐烦恼。” 想起在河南的日子,宁夏生就黯下了脸。 “以前在河南的时候,娘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养鸡施肥、砍柴挑水都是她一个人做。天气一冷,被子不够暖她就抱著我睡。只要下起雨,娘就得冒著生命危险修理漏水的屋顶,雨若下大了,怕洪水氾滥,她就得整夜不睡的守著我,随时准备背著我逃走。娘为了我,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头。” 宁夏生一番话令人动容。 南傲尘看著早熟的他:“告诉我,你爹呢?” 宁夏生吸了吸小鼻子,“娘说她怀著我时,和我爹一起遇上了土匪,我爹让土匪给杀死了,而娘是跳下悬崖才得以逃生的,所以我一直都是和娘两个人过生活的。” 不知为何,南傲尘对这个解释充满怀疑。 他走到床前,看著夏小荷那饱受生活折磨的小脸,沉默起来。 虽然他怀疑夏小荷对儿子说了一些谎,但是,一个女人带著儿子,要在外头讨生活确实不太容易。 尤其她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女人,竟能把儿子教养得这么懂事,说起话来井井有条,不免让人刮目相看。 掀开棉被,在他明确知道自己的意图前,就已经月兑下温暖的大氅将病昏的夏小荷包裹在内,一把抱了起来。 “少爷,你要做什么?”宁夏生见状,不免惊讶。 南傲尘跨著大步直往门口走,“你放心,你娘病得不轻,这里不适合病人住,我不过换个地方让她养病。” “换个地方?”宁夏生跳下床,亦步亦趋的跟著,“你要把我娘带到哪里?” 这问话让南傲尘皱起浓眉。 没错,他该把这个女人带到哪里? 哪里才是夏小荷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的贴身小厮几天前刚回乡探亲,你娘就暂时住在他的房间吧!” 第五章 既是贴身小厮住的房间,当然就是在书房的旁边。 一个厨房丫头破格住在主子隔壁,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南府上下为此开始议论耳语起来。 大夫诊治过夏小荷的病后,服了几帖药的她,病情果然好转。 生病期间,夏小荷虽然知道她就住在书房隔壁,却从没有看过南傲尘,她为此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她真的不想再次面对南傲尘,因为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惊人力量让她害怕。 数天后,她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便想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厨房工作。 走出房间,迎面的冷风让夏小荷缩起身子,看著一旁书房紧闭的门,她内心起了挣扎。 虽然她不想再看到南傲尘,但好歹南傲尘也纡尊绛贵的到后院救了自己,现在她已经好了,实在没有理由不和南傲尘当面道谢呀…… 犹豫的走到书房门口,她抬起手,畏怯的轻轻敲了敲。 但书房里没人回应。 “少爷不在吗……是啊!这个时间他不是在外头巡视生意,就是进宫面圣,当然不可能在的。” 她转过身,低著螓首若有所思的走了两步,居然碰著一堵厚实的肉墙。 “啊!”夏小荷无预警的被撞退一步,踉跄的摇晃著,就要跌倒在地。 南傲尘及时伸出手臂,接住了她。 夏小荷本能的抓住南傲尘的手臂,抬眼看著昂藏高大的他,她红了脸,惊喘一声,想推开他。 “少爷,对不起,奴婢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看到少爷在这里……” 这次,不待夏小荷剧烈挣扎,南傲尘很快便冷然的将她放开。 “你刚才在我房前鬼祟的张望什么?” “奴、奴婢……”夏小荷绞著冰冷的小手,想说谢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进来再说吧!”南傲尘推开房门走入,“看样子,你的身体都好了?” 夏小荷不安的跟著走进书房,站在门边,低著头小声的说:“谢谢少爷,托少爷鸿福,奴婢的身体己无大碍,奴婢刚才本来想当面谢谢少爷,但是又怕太唐突,所以……” “我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你的,你该谢的是你儿子。”南傲尘走到书桌后头。 “夏儿?”夏小荷眨著眼,“夏儿只说他遇到了少爷你,而少爷宅心仁厚,替奴婢请了大夫医治而已,难道他做了什么吗?” 深怕儿子会因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不免著急起来。 南傲尘端坐在书桌后,抬眼看著夏小荷慌张的小脸。 “你们母子情深,倒挺让人动容。” “我和夏儿相依为命,他就是我的一切,只要为了夏儿好,不管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事我都肯做。”她垂下眼,不讳言的说。 南傲尘缓缓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夏小荷,“你真的什么都肯做?” “其实京城这个地方是奴婢的伤心地,奴婢曾经发过誓,一辈子再也不到这儿来,但是很多事也由不得自己作主。和孙大娘认识全是因缘巧合,当时我只想著,若真能在南府工作,将来或许能让夏儿读书识字,这样他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不用和我这样苦一辈子,所以才硬著头皮上京来的。”她的目光深远。 南傲尘挑眉,“你想让儿子读书识字?依你一个妇道人家,可能吗?” “奴婢知道这个想法是不自量力了点,但是,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奴婢就不放弃希望。”她说得肯定。 南傲尘两掌手指交叉在胸前,不知在思索什么,沉默不语,半晌,他才抬起锐利的深眸。 “我听说江大娘对你并不好,是不是有这回事?” “不、不,绝没有这回事,江大娘她……她只是心直口快了点,她没有欺负奴婢,奴婢在这里工作得很愉快,奴婢不想离开南府。”夏小荷怕得罪江大娘,小脑袋摇得像博浪鼓。 “没人要赶你走。”南傲尘缓缓靠在桧木精雕的椅背上,目光深沉而幽冷。“你过来。” 夏小荷犹豫著,尽避有些害怕,但不敢不从,她怯怯的往前走了几步,“少爷?” 南傲尘道:“再过来些。” 夏小荷颤巍巍的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走到书桌前,“少爷?” “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总是这副畏缩的模样?你很怕我?”南傲尘目光如炬的看著她紧张的俏脸,冷若寒冰的说。 夏小荷的惊慌溢于言表,怕南傲尘不高兴,急著找话解释。 “奴婢……不过是一个下人,对主子自然是敬畏万分,尤其少爷乃人中龙凤,威严的气势更在凡人之上,奴婢……无所谓怕不怕的……” 南傲尘没有费神点破夏小荷的口是心非。 “你怕不怕我不是重点,不过有件事我倒想问问,我瞧你不过二十岁左右,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夏小荷轻摇头,“回少爷,其实奴婢并不年轻,再几个月奴婢就要满二十五了。” “你有二十五?”南傲尘显然不信,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著,“看来不像。”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真的年纪不小了。”夏小荷让南傲尘瞧得心慌,不敢看他,只低著头绞著小手。 “是吗?” 南傲尘冷不防伸出大掌,在她惊愕的眼神中,抬起她的小脸,梭巡她满脸藏不住的惊恐神色。 “你犯不著老在我接近你时,表现得如此反感,老实说,我已经厌倦你这副表情。”他不悦的沉下脸,“你怕我要你?老实说,我要是真要你侍寝,恐怕你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少、少爷说的是,但奴婢身分低微,少爷是万金之躯,府里这么多冰清玉洁的丫鬟,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寡妇呀!”她困难的吞咽著。 “也许正因为你是个寡妇,我才对你有意思。”他用手背轻抚夏小荷冷凉的颊边。 夏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呆滞,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南傲尘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一双大掌便往颈子移去,修长的手指轻挑开衣襟,赫然滑入她温暖的胸前,握住她不盈一握的酥胸。 他灼热的目光盯著她不及反应、呆愣的小脸,微微扬起嘴角,大掌在她的女敕软上揉了揉。 夏小荷这才狠狠倒抽了一口气,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南傲尘。 “你这是做什么?”吓白脸的她,紧紧揪著衣襟,跌跌撞撞的直往后退。 这剧烈的反应让南傲尘眯起眼,扯著嘴角,“瞧你这样子,又怎么敢说自己是个寡妇?你说,你到底是何身分?” 夏小荷顿觉冤枉,“奴婢没有骗少爷,奴婢真是个寡妇。” “即便是个洁身自爱的寡妇,你的反应也太不自然了,或者你欺骗了我,你不但没有生过孩子,也压根没有孙大娘的介绍信。从城门口开始,这一出出戏全是你精心设计,就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心,以便进入南府,别有所图是不是?”南傲尘冷冷的说著。 他的指控让夏小荷吓呆了。 “不,当然不是,少爷,夏儿真是奴婢的亲生骨肉,奴婢也真的有孙大娘的介绍信,当日在城门遇见少爷,之后进了南府,这一切全是巧合,奴婢没有说谎。” 南傲尘冷眼以待,“是吗?” 夏小荷急著点头,拚命解释。 “当然是真的,少爷,奴婢不识字,不懂说话,但奴婢绝无害人之心,只想在南府工作一辈子,栽培儿子,这一生别无所求。” “虽然你说得煞有其事,但还是不免让人起疑。” 南傲尘冷然上前几步,再次伸出邪魅的大掌,以折磨人的速度,缓缓探入她的衣襟里。 这一次,夏小荷纵然两腿发颤,小手发冷,却再也不敢反抗。 大掌盈握著她柔女敕的酥胸,他两潭黑眸,没有错过她惊骇的神情。 室内气氛益发暧昧,不知不觉中,南傲尘大掌探揉的力道更强,直至感受到她的硬蕾在他掌心绽放,她唇瓣紧抿,浑身颤抖得站不住时,他才猛然抽回手。 “纵然你一再强调,你我相遇全是一连串的巧合又如何?对一个连自己身分都交代不清的女人,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的话有多少真实性。” 夏小荷浑身抖得不像话,她羞惧的急急拉拢散乱的衣襟,“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南傲尘回到书桌后头,坐回位子上。 “其实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我根本没有兴趣知道,眼下我只想和你交换条件。”他盯著她,冷然的说。 夏小荷有些呆滞,“条件?” “没错。”南傲尘靠在椅背上,手环著胸,“我刚才已经证实,你的身段不但差强人意,而且你也并非如先前所表现的那般抗拒我,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来桩你情我愿、皆大欢喜的买卖。” 他的话让夏小荷脑中轰然。 “奴婢……不懂少爷的意思。” “或许你已经听说,最近皇上一直有意为我纳妾,虽然我不断拒绝皇上的好意,但看来成效不彰。我想过了,与其让皇上找女人进府伺候我,不如我自己就近在府里挑选。”他扬起嘴角,“而你,一个寡妇,若是选择了你,我既可以拒绝皇上,更不用担心你会给我惹麻烦。怎么看,你都是眼下我最好的选择。” 夏小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少爷的意思是……要我伺候你?” “没错,答不答应在你,我不会勉强,这是第一点。第二,你若是同意这事,我也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只要皇上不再过问我的私事,我就会给你一笔钱,一大笔钱,让你离开南府,过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离开南府?”她呆住了。 “不只离开南府,我还要你永远离开京城。你只要拿到银子,就可以找个喜欢的地方,和儿子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而我,也解决了一桩麻烦事,这是一个公平的买卖,就看你怎么决定。”南傲尘看著她。 “奴、奴婢……”夏小荷惊讶的看著南傲尘。 这怎么可以?即使她已是残花败柳、不洁之身,但是,她也不能为了银子出卖自己呀! 但南傲尘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他随便一句话便可以让她和夏儿永世不得超生,既然他主动开口要求这种事,又岂容她有拒绝的余地? 她该怎么办? 懊不该答应这个条件呢? 南傲尘的视线冷若冰刀,夏小荷的挣扎他全看在眼里。 “看你的样子,是不同意这事了?” “少爷,不是奴婢不识好歹,不答应少爷的要求,只是……奴婢成亲不久,夏儿的爹就死了,奴婢恐怕、恐怕没法子伺候得少爷开心。”她惊喘著,眼露不安。 “这点不用你说,从这几次的经验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床第之事确实十分生涩,不过,我不在意。”南傲尘扯著嘴角,“女人对我而言都一样,现在的我,只要求一段一拍两散的露水姻缘,至于你床上功夫好不好,我也不会多要求。怎么?考虑得如何?” 夏小荷紧抿著颤抖的唇。 他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他在府里这么多女人中选择了她,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身段佳,而是因为她身分低下,既没有死缠烂打的本钱,日后更不可能造成他的麻烦和困扰。 但是,这些问题对她而言,一样不重要。 反正,就算自己是个金枝玉叶的黄花闺女又如何?她一辈子也栓不住像南傲尘这样一个冷傲威严的男人。 她顾虑的是另一件事。 几经挣扎,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巍巍的咬牙开口。 “只要、只要少爷不嫌弃奴婢的身子,奴婢……就答应这事……但奴婢有两件事,请少爷务必答应奴婢的请求。” 南傲尘沉冷依旧,“说。” 夏小荷垂下脸,深吸一口气。 “第一,奴婢之所以答应此事,全是为了夏儿著想,奴婢并不贪银子,只求有间好私塾让夏儿读书,其他的奴婢并不在乎。” 南傲尘沉吟著,不发一语。 “第二,如果可以,奴婢和少爷这事,奴婢不想让夏儿知道,省得他……不开心。” “你的第一个请求,我可以答应,过几天就安排你儿子开始读书识字。”他瞅了她一眼,“至于你第二个请求,你要知道,府里人多口杂,纸是包不住火的,我无法向你保证这件事。” “但是……”她还想说什么。 南傲尘一挥手,“够了,我能承诺的仅止于此,你回去考虑清楚,若是真的同意,今天晚上到这里来,否则,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 “少爷……” “我说出去!” 他冷严的表情让夏小荷不敢得寸进尺,她紧紧揪著衣襟,垂下脸,黯然离开书房。 第六章 寒冬的晚上,冷风刺骨,走在通往书房的长廊上,夏小荷的脸色就像雪一样苍白。 在书房前站定,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提醒自己,这不但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对她和夏儿最好的选择。 毕竟,能让南傲尘看上,可是平凡如她最大的荣幸呀! 现在,只要她抛开对男人的恐惧,应该没有道理这么难接受,而且说到底,她知道自己也不那么讨厌南傲尘的,不是? 收拾心神,她抬手敲了敲房门。 “进来。” 像是知道夏小荷必定会来似的,屋内南傲尘的声音有著自信。 夏小荷慢慢推开房门。 屋里阒暗,房中一角已经生起了温暖的炭火,但不足照亮一室。 这似曾相识、模糊黑暗的场景让夏小荷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她勉强自己踏进书房。 “把门带上,过来这里。” 南傲尘站在窗边,背对著自纸窗照进的柔和月光,高大的身形叫人看不清楚。 “你已经决定好了?” 夏小荷抬起脸,藉著微弱的光,想看清他的脸,但徒劳无功。 这和当年的情形一模一样。 她颤抖的握著小拳头,深吸著气。 “奴婢……已经决定好了,只要少爷答应奴婢的事都能做到,奴婢愿意尽心服侍少爷。” 南傲尘顿了一下,冷冽的说:“不要威胁我,我跟你讲条件,不过是不想增加无谓的困扰,并非为了你著想,别会错意了。” “奴婢了解,奴婢一定克尽本分,不让少爷失望的。” “你会不会让我失望,得做了才知道。”他走上前,看著她仓皇的小脸,“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警告你,对于这桩彼此都有利的买卖,你最好心甘情愿一点,否则,现在就滚出这个屋子,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种表情。” “对不起……少爷,不是奴婢不愿意,只是……奴婢怕待会儿之后,少爷会觉得奴婢不值得而后悔。”她眼眶含泪。 “那也得要我来评断,过来!”他不留情的命令。 夏小荷畏惧的走到南傲尘面前。 他满意的扬起嘴角,“很好,光是这一点,你就已经有进步。” 他伸出大手,毫无预警的开始褪下她的外衣。 御寒的衣物一件件掉落在地,只穿著衬衣的夏小荷不自主的打颤。 “屋里生了炭火,就算果著身子也不用担心著凉,怎么抖成这个样子?”南傲尘冷佞的说,紧接著再剥下她简陋又不保暖的衬衣,随地弃置。 “不,奴婢不是冷,只是……”夏小荷说不出话来,浑身依然颤抖。 “看来,你不是畏冷,而是怕我。” 南傲尘肆虐的手指沿著她的锁骨一路抚模而下,推开淡色的肚兜。 月光映照在她白皙的浑圆上,他不过轻轻触弹,眼前便晃漾起一波波炫目的光影。 纵然夏小荷已经给了自己许多的心理建设,但南傲尘的举动仍带给她大大的震撼,她不断吸著气,看著俊脸模糊的南傲尘,颤声请求。 “少、少爷,可不可以……将屋子弄亮些?” “你想屋子亮些?”他停下抚揉的大手,挑起浓眉,“我以为屋子暗点你会自在些,没想到我倒搞错了。” “对不起,奴婢……习惯亮点,这样比较不会害怕。”她小小声说著。 南傲尘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放在她胸前的手,走到书桌旁点燃烛火。 房内总算明亮多了,夏小荷纷乱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 她低头瞧见自己的酥胸几乎全露,羞红了脸,伸手徒劳无功的东遮西掩。 “烛火是你要求点上的,现在反倒害羞起来,你的反应总让人猜不透。”南傲尘睨著她。 她嗫嚅著解释,“对不起,奴婢只是不喜欢黑暗的地方,所以……” 南傲尘绕到书桌后头,坐在太师椅上,有些不耐烦。 “你喜欢什么,不习惯什么,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快过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 她咬著下唇走向他,但还没到他身前,就让他冷不防一把搂住,扯倒在他宽厚的胸上。 在夏小荷的抽气声中,南傲尘蛮横的月兑下她上半身所有的遮蔽物。 夏小荷浑身剧烈颤了一下。 “怎么,后悔了?来不及了,现在不只我的身体无法放你走,就连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违背自己的心意。” 她不明白,这十年来,她连不小心触碰到自己的身体都会觉得可耻,但为什么现在她的身体竟然背叛了她,一再回应他这样亲密的对待? 她不害怕了吗? 她不再害怕男人了吗? 夏小荷内心的挣扎南傲尘看不到,也无心知道,锐利的视线在她晕红、柳眉轻蹙的小脸上炽热游移。 看著她魅惑的表情随著他的挑触,时而张著红女敕的唇瓣娇吟,时而迷乱的抗拒,他沉下眼,感到一丝满足。 夏小荷的喘息声越来越不受控制。 老天,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能够这样反应男人…… 现在她心中乱窜的汹涌浪潮,是南傲尘那双狂妄的眼眸所造成的吗? 体内不断翻滚的血气,也全是为了迎合他的掠夺所产生的吗? 十年前的阴影不见了吗? 在南傲尘这一波波看似霸道却又抚慰的占有下,彻底消失了吗? 她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并不像十年前那个粗暴的男人一样,只懂得疯狂的撕扯她的身子,不断悍然掠取她的脆弱,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他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没想到你也能如此热情,那么咱们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无趣才是。” 夏小荷的嘤喘不断,“少爷……奴婢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 “竟然什么?你是不是十分疑惑,自己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多未让人发掘的性感?告诉我,你的丈夫有没有这么对待过你?”见她脸红得无法言语,南傲尘扬著嘴角问。 “我、我不知道……他是个我不想再提起的男人,他……很可怕……”夏小荷闭上眼,摇著头。 “看来,他不是个温柔的丈夫,怪不得你之前对我的碰触如此恐惧,想必是他造成的。也好,既然那个男人已经不存在,你也没必要再去回想从前,因为现在你在我怀里,身为我的女人,脑中不准有另一个男人存在。” 南傲尘解开裤带,将恍神的夏小荷扶跨在身上。 “即使你对床第之事不甚了解,但总知道我接下来想做什么,是不?” 话音方落,夏小荷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体内传递出的一波波剧烈热浪,让她激狂得几乎忘了呼吸。 直到夏小荷无法呼吸;直到南傲尘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漫天星火瞬间在人类的起点灿烂炸开,一切才终于恢复平静。 当天晚上,南傲尘不只一次和夏小荷缠绵。 至于最后夏小荷是如何睡著的,她自己都不复记忆。 棒天一大清早,夏小荷习惯性的在往常起床的时刻惊醒,瞪眼看著陌生的环境,身体的疲惫提醒她,昨夜,她经历了一场她以为永远都不会降临在身上的奇迹。 她羞怯的瞄了一眼身旁的南傲尘,睡著的他,卸去平时严厉的线条,五官出乎意料的柔和。 想起昨夜他一次次狂妄的占有,那强悍中隐藏的体贴,自负中蕴含的柔情,她的脸蛋霎时染上一抹绯红。 “怎么?不想睡了?是昨夜的事让你意犹未尽吗?我可以让你这个寡妇再体验一次。”南傲尘似乎是让她给吵醒了,缓缓睁开眼,懒懒的看著她。 “不……少爷,奴婢只是习惯早起而已,不是、不是少爷所想的那样。”夏小荷让他几句话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再直视他。 “是吗?” 南傲尘俊脸仍有著慵懒睡意,陡地一个翻身,将羞怯的夏小荷压制在床,他伸出手探著她柔腻的身子,不消一会儿工夫,她已让他挑逗得脸红气喘。 “瞧你这模样,说你不想,还真让人难以相信。” 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南傲尘一脸邪佞,腿间那一早就已苏醒的昂首巨物,猛烈攻占这属于他一人的蕃地,快感立刻席卷两人。 激烈的翻云覆雨染指了沁凉入骨的早晨,让书房再次漾上一抹热情的春意。 夏小荷禁受不住南傲尘的力道,轻蹙著眉,嘤咛声宛若天籁,悦耳动人,听在他耳中,攻势益发强烈激情。 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轻颤后,南傲尘才粗喘著气,在她身体里让自己获得释放。 清晨共赴巫山的激情,让南傲尘再次得到餍足,他翻过身,重新闭上眼。 “睡吧!现在天都还没亮,你不用这么早起来,再过半刻钟我会起床做晨功,你那个时候再服侍我便行。” 夏小荷轻喘的气息还未平复,她红著脸,揪著棉被还是起了身。 “少爷,奴婢不是不想伺候少爷,只是,奴婢想回厨房工作。” 南傲尘没有答腔,半晌,他缓缓睁开眼,射出的锐利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是,你情愿去洗衣刷锅,也不愿伺候我?” 她急急摇头,“不,少爷你误会了,奴婢既然答应了少爷,自然不可能反悔,只是……若是奴婢只伺候少爷一个人,恐怕很快府里的人就会知道咱们的事……奴婢担心……” “你担心你儿子一旦知道这件事,将不再尊敬你这个做娘的?”南傲尘似乎是安心了,他重新闭上眼,“我已说过,这种事在南府不可能是个秘密,既然他迟早都会知道,与其想办法瞒骗他,不如先想个好理由让他接受这件事,还来得节省堡夫。” “就算少爷言之有理,但在奴婢想出什么好理由说服夏儿之前,奴婢想先隐瞒夏儿,以免他不谅解我这个做娘的。”夏小荷低垂螓首。 “随你,只要你每天晚上都躺在我这张床上,随你想做什么工作,但我可得警告你,只要我想,不准找借口拒绝我,否则我随时可以毁约。”他轻扯著嘴角,语气淡然得听不出是否不悦。 夏小荷轻点头,“奴婢知道了,那么,奴婢先出去做事了。” 她果身羞怯的下了床,拾起散乱一地的衣裳急急套上后,就到后院去了。 例行性的工作才做完,就已经过了中午。 正当夏小荷在厨房做著杂活时,宁夏生蹦蹦跳跳的出现了。 稚俊的小脸上有著前所未有的喜悦,他开心的在厨房外头叫著夏小荷,一路跳进了厨房里。 “娘,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哪!”他掩不住满脸兴奋,抓住不明就里的夏小荷,劈头就兴奋的说,“娘,你知道吗?刚才南总管爷爷跟我说,从今天起我不用再住在这里了,他要我直接搬到他孙子的房里睡。” “搬去南总管的孙子房里?为什么?”夏小荷模不著头绪。 “因为……”宁夏生眨著大眼,故作神秘的道,“南总管爷爷要我当他孙子的伴读书僮呀!”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夏小荷陡地张大嘴,“真的?夏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要当书僮?” “是啊!娘,我怎么会骗你?”宁夏生大眼亮晶晶的,“不只如此,南总管爷爷说,以后我什么活都不用干了,只要负责陪他孙子就行了,而且他还说我可以跟著一起读书识字哪!” 听到此,夏小荷激动的紧紧抓著儿子,虽然这代表的不过是南傲尘履行了承诺,但这天大的好消息仍让她有恍若隔世的兴奋。 她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太好了,南傲尘果然没有说谎,替她儿子做了这么好的安排,如此一来,不管她在南府必须承受多少异样的眼光,她都不在意了。 只要夏儿有机会出人头地,她情愿用生命来换取他的未来。 “太好了,夏儿,这真是太好了,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用功,千万不要辜负了少爷的一番苦心。” “少爷?”宁夏生歪著头,有些迷惑,“娘,是南总管爷爷喜欢我,才叫我去陪他孙子的,这关少爷什么事?” 夏小荷自惊喜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安抚宁夏生。 “这个……你要当伴读书僮这事,一定是经过少爷同意,南总管才敢这么做,所以有机会看到少爷,一定要好好谢谢少爷赐给咱们这么大的恩惠,知道吗?” 她的话听来合情合理,宁夏生用力点头。 “娘,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好了,娘,不跟你说了,南总管爷爷叫我现在就去他那里,他有好多事要交代我哪!我走了。” 想到儿子这一去,住的可是南总管别苑,她以后就没有办法天天见到儿子了。 夏小荷不免不舍的抚模著儿子的脸,但还是急点著头,“好,快去,让人等就不好了。” 宁夏生点头,急急的跑了两步后,不知为何又跑回来,站在娘亲面前,开始犹豫起来。 “娘,我以后都要住在南总管那里,可能不能再帮娘做事了,我怕江大娘会欺负你,要是没有我保护你,到时候娘该怎么办?” 夏小荷窝心的笑了。 “傻儿子,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你就别担心娘了。” 宁夏生皱著眉摇头,“不行,娘的事比我还重要,我才不要因为这样让娘平白多受苦。” “怎么会呢?不管江大娘怎样对咱们,只要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咱们就不会再让人看扁,所以现在的磨难不论有多苦,咱们都得撑住,懂了吗?”她拍拍儿子。 “娘,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不想读书识字,我只是担心江大娘万一得寸进尺,又把娘累出病来,我又不在你身边,那怎么得了?我看,我还是不要去南总管爷爷那里好了。”他双手环胸,认真的道。 “胡说,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娘也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夏小荷编著谎,“我前阵子不是住在少爷侍从的房里吗?少爷看我手脚俐落,特别要我在他贴身侍从回府前的这段日子,继续住在那里服侍他。你说,少爷这么器重我,江大娘又怎会欺负娘?” 宁夏生眼睛再次发亮。 “娘,这真是太好了,你有少爷护著,而我有南总管爷爷撑腰,咱们两人真的谁都不用怕了。” 她点头,“所以啰!你还不赶快去?迟了万一南总管反悔可就糟了。” “嗯!那我走了,娘,再见。” 看著儿子急跳跳的兴奋背影,夏小荷笑靥如花的背后,隐藏了些许不安。 不行,她不能再多想了。 和南傲尘的这桩契约,怎么看她都是占便宜的一方。 而且,她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第七章 宁夏生离开后,夏小荷收拾心情继续在厨房里忙著。 “哟!瞧瞧,这是谁呀?”江大娘一脸鄙夷的走了进来,轻蔑的瞪著夏小荷,“原来是个不守妇道的寡妇,怎么?昨晚你是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少爷?少爷有没有让你这个狐狸精给迷得神魂颠倒呀?” 夏小荷抬眼看著深具敌意的江大娘,她难听的话早在预料中,她小心的说著。 “江大娘,我们当下人的,哪有自主的权利?既然少爷要我伺候他,我也不能拒绝的。” “你这个贱娘儿们,才不过一个晚上而已,真以为自己乌鸦变凤凰了?居然敢跟我顶嘴?要是多几次,你不就爬到我头上来撒野了?”江大娘走上前去,手叉腰,“我警告你,少爷几年来都是一个人,如今不过一时昏了头,让你这个婬贱的小毖妇乘虚而入,迷惑了心神,你不要以为少女乃女乃现在不在府里,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夏小荷嗫嚅的道:“江大娘,其实少爷对我怎样,我很清楚,我从没有想因此自抬身价。” 她不屑的说:“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还有身价?咱们府里可没人认为少爷会把你当回事,到时你这不守妇道的名声一传出,别说南府,偌大的京城也无你容身之处。识相点趁现在就滚出南府,省得等少女乃女乃回来将你们母子赶出去,落得人财两失的难堪下场……” “或许落得人财两失下场的,会是你这牙尖嘴利的恶婆娘也说不定!”南傲尘冷冽的音调掷地有声,他寒著脸走进厨房,“江大娘,你要是嫌在南府做事会脏了你的手,还是嫌吃南府的饭会臭了你的嘴,可以趁我还想不出如何处置你之前滚出南府,我不会阻止你。” “少、少爷……我……我只是想提醒夏小荷,要她尽力伺候少爷而已,我是怕她心存侥幸、得意忘形……”江大娘不料自己运气这么差,再次让南傲尘逮个正著,慌乱全写在脸上。 “在南府得意忘形的,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吧!” 江大娘听得脸色大变,连忙屈膝就跪下去。 “少爷,你误会了,我……” 南傲尘哪听得下江大娘的解释。 “你这可恶的蠢东西,夏小荷现在是我的女人,有你教训她的余地?你羞辱她,等同于羞辱我,你简直找死。” “少爷,小的不敢,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这么做呀!我不过一时胡涂,说错了话,请少爷看在少女乃女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江大娘吓得不断发抖。 南傲尘冷冷的笑了起来。 “好个不识好歹的狗奴才,拐著弯就想威胁我,我还留你下来有何用?” 江大娘额冒冷汗,“少爷……” “滚!从今天起,你就给我滚出南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张口无遮拦的丑脸。” “少爷……请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江大娘惊愕,老脸毫无血色。 南傲尘眼眯紧,“还不滚?” 江大娘自知无力回天,咬著牙,恨恨的瞪了一眼夏小荷,才愤然离开。 看著江大娘心有不甘的怨怒背影,夏小荷有些不安。 “少爷,你肯为奴婢出头,我自然感谢万分,但是,你为了我把江大娘赶出去,恐怕不太好……” “这蠢妇嘴酸刻薄、仗势凌人,叫她离开南府是迟早的事,你要知道,今日这事并非为你一人所为。”南傲尘一脸冷淡。 “奴婢知道,但是……”她还想替江大娘求情。 他一挥手,“好了,我来这里不是想听你谈那蠢妇的事。” 小心抬眼看著荦冷不群的南傲尘,夏小荷担心的问:“那么,不知道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他冷下眼,“你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她有些赧然,绞著小手。 “还是……还是少爷想吃什么东西?奴婢现在可以弄给少爷吃。” 南傲尘静默著。 “我想要的东西,确实只有你给得了。”他傲冷的转过身,“跟我来。” 夏小荷张著小嘴,猜到他的意图,羞怯的低垂下脸,“但是少爷,现在可是大白天……这样,恐怕不好吧!” 南傲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夏小荷。 “看来江大娘说的没错,你真是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姓啥名谁了?” 她不安的看著南傲尘,又怯又急,往后直退。 “少爷,我没有托大的意思,只是,我还得做事呀!要不这样,我今晚会早点到你房里去伺候你……啊!少爷。” 在迅雷不及掩耳中,南傲尘一把将夏小荷推靠在墙壁上,大掌一扯,就拉松了她的衣襟。 夏小荷吓呆了。 “少爷……难道你想在这里?不行,这里不行的。”望进他欲念勃发的幽黑眸中,她困难的说著。 “在南府,只要我想,没什么事是不行的。” 他蛮横的拉开她松垮的衣襟,大胆的探入她急促起伏的胸前。 “本来天寒地冻的,我也没意思在这里委屈你,不过既然你不想和我走,我也只好勉强在这里附和你。” “少爷……” “你想说什么,等完事后再说。” 不消片刻,夏小荷已让南傲尘挑探得俏脸火红,娇喘连连。 这一连串的巨浪,爆发得太过快速,夏小荷纤弱的身子不堪负荷,剧颤不止。 恍惚之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门口尖叫一声,她惊喘的往门口看去,只见小梅惊红了脸,掩著嘴,不知所措的呆住了。 “不……”夏小荷羞愧难当,急推著南傲尘,“少爷,你放开……” 南傲尘早就登堂入室,一心攻城掠地,箭在弦上,虽尚未爆发,却无法鸣金收兵。 他伟硕的肌肉债起,紧眯起眼,对著小梅只有冷绷的一个字── “滚!” 小梅慌了手脚,连滚带爬的逃离厨房。 这等不伦之事让人当场撞见,夏小荷愧羞不已,红著脸推拒。 “少爷,不要了,这里真的不行……” “可不可以,得要问我,我说过,既然咱们有约在先,而我也履行承诺,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不论何时何地。”他的声音沙哑。 南傲尘说的没错。 他已做到她唯一的要求,她又怎能借口拒绝他? 他一波波排山倒海的掠取占有,攫住她整个人、整颗心。 在热力爆发的那一刻,恍惚之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他了? 这样缠绵悱恻的关系持续了近一个月,南傲尘非但没有夏小荷预期的很快就厌倦她的身体,反而从未在她身上获得满足似的,日日缱绻、夜夜春宵。 这天,南府一名管事急匆匆的来找夏小荷,要夏小荷立刻到大门口去。 正在洗衣的夏小荷自然跟著前去。 “对不起,请问你知不知道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她边在身上擦著湿漉漉的手边问。 若是南傲尘真想与她燕好,通常是自己来找她,不可能派人来要她过去。 “这我也不清楚。”管事摇头,脚步急促。“不过少爷临时有事,必须到徐州半个月,现在人正在大门口准备出发。” 原来南傲尘要出门,怎么昨晚没听他提起呢? “既然如此,少爷是不是有事要交代我呢?”管事走得快,夏小荷只得加速跟上。 “这点我真的不清楚,少爷只吩咐我尽快找到你就是了。” 她见管事一问三不知,只好放弃询问。 到了大门口,果然南傲尘及一干仆役已经整装待发。 早知道自己和南傲尘的事已在南府传开,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夏小荷红著脸走上前。 “少爷?你找奴婢有事吗?” 南傲尘一如往常意气风发,他垂下眼,冷不防一个弯身,便把惊讶的她轻易拉上马。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夏小荷,侧坐在雄伟的马上,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不安。 她羞赧的看著周围同样诧异的人,不免尴尬的小声问:“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闭上你的嘴。” 南傲尘用厚重的大氅将夏小荷紧紧裹在胸前,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率先奔驰而去。 随行的仆役相视了一下,立刻扬著缰绳,紧紧跟随而上。 马上,一辈子没看过几匹马的夏小荷,让这风驰电掣的速度吓失了神,被包裹在厚氅里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探出头问南傲尘原因,但才一钻出,就让迎面的寒风给吹得牙齿打颤,令得她不得不立刻缩回温暖的大氅里去。 而刚才瞥见南傲尘的神情冷肃异常,让她不敢妄想问问题,乖乖的窝在他胸前,嗅著他的气息,没敢轻举妄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进,直到近午时分才到了城边最热闹的市集。 一名管事策马走到南傲尘身边,问了几句,得到南傲尘的同意,才在一间大酒楼前停了下来,准备用午膳。 见众人纷纷下马,让马匹颠到七荤八素的夏小荷,难掩惶乱的眨著大眼,坐在南傲尘身前不知所措。 “少爷……” 南傲尘面无表情,兀自下了马后,再抱下她。 “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说毕,丢下夏小荷便领头自行进入酒楼。 酒楼的老板自然知道大人物光临了,亲自走到门口迎接南傲尘,谄媚的鞠躬哈腰。 “欢迎南将军光临本酒楼,这可是本店的荣幸,请上二楼厢房上座。” 酒楼老板在前头为南傲尘领路,跟随而来的侍从们则在酒楼大厅随处找了位置一一坐下。 这家店,堪称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凡入京、出京的达官贵人、名门将相,无不将这里视为落脚歇息处。 夏小荷一辈子在乡下长大,没如此近的接触这么富丽堂皇的大酒楼,更遑论在里头吃东西。 对照酒楼的华丽,她扯扯身上寒酸的衣服,有些自惭形秽,她局促不安的缩在门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跟著进去。 “这位姑娘,你也是南府的人吧?来,请进。” 店小二看到夏小荷一个人站在门口,知道她是与南傲尘同行的人,热烈的上前招呼著。 “这……我……” 店小二逢迎的样子,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她畏怯的摇著小手。 “没关系,我不饿,我在这儿等就行了。” 店小二疑惑的看了看酒楼里的人,又看看这个刚刚和南傲尘坐同一匹马的女人。 “这不太好吧!你是南府的人,就算不饿也得进来喝杯热茶、歇歇脚才行。” 店小二越是这么说,夏小荷越是不断摇著手。 “不,没关系,我不过是个下人,你不用招呼我了。” 已经进入酒楼里的南傲尘听到两人的对话,在楼梯口转过身来,见在门口已让寒风冻到发抖的夏小荷,深皱著浓眉,语气冷冽如常。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跟我上来。” “啊……是,少爷。” 夏小荷见自己一副乡巴佬的模样惹怒了南傲尘,急点著头。 但她正想跨进门槛,不料竟因心慌脚滑而重重跌了一跤,小腿陉骨结结实实的跪在门槛上,痛得她咬著唇叫了一声。 南傲尘见状,立刻大步上前。 痛得掉泪的夏小荷,见南傲尘好像要生气了,羞窘的扶著门边稳住脚步,对已经走到她身前的南傲尘急急道歉。 “少爷,对不起,奴婢粗手粗脚的,害你没面子,我不是故意的……” 南傲尘语气紧绷,浓眉依旧深锁。 “你若是刚才就跟上来不就没事了?就连马都要歇脚喘息,你一个人躲在门边装什么可怜?” “奴婢……” 不等夏小荷回答,南傲尘竟在众目睽睽下,弯身将她打横抱起,直往二楼走去。 酒店老板眼尖,看出夏小荷虽然一身下人打扮,但对南傲尘而言可能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他逢迎拍马的跟在一旁询问。 “不知这位姑娘有没有事?南将军,要不要小的去请个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这么不成体统的糗样在大庭广众下上演,夏小荷羞得只想找地洞钻进去。 “不,不用了,不过是跌了一下,没关系……” “立刻叫大夫到这儿来看看。”南傲尘冷冷的插话,“另外,再给我买几件女人的衣裳,御寒衣物也找几件来。要快,不要误了我的时辰。” “是,小的立刻去办。” 将两人带到二楼厢房后,酒楼老板急急的办事去了。 很快的,酒菜便已上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夏小荷,一直不安的看著独自饮酒的南傲尘。 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 “少爷,你是不是还在生奴婢的气?我真的不是故意在人前让你出这么大的糗的……”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你这么笨手笨脚,这趟带你出门会不会给我带来困扰。”南傲尘一口饮尽杯中酒,转著手中的空杯。 夏小荷张著小嘴,虽然早就猜到南傲尘的意思,但仍不免惊讶。 “少爷,你真的想带奴婢到徐州去?对不起,才出门没多久就给你添麻烦了。”她垂著小脸蛋,“不如,少爷就别理奴婢了,待会儿你自己出发,我会自己想办法回南府去的。” 南傲尘冷冷看了她一眼,重新倒著酒。 “既然出来了,也没有回头的必要。” “可是,听说这次要去半个月哪!少爷的决定这么突然,夏儿可能都还不知道奴婢要跟你出远门,我怕他找不到我会担心的。”她皱起眉来。 “你儿子人在南府,有南总管在,你还怕有人会欺负他不成?” “不是这样的,南总管视夏儿如己出,奴婢十分感谢,但是……” “够了。”南傲尘沉下脸,“我带你出来,是想夜里有人替我暖被,可不是要听你在这里提你儿子的事,扫我的兴。” 夏小荷不敢再说话了,最近她发觉一件事,只要她一提起儿子,南傲尘就会明显不悦。 她是不是太得意忘形、得寸进尺了? 她得再注意一下才行,千万别惹恼了南傲尘,这样对夏儿可不是件好事。 大夫很快就赶来了,诊断过后说夏小荷只是表面淤伤,没有伤及筋骨,应无大碍。南傲尘赏了他一些银两,大夫千谢万谢的就离去了。 接著,酒楼老板也带来几件夏小荷一辈子没见过的漂亮衣裳,那保暖又轻柔的料子,让她受宠若惊。 “少爷,这些衣裳一定很贵,我看还是不要了吧!”她犹豫的推拒著。 “怎么会?这位姑娘。”酒楼老板代南傲尘回话,笑脸迎人,“因为是南将军临时吩咐,小的还怕这些衣裳你不满意哪!来,姑娘,你瞧瞧,这狐裘大衣既保暖又与众不同,就这件吧!你穿了一定会喜欢。”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价值不凡的雪狐大衣,这是就算她终其一生也买不起的贵重东西。 “不行,这实在太昂贵了,少爷,这些衣裳奴婢没机会穿,你还是请老板拿回去吧!”夏小荷直摇著小脸。 南傲尘冷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这种天气你不穿件保暖的大衣,想让我随时照顾个冻坏的女人不成?” 夏小荷顿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其实奴婢不冷,真的。” “就算你不冷,这身衣裳也不适合外出。” 南傲尘示意酒楼老板将狐裘大衣留下,其他的则全拿到楼下交给随行仆役收起来。 酒楼老板笑逐颜开,点头哈腰而退。 拿著价值不菲的毛皮大衣,夏小荷像拿著易碎宝物般戒慎恐惧。 “少爷,奴婢受不起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看还是退还给人家吧!” 南傲尘饮下杯中的酒,缓缓的说:“说穿了,你欠我的可不只一件大衣这么简单,若要认真算,恐怕你十辈子也还不起,也不差这么一件衣服了。” “奴婢知道,要不是遇到了少爷,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可以过,而夏儿可能到现在还在跟著我吃苦,你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奴婢就算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她低下头,惴惴不安的说。 “想报恩不用做牛做马,只要听我的话便行。” 南傲尘放下酒杯,一把拉住她,便往怀里塞,看著她原本娇俏的容颜,已经让寒冷的天气冻到发红,他沉下眼。 “很冷?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在我面前逞强?说到底,我买衣服给你,是不想你穿成这样跟我一起出门,那才真会丢了我的脸。” 夏小荷茅塞顿开,不好意思的笑著,“对不起,少爷,奴婢脑子太笨,没想过这事。” “你没想过的事还有很多。就像现在,你知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南傲尘意图如此明显,夏小荷怎么可能不知情? 她羞红了脸,虽然他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更无视礼教的束缚,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与她缠绵。 但这里终究不比在南府,她还是别扭的看了门口一眼,实在担心随时会有人进来。 “少爷,这里是酒楼,店小二随时会进来的,恐怕不行……” “所以,咱们得快点了。” 夏小荷羞怯万分,却拗不过南傲尘的坚持。 他仰头含住一口酒,在夏小荷羞赧的眼神中,低头吻上她的唇瓣,并将嘴里的酒液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热酒下喉,夏小荷低下头。 “少爷……在这里这么做,总是不好的。” “看来,你得多喝几杯,才会知道什么对你我是好的。”南傲尘再次含著酒,缓缓渡入她嘴里。 几次下来,夏小荷禁不住酒液在月复中作祟,浑身燥热,颤抖得厉害。 知道她再也受不住折腾,南傲尘才将身体已然发热的她扶跨在腿上,如同两人初次在书房恩爱时一样,缓缓进入她。 不同的是,在他这段时日的教下,她已经懂得如何主动取悦他。 这一次,她没有让南傲尘失望。 完事后的南傲尘,很快就恢复平时的冷静。 夏小荷则瘫靠在他厚实的肩颈之间,气喘吁吁,一时半刻还无法动弹,直到听到走廊外有人走动的声音,她才羞怯的急急离开南傲尘,及时在店小二进来前,将自己及南傲尘的衣裳整理好。 店小二没有察觉异样,放下新的酒壶后便走了出去。 像是刚才那热烈的一幕没有发生过似,南傲尘冷然的吃著酒菜。 “吃吧!待会儿要是出了城,得到晚上才有东西吃,我可不想带著饥肠辘辘的女人跑上几个时辰。” 夏小荷羞红的点点头,著实有些饿了的她,也拿起筷,吃了起来。 “少爷,我们是不是真的得出门半个月?但厨房的事奴婢都没有交代,万一小梅她们找不到奴婢,那可怎么办?” “厨房那里已经不干你的事。”他仰头喝下一杯酒,“等咱们回到南府,你自然会有其他工作,从今天起,不用再到厨房去了。” 她停住手,讶然的眨眼,“为什么?但少爷不是答应奴婢,会想办法尽量不让夏儿知道我们的事?万一我不在厨房工作,夏儿要是问起,我没办法回答他的。” “你的心里只有儿子,凡事都替他著想,为什么不替自己想想?现在你儿子人在南总管那里,你一个月也难得见他几次面,他既然暂时没有机会听到下人们的耳语,那么不管你在哪里工作已经没有差别。”他一口口吃著佳肴。 “可是……” “总之,你先给我离开厨房,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手龟裂成这个样子,你既然是我的女人,像不像也得有三分样,别尽在人前丢我的脸。”南傲尘冷然的道。 夏小荷低垂下脸。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南傲尘,但她已经尽量提醒自己了呀! “对不起,奴婢知道自己登不了大雅之堂,奴婢会好好检讨自己,想办法不让少爷丢脸的。” “不要又来了,你不需要用这些话来侮辱我,我南傲尘看女人的眼光没那么短浅。”南傲尘冷看了她一眼。 夏小荷小心抬眼,咬著唇,“奴婢知道了,这些话以后不会再说了。” “好了,快吃吧!时辰不早了,吃完我们就该上路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心中不免暗忖,南傲尘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在外人面前,他作风强悍、冷傲不羁,非但沉默寡言,也从不表达自己的心情。 然而私底下,他对她却多所关心、诸多容忍。 虽然他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但她总觉得,南傲尘在床第之间总不像他自负的外在般,只知一味强取掠夺,反而在很多时候,他甚至可说是体贴备至。 拥有这样一个男人,她会不会太幸福了一点? 不管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总之,她现在只确定一件事,这辈子她绝不后悔和南傲尘这段露水情缘的。 第八章 半个月过去了,南傲尘带著夏小荷回到了南府。 经此一事,府中上下更加确定夏小荷在南傲尘心中的分量。 夏小荷当然不再到厨房工作了,她被派到大厅去,负责除尘之类的简单事情。 又过了半个月,尽避深冬已近尾声,但厚皑的白雪一层又一层覆盖了整座气势恢宏的南府。 这天,府里下人们一反平常优闲的样子,个个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的像无头苍蝇一般东忙西窜。 因为,谁也料不到,一向要到初春才回府的南家少女乃女乃欧阳妃,居然提前回府,而且还带著让南傲尘赶出府的江大娘一起回来。 明眼人都知道,一定是江大娘跑到江南告密,欧阳妃才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与夏小荷较熟的丫鬟们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一个个对她耳提面命,就是要她皮绷紧些,小心醋劲大发的欧阳妃会给她难看。 对于自己和南傲尘见不得光的事,夏小荷原就顾虑甚多,如今得知欧阳妃即将回府,再加上丫鬟们加油添醋的警语,她一颗心更是犹如吊了十五个桶子般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只是出人意料的,自欧阳妃回府至今都已经第三天了,不知为何?她依旧端住在她的霞月楼,连门槛都没踏出一步,更遑论要打翻醋坛子找夏小荷的麻烦。 夏小荷为此暂时松了口气,她以为欧阳妃根本不如外人所说的这般善妒,总算稍稍安下了心。 然而,这一切假象,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一个尖锐的声音自大厅里传了出来。 “你这小兔崽子,居然打破了少女乃女乃最宝贵的花瓶!” 回府后,江大娘由于有了欧阳妃当靠山,恶形恶状的行径更加嚣张,让人敢怒不敢言。 她眼中闪著阴狠,疾言厉色的指著一地的碎片,对著宁夏生大叫。 宁夏生不过是偶然让人叫进了大厅,就看到花瓶已破。 既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他又怎么肯认错? “我没有,江大娘,你别冤枉我,这花瓶在我进来前就已经碎了,不是我打破的。” “你这小杂种,明明就是你做的好事,还敢睁眼说瞎话?我一进大厅,就只看到你一个人在,不是你,难道是我打破的不成?”江大娘气焰嚣张,指著他的额头。 “那也说不定呢!我才一进大厅,你后脚就跟了上来,说不定是你打破想嫁祸给我呀!”傲骨一身的宁夏生,抬头挺胸。 “你这小兔崽子,居然含血喷人?你死不承认是不是?没关系,我就找人要少女乃女乃来评评理。” 打破花瓶这个局当然是江大娘设下的,为的就是要整整宁夏生,没想到,居然让他一语道破! 她老羞成怒,咬牙切齿。 “随你找谁来都好,总之不是我就不是我,你就算告到少爷那里去我也无所谓。”他理直气壮,根本不怕江大娘的威胁。 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大厅门外传来,“江大娘,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一脸高傲的进入大厅,一身锦衣华服,珍贵的珠钗首饰挂满身上,看来雍容华贵、冷艳骄傲。 江大娘一见到欧阳妃,立刻惊喜的睁大了眼,急切的迎上去。 “少女乃女乃,还不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打破了你最心爱的花瓶,没想到他不但不承认,还诬赖到我身上来,真要把我给气死了。” “打破了我的花瓶?”欧阳妃冷冷看著一地的碎片、艳丽的脸上有著富贵人家的骄纵之气,“是谁这么大胆,敢打破我的东西?” “少女乃女乃,这狗杂种就是那个夏小荷的儿子。”江大娘得意的抬起下巴,指控著宁夏生。 欧阳妃鄙夷的看著宁夏生。 虽然她和南傲尘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自从江大娘到江南找她,并告诉她府里发生的事后,她愤怒之心从未一天平息过。 她曾发过誓,就算南傲尘一辈子不碰她,她也绝不和人分享丈夫。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但她可没有半点同情心。 “原来,他就是那个贱丫头的儿子?我回府都几天了,还找不到机会治治那贱婢,她倒是先派儿子来给我下马威了?” 江大娘猛点头,“没错,少女乃女乃,其实我正想著要怎么教训这小表给你出气哪!” 欧阳妃阴冷的看著站得笔直的宁夏生,艳脸一沉。 “既然犯了错,还有什么可想的?给我拿家法来,你就代替我,好好教教这个小表什么是南府的规矩。” 早就将夏小荷母子恨到骨子里的江大娘欣喜若狂,连声称是,连忙拿了根粗棍子进来,对著宁夏生就是一声大吼。 “臭小表,给我跪下!” “不,我不跪,花瓶不是我弄破的,你不能处罚我。”宁夏生没做错事,虽然知道眼前就是南府的少女乃女乃,却傲然的怎么也不肯下跪。 欧阳妃坐在大位上,扯著嘴角冷哼著。 “看来江大娘说的没错,单是看你这小表在我面前气焰都敢如此嚣张,你那个不知羞耻的娘,想必更是目中无人了。” “少女乃女乃,请你不要一直侮辱我娘,我娘不是什么不知羞耻的女人,她人很好的,你是少女乃女乃,应该读过很多书,不可以随便说别人坏话。”宁夏生凛然说道。 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教训,欧阳妃脸上一阵红、白。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谁给你天大的胆,居然教训起我来了?给我打,打到他闭上那张嘴为止。” 江大娘接到指令,圆睁著兴奋的眼,高高举起棍子,毫不手软的就敲在宁夏生的小腿上。 “你这小杂种,你也有今天,得罪了少女乃女乃,你是想找死,不想跪也行,等我打断你这双腿,还怕你不跪下?” “我不跪,从头到尾,我都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跪下认错?”几棍下来,宁夏生已痛得头冒冷汗,但倨傲如常,怎么就是不肯低头。 此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夏儿──” 大厅的骚动早已引起府里仆人聚集,原本在庭院洒扫的夏小荷,一听到是自己的儿子闯了祸,更是在第一时间便跑到大厅来。 她惊惧的看著江大娘一棍棍不留情的打在儿子身上,心痛得就要滴出血来。 “不要打了!江大娘,我求你不要打了,他还小,这样会打死他的。”她跌跌撞撞的冲上前,紧抱住儿子,对江大娘哀求。 “这个说谎的小贱种,花瓶明明就是他打碎的,竟然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而且还出言顶撞少女乃女乃,简直罪无可赦,打死他又如何?全是他咎由自取。”江大娘气喘吁吁的停下手,扭曲著脸道:“你这贱丫头给我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不!”她怎么可能让开?夏小荷死抱著儿子,不断求情,“江大娘,如果夏儿得罪了少女乃女乃,我替他道歉,但花瓶这事,不如你让我问问,夏儿不会说谎的,也许花瓶真的不是他打破的呀!” “没什么好问的,总之,我今天非让这小杂种知道我的厉害不可。”江大娘再次扬起棍子。“你不走是不是?仗著有少爷替你撑腰,你以为我不敢下手吗?” 摈子不留情的重重落在夏小荷身上,一次又一次,痛得她皱起小脸,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宁夏生。 “娘,你放开我,她要打就让她打我好了,你别白白替我挨打呀!”宁夏生心疼自己的娘,又气又急的想推开她。 “胡说,你还小,万一有事那可怎么办?娘拚得一死也要保护你。”夏小荷护子心切,就算身体痛得像要裂开一般,她依然咬著牙苦撑。 “但是,娘,我没有打破花瓶呀!”宁夏生急得澄清。 “娘清楚你的个性,要你承认你没做过的事,你是绝对不肯的,更别说要你道歉,娘都知道。”江大娘下手结实,抱著儿子的夏小荷痛得快站不住脚。 “娘……” “别说了,让娘求求少女乃女乃吧!” 她强忍痛楚,抬眼看著坐在大位上的欧阳妃。 虽然没见过欧阳妃,她也早就猜到欧阳妃必定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色,今日一见她大户人家的气质风范,还是不免让夏小荷自惭形秽。 纵然知道欧阳妃对自己可能有所不满,她还是试著为儿子哀求。 “少女乃女乃,求你明察秋毫,夏儿真是无辜的,他没有打破花瓶的……少女乃女乃,求你大发慈悲,饶了夏儿吧!” 欧阳妃没有说话,自从夏小荷冲进大厅后,她就像看到鬼似的,圆睁著杏眼,艳脸不断微微抽搐。 她已经认出来,夏小荷就是当年被她狠心推到山崖下的女子。 她没死? 她非但没死,还带了个儿子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是回来找她报仇的? 欧阳妃惊惧得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不,当年她明明用丝巾遮住了脸,夏小荷不可能认出她来的,不可能…… 见欧阳妃一脸严厉,夏小荷只以为欧阳妃是不喜欢自己,所以不想主持公道,她急得眼泪快要掉出来。 “少女乃女乃,求你原谅夏儿,他只有九岁,什么都不懂,有什么错我代他承担就是了,请少女乃女乃饶了他吧!” 欧阳妃猛地自位子上站起来,紧握双拳。 看夏小荷的样子,果然是认不出她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尽快想办法,让夏小荷永远消失才行。 她不能冒被夏小荷认出来的风险…… “江大娘,给我打,用力的打,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死有余辜,胆敢趁我不在,公然诱拐主子,连同她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种,都给我打死。”欧阳妃圆睁杏眼,阴狠的说著。 “你听到了?夏小荷,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一朝得势就以为鸡犬升天,现在你是自讨苦吃,怨不得人。”有了欧阳妃的话做后盾,江大娘下手更加狠残。 再几个重重的棍打,夏小荷已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脚一软便抱著宁夏生跌倒在地。 宁夏生见状,惊恐的自夏小荷身下挣扎出来,著急的摇著她大叫。 “娘!你怎么了?不要打了,娘吐血了,不要打了!” 眼见夏小荷已让自己打到吐血,怕真的闹出人命,心狠手辣的江大娘这才甘心停下来。 “活该,一个不守妇道的贱婢人人得而诛之,装死也没用,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你,我看你就识相点,立刻滚出南府,省得再讨皮痛。”她丢下棍子冷冷哼著。 见江大娘竟然停下了手,欧阳妃瞬时红了眼,当著众仆人的面,竟然抓狂了起来。 “你停下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打死这个女人吗?给我打,再给我打!” 欧阳妃这股疯劲,就算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江大娘也有些愕然,她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夏小荷。 “少女乃女乃,反正这贱婢已经剩半条命了,既然她已领教了咱们的厉害,还是趁这个机会,把他们母子俩赶出南府,让他们在外头自生自灭,省得脏了咱们的手。” “我叫你打,好,你不敢是不是?我来!” 欧阳妃急喘著气,走上前,拉开趴在夏小荷身上哭喊的宁夏生,拾起地上的棍子,高高举臂用力打下去…… “住手!”南傲尘粗怒的吼声,自门外传来。 让下人紧急通知前来的他,绷著脸,一把推开围观的仆人,跨著大步进入大厅。 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让南傲尘瞬间赤红了眼,他上前,愤怒的自满脸惊讶的欧阳妃手中夺下木棍。 木棍上染满了血渍,怵目惊心。 紧握著虐打他女人的凶器,盛怒的南傲尘禁不住全身颤抖,他使劲丢下木棍,对著欧阳妃粗声咆哮。 “你这该死的女人!谁准你这么做的?” 欧阳妃看著怒气冲天的南傲尘,妒恨之情溢于言表。 “你现在什么意思?趁我不在公然就和下人搞七捻三,你还有脸指责我?谁准我这么做的?就凭我是南府的少女乃女乃,难道还不够资格教训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婢?” 纵然欧阳妃振振有辞、义愤填膺,但忧急如焚的南傲尘却无暇理会她,急匆匆的拉开哭泣的宁夏生,跪检查夏小荷的伤势。 南傲尘的举动彻底惹恼了欧阳妃。 虽然他不曾和她圆房,甚至连正眼也没瞧过她一次,但是她对他依旧有情,若非如此,她十年前又怎会为了他,听信他人的话而犯下滔天大错? 一片真心始终得不到回报,欧阳妃气得浑身发抖,眼里泛红。 “南傲尘,你太过分了,我回府都三天了,也不见你关心,如今居然在我面前这么在意一个犯了错的下人,你……” 任凭欧阳妃泼妇骂街,南傲尘无心以对,他气急败坏的将气息微弱、满身是血的夏小荷翻转过来,只见纤弱的她口吐鲜血、一身是伤,他惊得深吸了口气,小心拂开她脸上沾著血渍的发丝,试著将揪心的痛楚隐藏住。 “南总管,给我请大夫,快去!”他命令。 一旁的宁夏生见娘亲躺在血泊中,早就哭得涕泗纵横,泣不成声。 “娘,你醒醒呀!你可不能有事,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肯承认花瓶是我打破的就好了,娘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娘──” “花……瓶?”南傲尘担心的俊脸转为铁青,他眯起眸,锐利的看著欧阳妃,不敢置信的问:“你就为了一只花瓶,将她打成这个样子?” 尽避欧阳妃已经妒火燎原,但南傲尘冷厉的视线犹如刀刃,射得她一阵阵泛冷。 “是又怎样?南府有南府的规矩,这小子做错了事不肯承认,这女人甘愿代子受过,我不过是叫江大娘依南府规矩行事,难道我这个少女乃女乃还做错了不成?”她还想替自己辩驳。 南傲尘视线更加寒厉,他咬著牙。 “欧阳妃,我知道你一向心胸狭窄、手段毒辣,平日你如何在府里作威作福,我都可以由著你,就连你无视我的命令,把这无知的蠢妇重新带回南府,我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如今你为了区区一只花瓶,叫这蠢妇对她下这么重的毒手,你这么做,跟杀人凶手有什么两样?” “杀人凶手”四个字可是欧阳妃的致命伤,她结巴起来。 “话可别乱说……我堂堂一个宰相千金,叫手下教训、教训下人罢了……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南傲尘双拳握得咯咯作响。“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 欧阳妃呼吸急促起来,她急著转移话题。 “总之这一切全是这贱婢咎由自取,没事生了个死鸭子嘴硬的儿子,我今日若不依府中规矩处罚他们母子,日后还拿什么来管理这百多个下人?” “嚣张的是你,以及你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奴才。说到底,这南府的规矩是我所定,你就算是南府少女乃女乃,也由不得你任意妄为。尤其,你给我记住,夏小荷不巧正是我的女人,她今天就算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也永远轮不到你来处置她。” 南傲尘移开视线,看著奄奄一息的夏小荷,内心有掩不住的抽痛,他小心抱起昏迷的她。 “你──你有没有搞清楚?我可是你南家明媒正娶的少女乃女乃,当著这么多下人面前,你居然毫不给我留情面,就算她是你的女人又如何,我一样有权利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 见自己堂堂一个少女乃女乃,竟让南傲尘如此对待,颜面尽失的她,气得脸红脖子粗。 南傲尘耐心已经用尽,铁著脸走上前去,对著欧阳妃一句句下最后通牒。 “不要威胁我,我忍你已经够久了,你若敢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不再顾及你爹的情面,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南府,回宰相府当你的千金小姐去!” 欧阳妃白著脸,张合著嘴,气急败坏的跺脚。 “好,南傲尘,为了一个乡下女人,你居然这么给我难堪,想休了我?门都没有,咱们走著瞧!”说毕,她怨恨的和吓傻的江大娘一起走出大厅。 对宁夏生而言,大人们一连串的争执他听不太懂,他在乎的是夏小荷的伤势。 “少爷,你看我娘有没有事呀?”他没一刻止住泪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娘一直提醒我脾气别这么倔,我总是不听,现在真的连累娘了,要是娘有个什么万一,我……该怎么办才好?” 看著伤重垂危的夏小荷,南傲尘深深敛藏住心中的波动。 “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你娘不会有事的。” 他稳稳抱著夏小荷,踏著大步离开大厅。 靶受到手掌心黏腻的血渍,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话这么没有把握。 第九章 夏小荷足足昏迷了两天。 这天入夜时分,南府除了巡逻的守卫外,大家已经入睡。 而在南傲尘派人悉心照料下的夏小荷,就在这时候,幽然转醒。 她睁开疲惫蒙眬的眼,眨了又眨,好不容易才看清床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爷……”她喉咙干渴,声音近乎沙哑。 她试著起来,无奈才轻轻动一动手指,全身便像碎裂了一般,疼得几乎难以喘息。 “你最好别动,你的伤势不轻,大夫要你这段时间不准下床,你最好照著做。”床边的南傲尘皱著浓眉。 “是,少爷……”夏小荷浑身无力的躺著,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火烧过似的,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南傲尘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再小心的扶起她,“水在这里。” 夏小荷气息虚弱的偎著他,缓缓喝下温凉的水,总算感觉好多了。 “谢谢少爷。”她重新躺回床上,看著书房,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不安的问著,“少爷,奴婢好像睡了很久是不是?” “你整整昏迷了两天。” “两天?”她倦累的闭上眼。 原来自己竟昏迷了这么久。 回想起当天的情形,她骤然睁开眼惊喘出声,不顾浑身疼痛,拚了命想挣扎起身。 “夏儿,夏儿人呢?他有没有事?” 南傲尘放下茶杯,皱著浓眉按下她。 “你急什么?他是受了点伤,但大都是皮肉伤,并无大碍。” “他受了伤?我想见见夏儿,他现在人在哪里?请少爷让奴婢去见见儿子。”她满脸焦虑,抓著南傲尘的手臂。 “我说了,他没事,这两天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今天下午才累得睡著,我已经吩咐了人看著他,等他明早醒来,不用我请,他自然会第一时间来这里看你。”他安抚她。 “可是……” 南傲尘微微皱眉,“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儿子?” 他严肃的神情让夏小荷不敢造次。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少爷,其实不是我急著想看夏儿,而是你有所不知,那天在大厅里,少女乃女乃和江大娘一人一句的,就说我不知羞耻诱拐了少爷你……夏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他或许已经猜到二、一了,现在我不只担心他的身体,也怕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想见见他,省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南傲尘没有说话。 “奴婢不过是个寡妇,名声对我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夏儿不同,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我相信只要有人肯栽培他,他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只是他也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他跟著我吃了这么多苦,我实在不忍他还要忍受别人的蜚短流长,这对他并不公平。”她抹去眼角的泪珠。 “我倒觉得你太小看夏生的能耐了。”南傲尘出声,“没错,这两天我看得出来,他确实已经猜到我们的关系不比一般,但是他非但识时务的没有问我为什么,更对你孝顺依旧。这证明了,夏生不只比你想像中来得聪明,更是坚强许多。” “少爷的意思是,夏儿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夏小荷眼中再次盈满泪水。“他才九岁呀!这么小小的年纪,怎么承受得了外人异样的眼光?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南傲尘垂下眼,“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在责怪我当初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逼你就范?” “不,奴婢从没这么想过,我说过了,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若没有少爷收留我们,我们说不定早就冻死在京城了,哪还能吃好、穿好,在南府享福呢?”她吸了吸鼻子。 “既然如此,你这些废话,我日后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南傲尘俊脸毫无表情。“这两天我想过了,既然这段日子来,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那么或许当初跟你提的条件,咱们可以重新订定,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奴婢不懂少爷的意思。”夏小荷抬起小脸,不解的看著他。 南傲尘凝视著一身是伤、虚弱无助的夏小荷,尽量不让情绪表现在脸上。 “经过这阵子来,我发觉夏生这孩子挺有我的缘,而且最近我也正在慎重考虑纳妾一事,如果你同意这事,你和夏生可以从此在南府住下,安心过你的下半辈子。” 夏小荷一脸震惊。 他无视她呆滞的表情继续说:“你放心,只要你进了我南府的门,夏生便是我的继子,对他,我还有更好的安排,如此一来,你既能对夏生交代咱们的事,更不用担心夏生遭谁欺负,岂不一举两得?” “少爷要纳我为妾?不……少爷,我只是个带著拖油瓶的寡妇,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要是纳我这种人为妾,恐怕会招人非议,到时奴婢的罪过可就大了呀!”她慌乱的说道。 “我南傲尘俯仰不愧于天地,我的决定不需要他人来评断对错,更何况,无论多么难堪的耳语我都经历过,如今不过是纳妾罢了,又怎么可能对我造成伤害?”他毫不在意。 “但……但是,就算少爷不在乎,也还有少女乃女乃呀!少女乃女乃不可能答应让我进门的……”夏小荷摇著头。 “不要借口推三阻四的。”南傲尘皱起浓眉,猛一挥手,“我不会在这一时半刻逼你作决定,你反正受了伤,在这段期间内,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话,要是真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少爷……”夏小荷咬著下唇,眼中有著深深的不安。 她不是不肯答应,而是,她不能答应呀! 因为她不但是个让人污辱过的女人,还因此未婚生子,这样的女人早该浸猪笼、上吊,以死明志的,她又怎么配拥有这样的好归宿? 为了不让南傲尘被人笑话,也免得他的威望受损,她非拒绝不可。 夏小荷垂下睑,“少爷,不是奴婢不识好歹,奴婢真是为了你著想呀!万一……” “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要怀疑我的眼光,也毋需妄自菲薄、自怜自艾。”他再次制止她的话,“我说了,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不必急于一时,你现在就安心养伤,稍晚会有丫鬟来替你换药,你要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她们。”说毕,他便走出书房。 夏小荷呆然看著房门口。 南傲尘生气了吗?如果她真进了南府,他恐怕才会面上无光吧! 其实对她而言,人生走到这一步,应该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如今还能亲口听到南傲尘对她的在乎,她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 因为他的闯入,已经滋润了她受创的心灵,在他身边,她不但重拾做女人的自信,更甚者,她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她都注定与幸福无缘的。 如果要她答应南傲尘进门,那么,她情愿与他当一辈子的露水夫妻。 她让人唾弃没关系,但她绝不能让他在人前无法立足。 离开书房,南傲尘跨著步,直往偏厅走去。 想起夏小荷的拒绝,他必须承认,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这几个月来,他看得出夏小荷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既然他的决定是对两人,甚至包括她始终放不下心的儿子而言,都是最好的安排,她有什么道理不接受? 到底她的过去为何? 正当南傲尘兀自思索时,突然,他看到江大娘带著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从南府的后偏门走进来。 月色昏暗,两人模样警戒,一路遮遮掩掩的直往霞月楼而去。 包令南傲尘震惊的,不是江大娘带了个男人同行。 而是那个男子虽然换了南府家丁的衣服,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任凭他化成灰,南傲尘都不会错认,那个男人是── 周少钰! 周少钰和江大娘不知道自己的行迹已经败露,两人绕过弯曲的庭阁小桥,闪避了巡逻的侍卫,躲躲藏藏的自小径走进霞月楼。 周少钰走到长廊上后,熟门熟路的对江大娘一挥手,江大娘便识相的点点头离去。 他轻咳了咳,在欧阳妃的房门口敲了两声,房里,欧阳妃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进来。” 周少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推门而入,并迅速将门关上。 看到房里娇艳动人的欧阳妃,周少钰放松了戒心,涎著笑脸,一把就抱了上去。 “哎!我的好娘子,自你回京后,咱们不是整整聚了三天才分手?怎么,这么快就按捺不住寂寞了?” 原来,欧阳妃自回府后,前三天都和周少钰在一起,当然没有时间处理夏小荷的事。 她推开猴急的周少钰,“别闹了,我今天找你来,可是有重要的事……” “有什么事,也得等咱们正事办完再说。” 周少钰又抱了上去,欧阳妃心中有事,又推开了他。 “好了,我是真有正经事,非找你商量不可。”她顺了顺让周少钰弄乱的发丝,皱起柳眉。“你知道吗?那个女人没死。” “哪个女人没死?”他还搞不清楚状况,强拉著欧阳妃走到床沿,两人一起倒下,手缠脚缠的,唇舌并用,“你放心,就算西施自坟墓里跳出来,我周少钰心中仍然只有你一个人……” “你这死鬼……放手,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说的可是十年前那个乡下女人,她没有死呀!” 周少钰顿住了,讶然瞪大眼,“你说什么?十年前那个女人?咱们设局要陷害南傲尘的那个替死鬼没死?怎么可能。”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什么叫咱们?当初那事可都是你一人策画的,我要不是太年轻,一时鬼迷心窍,误信了你的话,又怎会参与其中?”她推开周少钰起身,怒睨著他。 她到现在都还很后悔,当年什么地方不好去,干嘛要去赏花灯?才会正巧撞见周少钰杀了那个客栈老板,还相信他是因为想抓住那痞子,替南傲尘洗刷冤屈,才会错手杀人的鬼话。 “这么多年了,你老实讲,当初哄骗我去追杀夏小荷,是不是存心拖我一起下水,好让我无法将你的丑事抖出?”她瞪著他。 周少钰阴险的闪著眼。 欧阳妃的话一点也没错。 自从知道皇上力保南傲尘,自己的诡计可能无法得逞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企图湮灭一切人证、物证。 岂料,他行凶过程竟让欧阳妃当场撞见,为免她将他杀人一事全盘托出,他只好费尽唇舌,诱骗当时一颗心全在南傲尘身上的她,一起杀了夏小荷,让南傲尘平安无事,她才能顺利当上将军夫人。 而成为共犯的欧阳妃,虽然日后如愿嫁进了南府,却意外成为深宫怨妇。 他见有机可乘,才以这件事做为把柄,半哄半拐的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我的好娘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事做什么?这么多年来,你难道还不知道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说到底,当年要不是嫉妒你心里只有南傲尘那臭小子,我又怎么会为了你铤而走险?” “哼!”欧阳妃瞪了瞪周少钰。 “好了,你快把夏小荷的事情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少钰追问著。 欧阳妃一五一十的将两天前看到夏小荷的事告诉他。 知道夏小荷不但没死,还成了南傲尘的女人,这鬼使神差的过程让周少钰瞠目结舌,瘫坐在床上,不敢置信。 “竟有这种事?这个女人竟这么好狗运?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都没摔死?你会不会看错人了?” “我看得一清二楚,不会有错的。”她难掩忧心忡忡,“看样子,南傲尘应该还不知道内情,但难保他哪天不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皇上早就对咱们心生不满,恐怕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该死!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投胎转世的?那一夜南傲尘没玩死她,事后你也没害死她,现在,就连江大娘那几棍也没要了她的命,这女人的命真有这么硬?”周少钰恼火的走下床,来回踱步。 “那可不?总之,你得快点想办法解决这个女人,现在我的命可是和你连在一块儿了,我们谁要有事,另一个也跑不掉,为免夜长梦多,咱们可得当机立断。”欧阳妃咬著唇。 “那是当然。”周少钰停下脚来,狠狠的道:“不管这女人是不是九命怪猫,这次,我周少钰定要她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你不是说她已经让江大娘打了个半死不活?你最好趁这个时候,来个借刀杀人,只要这女人一死,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阴阴的扯著嘴角。 “你的意思是,要我再去替你杀人?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为了你,牺牲的还不够多?你现在居然还要我帮你杀人,要去你自己去,别找我。”她瞪大杏眼,这次她可学聪明了,怎么也不肯答应。 周少钰顿了顿,随即涎著笑脸,一脸无赖。 “哎!我的亲亲娘子,咱们现在可在同一条船上,再分什么你呀、我的,岂不可笑?再说,你是南府的少女乃女乃,只要你去下手,绝对没人起疑,反正事成之后,只要将这罪全推给江大娘,就说是她失手打死了夏小荷,你不就没事了?” “可是……”欧阳妃仍有诸多顾虑。 “别可是了,事到如今,你我都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死的可是咱们,你得好好想清楚。” “我当然不会对她心软。”欧阳妃哼了一声,一把推开周少钰,“要她死当然没问题,但这次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一人担下来,你也得参一脚才行,否则,万一失败了,我岂不是让你反咬一口?” “唉!真没想到你这么不信任我,好,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我就跟你一起杀了这个女的,这样你总满意了吧?”见诱哄无效,他只得敛下心中的不满,笑说著。 “哼!总之要活咱们一起活,要死,我也不会放你一个人逍遥自在的。” “瞧你,说到哪去了?别忘了,咱们可还有大半辈子的福要享哪……” 接下来,为了哄欧阳妃开心,周少钰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在她身上施展翻云覆雨的功夫。 房里的娇喘申吟声,已经震撼不了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南傲尘。 只因,随著真相意外的揭发,让他冷然的脸逐渐转为惊骇,他绷著身子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那个女人非但没死,而且,还阴错阳差的进了南府? 夏小荷,她真是那个让他南傲尘这辈子亏欠最深的女人? 他不敢相信的握起双拳,深呼吸著,不断想厘清脑中一团紊乱的思绪。 他想起自从见到夏小荷后,种种不寻常的迹象……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夏小荷,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他总是一再违背理智给予她特别的关注? 记得她曾说过,京城是她的伤心地,她根本没想过要回来,是不是因为在这里,她经历了一场人间最残酷的风暴?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足以说明,为什么他第一次碰触她的身体时,她竟像一头受惊的小猫,惊惧非常的在他手中不断颤抖反抗。 倘若,将她逼害到必须背负过去的包袱辛苦度日的,是他南傲尘的话,那么,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这十年来颠沛流离、身心俱创的磨难? 还有,她曾说过,她是怀著夏生跳下悬崖,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 难道,那个个性和他十分相像的夏生,父亲是…… 一阵电流窜过南傲麈的背脊,他再也无法思考。 第十章 月黑风高,白色的雪在黑夜中闪烁著银光,今夜的南府,寂静肃穆,显得异常诡谲。 欧阳妃领著缩头缩脑的周少钰,往南傲尘的书房鬼祟走去。 “你真的确定,南傲尘那小子已经进宫去了?”周少钰将脸遮在袖子后,眼神闪烁的左顾右盼。 “你放心吧!只要他接受皇上的邀宴,通常都会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一整夜,不到凌晨他是不会回来的。” 虽然她信心十足,但声音里不免同样透著点紧张。 “快点,我命人在这贱婢的药里加了蒙汗药,她现在应该已经昏睡到不省人事了,咱们得趁这个时候做点手脚,让她一命呜呼。” 周少钰点头,推开书房门。 房里,果然只有夏小荷一个人躺在床上,而且气息均匀,看来似乎睡得很沉。 欧阳妃跟著周少钰走进后,就把书房门掩上,小心走到床前,确定夏小荷没有反应后,才松了口气。 “你瞧瞧,她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子?” 周少钰走上前,仔细的端详夏小荷。 “虽然她这张脸是添了点成熟韵味,但你说的没错,她就是十年前那个女人。”他阴冷冷的笑了起来,“哼!你这笨女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而再的落在我手中,这也只能怪你前世没有烧好香,今天才会沦为我对付南傲尘的一颗棋子。” “你还在废话什么?快下手闷死她呀!”欧阳妃不免紧张兮兮的,急急催促著。 此时,像是听到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床上的夏小荷轻叹了口气,微皱著眉头,幽然转醒。 一睁开眼,骤然看到欧阳妃,她吓得起身。 “少女乃女乃?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夏小荷并没有喝下掺了蒙汗药的药汁,她之所以睡得较为昏沉,是因为大夫在她的药里开了让她镇定安睡的草药所致。 如今欧阳妃两人突然闯入,便惊醒了夏小荷。 欧阳妃不料她居然醒来,惊吓的倒退一步。 “你没昏过去?你没喝药吗?” “我?奴婢是喝了药,但是……”夏小荷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话。 她不安的看著站在欧阳妃身旁的周少钰,为他那张阴残的脸顿了顿。 这个人……她似乎见过? 记忆涌上心头,夏小荷顿时小脸苍白,张著小嘴。 不会错的,十年前,她不小心看见这个男人和那个好心收留她的老板,在客栈后头起争执,当时他拿著刀往客栈老板身上猛刺,她吓呆了,于是才逃走的。 可是,没想到跑到一半,就让一个蒙面的女人带人追了上来,还将她给推下悬崖,苟活至今。 从那之后,她一直在怀疑,那个杀人的坏人,可能就是强暴她的真凶…… 如今,那个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 看著周少钰手中的枕头,夏小荷颤抖著身子,往床里头缩去。 “你想杀人灭口?你是十年前的那个人?就是你污辱了我,是不是?” “呵……夏小荷,你错了,当年那个令你痛不欲生的败类,可不是我。”周少钰阴白的脸狠毒异常,他扯著嘴角,手中的枕头高高举起,“不过,既然你已经认出我来了,我就更没有理由让你活下去,不要怨我,要怪,就到阴曹地府去怪南傲尘吧!” 门口骤然传来一个巨大的声响,“砰”的一声,结实的房门硬是让人踢成碎片。 南傲尘铁寒著脸,站在门外。 在欧阳妃不敢置信的尖叫声中,猛然回头的周少钰,才看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南傲尘,顿时血色全失。 南傲尘黑眸中闪著肃杀之气,他沉步走进书房,来到床前,护在夏小荷身前。 然而,真正让欧阳妃及周少钰吓断魂的,是随后跟进,同样一脸冷厉的朱烨。 两人禁不住一阵腿软,浑身抖得双双下跪,“皇上……” 床上的夏小荷让突如其来的情势吓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也来了?为什么不相关的人全都到她床前来了? 她紧紧抓住南傲尘的手,又惊又畏的看著朱烨,“少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皇上他……” 南傲尘暗沉的眼眸里,有闪动的真情,他伸出手安抚夏小荷。 “他确实是当今皇上,但别慌,没事的。” “是吗?”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皇上和那个可能强暴她的男人,三更半夜的到这里来,一定发生天大的事了。 她害怕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少钰,再惊慌的看著南傲尘,浑身一凉。 难道,她丑陋的过去已经被人拆穿了?所以欧阳妃带著周少钰,就是要来给她难堪? 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皇上和南傲尘亲如兄弟,他一定是想替南傲尘打抱不平,所以来这里要把她这个身败名裂、不知羞耻,还故意引诱他的坏女人抓去关的。 “少爷,你……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了,是不是?” 她眼中滚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我、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那个男人他……他……我曾经想过要死的,可是我怀了夏儿呀!我不能死,我不能让无辜的夏儿陪著我一起死,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可是我太自私了,我怕你要是知道我的过去,就不会要我,夏儿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读书,所以我才故意隐瞒你的。 “对,我从来就没有成过亲,我是个肮脏的女人,夏儿也是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少爷,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别牵怒夏儿,他是无辜的。” 夏小荷的话犹如一根根针,一句句刺得南傲尘的心不断淌血,胸口翻涌的情绪太过激动,他努力克制著不让情绪溃堤。 夏小荷哭得泣不成声,泪眼模糊的看著不发一语的南傲尘,以为他唾弃自己,绝望的不断抽噎。 “皇上……这一切全是我的错,我明知自己是个不洁的女人,偏偏隐瞒过去,如今才会害得少爷没面子,皇上,你要把我捉起来也无谓,只要不会连累夏儿,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她含著泪转而向朱烨求情。 南傲尘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紧握著她的手,把心中翻滚的情绪压下去。 “你先别说话,皇上今夜之所以到这儿来,是想厘清十年前的真相,不是来责怪你一个受害者,这十年来你承受了不少的折磨和委屈,但那些不是你的错,一切有皇上替你作主,皇上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皇上要替我做主?”夏小荷带泪惊看著众人,“难道皇上不是要把我抓起来的吗?” “朕为什么要抓你?就因为你对傲尘隐瞒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朕就得亲自出马来治你的罪?你会不会太看轻朕了?”朱烨叹了口气,摇著头。 夏小荷吓呆了,“不……皇上,我没有这个意思……” “得了,瞧你紧张的,朕不过几句话你就当真,这点倒和傲尘的个性一模一样,说你们俩不相配,还真不可能。”朱烨扬著嘴角,看著夏小荷我见犹怜的模样,“你放心吧!傲尘说的没错,朕今日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要治治这两个不知轻重的恶徒,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夏小荷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 朱烨俊脸冰冷,对著跪地发抖的两人大喝。 “你们两个真是胆大包天!十年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没想到你们今日居然死性不改,意图再次杀人灭口,如今让朕亲眼撞见,周少钰、欧阳妃,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听到朱烨的指控,周少钰再怎么不愿承认,也知道这次是百口莫辩,但尽避如此,他还是拚了命的找借口替自己月兑罪。 “皇上,十年前的事,臣完全不知情,至于今天这一切,全是因为欧阳妃嫉妒夏小荷受宠,指使臣做的。全怪臣一时胡涂,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幸而大错尚未铸成,否则臣将一辈子良心难安……”他指著一旁的欧阳妃说。 “周少钰!你太过分了,十年前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花言巧语骗我,我又怎么会听你的话将夏小荷推到断崖下?如今你反过来咬我一口,简直太没良心了。”欧阳妃圆瞪著眼,又气又急,不敢相信他竟将所有的错全推到她身上。 她的话让周少钰慌了。 “住口!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不要信口雌黄,当日下婬心散给南傲尘服下的人已经死了,他强暴夏小荷这事又怎会和我有关?你为了救南傲尘而意图杀人,是你这蠢女人太过天真,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你……你居然这么说!” “住口!在朕面前,由得你们俩放肆?”朱烨一挥手,数名侍卫便上前将两人捉住。 他一一指出两人的罪状。 “你,周少钰,十年前为一己之私,陷害南傲尘蒙受不白之冤,又为月兑罪,竟杀死一干证人,并唆使欧阳妃替你杀人灭口,其心可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即日撤去官职,押入大牢,择日处死。” 周少钰浑身一凉,凄惨大叫,“皇上──皇上饶命呀!事情并非如此,皇上……” “来人,给我押下去!”语毕,他转向吓到几近晕厥的欧阳妃,同样语气严厉,“欧阳妃,你十年前为他人利用,念其年轻,原本情有可原,但却一错再错,不守妇道在前,勾结周少钰意图再次杀人在后,最毒妇人心,就算傲尘肯原谅你,朕也无法循私枉法、视而不见,你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皇上……我是冤枉的,我是让人利用的,我无心要杀人呀!”欧阳妃腿软的瘫在地上,对著一脸严厉的南傲尘,哭诉求情,“傲尘,你替我说几句话呀!我会这么做,从头到尾全是为了你呀!你替我跟皇上求情……” 欧阳妃让人拖了出去,哭叫声渐远,床前的南傲尘依然紧抓住震撼不已的夏小荷,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唉!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朱烨走到床前,看著一脸呆滞的夏小荷。“夏小荷,如今你应该知道所有实情了。嗯!其实你生得娇俏可人,也算有闭月羞花的容貌,和傲尘可说匹配至极,只可惜老天爷拐了个弯,对你们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傲尘,这也实在太难为你们了。”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全赖皇上秉公处理,既然周少钰两人已得到应有的惩罚,臣已没有任何遗憾。”南傲尘抿起唇,声音出奇平静。 “你没有遗憾?傲尘,别人不了解你,朕不可能不清楚你的个性,这十年来,你为了那个晚上的事,哪天不是在折磨自己?”他摇摇头,看著仍处在惊愕中的夏小荷,叹了口气,“夏小荷,你不要以为这十年来,受苦的只有你而已,傲尘的个性一向刚硬,自尊心强烈不说,脾气更是倨傲难驯,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可是每一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自责甚深。” 他拍拍南傲尘的肩,“好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就好好谈谈吧!” 朱烨走出书房后,只剩下南傲尘及夏小荷两人。 冬末的寒气异常沁冷,夏小荷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南傲尘见状,走到炉火边,加了炭火后再次走回床前。 “还冷?” “不……奴婢不冷,只是……”她声音打颤。 南傲尘眼神闪了一下,“只是很难接受,我就是当年那个欺辱你,让你活在地狱,痛苦了十年的男人?” “不。”夏小荷陡地抬起小脸,“少爷,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原来,真正害惨我的,是那两个人,我只是运气不好,成了他们陷害你的棋子……” 不敢再看南傲尘的脸,她低下了头。 “而且皇上刚才不也说了?你也是个受害著呀!我又怎么会怪你?” “是吗?你真的不怪我?”南傲尘面无表情,乎静的道。 夏小荷眼神闪躲著他,“我……” “你真的可以将十年前的事一笔勾销,忘记我带给你的痛苦?”他声音里有著伤痛,“为什么不敢看我?是不是因为你口是心非,你根本无法原谅那个当日施暴于你的我,是不是?” 在南傲尘的逼问下,夏小荷眼中泛出泪水,她紧紧闭上眼,试著抹去记忆中那个邪恶男人的模糊身影。 但不行,虽然现在已经证实那个男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夏小荷甘愿奉献一切的男人,是她心目中一直认定的男子汉大丈夫,南傲尘。 但是,她为什么就是无法释怀? “你依然在意我就是那个伤害你的男人对吗?不要欺骗自己,因为我也同样忘不掉那个叫我难堪的过去。”他敛不下眼中的激动。 “那一夜,虽然我遭人下了药,但意识依然清楚,我知道你不断在我身下哭喊求饶,但我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件事成为我日后抹不去的噩梦,尤其,我伤害的不过是一名十一、二岁的女孩。 “我怎么也料不到你就是那个受害者,我到现在都无法原谅自已,你又怎么能在这一时半刻间原谅我?” “少爷……你不要这么想,我真的不怪你了,看你这么痛苦,我也很难受的。”夏小荷热泪盈眶,“我承认,那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确实很难平复,但是在这几个月当中,我感受到你给我的幸福了呀! “这段时间你对我极尽宠爱,处处维护我、替我著想,南府上下谁人不知?我不是草木,又怎会不明白?你说得对,虽然要我在一时半刻忘却那段创痛是很难没错,但现在已经真相大白,我不想你为了这件事再继续痛苦下去。” “你不想为了前尘往事继续痛苦,我也想走出过去的阴霾,既然谁也不愿活在这件错事中,失去面对未来的勇气,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将这事做个了结。”南傲尘眸中同样有著激动,他上前一步,抬起她泪眼婆娑的脸。 “你必须答应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面对这件事带给我们的伤害,让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将这段往事抚平、忘记,让它不再困扰我们,不再是我们不可碰触的伤口。” “少……少爷……”夏小荷泪眼蒙胧,诚惶诚恐。 她当然知道南傲尘的意思,但是她不过是个身分地位都配不上他的女人,她没有和他天长地久的资格呀! “不,少爷,我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这段日子有你照顾我和夏儿,我已经感到十分幸福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如果,少爷真想弥补的话,就对夏儿好一点,因为他是你儿子啊! “当初,我将他取名为宁夏生,是宁愿他是我夏小荷一个人的儿子的意思,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夏儿会找到他亲生的爹,如果你想要夏儿认祖归宗,我没有意见,毕竟跟著我,他不会有未来,夏儿真的受了太多委屈……” “你没有委屈吗?”南傲尘声音沙哑,翻滚的情绪几乎控制不了。“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不要妄自菲薄,我南傲尘的女人,必须要有面对未来的勇气,你今日拒绝我,只会令彼此更加难过,于事无补。” 夏小荷轻摇著头。 “我真的不需要你来弥补什么的,我想,就算没遇到十年前那件事,今日可能会生活得更凄惨也说不定。所以,少爷根本就不是害惨我的人,反而是我一生的贵人呀!” “不管谁是谁的贵人,总之,你我的关系在夏生的联系下,已无法分开,夏生既是我的儿子,自然得认祖归宗,而我儿子的母亲当然不能流浪在外。现在,我不只要你进南府的大门,择个日子,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的名分。”南傲尘坚定的道。 夏小荷咬著下唇,“少爷,我从没想过可以母凭子贵的。” “我不是看在夏生的份上,才执意娶你进门,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日子来我对你并非虚情假意,如果你不健忘,应该记得在这之前,我已承诺要纳你为妾。因此,不管你是不是十年前那个女人,或者替我生了几个儿子,那都不是我要你进门的重点,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南傲尘眼神暗敛情意。 “少爷……我何德何能让少爷如此宠爱?我不过是个不识字的乡下女人呀!”夏小荷忍不住哽咽。 “乡下女人又如何?欧阳妃出生富贵名门,从小锦衣玉食,自认知书达礼,结果呢?却自甘堕落,与人同流合污,自毁一生。”看著夏小荷,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反观你,坚强勇敢、吃苦耐劳,将我的儿子教养得如此成材,娇生惯养的欧阳妃又怎么和你相比?” 他深吐著气,离开床边,目光深远。 “你知道在这之前,我为什么贸然的向你提出交换条件?因为,在你跌入浴桶时,我在你眼中看到的恐惧,总会让我联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你浑身湿透,如同惊弓之鸟,不停在我手中颤抖,我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你却深深触动了我隐藏在心中的情感。纵然我不愿将你和那个受害女子联想在一起,你的影象却依然不断和十年前那个女人重叠在一起。 “当时,或许是基于补偿的心态,我决定在你身上弥补当年对那个女人的亏欠,只希望良心能获得一点平静,所以才对你提出这个条件。” 南傲尘转身,看著泪水盈眶的夏小荷。 “只是我千料万料,怎么也料不到,你居然就是我南傲尘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女人,既然冥冥之中,注定你我不可分离,你又何必拒绝我?” “少爷……”夏小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不是真心要拒绝你,我只是好怕会丢了你的脸而已。我不懂说话,没有气质也不会应对进退,我怕你太勉强要我进门,日后会后悔的呀!” “这话在你犹豫著要不要成为我的女人之前,也曾经怀疑过自己,事实证明,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更何况,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相信你是一个称职的将军夫人,更是我南傲尘唯一的选择。”南傲尘坐在床沿,抬起她泪眼莹莹的小脸。 夏小荷感动不已。 “好了,你若是还有什么疑问,留待明日再说,今晚发生的事太多,要你马上决定,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的答案。” 他将夏小荷放平躺下,再褪下自己的外衣,躺在她身侧。 “睡吧!夏生那里,明日我会替你把他的身世告诉他。” “你要亲自告诉他?但是事发突然,我怕他不能接受你就是他的亲爹,万一他对你起了反弹,那可怎么好?”夏小荷不安的看著他。 “我南傲尘的儿子,绝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会接受事实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但是他毕竟还太小,有很多事他还是不能理解的。”夏小荷仍然忧心忡忡。 “你放心吧!必于这点我也想过了,我会告诉他,十年前你我本就相恋,后因误会分开,如今一家重逢,你也同意嫁进南府,他自然得认祖归宗,其中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我想等他长大,自然就会明白。” 他将棉被覆盖在两人身上。 “好了,明日起来之后,我保证,一切都会和以前不一样。” 一切真的不一样了。 周少钰作恶多端,数天后立刻问斩,而欧阳妃不守妇道,犯尽七出之条,也让南傲尘休回了宰相府去。 冬去春来,百花齐放。 两个月后,南傲尘用八人大轿将夏小荷风风光光的迎进南府,并住进更名为清荷楼的霞月楼。 宁夏生也接受南傲尘的说法,正式认祖归宗,改名为南夏生。 又过了两个月,一个天清气爽的早晨,南夏生蹦蹦跳跳的往清荷楼跑去。 “娘,你好了没有?” 南夏生敲门进了房间,见夏小荷站在镜子前,对著从厨房调来服侍她的小梅手上那一件件衣裳举棋不定,不免皱起眉头来。 “娘,还没决定要穿哪件衣裳吗?爹和管事叔叔们都在大门外等著了。” “真的?那可糟了。” 夏小荷急急忙忙拿起一件淡绿色的衣裳,不满意的丢在一旁,随即又拿起另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在身上比著。 “嗳,这都得怪你爹,没事买这么多衣裳给我,害得我眼都花了,每次出门都不知该穿哪件才好。” 她又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衣裳比较著。 “糟了,是这件好呢?还是这件好呢?穿这件得配这套耳环,穿那件的话,头上的珠钗又不合适……小梅,你说哪件好?” 不待小梅回答,南夏生已经随便抓起一件衣裳,“娘,不管你穿什么,我爹都当你是天仙美女,从来也没说你不好看。快点,就穿这件吧!” “可是……”夏小荷还在犹豫不决。 “娘,我说这件就这件啰!再拖下去,我爹可真要生气了,到时候河南去不了,玩不成没关系,看不到孙大娘,你可别怪爹。”南夏生板起英挺的小俊脸。 “嗳,好好好,就这件吧!” 迅速换好衣裳,夏小荷匆匆跟著南夏生到了大门口。 门口,一辆精致的马车已然备妥,南傲尘神采奕奕的站在马车旁边,虽然等了好一会儿,但俊挺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耐烦,一看到夏小荷母子出现,脸上反而出现一抹柔意。 “你今日动作倒是挺快的,看来,还是夏生有办法。” 南夏生耸耸肩,“爹,不是我有办法,而是娘太忧柔寡断了,只要我不在旁边出主意,娘恐怕一辈子也决定不了一件事情。” 夏小荷笑了,那笑容腼觍而温柔,她睨著儿子。 “那倒是,以前我总不知道,你这倔生生的个性到底像谁?今日我可明白了,原来,你跟你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爱强人所难。” 南傲尘走上前,扶著夏小荷坐上马车。 “我若凡事真要等你点头答应,恐怕要如儿子所说,什么事也做不成。” “但也不能都不跟我商量呀!就说娶我进门这事好了,今天才说,明儿个圣旨就到,我很为难的哪!”夏小荷坐进马车里,口中嘟嘟囔囔的。 “还有买衣裳这事,我就说等我决定好布料、款式后,再请人来裁缝,你偏要每一种都做一件,搞到满屋子都是衣服。首饰也一样,每次都挑得头很痛,很麻烦的。” 南傲尘一向冷傲的眸中泛出笑意。 “那些东西还嫌少了,你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等珠宝首饰满到无处放再发脾气吧!”他跟著夏小荷上了马车,对著马夫下命令,“出发。” “等等。”夏小荷疑惑的自车窗探出头去,找寻儿子,“夏儿呢?他不坐进来吗?” “娘,我不用了。”南夏生骑在一匹体型中等的马上,英姿焕发的走了过来。“娘,你瞧,这两个月来,在爹的教导下,我骑马的功夫可精进不少。我打算这一路都用骑马的,好训练训练自己,毕竟我是将军的儿子,能文不能武,可是会丢了爹的面子的。” “可是你还太小,不能骑快的呀!万一……” 不等夏小荷说完,南夏生已经一马当先的往前奔去。 “夏儿,小心呀!” 夏小荷半个身子都探出马车外了,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南傲尘搂著夏小荷的肩,将她的身体拉回马车里,示意马夫跟随而行。 “你放心吧!有人会在夏生后头看好他的,儿子渐渐大了,你不能老盯得这么紧,没用的。” 夏小荷深深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自从进京以来,这七、八个月他倒是长大不少,看来,他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做娘的了。” “很好,至少你的心可以完全放在我身上,我可是厌倦了你总是儿子长、儿子短的挂在嘴边。” 南傲尘将夏小荷拉坐在大腿上,隔著薄软的绸缎,大掌揉著她的柔软。 “什么话?哪有人跟儿子吃醋的?” 夏小荷轻啐了一声,柔柔的偎在他胸前,伸出手指头抚擦著他的颈项。 南傲尘没有回答,温热的大掌一路进了她衣襟里头,直到她俏脸微晕,气息不稳,才扬起嘴角说。 “好了,你得暂时将儿子放到一边去,来,咱们先办别的事要紧。” “不行啦!你别老是这样,万一让人发现了,很丢人的。”知道他的意图为何,夏小荷羞红了脸、半推半拒的。 “行不行,还是得做了才知道。” 马车一路颠簸而行,将夏小荷纤柔的身子震得在南傲尘的大腿上,上下轻晃起来。 车窗上的布帘随风轻摆,街道上的行人、景物依悉可见,夏小荷为此羞红了脸。 伸出手,她想将布帘固定住,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路边一个蓬头垢面的行乞妇人,好像就是让南傲尘赶出府去的江大娘。 “等一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江大娘?” 南傲尘只瞥了一眼,便帮她将布帘盖下。 “管她是谁,总之,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已随风而逝,如今你该在意的只有我,以及我们的未来。” 挺腰的力道逐渐增强,戳热了夏小荷敏感的身子,也燃烧了南傲尘孤傲的心。 的确,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为,南傲尘已用行动证明,他将守护著夏小荷,永不分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