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猎卿心》 楔子 女真族始于黑龙江一带,向来是以渔猎、狩技为生。由于还辽国长期向女真人索求珍珠、玉珊,与狩猎用的大鹰鹘“海东青”,又此鹰凶猛异常,擅高飞、速度又快,极难捕捉,造成女真人的不胜负荷。再加上辽官川流不息的穿过女真部落,作威作福,想尽办法鱼肉女真百姓,终于导致女真族忍耐不下,进而叛乱。 辽天庆三年,完颜阿骨打继任都勃极烈,女真族使在他的带领下,于天庆四年大败辽军,统一女真部,第二年成立强大的大金帝国,建都会宁。 而在完颜阿骨打的带兵围剿下,陆续攻下了辽国的东部、上京、南京、下京与西京、黄龙府,事后分别交由他手下六狂将来掌理,此六将各为—— 徒单栩飞——东都首长,性情诡谧,号称双面人。 完颜炽——上京首长,个性如火,暴烈成性。 仆散乔侬——南京首长,优雅闲逸,凡事事不关己,仿若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挡,与他无关。 纥石烈骞豫——下京首长,邪气逼人,浑身充满了不定性,是——人最捉模不定的一位主干。 虞绍——西京首长,聪明有智慧,人称赛诸葛。 慕容幽榕——黄龙府首长,沉默寡言,惜言如金,给人森冷的气质。 此六人各有专长,武艺高强,有时合作,有时又相互敌对,关系微妙又带着趣意,只是分置五地,相见不易。 接下来即将现身的便是南京首长,仆散乔侬的故事。 对他好奇的客官,别忘了继续看下去…… 第一章 “柳柳,把这些衣裳拿去洗,得洗干净点,知道吗?” 南京城次幕使府邸的大小姐孟乃琳,一早便将在下人房洗衣烧饭的丫头柳柳给喊了过来,命令的口气夹带着轻蔑与不屑。 “是的,大小姐,我这就拿去洗。” 柳柳捧着衣物正要走出大小姐的房间,孟乃琳又突然喊住她,语气不善道:“等等,那件黄色水缎绸子是我爹从中原买来的,可是我最喜欢的,你可别把它洗坏了。” “我知道,柳柳会小心。” 当柳柳走出了房间,孟乃琳便撇嘴轻笑,“待会儿我定要你好看,非得把你赶出咱们次幕使府邸不可。” 她真不知道当初爹爹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让这么丑的丫头,待在他们府邸做事,每每她的朋友来访,总会被她那副丑模样给吓掉了魂,还直佯称他们次幕府邸闹鬼! 所以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想个主意将她赶走,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 而柳柳捧着一堆衣服便往后山溪里迈进,到了溪畔,附近村里的大婶们都已聚在那儿洗衣、聊天了。 她们一看见柳柳,都极为热烈地喊着:“柳柳,快来这儿,我们留了个位子给你。” 靶受到她们的热情,柳柳心底是既温暖又感动。她连忙跑了过去,对那几位大婶直道谢着。 “柳柳,今儿个你怎么来得那么晚?”沙东村的云婶忍不住问道。 以往柳柳可是她们这些人里最早来这儿洗衣服的,刚刚不见她来,她们还直担忧着她是不是出事了? “因为我们大小姐把我喊了去,多交给我几件衣裳,所以就迟了些。”柳柳悠悠一笑,笑得好甜,可惜就是无法改变她丑陋的面貌分毫。 说起她的容貌,大家都不禁感慨!其实说来,她本来的脸孔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算不上美女,但也是清秀可人。 一双明媚大眼是她脸上最美的部分,不时闪闪发光、媚惑着人;还有那张水女敕水女敕的唇,柔得惊人,不知引诱着多少男人想一亲芳泽。 唉,只可惜三年前她家里惨遭祝融肆虐,柳柳在急于救出弟弟的情况下深入火场,以至于双颊被严重烫伤,使她原本一张漂漂亮亮的脸蛋就这么毁于一旦,还加上了个丑女的外号。 “你们大小姐的脾气,我还真不敢领教,模样是美若天仙,只可惜脾气吓人,尤其对府中那些丫头、小厮,更爱摆威风、颐指气使的。这样的恶名可早已传遍了邻近几个村落呢!”云婶抱怨道。 “您别这么说,我们做下人的只能用心为主人做事,没有资格数落他们的不是。再说,进人次幕使府已经三年了,我也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不劳各位大婶费心。” “唉,你还真看得开,不过这样也好,才不会被那个孟大小姐给气死。”另一位大婶也开口道。 “是啊是啊,她哪能跟咱们的柳柳比呢?既不温柔又不善解人意,像她这样的主子,可收买不了下人的心啊。” “话不能这么说,她既然是主人,就该有主子的威严,教训我们几句是应该的。”柳柳一边说,一边将衣裳放在平滑的石面上开始搓揉,最后还拿起打衣板,用力拍打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冷静,要是我啊,一定将她那蛮横的行为给说出去,让大家来评评理。”云婶也道。柳柳摇摇头,笑了笑,“这样不太好吧,孟大人好心的收留我,我又怎能恩将仇报?” 她虽无外貌可言,但是她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及聪慧的脑子,她相信只要她尽心尽力去做,老天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这辈子或许她只能为人仆、为人奴,但她也有她的操守和人格。 “你哟,就是这么老实,才会被孟乃琳欺负。”云婶还真为她不值。 “其实我过得还不错,老爷对我很好。” “次幕使大人成天在外面做事,你被欺负的事他哪知道啊。” “没关系的,只要我规规矩矩的,我想大小姐也拿我没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当柳柳头一低,用心洗着她手上的黄色水缎绸子时,突然看见它就这么从边缝裂了开来,这还不打紧,最后它还变成一片一片,在她来不及挽救下,已被溪水给冲走了——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柳柳顿时吓白了脸,因为大小姐曾交代这衣裳可是她最喜欢的,如今变成这样,她回去要怎么跟她交代呢? “喂,你们快点替柳柳拦下那件衣服啊,快啊——”云婶赶紧替她叫嚷着,因为她们都明白孟乃琳最喜欢刁难柳柳,好好的衣服一碰水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孟乃琳动了手脚。 “喂,拦下来了,拦下来了——” 那一头的大婶们急着拿起长竿,为柳柳将那破碎的衣服给捞了起来,只可惜衣服已残破,捞起来的也不完整了! “怎么办……怎么办……”柳柳掩面痛哭,心想这下子她当真走投无路了。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四处找工作都碰壁,大伙不是嫌她长相丑陋、就是怕她吓着了府邸的宾客,总是拒绝用她。 好不容易遇上了次募使大人,才因为同情她,而将她安排在后面厨房帮忙,一方面她手艺巧,煮的东西还挺合他的胃口,另一方面待在后面外人较不容易撞见,所以她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哪知道有一天,她因为提着馊水桶转往后门,正好大小姐的一位朋友从后门进入,一见到她立即吓得尖叫,还将他们府里闹鬼的流言给传了开来,为此大小姐可说是恨她入骨,巴不得赶她离开。 “柳柳,你的衣服在这儿。”云婶将那破碎的衣服交给了她,脸上也出现了同情的线条。 “谢谢。”接过手,她的心也一片片的碎裂了。 “这下你打算怎么办呢?”其他大婶也都跑了过来,为她担忧着。 “我想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哪还能怎么办呢?”摇摇头,柳柳轻吁了口气。 想想这一趟回去,挨顿骂是不会少的,而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叫她离开,重新过着以往飘泊的日子。 “我看这样吧,我叫我那口子去为你打听看看哪还缺人手,你就别待在那儿受孟大小姐的气了。”一位大婶也只好这么安慰她。 “谢谢云婶,不用麻烦了。”柳柳心里明白,就算别人同意了,可当看见她的面貌时,十之八九又会改变主意叫她别来的,或者好心点的则会让她做完一个月,再予以遣退。 “你既然不要我们大家的帮忙,如果这回去被她赶了出来,你又将何去何从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放作坚强,毕竟这是她的事,又怎好拖这几位心肠好的大婶们一起为她难过痛苦呢? “我说柳柳,你还真是坚强,若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尽避开口,可别不好意思啊。” “对对对,虽然咱们能力有限,可大伙儿一起出力,对你应该还是会有点儿帮助的。” 面对她们善意的建议,柳柳心头顿时暖洋洋了起来。她点点头,柔柔笑说:“我会的,那么还请各位大婶们替我注意一下,如果有地方缺人手,我愿意去试试。” 虽然肯定又是一次一次的闭门羹,但为了以后的生计,柳柳不得不试试啊。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注意的。”大家都点头示意,更是为柳柳的遭遇而感伤啊。 丙然如柳柳所想的那样,一回到府中,她就被孟乃琳狠戾地教训了一顿。这还不打紧,她更是趁着父亲孟禾达不在府中,拿出了鞭子用力抽打着柳柳纤弱的身子。 “啊——小姐,请您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柳柳疼得冒出冷汗,身子还频频颤抖着。 “不是故意!哼,不是故意我的衣服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大声叫骂,平日就恃宠而骄的她穿着一身女真骑马装,打人的力道可更凶狠了! “好痛!”柳柳哭肿了眼,可是孟乃琳就是不肯松手。 直到柳柳的衣服被鞭子给划得破碎,皮肤也出现条条血痕,孟乃琳才收回手,“好,那件衣服就算了,你马上给我滚出次募使府。” 她指着外面,目光带着犀锐的线条,让柳柳看了心底直发颤,“求求您,不要赶我走,我已无处可去……”柳柳跪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别赶我离开。” 柳柳哭到肝肠寸断,仍打动不了她的心。 “要留下是吗?好啊,如果你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衣裳还我,我就原谅你。”孟乃琳勾起嘴角,明知她办不到,还这么刁难她。 而柳柳已是面如白腊、泪光隐闪,再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不到了吧?” “我哪有银子买那么华丽昂贵的衣裳……”柳柳无力道,心脉处的疼痛更是漫无止尽的延伸着。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容纳她,难道外貌真是那么重要?没了外貌,就掩盖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吗? “那就对了,你没银子买衣裳,就只好滚出我们府邸。”孟乃琳凝高嘴角,眼神如刀锋地眯紧。 “好,我走就是。”痛苦的站起,她浑身发疼得几乎寸步难行。 “还有,这个月的饷钱我就扣下,你打包一下就赶紧离开,如果要行乞,最好是离咱们南京愈远愈好,省得我出门还得担心再被你那副鬼模样给吓着。” 孟乃琳话语如刺针般猛扎进柳柳心底,她艰困地拖着脚步,走出了孟乃琳的房间,返回仆人房。 “柳柳,你……的衣裳……天,怎么破成这样?”同样在厨房工作的大娘见了她的模样,可吓得阖不拢嘴!“该不是大小姐又找你麻烦了?” “大娘,小心隔墙有耳。” 其实柳柳还算幸运,在这座府邸除了孟乃琳之外,其他人都对她还不错。也因此,她绝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连累旁人。 “哦!”她掩住嘴,压低声又问:“那你该怎么办?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柳柳悲哀地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怎么成,我看这样好了,我有位堂弟在这附近有间空屋子,屋子状况虽不是很好,但你可先住下,再慢慢找工作。”大娘想了想,突然想起这件事。 “这样好吗?岂不是太打扰了?”感动亮在眼眶,柳柳可是由衷地感激。 “反正我堂弟已搬到上京,这里的房子又暂时月兑不了手,让你先住下无妨。”大娘对她笑了笑,随即从衣袋掏出钥匙,“这是那间房的锁匙,你拿着吧,等有空的时候我定会去看你。” “谢谢大娘。” 于是她听了大娘叙述的路线,带着满身的伤离开了这间她待了三年的次幕使府。 南京首府 “大人,阿凌那丫头居然跑到账房窃了好几两金子打算逃跑,正好守卫眼尖,发现她行迹可疑,搜查之下才发现她的恶行,还请大人发落。”府中侍卫岱翔得知这消息后,立刻向首长仆散乔侬报告。 “让她走吧。”仆散乔侬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又道:“金子就顺便送她了。” “什么?”岱翔可吃了一惊。 “阿凌她娘向来体弱多病,我想她窃这些金子也是逼不得已的,错就错在她该向我禀明才是。”他手里把玩着刚从北汉挖出的一些宝玉矿石,连说话都是这么的慵懒好听。 “是。”岱翔颔首,这才发觉大人虽然平日处事总是漫不经心,眼底、心中却都是雪亮得很。 “对了,还有件事想请大人决定。” “你说。” “阿凌是厨房的丫头,老太爷特别喜欢她的料理,这下该如何应付老太爷的三餐与点心呢?”这才是岱翔来此的重点。 老太爷是仆散乔侬的爷爷,现年八十,身体还算硬朗,惟一让人头疼的是他口月复之欲极难满足、胃口又挑,惟有阿凌做出的料理合他口味啊, “哦!”一直到目前为止,仆散乔侬才露出专注的表情,迟疑了会儿才道:“这样的话也是挺伤脑筋的。” “要不然就把那丫头再叫回来,给她点儿处罚就好。”岱翔建议。 “不行,赏罚要分明。不如这样,举办个料理赛,若让我爷爷合胃口的就留下代替阿凌那丫头的位置。”他想了想才道。 “嗯,这办法不错,属下这就去办。” 无路可去的柳柳在经过云婶的通知下,知道了南京首府在征求厨娘。问题是他们还得经过考核才成,所出的试题是做出五道最适合老年人食用的菜肴,合格者便可成为正式厨娘。 当柳柳在云婶的陪伴下进入试场时,可是引起不少人的窃窃私语与评头论足,这可让她难堪极了。 本想赶紧离开,可是在云婶的鼓励下,她又厚颜留下。 在比赛的时间里,她非常专心于各种饮食的搭配上,且要注意到老年人油量的控制,又得顾及他们对料理上固执的天性,因此以素油代替,这样对身体既安全,又不会影响到料理的口感兴滋味。 也因此老太爷在尝过各个参赛者的成品之后,独独中意柳柳烹调的口味。 因为旁人的东西不是太淡就是太涩,老太爷喜欢吃油腻点且重口味的东西,自然对那些淡而无味的东西非常排斥了。 可当他一口尝到柳柳的料理时,倏然张大眼,直举着大拇指称好,还说比阿凌做的还好吃呢。 大人尤其孝顺,只要老太爷喜欢,他当然就留下那位柳柳姑娘了。 棒日仆散乔侬便命葛总管将柳柳姑娘带上大厅,打算当面嘱咐她一些关于他爷爷口味、以及饮食习惯的事情。 此刻他斜倚在座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等着总管将人带到。 半晌过后,柳柳姑娘终于来了,她怯生生地进入大厅,跪在仆散乔侬的面前,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是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头。 仆散乔侬凝脸着她半晌,最后眯起眼开口道:“怪了,我好像是在跟一个黑压压的脑袋说话,人呢?人去了哪儿?” 他装模作样地四处望着,这模样惹来一旁待命丫环的窃窃笑语。 柳柳心头一抽,听着大人这番话,她知道他是在暗喻她不懂礼数,可是她又怎么敢抬头看他呢? 这一看要是吓着了大人,那她不但是工作没了,说不定还会被打入牢狱呢!传说南京大人个性虽然有点儿孩子气,可办起正事可是公私分明、赏罚甚严,倘若她真惹恼了他,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柳柳,咱们大人的意思你听不懂吗?快把头抬起来,咱们大人有事吩咐。”老总管葛夙忍不住提醒她。 “柳柳明白大人的意思,但是我不敢啊。”柳柳委屈不已地说。 “不敢!为什么不敢?”听着眼前的女子这么说,仆散乔侬感到不可思议。难道他长得一张狂狮脸,她怕他? 想着,他不禁伸手模模自己俊魅的脸孔。 “我怕……我怕会吓着大人。”她叹息道。 此话一出口,没想到柳柳却听见一阵狂笑—— “哈……”笑声方歇,他便扬起一边眉毛,眯起眸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我仆散乔侬征战过数百回合,连出生入死都不怕,会怕看你一个小女人?” 柳柳心头突然束紧,双手交握在胸前,惊慌不已。不知是该抬起头吓人,还是被他轰出府去? 想想这些年来,极少有人在乍看她之下不被吓着的。 “我……我……”她犹豫不决,已是冷汗直冒。 “好吧,我命令你把头抬起来,倘若当真吓着了我,我也不会怪罪于你。”遇上个怪胎,他也只好认了。 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就不知这女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居然会自卑成这副德行? 既然如此,柳柳只好领命了。慢慢地,她扬起脑袋。 仆散乔侬则半阖着眼,直望着她徐徐抬起头的动作…… 最后,当她的容貌对上他的眼眸时,他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呢! 再加上一旁下人冒出的抽息声,更是让柳柳难堪得直想逃开。 天老爷!这世上怎么会有女人能忍受自己是这副模样呢? 除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外,其余部分几乎都被灼伤的疤痕所覆,若非是大白天,他还真是会被吓着。唉,上天对她还真不公平啊! 柳柳又怎会看不出仆散乔侬眼底那份同情呢? 但是此刻她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份工作,怕就怕同情有了,工作没了,她一样要到外面去接受旁人的耻笑。 “大人求求您,千万别遣退我,我急需这份工作啊。”柳柳流下了泪,急急又道:“虽然我模样丑陋,但是我定会好好努力工作,以报答大人的收留之恩。” “这……” 眉头一皱,不禁想到此女子可是进府伺候他爷爷的,有时为了让他们沟通膳食料理,总是会经常见面聊天,就怕他爷爷一看见她给吓坏了身体,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大人那副皱眉又思忖的模样,柳柳的心渐渐凉了。 “大人,如果您有所顾虑,那么柳柳也不强求了,我也明白自己的长相有多可怕,绝非一般人所能接受,但我仍感谢您对我料理上的肯定,柳柳这就告退。”虽然她话语说的非常平静,可双眸已经涌现了丝丝酸楚的泪光。 她更对于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感到茫然了…… 就当柳柳要站起离开,却被仆散乔侬霍然喊住:“等等,我有说过要让你离开的话吗?”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柳柳蓦然睁亮了眼,这才敢正视他。 可这一瞧,她竟被高高在上的他给迷惑了…… 他有张削瘦英挺的脸庞,伟岸挺拔的好身材,眼神更拥有难以言喻的蛊惑魅力,深深触动了她的心弦。 可……云泥之别,山水之隔呀! 仆散乔侬一抬眼,所对住的就是她那一双明亮有神、又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刹那间也凝了神。 他发觉这女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双颊的丑陋疤痕乍看下还真会吓坏人,不过她那双大眼还真是又亮又有神;还有那张嘴儿……粉粉女敕女敕,晶莹似冻,嗯——倒也挺可口的。 如果她那双眼和那张嘴儿能离开那两块疤痕,安置在一个正常模样的脸上,不知该有多好;说不定他还可以将她收归己有,成为他侍寝的丫环。 只可惜……唉,再美的五官摆错地方,也只要抱憾的份了。 “对,我留下你了,从今天起你就负责我爷爷的膳食,尽量调配一些老人家适合的料理。本来负责他膳食的阿凌,以往会到他所住的竹月楼问他想吃些什么,可是我想你……” 虽然是用了她,但是某些地方该提防的还是得提防,爷爷心脏不好,他不能太大意。 “大人请放心,柳柳会注意,尽可能不与老太爷打照面,在门外恭候他的命令也是可以的。” “好吧,那就这么决定了。”仆散乔侬随即站起,“我还有公事待办,就让葛总管带你到竹月楼去,剩下的事你自个儿斟酌着办吧。”语毕,他便在丫环的陪同下离开了大厅。 柳柳便在葛总管的带领下,来到了竹月楼。 梆总菅先在竹门外头敲了下,又喊道:“老太爷,我带新厨娘来了,有什么事您尽避吩咐。” “让她进来吧。”屋里传来了沉稳宏亮的声响,可见他虽已年过八十,可身子骨还不错。 “这……老太爷您就在屋里说吧,厨娘她今儿个身体不适,担心传染给您,所以她还是在门外候着比较好。”葛总管想了想,只能想出这个烂理由。 “哦,是这样啊。” 正在习字养身的老太爷倏然搁下毫笔,对着门外的柳柳问:“你哪儿不舒服啊?若真是如此你就回去歇着吧,今儿个我吃什么都行,就请别人代劳一下吧。” 老太爷宅心仁厚、宽大为怀,在下人面前不带丝毫架式,一直以来都是下人们最敬重的老者。 惟一较难伺候的就是在“食”方面了,也因此这么多年来,他只吃阿凌所煮的东西,其余人弄的菜肴他可是连看一眼都懒。 “老太爷,要不然您就在门里面把想要食用的菜单告诉我,这样就成了。”柳柳赶紧说,她当真怕自己的怪容貌,会吓坏了这位老人家。 “也好,不过……不过你还是进来的好。”老太爷想了想,许多菜名他还当真不记得了,再说一点风寒又有什么关系,他就不信自己的身子这么差,说传染就会被传染。 “什么?”柳柳无措地与葛总管互望了下,脸上沾满了担忧。 “我说老太爷,还是让——” “我看这样好了,她既然身体不适,就让她回家休息,就这么决定了。”讲不出菜名还硬要他说,那他干脆将就一点,随便吃吃了。 “老太爷,那柳柳还是进去了,希望老太爷您……您千万别吓坏了。”不得已,柳柳只好冒险了。闻言,葛总管可吓了跳,连忙阻止道:“柳柳姑娘,这不好吧?” “吓坏什么?”老太爷年纪虽大,耳朵可利了,“还有葛总管,她来见我为何不好?” “我——”葛夙顿时哑口无言。 老太爷又执起笔,在那宣纸上描绘起画来,“你愈说,我倒是愈想看看你的模样,快进来吧。” 柳柳无助地摇摇头,这才推开门,往里走了进去。 这时候坐在角落书案前的老太爷,正好抬头与她对视—— 他蓦然张大眼,眉心一蹙,面露讶异! 柳柳伤心地垂下脸,心想,完了、完了……她果然吓坏了老太爷,这下当真是任谁也救不了她了。 第二章 “对不起、对不起——” 柳柳胆颤不已,生怕自己吓坏了老人家,若老太爷有个万一,她可是会歉疚一辈子的,“小女子这就退下,老太爷您要保重。” 回过身,她正欲开门离去,却听见暮鼓晨钟般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美丑在于人心而非面貌,如果你执着在这张虚有表相上,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句话定住了柳柳的脚步,她缓缓转过身,惊疑地望着他,“老太爷……” “你坐。”他指着前方的椅子。 “柳柳不敢。”自从她懂事以来便为奴为婢,她可从不敢逾矩的。 “别那么拘谨,我要你坐你就坐。”他不厌其烦地又说了遍。 “那……谢谢老太爷。”柳柳于是就坐,可仍是缚手绑脚的不敢说话。 这时老太爷却开口了,“你脸上的伤有多久了?” “禀老太爷,三年了。”虽事隔多年,可只要一想起火灼的疼痛,她仍会额冒冷汗、心有余悸。 “给人医治过吗?”仔细观察着她的颜面,他缓缓问道。 “没有,柳柳家中贫困,怎请得起大夫?” 一想起自己的家境,她不免愁上心间。 由于父母身体一向不好,为了温饱,她从八岁就为人洗衣赚点儿微薄银两,能让弟弟念私塾是她最大的心愿,哪还有多余的银子看大夫? “既然如此,以后你每天忙完之后就来我这儿,我帮你看看伤口。”说着,老太爷又低下头专注于他的字。 “您的意思是……”柳柳可吃了一惊。 “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还有这事可别让第三者知道,就连我那个孙子你也得守口如瓶哦。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大意外。”一对白眉淘气地飞舞了起来,难怪有人说返老还童啊! “嗯。”虽不明白其用意,但她还是点头应允了。 看老太爷边笑着说话,边写着字,却丝毫不影响那苍劲有力的文墨,让柳柳看得好佩服。 见她瞧得这般专心,老太爷不禁笑问:“学过字吗?” “没……”她依旧摇摇头。 “好,那以后就顺便学点儿字,不过条件一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展现在他瞿老的脸上。 柳柳心头一热,他是孟大人之外,她遇上的第二个贵人了。只求这府邸千万别再出现第二个孟乃琳。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儿虽没有孟乃琳,却有着另一个比她更难缠的邪男。 柳柳进入南京首府已有些日子,仆散乔侬压根忘了有她这号丑女留在府中干活,直到一晚他因与朋友在山巅晚骑,回来时已近寅时,才将他的宝驹牵进马厩,却突被外头一个黑影给惊了下! “谁?”仆散乔侬眸子一黯,提高警觉地瞪着眼前月光照射下显露出来的丑陋面容。 当柳柳想掩面已来不及了,仆散乔侬已一个大跨步走到她跟前,将她的手一拉,一手掐住她的下颚猛力抬向月光处。 “你——”仆散乔侬目光紧眯,望着眼前的无盐女。 “我……” 她紧张地低下头,实在是被他刚才那狂妄的举动给吓着了,更担心他……是不是也被她吓坏了? “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是谁?”身为南京首长,即使他喜欢闲适无为的生活,可重责在身,凡事得止暴禁非,以加强南京的安全,怎容得下自己的府中出现可疑人物! 柳柳错愕不已,心想她来这儿工作才不过数天,他……他竟然已忘了她?突然有种酸涩的感觉浅漾在胸臆间,她居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了。 “你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快说!” 双眉轻拢,她那副丑德行似乎在他脑海划出一些印象,可……为何他想不出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 “我……我是新来的厨娘柳柳,半个月前大人您还在大厅见过我,嘱咐我许多事,难道您都忘了吗?”柳柳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睫毛轻揭半掩住她为之黯然的眼神。 他缓缓地松开手,眼底闪过一道璀璨光芒,“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专门替我爷爷准备饮食的丑女。” 仆散乔侬说起话来可是直截了当,根本无意考虑到对方的感觉。 柳柳心脉一震,望着他那背光的邪俊脸庞,似乎已无法忽略早在第一眼看见他时心底暗涌的情愫。 但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只要能天天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对了,我爷爷最近饮食还正常吗?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将马儿系在愿外的长柱上,他回头凝睇着她。 “老太爷还蛮适应我做的料理,所以柳柳会更加努力,多学一些老太爷适合食用的菜肴,好让他可以经常变换口味。”说起这点,她还算相当自得,因此不禁变起嘴角笑了起来。 仆散乔侬半眯着双眸,直盯着她那带笑的容颜瞧,这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模样,似乎比方才那份苦哈哈的表情要好看多了! “本来我早该去竹月楼探望一下我爷爷的状况,但是近来一些杂事,实在是让我忙得无暇分身,幸好让我遇见了你。对了,现在这个时间说晚不晚,说早也不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眸光轻闪,质疑地问。 “我……”柳柳想据实以告,但是她又惦记着老太爷的叮咛,他教她识字的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啊。 于是她只好手捏着老太爷送她的书卷,扯着小谎。 “是这样的,我半夜突然清醒就睡不着,于是想趁这时候帮老太爷构思一下明儿个的菜色,可仆人房内鼾声太大,所以我才跑到这地方,利用这边安静的环境,好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 其实她是偷偷来这儿念书的,但不能说,只好掰出这样的理由,希望大人能采信她的话。 仆散乔侬正视着柳柳的一双大眼,唇际漾出了抹堪称诱人的笑容,“这么说来,你的身体还真是铁打的,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居然还有精神研究料理,你不用睡觉的吗?” 此话一出口,就代表着他根本不相信柳柳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 “我——”柳柳猛抽了口气,真担心惹恼了大人,那么她不但没了工作,就连识字的机会都没了! “别紧张,瞧你吓得嘴唇都发白了,我这个做主子的当真这么可伯吗?” “不……我不是这个思思,只是我担心大人不相信柳柳说的话,不过柳柳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为非作歹的念头,请问大人明察。”说着说着,她居然朝他跪下,连眼眶也濡湿了。 “你这是干嘛?我怪罪你了吗?快起来吧,这样子要是让其他人瞧见,不知会引起多少遐思呢。”仆散乔侬勾起嘴角,喃喃地说着。 柳柳这才站起,惟惟诺诺地说:“下次我绝对不敢再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吓人,也谢谢大人的原谅。” “好,那么现在没事了,你回房睡觉去吧。”挥挥手,他随即打了个哈欠。 仆散乔侬不禁心想,今儿个他还真倒霉,才刚回府,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就让他遇见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 若非她的料理正合他爷爷的口味,他还真不想留下她呢。 “是,柳柳这就离开。”微微颔首,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哪知天色昏暗,她根本没瞧见眼前有一捆草绳搁在那儿,于是小脚一绊,她整个人便扑跌在地—— “啊……” 她疼得叫出声,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这下皱得更恐怖,偏偏这时候东方已渐渐泛白,可让仆散乔侬将她那副狼狈又难看的模样,完全看进了眼底。 他俊挺的眉一扬,额心轻拢,口气不豫地说:“你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了,人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难道眼睛也瞎了吗?” 柳柳心头一束,黯下了眸道:“对不起……对不起……” “唉——你别老是遇见我就喊对不起,我迟早会被你那一句句的对不起给淹没。”揉揉眉心,他实在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的女人,生活还有什么精彩可期。 柳柳秀眉微蹙,欲言又止,久久才调整心绪地说:“我没关系的,大人您请回吧,我可以慢慢走回去。” “好吧,我可是困死了,可别再不长眼睛了。”仆散乔侬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掉头就走。 柳柳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心轻轻抚在心口,劝自己一定要平静下来,千万别为他那英挺的外貌和俊朗的身影所迷惑,因为他对于她永永远远只是个能远观的对象,不是她所能匹配的。十七岁的她待嫁少女心,对于喜欢的男人也是会充满了憧憬,为他的笑而笑、他的怒而怒,心坎处不禁泛着酸酸楚楚的爱恋情愫…… 摇摇头,驱散脑海中不正常的遐念,柳柳于是站起,也打算离开。 哪知道她的脚才往前跨出一步,脚踝竟变得虚软无力,一股疼直从脚底窜到了大腿,让她忍不住又蹲来。 “哎哟——”她哭喊着,脚踝的抽疼让她难以自制地落下了泪。 这一声响在这宁静的时候,尤其响亮! 仆散乔侬突地停下脚步,回头一望。他深锁眉心,心忖:那个丫头到底又怎么了?频频出状况。而他是该上前看看,还是假装没看见的继续走呢? 罢了,这是他的南京首府,她又是他们府邸的下人,如果在这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挺麻烦的。 于是捺住性子,仆散乔侬决定去看看那个丑丫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一到了那儿,仆散乔侬竟看见那个丑女人仍坐在地上,直揉着脚踝。 “拜托,你究竟在干嘛?一大清早就在那儿鬼叫鬼叫的,想引来旁观者吗?” 瞧着她因摔跤的姿势,裙摆往上拢起,露出她一截白玉的小腿,不知为何他心头居然翻腾起了火热! 仆散乔侬微蹙眉,刻意压下心底这股不正常的热气,口气不佳地说:“你如果还想继续在这儿做事,就别再给我弄这种笑话,你这是在干嘛,以为这样就可以引诱我对你的注意吗?拜托,我还以为今儿个是鬼节呢!” 在曼白的日曦照耀下,柳柳悲伤地抬起眼,纳入眼底的便是他顺风飘摇的飞扬黑发,以及那张已完全释放出他诱人魅力的刚毅脸庞,但也更能感受到他与她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没有那个意思,大人……您千万别误会,只是……”柳柳紧张又难过地做着解释,可胸腔突然涌上莫名的空虚,和一道道化不开的愁绪。 仆散乔侬唇际漾出一抹狂野不羁的笑意,“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生气,只是说实话而已。你还可以走吧?” 柳柳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疼痛仍在,但她又怎么敢跟他说她走不动呢? 说了,不过是讨来一顿更难听的批判,他也不会送她回去啊。 “可以……谢谢大人关心。”她锁着两道眉,有些乏力地说。 “嗯,小心点,别再给我绊倒什么东西了,要是出了人命,可是会给我们南京首府带来秽气的。”丢下这句话,仆散乔侬便再也不留步的离开,这次他脚步加快,生怕又被她另一道叫喊声给吓着。 待他走了之后,柳柳这才缓缓地爬起身子,轻眨了下眼睫将泪水化去,也一同将心中悲苦轻轻带过。 她告诉自己,她已经很幸运了,在这儿没受到任何虐待,只是触动了真情,这是其貌不扬的自己自找罪受! 强忍着疼,她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可是要走路还真是有点儿困难,只见那红肿的地方疼痛加剧,让她受不了地又淌下泪来。 “你是谁?”突然,一道陌生的男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柳柳直觉地掐住脸儿,怯怯地问:“你又是谁?”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尖,露出憨怀的微笑,“我叫元牛,大家都喊我阿牛,是负责管理这个马厩的。” “阿牛……”她淡淡地喊了声。 “对,那你呢?” “我叫柳柳,是新来的厨娘。”她仍是低垂着头,怕天色晕白下又让人误以为撞见了鬼。 “哦——我好像听说过,大家还叫你丑丫头对不对?”心无城府的阿牛却直截了当一句话刺进她的伤口。 柳柳叹口气,随即点点头,“那你该知道我的容貌实在是羞于见人,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免得被我吓着。” “不会的,我阿牛连这么丑的马都不怕,还怕人吗?你抬起头吧,否则这样躲躲藏藏,日子要怎么过啊!”阿牛非常率直地说,却正好融入柳柳心窝处。 她因感动,声音微含沙哑,“可我抬起头,你不能吓得逃!” “放心啦,这些马还得靠我喂呢。”阿牛长相虽不怎么样,但没什么心眼,是一个很老实的年轻人。 “嗯,那我就抬头。” 缓缓地……慢慢地……她带着一丝不安仰起了脑袋。好害怕她会得到一声可怕的抽息声,可没有,阿牛只是憨傻地对她笑着。 “这又没什么,只不过是烫伤嘛!以前我们乡下很多孩子玩火烫伤,可我还不是跟他们玩在一块儿。”他笑着搔搔脑袋。 “谢谢你,阿牛。”殊不知他这句话带给她多少安慰。 “别客气。咦,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儿,上工时间快到!”阿牛看看天色,又看了看她。 “我……我刚刚路过这儿不小心拐伤了脚,可能——” “这样——你等等。”说着,他便跑去马厩推出一辆推车,“我先用这个推你回去,到时你再叫厨房那些大娘们带你去给大夫看看。” “嗯,谢谢。”感激之心溢于言表,为了工作,她只好坐上推车,让阿牛送她回到厨房。 “老太爷,这个字是这么写的吧?”将膳食端进了竹月楼,柳柳便将一张她昨晚偷偷在后花亭学写的字,拿给老太爷看。 “嗯……很不错,进步多了。”拿高宣纸,仔细端详,他嘴畔的笑容也渐渐扩大,“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当初我还真没看走眼。”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可以呢?”柳柳倒是好奇。 “这是直觉,我年纪那么大了,谁有慧根我会看不出来吗?”放下宣纸,他眯起老花眼,看着她颊上肌肤,“嗯……疤痕淡了些。” “这也是您的医术高明。”脸上疤痕渐淡,只要再稍稍着上些水粉,就可掩饰大半,至少不会再吓着别人。 “嘘……千万别告别人我会医术喔。”他孩子气地对她指出食指嘘了声。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省去许多恼人的麻烦。”往事干扰着他的思绪,他摇了摇头,遂问:“你的脚伤呢?” “可以随意走动了。”柳柳笑道。 “那就好。”老太爷随即又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些药方,“这是第二个疗程,把这些药磨成泥敷在脸上伤处,保证一个月后疤痕全消。” “谢谢……谢谢老太爷。”拿着药方,柳柳即使是半信半疑,但仍感激老太爷的大恩。 “好,你下去吧。还有,晚上我想吃狮子头。”他也不忘跟她讨好处。 “不行,午膳您已经吃了太多肉了。”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柳柳自有一套饮食计划。 “什么?”他板起脸。 “别生气,明天……明天午膳我不但做狮子头,还做扣肉怎么样?”相处一个月来,她已模透了老太爷的个性。 “唉……好吧,你不能食言哦。”皱起一双花白的眉,他也只好认了。 “柳柳不敢。”她笑了笑,随即端起老太爷的餐盘,走出了房间。 才到竹月轩门外,突然她撞上了一个壮魁的胸膛。更糟的是,她还踩到了对方的脚! 她吓得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可没想到才抬起眼,看见的竟是让她魂萦梦系多日的仆散乔侬! “你这个丫头怎么了?那么莽——”他也愣了下,因为他看见的就是柳柳那张又是错愕、又是惊悸的脸孔。 这丫头他认得,数天前她还躲在马厩旁吓人,可今天……咦,今天的模样似乎要比以前好看多了! “大人,您没被我撞疼吧?”她抑下心头的悸动,担忧地皱了下眉。 “你以为我是豆腐做的?”仆散乔侬拍了拍绸衫上的灰尘,语带感慨道:“只是我这双鞋毁掉了。” 一双幽邃凝笑的眸看她一眼,又转向自己那双貂皮翘头履。 “啊……那怎么办是好?” 她赶紧将手上的膳食搁在地上,拿起手绢,轻轻为他擦拭着上头的鞋印。 柳柳真想臭骂自己一顿,她究竟是怎么了?老是遇上他就出状况,一定给了他很不好的印象!“够了!”他同样蹲笑看她一副滑稽的动作,“你这手绢干净吗?” “我……”她怔忡了。 “鞋子不打紧,换一双就成。你别老见了我就这么害怕呀。” 仆散乔侬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突然剑眉一蹙,语带戏谑地说:“不知怎么搞的,你今天看起来似乎不太一样了,变……美了。” 纵使五官搭配起来仍算是普通而已,但那道丑陋的伤疤像是消褪不少,间接也美化了她的容貌。 “呃——”被他这一说,她的小脸儿不禁泛红。 “脸红了!”他眯起眸子笑看她的愕然状,眼睛忽地瞟向地上的空餐盘,“我爷爷食欲不错哦。”“嗯……还不错。”被他这么一称赞,她许多话都忘了该怎么说了。 “记得以前那个厨娘,老在下人面前说我爷爷的背后话,什么愈老愈麻烦,愈老愈挑剔。可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些闲言流语都不见了,我爷爷的埋怨也少了。”他倒是挺好奇这丫头是用什么法子,让他爷爷对她的料理没有半点儿挑剔的? “我想只要能捉住他的胃口,让他喜欢上你做的菜色应该不困难。”其实她也不懂这有什么难的。 在她眼里,老太爷是位非常好的老人,他从不追究她料理东西的口味,只是偶尔爱吃肥肉而已。 “哦,这么说他还真是偏心了。” 在这么近距离下,仆散乔侬发现她的唇型优美,小巧水亮还带点儿润泽,还真是引诱着他想…… “大人——”他的脸愈来愈靠近,真的让她好不自在。 柳柳潜意识里捂住了小脸,赶紧转开,身子和嗓音都在颤抖着。 “怎么了?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仆散乔侬嗤笑了声。 就在这时候,他两人身后的房门突地发出吱呀声,老太爷弯着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乔侬,别再逗柳柳了。” “爷爷,您不是说过要我多关心下人生活吗?我只是问问她在这儿住得习不习惯而已。”顺便逗逗这个无盐女。 “你这也叫关心?” 老太爷摇头笑着,在小厮霍亚的搀扶下,拖着缓慢的步伐徐徐走向他们。 “爷爷……”仆散乔侬苦笑的撇撇嘴,“那么您说,怎么样的慰问才算关心呢?” “如果你真愿意关心柳柳,那么我看……以后就由你来教她念书识字吧。”老太爷一句话,当场震住了两个人。 “爷爷,我哪儿有多余的闲暇时间教她识字,再说识字这种玩意也要有兴趣,才学得下去呀。”他霍然大叫,一点儿也不像“南京大人”的样子。 “你不是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主张船到桥头自然直吗?既是如此,那你就试着教教她,我相信柳柳有心学的。” 实在是他年纪大了,画画还可以,可是要他一个一个字教给柳柳,还真是费眼力,如果乔侬这孩子愿意那就好了。 “爷爷,以前阿凌在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对她呀?”这可是仆散乔侬最不解的地方。 “你说阿凌?她那张嘴巴就会吱吱喳喳,吵死人了,我怎么有时间教她东西,我老了,嗓音喊不过她。”老太爷幽默地笑了笑。 “可……”眼看讲不过爷爷,他只好转向柳柳说:“你说呢?我可是堂堂南京大人,没时间也没精力教你一个小丫头识字,你如果识大体,最好是劝我爷爷别勉强我了。” “可是我……”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太爷,就见老太爷直对她眨眼,要她别推却。于是她只好道:“我想我不会浪费大人太多时间,如果大人愿意教授,我会很认真学习的。” 本来她也不想让他麻烦,可既然有老太爷当推手,而且以后又可以时常见着他,她……就拒绝不了自己想念他的心。 “说的好,我说乔侬你没得推拒了。”老太爷捻须大笑。 “你!” 仆散乔侬眯起黯沉的眼肿瞪着她,碍于爷爷的面,否则他真的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该死,他还真是引狼入室了! 看出他眼底的恨意,柳柳心口一阵紧揪,为怕自己承受不住他那对愤懑的眼神,她只好找理由先退下。 “老太爷,我厨房还忙着,先回去了。”微一屈膝,她便迅速的转身离开。 “喂——”仆散乔侬欲喊住她,可她倒溜得挺快的! “爷爷,我刚好想起有急事待办,晚点儿再来看您。”他又转向霍亚道:“好好照顾我爷爷。” 霍亚才要拱手应和,可他已施展轻功飘得不见踪影了。 “我说霍亚,你觉得大人和那位柳柳配吗?”老太爷突然问了句。 “嗯……以外貌来说似乎不搭,不过柳柳性情温驯,是位不错的姑娘。”霍亚年纪虽不大,但长年跟着老太爷,耳濡目染下也自有他一番见解。 “你说的不错,可外貌谁能维持永远的不变,重要的是她是否拥有一颗真心。”老太爷笑了笑,“扶我回房吧。” “是。” 第三章 “你给我站住。”仿似一阵狂风般从柳柳身边掠过。她才抬头就发现他已站在她面前! “大……大人……”她吓得直往后退。 “你不是要我教你识字吗?”他俊容抹笑,脸上净露邪肆神情,“我现在不就来了吗?” “现在还是上工时间,我看还是等下工之后吧。”她哑着声音,浑身涨满了一股说不出的惊悚。“等下工?”他眉头一竖,“等你下工我可忙了。” “嗯?”狐疑他脸上乍现的恐怖表情,她心跳已逐渐加快了,“那……那就改天好了。” “我任何一天都很忙。”他那俊逸非凡的脸孔,隐隐流露出抹潇洒的笑容。 “那改天我下了工,发现您很闲的时候,再去找您吧。”她随便说说,而后转身打算先溜。 “什么?”她这是什么口气,好像他活着就为了教她识字?! “喂!我说站住!”仆散乔侬拉高嗓音喊住她,而后跨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她,“你好像有了我爷爷做后盾之后,说话就比较大声了。” “哪……哪有?”柳柳望着他那阳光般的笑容,以及得天独厚的俊朗面容,一颗心又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可心底明白两人是不同道的人,她实在不该再这么深陷下去,但为何她还是想多看看他、接近他呢? “没吗?”凝起唇,他笑得魔魅,“以前你看见我总会东闪西闪的,现在不但不会,还喜欢跟我抬杠。” “我是因为想通了。”她敛下眼。 “想通?” “嗯,在马厩工作的阿牛告诉我,美与丑只是种表相,没什么好在意的,叫我要往前看。”她悠悠道来。 “阿牛?”听她这么说,仆散乔侬心头突生一种不是很好的滋味,“你什么时候跟他混得那么熟了?” “我只是偶尔下了工,去找他聊聊天而已。”因为刚开始每个人见了柳柳,都会保持一段距离,惟有阿牛不会嫌弃她这个朋友,自然她就喜欢常找他说话了。 “我想起来了!”仆散乔侬突地一击掌,眼底净露暧昧笑影,“你和他是不是私通款曲?” 柳柳眉头紧蹙,没想到在他那优雅温柔的笑容背后,竟藏着这么龌龊的念头,“大人,请您说话千万得三思,我和阿牛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他扬起眉,肆笑着,“那么那天大半夜我怎么会瞧见,你在马厩外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跟阿牛躲在马厩里刚温存完?” “您!您误会了——”天哪,这可是关系到女孩子的清白,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断章取义呢? “不用解释,想想,有哪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会承认这种事?”搓了搓下巴,他嗓音略显磁性地笑了。 柳柳眼角泌出了泪,从没想过这种话会出自他的口中,他可是南京城大人,话怎能乱说? “咦,怎么这样就哭了?”他展露出一副错愕的模样,直瞅着她那张迷惘无助的娇颜,“其实我也挺好奇,阿牛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 她无法承受的直摇头…… “对了,阿牛不是说外貌好坏无所谓,内在才是重点……”仆散乔侬诡魅的绝俊脸庞,突地闪过一道堪称下流的笑意,“该不会是你‘里面’特别美吧?” 柳柳一边收拾细软,一边掉泪,她尤其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太爷的三餐了,不知她这么突如其来的离开,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煮料理给老太爷用吗? 唉,这又是她杞人忧天了,仆散乔侬不是说了,他官大势大,有的是银子请更好的厨娘来府邸做事,她又算什么呢? 现在还是上工时间,下人房里就只有她一人,她拿起细软如同来时般形单影只的离开。 才走出房间,竟然看见仆散乔侬就站在她眼前! “您来做什么?”她垂下脸,不知怎地,要她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和他对视,她还是做不到。 “你真的要走了?”他双臂抱胸,撇撇嘴看着她。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他喜欢瞧她那无措、惊恐、不自在的娇柔样,虽然论长相,她敌不过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可她就有一份说不出的气质吸引着他的注意。 因此,乍听她要走的消息,他无法装作无动于衷,甚至极力的想将她留下,即便当成消遣的玩具也行。 “没错,听了您的命令,我这就走。”她打算闪过他身旁离开。 哪知才绕过他身侧,突然他猿臂一展,居然将她抱个满怀。 “您要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她惊愕不已,怎么也没料到他是这么一个放肆轻狂的男人。 “你不是要学识字吗?看看时间也到下工的时候了,我们这就走。”他不作任何解释,抓着她的手腕,便往他的书房拉。 “我都要走了,您还教我识字干嘛?”柳柳小碎步地在后头跟着,实在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突然的转变。 至于仆散乔侬呢?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当看见她方才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的身影,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或许是担心无法对爷爷交代吧,他还是跟了过来,阻止她离开。 他甚至没想到,居然有女人的个性是这么倔的。 以往有些丫环面对他的挑衅,也只当是调情,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有的还心甘情愿的送上身子,可她……长相吓人也就算了,没想到个性还这么的执拗。 好,她既然这么强硬,他就跟她对上了。 他有把握让她深深爱上他、不能失去他,到时候就是他看她好戏的时候了。 想到这儿,仆散乔侬便勾起嘴角,笑得恣意。 “您放开我,您抓的我手好疼。”一直到书房外,他仍不肯松开她的手,柳柳不禁压低声恳求道。“不拉紧你,你可是很会溜的。”他轻佻的嘴角弯起了一个非常讽刺的弧度,眼神游走在她那紧蹙的眉尖。 “我走对您而言应该不算什么,何不放我走呢?”她眼里占满了泪水,对于眼前这个霸道至极的男人,实在是无以招架。 她尤其不明白,就这么一瞬间,他为何变得判若两人呢? “你走不走我是无所谓,可是我那个爷爷就挺麻烦了,要是他又跟我吵着不吃不喝,那我临时去哪儿弄一个能做出合他胃口的人呢?”仆散乔侬扯唇笑了笑,半嘲弄地解释着。 “您可以去江南找啊。”抿紧唇,柳柳别开了脸。 “哟——生气了,人家说女人心眼小得像绿豆,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没错。”他的唇角好玩的一弯,在柳柳意料之外的情况下,勾起她的下颚,望着她。 “您……您究竟要我怎么说?”她有点慌了,在他那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凝视下,她的心好乱。她自问,她能再留下吗?可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一段下流话,仍席卷着她的脑海,逼得她心口沉闷,更没有勇气留下来。 “咱们就先别谈这个,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紧接着他又将她往屋里拖,直到她进入一间雅致的书房,满墙的各式书卷,引来柳柳不少的好奇。 “好多书啊,比老太爷的还多呢!”她突然忘了自己是被迫来到这儿,看着这些盈满书香味的摆设,她便忍不住好奇的上前伸手模模。 但气人的是,她识字不多,这些是什么书她根本瞧不出来,多希望她也能像老太爷,或者是仆散大人一样,能够写出一手好字,识得天下字。 “当然,我爷爷年纪大了,眼睛又不好,现在能看的书自然少了。” 仆散乔侬望着她瞧着整面书墙,眼底出现的憧憬,“想不想有一天能将这些书全部看完?” 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表情里头充满了高昂的求知欲,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少之又少。 这时他竟突然发现,虽然她的外貌平凡,可是有时候从某个角度看来,她却给人一种非常灵性的感觉。 “可以吗……我当真可以看这些书?”柳柳的嗓音不觉变了调。 “当然。”他先坐进画案里,拿出一张纸来,在上头写了几个大字,而后交予柳柳。 “认得这几个字吗?”他扬眉看着上头写的四字成语——心有灵犀。 “嗯……多半不认识,只认识这个心字。”柳柳汗颜地摇摇头。 “我写的是心有灵犀四个字,这是‘有’、这是‘灵’、这是‘犀’。”他突然捺起性子,一字字教授了起来。 此刻柳柳就坐在他身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她居然又感到脸红心跳! 不是说好不再想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吗?为何她的心还会不受控制的直映出他的影子呢? 可现在她居然又会奢望,能够一辈子和他这么在一块,即使是永永远远的主仆关系,只要能经常看着他,她就觉得好幸福! “喂,你这个学生第一天就给我闹不专心,我接下来该怎么教啊?” 柳柳被他这句话给弄得脸儿涨红,眼睛都不知该摆哪儿了。 “我……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如果您真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您,一定要昧着自己的心教授我习字,这样对您是很不公平的。”柳柳怯柔地说。 仆散乔侬凝起眉,懒懒的撑起一抹笑,心忖!你也知道这对我有多么的不公平?不过为了驾驭你,我无所谓。反正只要等到你求我、离不开我的那一天,我就算赢了。 想着,他唇畔不禁勾勒起一抹诡魅笑容,刚毅的脸上更抹上一层玩味。 “这样好了,我为我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向你道歉,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嗯?”说着,他那似笑非笑的黑眸更是深幽到了极点。 柳柳张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他身为南京首长,居然会放段向她道歉,那么她还能跟他计较吗? 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激昂,她眼泪又不听话的纷然坠落。 “你还真爱哭,一张脸已经不怎么好看了,再哭得让两个核桃眼挂在上头,可就更吓人了。” 他咧开嘴,玩世不恭地开着玩笑,可暗藏在他那层关心温柔下的,却是他满脸轻浮自大的笑容。 经他这么一说,柳柳这才想起自己有张不堪入目的脸,于是她赶紧转开身,背对着他,“对不起……是不是又吓着您了?” “你这是干嘛,我不过是顺口说说,你的自卑感又开始作祟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转向自己,目光柔缓地望着她那张平凡中再平凡不过的脸蛋。闻言,柳柳无来由的一阵心悸,抬起眸对上他那温暖的眼光,她窘迫地回答:“这是事实,我有自知之明的,即便自己不这么想,旁人也会指着您的鼻子笑骂。”说着,她的鼻头又酸了。 “真该死,来,你打我好了。”仆散乔侬恶作剧地摆出左脸,点了点自己的脸庞,“来,你打吧,算是让你发泄,好不好?” 柳柳仓促地往后退着,他简直是开玩笑,这叫她怎么打得下手呢? 若真要打,她宁可打自己那张让人望之生畏的丑陋脸庞,也不会伤他一根寒毛啊。 “我怎么打得下去,大人您别开玩笑了。”柳柳手足无措,已更加沉溺在他所施展的魔咒中,找不到刚刚她亟欲离开的勇气。 “好了,不逗你了。”他又拿起一张空白纸张,递到她面前,“来,我们来习个新字。” “什么字?”她好奇地问。 仆散乔侬凝唇一笑,接着在白纸上写下一个“爱”。 “呃——这是……”她指着这个笔划超多的字。 “嗯,爱情的‘爱’。”仆散乔侬笑意盎然地解说着。 “呃,”小脸染上绯红,她顿觉心慌意乱。 “怎么了?”他偏着脑袋,刻意以一张饶富兴味的表情凝脸着她,瞳心中闪烁着几许邪气的星芒。 “这个字……好像很难。”手拿着毫笔,她居然微微颤抖着,更怕自己写出的字会引来他的耻笑——笑她人丑字也丑, “不试才会觉得难,试上一试就会觉得简单多了。”他看着柳柳,眼底涌现几丝难得的温柔。 扬起眉睫,她便对上他那对肆无忌惮的眼神,心脏竟突地漏跳了拍! “怎么?还不快写?”他缓缓站起,绕到她身后,“是不是要我带领着你写,你才愿意落笔呢?” 柳柳紧张地抓着笔,就像握木条一样,在他强烈的眼神注视下,她早忘了老太爷曾教过她这毫笔的拿法了。 “唉,不对不对,这笔不是这么拿的。” 说着,带着一脸柔笑的仆散乔侬便抓过她的手,一根根拨弄她的手指,教她该如何掌握一只笔的诀窍。 这抹温暖轻柔的肤触,从她的指尖缓缓融入她心底,带给她一阵晕眩无力的酥麻感! “来,就这样,再试试。”他催促道。 “可……可我不知道笔划……”终于,她说出了心底的难处。唉,他现在心底一定在笑话她的无知。 “哈……”他果然笑了,可是笑声却是这般清朗,“你这丫头也真是的,早说嘛!我教你吧。” 带着心机的仆散乔侬于是欺近她,将她娇柔的身子抵在身下,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笔一笔的带过…… 那柔密发丝的自然香味,缓缓游荡在他鼻间,是这般令人销魂,间接使得他也不能专心了! 懊死,她身上怎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似茉莉、似百合……有别于其他女子那种刻意涂抹人工花粉的造作,居然如此的令他爱不释手! 发觉他的身子竟愈压愈低,柳柳浑身不自在地唤了声,“大人……” “嗯?”见她不自在的模样,他脸上已挂上隐不住的笑意。 “您压得我好紧。” 她的胸口已贴着桌面了,这教她怎么写字嘛! “哦,对不起!”仆散乔侬故作惊讶地抬起身躯,“是我太专注了,你呢?看懂了没?” “看是看了,就怕记不得。”再加上他方才特意的靠近!早已纷乱了她的心思,连笔划也没能看个仔细。 “那么换你试试了。”放开手,他让她自个儿去掌控握笔的力道、快慢、转勾捺撇的润滑度。 “是这样吗?”看那字型已是有模有样的呈现出来,柳柳心底陡升起丝丝无法言喻的喜悦! 这个字可是他教给她的第一个字,是她永永远远都会放在心中低回浅尝的“爱”字。 她定会将它一辈子搁在心底,就算今后无缘,两相分离,她也会每天写着这个字,告诉自己她对他深镌的真情。 “嗯,不错!丙真孺子可教也。”瞧,他那不拘礼节的调调儿,又浮上他唇际,“再来是第二个字。”仆散乔侬拿过她手中笔,继续在白纸上写着“情”这个字。 “这是?”歪着脑袋,她看着这个似乎稍稍好写点的字。 “爱情的‘情’。”将毫笔重新放回她手中,他笑容不减地对她施展更深一层的魅惑。 “情!”看着它,她觉得爱、情两个字搭起来好美呀,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福分拥有它? “来,写写看。”鼓励的微笑漾在他嘴角,引她上勾的心意益加彰显。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知道,惹恼他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他可以借此拿她当茶余饭后的消遣,玩玩她的少女心,爷爷非但不会怪他,他也可以完成他恶作剧的精彩结局? 柳柳拿着笔,轻轻随着他刚刚的笔划描绘着,当最后一笔划过,她竟开心地笑了。“嗯,我写好了。” “这不算,你明明是描我的字。”他点了下她的脑袋。 “我不会写,只好先描描看!” 柳柳啜着小嘴说,可她没告诉他,那是她试图将她的“情”,偷偷印在他的“情”上,永远联系,不离不弃。 “你还真会讲道理。”他摇摇头轻笑。 “这张纸可以给我吗?我拿回去学着多写几次。”想将它收藏在怀里,视为一辈子的珍藏。 “又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要就拿去。”仆散乔侬没看穿她的想法,顺口就答应了她。 “谢谢大人。”柳柳开心地将它摺好,轻放在衣袋,生怕压坏了它。 看着柳柳那悉心收藏的态度,直让仆散乔侬觉得好笑,“不过一张纸嘛!” “嗯,只是一张纸,可却是我……”她锁了心底的秘密,改口道:“能让我习得两个字的宝贝。” “瞧你说的,那我写的这些字不就全是宝了?”仆散乔侬指着书房墙上的几幅字画,笑意盎然地说。 柳柳看着,露出满脸的赞赏,“您和老太爷都对字画很有兴趣?” “我呀,是从小被他逼着学写字和作画,就算不愿意也不行呀,如今想想,还真亏了他老人家,否则……”他突地噤了声。气自己明明是要拐骗她上当而已,干嘛跟她说一堆陈年往事?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她好奇地问道。 “没事。”他孩子气地噘起嘴。 “是我说错话了吗?”她的容颜布上了一层忐忑,潜意识里她紧紧抓住胸前衣袋中的纸张,怕他会跟她索回…… 见她那自责的脸庞,仆散乔侬立即掩下一脸的不舒服,“没事,别什么过错都净往自己身上揽,嗯?” “嗯。”见他笑了,她也笑了,多希望时光能够就此永永远远的停顿下来! 第四章 柳柳怔茫地看着他,虽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可他那眼神就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人,请您别再说了。”她抚着胸口。 “我说错了什么吗?阿牛没跟你这么说吗?”他煞有其事地问着,状似玩弄与调戏。 她憨傻地摇摇头,不解地问:“说什么?” “说你‘里面’特别美。”变起唇线,他挑起眉等着她的答案。 “里面?” “就是那儿。”他伸出魔掌,从她身后握住她的圆臀,重重的捏了下,指头还不轨地往那柔窝一顶! “啊!”她吓得身子一弹,连忙跑开,一双惊愕的眼还直对着他瞧。 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难道他当真将她当成一个不知羞耻、毫不检点的女人? “你这是干嘛?我比阿牛差吗?”仆散乔侬眸子一黯。 “您不能这样的,如果您容不下我,我可以离开,但求您别污蔑我的清白。”被人冤枉已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更何况是被一个她所重视,几乎将所有精神都放在他身上的男人呢? “啧啧,你这是何苦?若你真喜欢阿牛,我可以成全你。省得你们还得这么偷鸡模狗、怕人撞见,怎会有情调?”他可是当她的愤怒是哀兵政策的一种,如果他开口让她留下,岂不上了她的当。 “仆散乔侬!”柳柳大声吼出,受了刺激的她,早已管不了他是谁了。 “你竟敢直呼本大人名讳?!”仆散乔侬眯起一双幽魅大眼,“别以为我爷爷喜欢你的料理,你就敢目中无人!版诉你,会料理的人这天底下有多少,只要出高价,我一样能到中原将江南名厨请了来。” 柳柳的翦水双瞳已经溢满了委屈的泪。 仆散乔侬之所以会说这番话,固然教人错愕,但细想了下,他之所以会有损其身份的说出这样的话语,不都是因为她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突如其来出现在他的府邸中,间接影响了他的生活? 再看看他这个形貌出色自不在话下的男人,浑身充满了诡魅的俊逸风采,阳刚俊伟的脸上更不时带了抹潇洒笑容,可为了赶走她,他居然会一反常态,让自己变得这般邪恶、诡魅! 看来她惟有早点离开,才能还这府中每个人安宁的生活,要不然连阿牛也被她影响,这教她怎么对得起他呢? “你究竟在想什么,考虑那么久?是不是在想,要不要让我进去你‘里面’看一看啊?”仆散乔侬咧开嘴,话语里的轻浮包是让柳柳受不了。 “别说了……我顺您的意思离开这儿,请您留留口德,如果您只是对我不满,您可以针对我,但请您不要冤枉其他人。”说着,她便回头往下人房直奔,打算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 “大小姐,大小姐……” 次幕使府里传来丫环的叫嚷声,从门外一直喊到了孟乃琳的闺房。 “什么事?瞧你那样子,被我爹瞧见又会讨一顿骂。”小菲是孟大小姐的贴身奴婢,由于长得可人,自然深得大小姐宠爱。 “那个……那个……”小菲喘了喘气才道:“大小姐,您知道那个丑女上哪儿去了吗?” “你是指那个柳柳呀?”她不屑地撇撇嘴,“我管她去了哪儿,说不定当真流落街头当乞儿了。倘若真是如此,一定会把路人给吓坏了!” 她低头窃窃一笑,“别管她了,快帮我把玉簪插上。” 孟乃琳可没心情理会那个丑女,一心只想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因为待会儿她可是要陪爹爹去南京首府做客。 只要想起南京大人仆散乔侬,她心底就不免荡出一丝蠢动,多希望能有机会与他花前月下畅谈整夜。 若是因此让他注意上她,那么她就有机会成为人人称羡的首长夫人了! “才不呢。”小菲噘着唇说。 “怎么了?”孟乃琳这才意会到小菲的话中有话。 “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工作吗?”将玉簪插上,她又为小姐喷上宋国新进贡的蜜花香露。 “你快说吧,别净吊我胃口。”孟乃琳口气不善地说。 “就是南京首府。” “什么?!”孟大小姐立即变了脸。“这怎么可能,仆散乔侬是瞎了眼吗?怎么会用她这种人呢?”“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那丑女会妖术。”小菲就净会在那儿嚼舌根。 “哼,今儿个去南京首府,我一定要找机会跟乔侬说说,把那个丑丫头给遣退了。”冷着声,娇娇女开始心生不平。 “对,我想仆散大人定会被您所迷惑。瞧,这南京城还有哪家姑娘比得上小姐您的?”小菲不断拍着马屁。 “说的也是,谁比得上我娇美?”孟乃琳望着镜中的自己,非常自豪地说:“我想那个万人迷仆散乔侬,是绝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是啊小姐,让小菲再为您修饰一下,定要让仆散大人目光怎么也离不开您。”拿起香精水,她又为大小姐洒上了些,再将她的头饰一个个插好,小菲就等着陪小姐一块儿进南京首府。 只要小姐被看上,她小菲就有机会成为仆散大人的二夫人呢! 想着想着,她嘴角也愈咧愈开了…… 南京府邸的厨房里,今儿个是异常的忙碌。 因为南京城的次幕使大人,携千金前来府中做客,仆散大人特别交代一定要待以上宾之礼。 于是各式菜肴全出了笼,大人更挖出了陈年老酒,打算与次幕使孟禾达共饮,来个不醉不归。 “柳柳、柳柳……”厨房里的于大娘大声嚷着,而正在外头洗着青菜的柳柳闻声,立刻跑了进来。 “于大娘有事吗?”柳柳一双湿淋淋的手胡乱抹着裙问。 “快,快将这些肉帮我剁碎。”她指着砧板上的上等后腿肉。 “是。” “柳柳,多亏有你帮忙,否则我会忙死的。想想以前那个阿凌,若有你这么勤快就好了,偏偏她老仗着老太爷只吃她煮的东西,连甩都不甩我呢!”于大娘一边调整着蒸笼的火力,一边叨念着。 其实柳柳刚来的那几天,她也是很讨厌她,直抱怨大人为何派了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妖怪和她一块工作。 然而时间一久,一方面她发现柳柳是个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另一方面则是她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居然神奇地渐渐消失了,现在不注意瞧,还真瞧不出来她以前那副鬼样子的痕迹呢。 问过她是涂了什么仙丹,她只说是去庙里求来的符水,为此她也到那座庙宇拜拜,要了些符回家,希望自己也能愈变愈年轻呢。 “其实很多东西柳柳也不懂,都是这阵子大娘您教给我的。”柳柳动作极快地将肉剁碎,开始做肉丸子。 “你哟,就是会哄我开心。”于大娘抿嘴一笑,这时候葛总管却快步朝这儿走了过来。 “于大娘,东西呢?快送上桌吧。”他一开口就催促着。 “你没瞧见我正在忙,大梅这丫头送了几道菜过去还没回来呢,又不知去哪儿给我偷懒了。” “大娘,大梅她不舒服,刚刚已经回房歇着了。”听见她叨念的柳柳,赶紧为大梅说话。 “糟了,那可怎么办呀?这儿人手不够啊,葛总管。”于大娘大叫了声。 “我看就由柳柳把这些已弄好的菜肴先送上桌吧。”想了想,葛总管只好这么决定。 “可大人不是说了,别让柳柳到前面去吗?”于大娘有所顾虑道。 “最近我看柳柳已经好看多了,烫疤没那么明显,感觉还挺美的,到前面去应该没关系。对了柳柳,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呀?”就连葛总管都好奇不已。 “哪是仙丹,人家是诚心感动佛祖,是佛祖下的符水治好的。”于大娘掩嘴一笑,替柳柳说了。 柳柳惭愧不已的垂下脑袋,因她为了对老太爷守信,却对他们撒了谎,可见他们对她又是如此照顾,心底便会产生一种歉疚呀。 “那柳柳真是幸运的姑娘罗。快去吧,大人在等着上菜呢!”葛总管笑了笑,又开始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 柳柳于是将蒸笼里头的粉蒸肉端出,听说这是非常好吃的一道中原菜,也因为于大娘是来自中原,所以她熟知各种中原料理,大人也因为喜欢那种特殊口味,才将她留在府中。 将它放在竹篮内,柳柳慢慢地朝前面的花厅走着,这里是她平日不可能来的地方,长廊、拱门、小桥、流水,再加上层层的花团锦簇,还真是让她看得目不暇给。 不一会儿工夫,她来到了花厅,先在门外轻扣两声门板,“大人,送菜来了。” “进来。” 突闻仆散乔侬低沉磁性的嗓音,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想想自那日习字后,她已有十来天没再见过他了,不知……他是否又忘了她这个平凡女子? 执篮的手轻轻一颤,她轻咳了声,缓缓推门而入。 当仆散乔侬一见着她,脸色倏然一变,随即扯了个笑脸,亲昵地喊道:“柳柳,好久不见了!” “柳柳!”孟乃琳一听见这名字,连忙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她印象中的无盐女,居然变了……变得还有模有样的! “柳柳,原来你在这里!我一回到府中发现你不在,派了不少人四处寻你。可奇怪的是知道你去向的人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次幕使孟禾达一见到她,立即激动地说道。 “孟大人……”见了这位大恩人,她禁不住也淌下了泪。 “柳柳,你变漂亮了,脸上的伤疤好多了!”孟禾达这才瞧清楚她的脸儿,难掩意外地问。 “烫伤的伤疤怎么可能痊愈,我看她有问题,搞不好是妖魔转世。”孟乃琳气愤地说,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心目中的丑八怪,居然会变漂亮了! 不,她不能容忍这个丑女改变容貌的事实,尤其是她居然在南京首府工作。刚刚仆散乔侬见着她时那一声亲热的招呼,更是激起她满腔怒火! “琳琳,你真是胡说!”孟禾达忍不住斥责自己的爱女。 “爹……你偏心!”涨红了脸儿,孟乃琳可是将满腔愤怒全部都推在柳柳身上,“我告诉你,你这妖女,我迟早会找到你的把柄!” “我不是——”柳柳的目光转向仆散乔侬求救道。 可他却潇洒的摇着扇、喝着酒,完全没把她的忧虑与无助看在眼里。 孟乃琳见状,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仆散乔侬的冷淡,证明了他绝不是看上了柳柳。 “呵!没人帮你说话了吧?”闷着声轻笑,孟乃琳娇脆的嗓音直刺激着柳柳的耳膜。 “你们……”柳柳抚着心,颤抖着手差点儿将篮子都砸了地。 “别在客人面前顶嘴,把东西搁下,你先出去。”终于他出了声,可语气却是这般强硬不留余地。柳柳咬着下唇,“是。” 她忍受不了孟乃琳的妄加之辞,为何他不肯替她说句话? 难道他也相信孟乃琳的话,认为她是个妖女吗?心伤加上心痛,她颤着手将粉蒸肉搁在桌上,而后转身奔出花厅。 仆散乔侬见她就此逃开,眉头不由自主的攒紧,心底突生某种浅促的疼,想阻止却又喊不出声,毕竟她的身份地位不值得他这么做。 罢刚,并非他无意为她解释,只是他从未为哪个女人说项过,就怕愈弄愈糟。 “仆散大人,我饿了。”发现仆散乔侬的视线随着柳柳的身影而去,孟乃琳连忙说话想移转他的注意力。 “对,孟大人、孟姑娘,快尝尝我特地从中原请来的厨娘所做的料理。”他拉回游走的思绪,赶紧招呼道。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孟大人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今天他来此,就是想借机撮合琳琳与仆散大人的良缘。 这时花厅就只剩下仆散大人和孟乃琳两人,于是她胆子更大了! 她站起来,往他身上靠,娇声呢喃道:“仆散大人,你年纪轻轻,就要处理南京城这么大一块地方的所有事务,真是不简单!” 他撇嘴一笑,伸手模模她的手,柔魅地说:“这是大王重用。” “你太客气了,不过……有句话说,男人一旦不成家,事业将会停滞不前,所以我奉劝你该找个妻子为你分担一些家事了。”她暗示的意味已是非常强烈了。 “哈……说的好,我是该考虑考虑了。”轻勾她的下颚,他煽情地挑弄着她的心。 “那你心底可有人选?”她嘴唇微噘地靠近他的唇。 “哈啾——” 她过分喷洒的香精刺激了他的嗅觉,使得他的鼻子发痒,忽地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你给我走远点儿。”仆散乔侬用力推开她,眯着眼,掩着鼻说:“等你把身上的怪味洗干净再来,我会叫葛夙派马车送你回去。”论着,他便快步走出花厅,徒留下一脸错愕的孟乃琳。 天呀!怎么会有人喜欢在身上洒上一些怪异的味道呢?! 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恐怖,弄得他差点没窒息在她们这些刺鼻的味道中,所以熟悉他性情的女人,绝不会在他面前擦这些怪东西。 想想,还是柳柳单纯些,不会弄些可怕的味道吓人,如果说她是没银子才不抹这些玩意儿,也说不过去,因为府中的一些丫环还是会买些廉价品刺激他。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体内便会升起一股想去戏弄她的念头,只要看看她那憨柔的模样,他的心情便会好许多,进而喜欢与她相处、与她谈天说地,却忽略了自己心底那股真正的感受……一种无法抑制的着迷。 这阵子没去见她,没继续行使他的诱心计划,实在是因为他公事太忙,大王老怕他一闲就忘了做事,总会派些杂事来烦他,还真是……唉! 好不容易,昨儿个将大王交代的事忙完,今天正好无事一身轻,可刚刚又被孟乃琳的怪味弄得一身别扭,找她聊聊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他欲到仆人房时,正好看见柳柳坐在一旁的木亭内发呆、掉泪,脚边则放着一篮竹篓,像是要去溪边洗衣裳。 “怎么哭了?”他徐徐走向她,唇际漾着抹笑。 “是您……”柳柳望了眼仆散乔侬,眼眸一黯,便面无表情地提起竹篓就要往另一头走去。 “去哪儿?”他明知故问。 “洗衣。”淡漠地答了句,她连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仆散乔侬随即跟上,在她背后轻柔的问道:“天色已暗,一个姑娘家到河边岂不危险?” 她顿了下脚步,只道:“我不会有危险。” “这么有把握?”他凝起嘴角,语气中透着戏谑,走到她跟前,近距离地睇视着她那张漠然的脸蛋。 “就算是坏人也是长眼睛的,您不是说过我是副‘鬼样子’。”她带着抹笑,却是在自我调侃。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很多人都说你变漂亮了?”他扯着抹笑,伸出手轻轻划过她原本丑陋焦干的面颊。 柳柳被麻了下,赶紧别过脸,害怕他会追问她这些疤痕,是怎么消失的。 说是老太爷的功劳吗?可也太神奇,擦了几次药,先是有些月兑皮,而后慢慢月兑得厉害,直到整块疤慢慢消失了! 难道他爷爷是神医他都不知道?可为何老太爷又不肯她说出去呢? “可是却变成了妖女。”她无力地说。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能不能告诉我它是怎么弄掉的?”眯起眸,仆散乔侬直想从她脸上找到端倪。 天,他当真问她了…… “我……我是去庙里求符的。”她扯着同样的谎,可仆散乔侬是有念过书的人,怎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说呢? “你没必要瞒我的。”他目光如火焰般地烧灼着她。 “我没瞒您什么,信不信在您,如果您真要把我比喻成妖女,我也无所谓。”深情地望了他一眼,柳柳便闪过他,抱起竹篓,打算趁天还没有全部暗下的时候,赶到溪边把这些衣服给洗了。 “想不想学字?”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又喊住了她的脚步。 柳柳想不理会他,但是一听到“学字”,她便迈不出脚步了。 情不自禁的她伸手抚触着衣襟内的香囊,这是她这几天日夜赶工、精心缝制的小囊袋,上头所绣的红莲是这般的精致、栩栩如生,而里头装着的就是上回“她的爱印着他的爱,她的情附着他的情”的那张纸了。 “好,我要学字。”突然她改变心意,决定留下,毕竟学字是她的兴趣,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老太爷和他一样,能写上一手很好的字。 “行,那就跟我来吧。”仆散乔侬凝起嘴角,对她扯着抹潇洒笑容,接着便转身朝他的书房而去。柳柳犹豫了会儿,随即赶紧以小碎步追了上去。 到了书房里,她便愣住了!不是因为书房里头有什么改变,而是墙上竟然多了幅画…… 画中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她! 只是图中的她没有伤疤,是个彻彻底底的小美人…… “怎么?像吗?”仆散乔侬抬起头,挑起眉问。 其实这幅画,是他前阵子夜里在这儿打盹时,突然梦见她倚窗而望的倩影,醒来后便就着这股印象,情不自禁画出来的。 直到画作完成,他倒是一愣,为何千百美女他独独只为她作画?但随即他告诉自已,这刚好用来做为诱心的辅助道具,并不愿探究其深意。 “您为什么要画我?原来挂在这儿的仕女图呢?”她愣愣地望着他,已有些无所适从。 “你还真傻,你可是活生生的人,有神韵、有脾气,画你是一种挑战,可那些仕女千篇一律的模样,我画得都烦了。”他轻笑,神情勾勒起一抹兴味。 “可是您也该画别的姑娘呀,我……我这副样子怎么够资格让您挂在这儿呢?” 说她心头没有燃起一股难言的火热那是骗人的,可是她仍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画像,居然会高挂在他的书房里,那么他夜里在这儿秉烛研读时,也这样看着她吗? “美丽的姑娘?怎样才叫做美丽呢?”他低首一笑,突然将手指搁在她衣领上,轻绕着她的盘扣。柳柳凝了神,突地往后一退,个性纯朴的她不像其他女子,只懂得对他曲意承欢、卖弄风情,对于他这种暧昧的动作,反倒是僵直了身子,像傻了一般愣在那儿,连话也说不出来。 “对我来说,懂得回应我要求的就是美丽的姑娘。”仆散乔侬眯起眸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您……您别这样……我很不自在的。”她往后一退,不注意下,臀部撞上了桌角,疼的她惊喊了声。 “哈……被桌角顶在那地方,是不是感觉特别快意呢?”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抿唇放肆大笑。 柳柳霍然抬起头,望着他那性感的男性薄唇勾起的一抹淡影,心跳的速度渐渐狂乱了起来。 “大人……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我不喜欢这样的您。”柳柳眼露仓皇,迭步往后退着。“哈……” 乔侬撇开嘴邪佞一笑,使劲将她扯向自己,一手强势地探进她的衣襟内,邪恶地模索着。 “啊——放开我……”她一双柔荑紧抓住他的手,强迫他离开她的身子。 “别怕,待会儿你就会喜欢了。”他邪笑了两声,抚弄的手渐渐往下移。 “不……”她哑了嗓,身子抖得就像快散了一般。 瞧她那副胆怯样,仆散乔侬的薄唇笑得更开,他收紧双臂,刻意将她柔软的娇躯嵌入怀中,眸光往下望进她襟内凹凸的春光,嘴畔的笑容更形呛篁。 “您不可以……我好怕……” 他的指尖突然钻进她纤薄的肚兜,放肆地挑弄,使得柳柳愕然地张大了嘴! 仆散乔侬却趁这机会,倏然低头含住她的菱唇,滑腻的舌头轻轻挑弄着她的小丁香,玩弄她青涩的感官。 “嗯……”柳柳身子一阵酥软,无意识地申吟了声。 他霍然低笑,那低嘎的嗓音沉的魅人,“你的小舌真好吃。” 说着,仆散乔侬似滑蛇般的长舌,突然朝她的颈窝滑去,轻轻撩拨着她颈侧动脉处。 柳柳抖颤了下,茫然地张大眸,“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她那双灵灿的大眼睛罩上了一层氤氲。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没什么理由的。” 他定定地望着她,修长的指尖轻划她滑女敕均匀的下颚,眼神贯凝视着她被地吮得红肿的唇瓣。“您说什么?您喜欢我……” 柳柳睇着他,随即摇摇头,“不……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的眸光忽然幽邃了起来。 “因为我不美。”说到这,她忍不住转开脸,不敢与他对望。 “傻瓜,如果我嫌你不美的话,还会这么吻你吗?”他嘶哑地笑了笑,再一次伸出舌尖挑弄着她那红肿的唇。 “呃——”柳柳心头又是一震,唇角上的酥麻感立刻窜过全身,让她像被电殛般颤动了下。 “你这丫头真有趣,乖,让我模模,放心好了,我会负责的。”他诱哄般拐骗着她的心,随即覆在她唇上喃语:“把嘴张开。” 柳柳仿若受了催眠般,真的将小嘴启了个缝。 仆散乔侬趁势猛力窜进她嘴里,放浪地挑逗她的舌,着她柔软的内壁,吮尽她口中香蜜。 “呃……呜……”她的身子已逐渐发软。 仆散乔侬致撇嘴,撑住她渐渐下滑的身子,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拽,“很舒服吧,瞧你已经虚软无力了。” “大……大人,我……” 没让她有说话的机会,他狠狠地游开她的衣衫! “啊——不要……” 眼下这种情况柳柳已是吓坏了,她赶紧将他猛力一推,拉拢衣衫打算往外逃离—— 糟了,书房的门已被他反锁,她根本推不开, “别怕啊,难道你不喜欢我爱你?”他露出一脸的无辜,背后却藏着邪恶的冷然笑容。 “不……不可以……我……”柳柳背抵着墙,不停地往远处挪。 “我!我什么?”他眯着眼凝注她的眸子,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柳柳摇着头,心口怦怦跳,小手紧抓着衣领。突然,她看见这书房内侧另有个门,于是想也不想的往那儿奔了过去—— 仆散乔侬挑起右眉,撇嘴笑了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带抹诡笑,缓缓的朝那房里走了进去—— 第五章 柳柳一进入那间房突然顿住了脚步,一双大眼更是瞪的又圆又亮。 她万万没想到,这书房后面,竟然是间这么堂皇气派的卧房! “好大啊!” 这儿的床可要比他们仆人的房间还大,墙壁虽然不见什么字画、书卷,但却有着许多的纯玉装饰,光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价值不菲了, “怎么?喜欢这里的感觉吗?” 一道醇浓的嗓音由远而近地传来,震得柳柳身子轻弹了下,倏然转过身瞪着仆散乔侬。 “您……您别过来……啊——” 她慌张地直往后退着,突然脚跟勾到了桌角,一个不平衡摔在地上。 “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几次在我面前摔着了?”脸上表情含着谑笑,他朝她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 “您别过来,我自己可以起来。”她吓得急急站起。 “你哟,还真是个容易紧张的女人耶。”扬起眉,仆散乔侬笑出粗嘎的低沉嗓音。 “大人,我……我想回去了。”面露仓皇,她企图向他恳求,“让我离开好吗?” “我没拦下你呀。”他恣意地撇撇嘴。 “可房门被上锁了。”柳柳满脸的无助,只能睁亮一对眼睛,直盯着他的俊脸儿瞧。 “可我没钥匙在身上。”他拍拍自己的衣袋。 “那我们等下怎么出去?”哑了嗓子,柳柳这下可更紧张了。 “等明儿一早我扬声一呼,自然有人来替我开门。”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要明天一早!那我今晚……”这下她可是更慌了。 “今晚很简单,你就跟我睡吧。”他肆笑了声,不给她逃月兑的机会,两个大跨步就追上她,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怀中。 “啊——”她吓得尖嚷了声。 “嘘……小声点儿,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房里吗?”圈住她的腰,他壮硕的身子紧压住她纤柔的骨架。 “大人,您不能——”她好怕,好怕他再对她施以那种过分的肌肤之亲! “可以,我想要你的身子。”大胆地笑说,仆散乔侬丝毫未将她脸上的惊悚放在心中。 “不行的,那……那是该留给新婚夜……”她吓得脸儿是乍红乍白,身子更是抖如秋叶。 “新婚夜?哈……”他笑得激狂,凝住她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你不是早已和阿牛……我都不计较用破鞋了,你还计较啥?” “您说什么?”她的心顿时窒住。 “我说……我绝不会比那个土阿牛差。他会像我这么梳弄你吗,嗯?”抵着她的额头,他紧紧扣住她的身子。 “呃——不是的!”感受到他狎肆的进犯,她心跳顿时停止了般,最重要的是,她不要他这么误解她! “是不是已没关系了,等下我保证你会欣喜若狂。”乔侬冷冷嗤笑,磁性的嗓音懒懒地调侃她。“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柳柳终于张开了眼,而她发现自己责躺在一张豪华气派的大床榻上! 原来她还在他的卧房里。 一转首,她竟瞧见他就躺在她身侧沉睡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平静俊魅的容颜,依旧是这般触动她的心弦。 想爬起身,可后臀的辣疼让她禁不住低呼了声,继而吵醒了他。 “你醒了?”仆散乔侬张开蒙胧双目,虽带着惺忪,但仍是如此迷人。 “嗯。”她羞赧又悲伤的别开脸,“我想我是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他勾起嘴角,看着她那副矜淡的模样。 “我得回去,我衣裳还没洗呢。”她急急下了床。 “喂,你就这么不听话?”他邪魅地眯起眼,慵懒地凝睇着她那副故作淡漠的脸庞。 “我——”她错愕的望着他,“您是大人,我只是个丑奴婢,可您也不能不顾我的感受呀!” “你的感受?”勾起眉,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想回下人房。”她虽然有点怕现在的他,可还是说了。 “等天亮再回去。”仆散乔侬久久才漾起笑,揽住她的腰,将她压缚在身下,“既然醒了,那我们——” “不——走开!”她吓得赶紧推开他。 “你!”他随之眯起眼,一双懒洋洋的笑眼突变狠戾,“你真是个不懂得情调的女人。” “我不要什么情调,我只想离开。”隐忍许久,她终于大哭了出来,“我不是烟花女,您没资格这么对我——” “哦?就算我以南京首长的身份命令你,也没资格吗?” 他整个人几乎是笼罩在一片愤怒的烟幕中,向来无所谓、凡事不经心的个性,也被她烧起团团火焰。 “当然没有,我已决定离开这儿,您永远也控制不了我。”柳柳淌下伤心的泪水,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片真情对于他,竟只是个可玩弄的女人。 “离开?!”他震住。 “对……谢谢大人这阵子来的照顾,柳柳……柳柳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抽噎着,而后便转过身离开。 “不会忘了什么?”他冷哼了声,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 柳柳定在原地,凝声难语。 “是不会忘了我的人?还是我刚刚那种足以毁了你一生的举动?”他狠狠的扬起嘴角。 “别说了——别说了——”她用力捂住耳朵。 “为什么我不能说?”他走近她,恶意地挑起她的下颚,摩弄着她方才被他吻肿的香唇,“是觉得害躁吗?” “别碰我!”她转开脸,挥开他不轨的动作。 “好,真的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离开我?”仆散乔侬微微闭上眼,又懒懒地坐回椅子上,望着她那对惊愕的眼。 “您……您是什么意思?”她望着他。 “什么意思?你走了就知道了。”他以持稳的语调说。 “别忘了您的身份,如果您乱来,不怕毁了您身为南京首长的名声?”他的外表愈是平静,她就愈害怕! 这男人一向给人一种看不见他心底的不确定感,她根本猜不透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放心,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名誉的事,不是我仆散乔侬做得出来的。”凝起嘴角,他笑得特别潇洒恣意。 “好,既是如此,我就根本不担心您会对我怎么样了。”她深吸了口气,痴痴地望着他,“我想知道,那书房里的画算什么?” 不知怎地,柳柳仍带着一丝希冀——他心底是有她的,否则他没必要花时间与精力画那幅画呀。 “哈——”他笑得狂妄,直摇头。 “您!”柳柳被他这一笑螫了心。 “免得让你心存梦幻,我就告诉你吧,画画对我而言,根本就是轻松容易的小把戏,那幅画花不到我半个时辰就完成,是你这种村姑瞧不出而已。”轻淡的语调说得轻松愉快,可听在柳柳耳里,却宛似万箭穿心。 其实仆散乔侬也不好受,但他又怎能告诉她,这幅画是他耗了一整个晚上才完成的佳作? 罢了,是她不识好歹硬要拂逆他的好意,他也没必要对她软言软语。 “可您这么做是……”她的嗓音已破碎。 “让你情不自禁爱上我。怎么?是不是爱上了?”逼视着她,他唇畔的笑容只能用邪魅来形容。“没——我怎么会爱上,我宁可……宁可去爱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爱您……” 这辈子除了他之外,从没有第二个男人唤起她想爱的冲动,她自知不堪匹配,可为何他要这么伤她?还要逼她说出这些话? 不顾一切地冲到大门,却发现门锁未卸! 她用力的扯、拼命的拉,多希望能将这个门给拉开,可……她的力气又怎敌得过这么硬实的木门呢? “还是那么想走?”他凝着嗓,站在她身后。 “对,我还是要走。”奋力敲着门,她激动不已地推着它。 “好,那我就成全你——” 快步走上前,他使劲儿一拉,门闩立刻断裂成两半。 柳柳见门敞开了,便立刻奔了出去。 仆散乔侬瞧见她那副样子,心底不禁扬起一丝闷意。 这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拗! 但对她的心,他——势在必得。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心在她的不妥协中,已渐渐失去了以往的自在。 柳柳哭着奔回了下人房,还好大家都上工了,没人发现她的落寞。 她不禁想,才短短几天,她又一次打包了细软,是不是这地方真的与她无缘?容不下她呢? 不过这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本想在离去前去找老太爷道别,可又怕他会出声劝留,想想自己是最不会拒绝别人了,所以……还是得对不起他老人家,做个不告而别的人。 走出了南京首府邸已是辰时,这时正好遇上孟乃琳坐着马车再一次来访。 当她瞧见柳柳手提细软,一副失意状,心底顿生一丝得意,“哈……你还是被轰出去了?” 柳柳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是提防地望着她。 这时小菲冲了过来,“哟……真是你呀!我如果是你,哪还有脸在这个南京城待下,早就溜到别的地方去丢人现眼。” 她们主仆丝毫不留颜面的攻击,使得柳柳浑身抖颤不已,可她无话好说,因为她们说的全是真的。 “别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我们可没欺负你呀。”孟乃琳得意地勾起嘴角,“不过你还真是走对了,我孟乃琳今生是做定了南京府少夫人,到时候若是被我赶出去,你会更难看。” 心底抽疼的感觉几乎让柳柳站不住脚,她一手扶着路边矮墙,深深喘着气,“那恭喜你了。” “你这个臭丫头!”本是要激她哭、激她怒,可这个女人还冷静地说恭喜她,岂不让人生气? 孟乃琳忽地伸手抢过她揣在怀里的包袱,冷声地说:“哼,瞧你把这东西揣得这么紧,里面八成有问题,我就看看其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不……不要……” 见她不是好好打开她的包袱,而是用扯的,柳柳可是吓得跪下,“不要,求你不要这样,里头的东西不能用扯的。” “什么东西不能扯,小菲,我们一起来。”她随即叫了丫环一块来打散柳柳的东西,还将里头能撕的全撕了! 柳柳怔怔地坐在地上,看着被撕得破碎的书本,那全是老太爷送给她研读的简单学字本呀! “我的书……我的书……”她已哭得无力了。 “我说是什么,小姐,还真是书耶。”小菲装模作样地叫着。 孟乃琳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这妖女居然还会念书,她识几个字啊。” “还不是装样子嘛!走了小姐,咱们进去见大人,你不是有话对大人说吗?”小菲故意笑得暧暧昧昧。 “对,他一定在等我了。” 孟乃琳故意这么说,瞪了柳柳一眼后,她转身步入南京首府邸。 柳柳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抖颤的手赶紧将这些破碎的书籍收入包袱,而后拖着虚弱的步子,离开了这处伤心的地方。 她的老家是在南京城外一处荒凉的河堤旁,父母于那场火灾中去世,目前与她相依为命的,就只剩下弟弟一人。 为了他,她付出所有的一切,赚得微薄银两也都为了让他念书花费,而她却是捻肠拧胃的在过日子。 不知他近来可好? 手抚着腰间的银袋,这些是她这半年来存下给他读书与生活的费用,半年不见,他可长高了? “柳钰……柳钰……”她在木屋外轻喊着,可久久却不见有人出来应门。 “你不是柳柳吗?”隔壁的大娘闻声走了出来,见了她不禁喊道:“哇……你的脸……天,这是怎么回事?你变漂亮了!” “呃——”柳柳抚着脸颊,微微一笑,“是遇上位很好的大夫。” “真的!那还真是老天有眼。”大娘也为她高兴。毕竟她也是看着柳柳长大的,这三年来她吃多少苦,她可是心知肚明呀。 “对了,柳钰呢?” “他……他……”大娘有点儿踌躇。 “怎么了?”见她这样,柳柳可着急了。 “唉,他近来沉溺赌博,已好几天没回来了。”大娘吁叹了声。 “你说什么?他……他赌……”一阵晕眩袭上柳柳的脑子,她整个人差点儿晕眩过去。 “是啊。” “他怎么可以这样子!您可知道他都是去哪儿赌博?”柳柳抓住大娘的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远远地突然传来了呼唤声,“姐……姐……我听说你回来了,真的是你,实在是太好了。” “柳钰——”柳柳抓住他的肩,“告诉我,你是不是沉迷赌博?” “我——我——”十四岁的柳钰突然大哭了出来,“姐,对不起,我是被骗去赌的。今天……今天来个好奇怪的人,偏偏点名要跟我对赌,大伙儿便怂恿我答应……” “那你答应了没?”柳柳冷着心问。 柳钰重重地点点头,“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的。” “输了?” “嗯。”这下他连头都不敢抬了。 “多少?”柳柳面无表情地又问。 “五……五百两。”柳钰直发抖着,这三个字可说得他快散了似的。 “什么?五百两!”柳柳痛楚地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姐姐的辛苦,为什么要这样伤我的心?” “是啊,柳钰,你太过分了,”连隔壁大娘也真为柳柳叫屈,“你姐为了救你烧伤了脸不说,还辛苦赚钱给你念书,可你呢?还好上天怜悯。让你姐姐遇上位良医,将脸医好了,要不看你怎么对得起她!” “姐……真的耶,你的脸……” “别说了!”对于自己的烫疤能痊愈,她可一点儿也不开心,现在该伤脑筋的,是五百两的债务该如何还清。 这……这可是她做一辈子也难达到的数目! “对方给你多少时间?” “三天。”自知做错了,他连忙跪在她面前。 “那么快!”重重的摇摇头,柳柳心想该去哪儿筹这笔银子? 突然,仆散乔侬的影子闪过她脑海,想想如今也只能去求他了,但……两人关系搞得那么恶劣,他会借她吗? 算了,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留在这儿,我去想办法。”丢下这句话,本已疲累不堪的柳柳只好再走回头路了。 “姐……”柳钰后悔莫及,见姐姐变得这般憔悴,更是悔不当初…… 第六章 柳柳厚颜又回到南京首府,她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在该不该进去之间犹豫不决。 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是她开了口,仆散乔侬也不一定会答应借她那么大一笔数目的银两,可除了他,她又能找谁呢? 算了,就进去试试吧,大不了被他奚落取笑一顿,她也不会少半根寒毛。假如他还有恻隐之心,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她愿意奉上所有,只求能换取弟弟的平安。 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敲了下门扉,开门的是门房元大叔。 “柳柳,你回来了,厨房的于大娘还跑来问我你上哪去了?”元大叔客气地问。 “我……我不放心家里,所以回去看看。”情急之下,她随意说了。 “是吗?那怎么还带着包袱呢?”他年纪虽大,眼睛可不花,自然明白事情可不是她所说的这么单纯,但是回来就好,否则于大娘一个人忙不完,又跑来找他哇哇叫。 “我——” “别说了,你快进去吧。”元大叔递给她一抹会心的微笑。 朝他点了点头,柳柳便快步走了进去。 她先将包袱拿回下人房搁着,而后便来到了仆散乔侬的书房。 她想书房和卧房比邻相连,他如果没出府邸,一定就在这两个地方了。可她走进书房,却发觉里头空无一人。 接着她又听见卧房里头,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 柳柳定住了脚,不知该不该再贸然前进? 可是柳钰闯的祸已烧在眉睫,不能再延岩下去,否则那些赌场的人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根本是她料想不到的。 于是,她不顾一切的继续往里走,才推开门,里面出现的一幕可让她怔傻在当下! 因为她看见半透明的床幔中有着两个人影热情相拥着,还不时发出女子浅促的喘息。 “我说乔侬,你不喜欢香粉味,应该早告诉我嘛,难怪那天你会做出那样的表情。”孟乃琳紧勾住他的腰身,娇哑地说着。 “琳琳,我向来对花粉味过敏,上回口气是冲了些,还好你不在意。”仆散乔侬以柔缓的语调暧昧地说着。 “我怎么会怪你呢,若真怪你,今儿个也不会特地来找你了。” “就是像你这么大方的女人我才爱啊!喜欢这样吗?” “啊……快……快点……” 这时一阵晚风透窗吹来,床幔因而飘起,里头狂浪的一切,全部纳入了在一旁怔茫的柳柳眼底。 “啊——有人!”孟乃琳也瞧见了她。 仆散乔侬定住身,忽而推开孟乃琳,掀开床幔,瞪着站在外头一张脸瞬转惨白的柳柳。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他眯起眸子。 “我……我……对不起,我不该闯进来的。”她赶紧回过身,打算就此离开。 “给我站住!以为说声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本姑娘的名节还要不要管啊,乔侬……你千万不能让她走,这种不懂规矩的丫头,得赶紧把她关起来堵她的嘴啊!”孟乃琳不管自个儿有多么的衣衫不整,连忙站了起来,由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 “不……你不能这么做……”柳柳不停摇着头,神色惊慌,望着他们两个,轻声恳求,“我不能进牢里,我绝对不能进牢里!” 她还有柳钰要照顾,而且他闯的祸还没有解决,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就因为她闯了进来,就要判她那么重的罪? “你有完没完,我说要关你了吗?”仆散乔侬不耐的说,随即转身对孟乃琳沉声喝道:“你可以离开了。” “你……你说什么?要我离开!”孟乃琳不敢置信的拔声问道。 仆散乔侬深叹了口气,回头沉哑地说:“你先离开,等我教训了这丫环之后,再去找你过来。” 听他放软了口气,她这才开心地笑了笑,“好,那你可别忘了哦,我等你来。”她随即回到床畔,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上,还有意无意的将她曼妙的身段在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 面对她那副妖娇的模样,柳柳只是别开脸。 待她着好装后,还走到柳柳身边,特意给她个下马威,“你好自为之,千万别让乔侬将你关进了大牢。” 低笑了几声,孟乃琳这才翩然地离开了。 “说吧,你又回来做什么?”仆散乔侬坐回椅子上,为自己倒了杯水,优雅地啜饮着。 “我……”来时的勇气被刚刚那一幕给刺激的一点不剩,她还能怎么说出自己的目的呢? “有话快说,我可没心情陪你在这儿耗时间。”他不客气地说道。 “好,我说。”她吸了口气,缓和了下情绪,慢慢说:“我是来向您借点银两的。” 仆散乔侬凝起嘴角,“借银两?” “对,能不能请您帮帮忙,我急需这笔银子。”柳柳垂下小脑袋,以很小的声音说。 “多少?”仆散乔侬半阖着眼,闲散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又问。 柳柳望着他那冷漠的脸庞,哽着声说:“五百两。” “五百两!”他倏然扬眉凝瞒着她,“你该知道五百两并不是个小数目。”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回来求您。”生怕他会拒绝自己,柳柳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据我所知,孟大人应该也拿得出这笔银子。”他勾勒着一抹邪笑,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不希望惹得孟大小姐不高兴。”柳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他是想拒绝她吗? 可是柳钰怎么办?她当真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认为惹我生气之后再回头要求我,我会答应吗?”他眯起眸子,冷冷凝注她那无措的模样。“大人,柳柳只能求您了,如果要我向您跪下,我也愿意。”怕他真会拒绝自己,柳柳二话不说的双腿一弯,跪在他面前。 “没错,只要我愿意,这五百两对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半眯起深幽的眸,他坦然地笑了笑。“所以……倘若大人能够尽释前嫌,借银子给小女子,我定当泉涌以报。”她开始拼命磕头。 “别磕了,对我光施苦肉计是得不到什么的,如果……”他眯起眸,“如果你能听话,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那么我就答应你。” “这……” “怎么,犹豫了?”他挑挑眉,谑笑了下。 “好,我答应您。”心里挣扎了会儿,最后她还是决定以柳钰为重,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 “好,太好了,待会儿你就去账房那儿领五百两,然后乖乖的回来给我上工,至于夜里上的工嘛……那你就得听我临时传唤了。”仆散乔侬抿嘴一笑,眼里闪烁着一丝诡光。 柳柳啊柳柳,看你还能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柳柳领了五百两银子后,便急急赶回家为弟弟柳钰还了赌债,之后又回到了南京首府。 当于大娘见着她,可是开心的不得了,“柳柳,你白天是上哪儿去了?害得大娘都找不着你的人。” “对不起大娘,我因为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回来时已被大人训了顿,以后……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况且她已是个将自己出卖的女人,哪还有自我可言呢? “唉,年轻人总是烦恼多,是不是为了感情事?”仿似她眉间的皱痕会泄露她心事般,让旁人一目了然。 她愕然了下,随即摇摇头,“不是的。” 拿起桌上的抹布浸在验水中,再轻轻擦拭着厨房每个油腻的角落,她想,这一生她可能永永远远都得过这种日子了。 她不贪富贵荣华,只希望柳钰能争气些,将来挣个功名,以慰父母在天之灵呀! “柳柳……柳柳……”突然葛总管朝厨房边走边喊道。 “葛总管,找柳柳有事吗?瞧你走得这么急。”干大娘笑看他一把年纪还不安分,居然用跑的。“大人闹脾气,在寝房里大发雷霆呢。”他用布袖拭了拭汗。 “大人……怎么会呢?”于大娘不明白地又说:“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不关咱们柳柳吧?” “唉,反正你不懂。”葛总管懒得理会于大娘,转而对柳柳道:“大人叫你过去。” 本来也不明白所以然的他,这阵子在一旁暗暗观察下,才发现柳柳似乎与大人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只是大人身边向来云英众多,为何会去挑上柳柳这丫头?不是柳柳不好,她是很温柔,可是这身份!就差太远了。 “这么晚了,大人叫柳柳过去?”于大娘也发觉事有蹊跷。 柳柳心生畏意,“葛总管……能不能……” “我没办法,你还是请吧。”他举手向外,柳柳也只能走了出去。 一直到小径上,葛总管才道:“大人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呀。再说他本性不坏,只是除了公事外,对于旁事他向来懒得用心,不苦不忧、不悲不叹是他的处事原则。所以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发怒呀。” “我懂,谢谢你,葛总管。”一直到了仆散乔侬的寝居外,她才淡淡地对他笑了笑。 这时房门倏被拉开,仆散乔侬瞪着一双眼,看着在外头交谈甚欢的两个人,“葛总管,你可以离开了。” “呃……是。” 当葛总管匆匆离去后,他立刻将柳柳一把拉进了屋内。 “我还以为你拿了银子,就不知道回来了。”他沉着声道,眼眸里跳跃着簇簇不知名的火焰。 “我不是这种人。”她低着脸,看着外头。 “是不敢吧?”仆散乔侬冷冽地漾起笑容,瞅着她那副依旧不热不冷的表情。 “随您怎么说,反正我已将一切都卖给您了。”只要想起白天在这里,他与孟乃琳欢爱的一幕,她的心便冷冻起来。 “卖给我!呵——瞧你说的。”他扬眉一笑。 “我说错了吗?”她蹙起眉峰,看似平凡的脸上带了抹刚冷的美,“若非如此,我现在不会来这里。” “为什么?”他坐回椅上,揉揉眉心,半阖着眼看着她。 “已经很晚了,怕引来外人不必要的猜测,所以我希望大人以后能否避开这个暧昧的时段。”虽然柳柳有点儿害怕他那双泛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可她还是大胆地说了。 “哦,是这样吗?”喝了口香茉,他又瞟向她,“暧昧时段可是你这丫头说的,旁人或许不认为暧昧,我看是你自个儿心里有……鬼!” “好吧,既然如此,那有什么事你快说吧。”她咬了咬下唇,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咦,是我耳朵有问题吗?怎么对我的称呼由您变成了你呢?如今想想,还真不能帮忙别人,免得吃力不讨好啊。”他笑意盎然地说着。 “大人,是我错了,求您快说吧。”她深抽了口气,闭上眼努力安抚着自己极端不安的情绪。 “呵,你这丫头还真有意思。” 仆散乔侬搁下手中瓷杯,缓缓踱近她,伸手勾住她的下颚,笑看着她那双蓄满惊慌的大眼。 “别碰我。”她用力甩开他。 “怎么,嫌我脏?”他挑眉问。 “我不敢。” 深抽了口气,她往后一退。当眼神不经意又瞟向他身后的大床时,心头顿起梗塞。 仆散乔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张床,嘴边的笑容变得更夸张了,“原来是因为它的关系!是不是上来躺一下,你就会舒服点儿了?” 闻言,柳柳猛地张大眸子,“你别乱说,我没那个意思。” “别否认,你一定是看见我和琳琳在一块儿,所以心生嫉妒,不过我也可以老实告诉你,她不是我惟一的女人,与我仆散乔侬亲热过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你不必因为她而吃味。”他对住她的脸说。 “我没有吃味。”她极力排斥他这样的说法。 “没有更好,我就是怕你想不开。”他那刚棱有力的脸上,多了份洒月兑与狂恣。 “好了,别再说了。天色不早,我该回房去了。”她闭上眼,消极地拒绝他那份优雅再次袭上心间。 “不急,来瞧瞧这是什么?”他指着桌上一本本书册。 柳柳望向桌面,目光顿时凝在上头。 “这些是习字本,你只要跟着上头的字写,久了便能拥有一手好笔法。”他先将其中一本打开来。 她好奇地走上前,翻来瞧了瞧,眼睛里已出现了“喜欢”的神采。 她想,如果能拥有这些习字本,她就可以多学些字,也不用再看他的脸色,还被他给…… “要不要?”他低首一笑。 “您……您愿意给我?”她有点不敢相信,更害怕这只是他另一样诡计,就跟外头书房上那幅她的画像一般。 “当然是给你了,要不我还自己收着玩呀。”他笑了笑,低头觎着柳柳一张犹豫不决的容颜。 “那谢谢您。”她赶紧将它们拿起锁进怀里。 “你是要?”瞧她动作这么快,他不禁失笑。 “我拿回去自行练习。”她偷瞧着他那张泛着不寻常笑容的英俊脸庞。 “就这么走了?”他将英眉皱起。 “那您……” “陪陪我。”握住她的手,他将她带到书房,而后要她在书案前坐定,“你写字,我看书。” “什么?”柳柳脸露不解。 “是不是还在恨我今天一早和你说的话?”仆散乔侬低首瞧着她那副怅惘的神情。 “我……” “唉呀,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从没人敢忤逆我的话,你一开始就不给我留颜面,我当然不高兴啦!”他刻意耍弄着一张笑脸。 “可……可您说的话好狠。”想起那件事,她心底还会阵阵抽痛。 “所以我现在可是后悔的不得了,请问柳柳姑娘……你愿意原谅我吗?”刻意放段,他有意让这场猎心游戏继续玩下去。 见他那副耍宝样,柳柳还当真是笑了出来,“您是大人,怎可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外人听见可不好。” “我管别人。”他不屑地撇撇嘴。 柳柳摇摇头,他能向她道歉实属不易,她又怎能再放心上。 既知自己不可能成为他惟一的女人,她又何苦作茧自缚;能和他这样平静的相处,她该满足才是。 “那我写字,您看书。” 答应他的要求,柳柳便拿起笔,缓缓依着习字本上的字书写起来。 而仆散乔侬呢?他假意看着书,而后从书顶偷瞧出去,望着她那张认真专注的脸庞,以及平静与悠然中突显的美…… 他的心竟渐渐茫然了—— “大人,漉水泛滥,两岸居民已是苦不堪言,能搬的搬、能走的走,可大部分还是自愿留下与家园一块儿奋战。”岱翔在议事厅内向仆散乔侬禀告着近来在南京城发生的大事。 “这倒是奇怪……漉水向来平静,几十年来从未成患,为何今天会发生这种情况?”仆散乔侬凝起眉,心头顿生一股解不开的困惑。 “是啊,为此漉水居民皆不明白,甚至于还有妖魔作怪的传言,沸沸扬扬的传开呢。” “哼,无知。”仆散乔侬冷哼。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那里的居民生活都很困苦,几十年的努力就因漉水泛滥而毁于一旦,他们当然会这么想了。”岱翔解释道。 “那我命你尽快找出根源,这种流言绝对要阻绝它。”仆散乔侬可不希望大家正事不做,净说些神鬼怪事,扰乱自己的心。 “这个我懂。”岱翔领命。 “那没你的事,我要找柳柳一块儿回书房看书了。”仆散乔侬撇开嘴,倏而站起身。 岱翔一听见柳柳二字,不经意便道:“大人,您可发现柳柳姑娘近来好像愈变愈美了?” “嗯……我也这么认为。”仆散乔侬搓搓下颚道。 本来她只是颊上的伤疤没了,可这一个月来,他竟发现她的皮肤也变得细致。更令他难以想象的,是她求学的决心,短短数十天,她已学会大半的字,简单的书卷大意已难不倒她了。 或许是凭着这股自信与认真的态度,让她变得更美、更慧黠了。 “其实她是个很纤柔的姑娘,大人可以多珍惜她。”岱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引起仆散乔侬的兴趣。 “怎么?她买通了你,要你替她说话?” “不是的,这是属下自个儿的意思。”他赶紧解释,“这阵子那位孟大小姐常来府中,我倒觉得——” “如何?” “她骄纵成性,实在不适合大人。”岱翔索性将心底的意思说出。 “你好大的胆子,不怕被那个骄纵女听见,剥了你的皮?”仆散乔侬抬起眉,压低声音说。 “大人,请恕罪,我只是实话实说。” “哈……别紧张,我只是很好奇,通常你不会干涉我身边的女人,这倒是第一次。”拉开嘴角洒落一串畅笑,仆散乔侬就是有这股万人迷的魅力。 “大人,因为您以前身边的女人都让我很不以为然,因为我相信大人也不会真心付出,可柳柳——” “好了,你别说了,我自有打算。”举手阻止岱翔继续说下去,仆散乔侬随即翩然地离开议事厅。经过中庭时,葛总管告诉他,柳柳现在正在竹月楼陪老太爷用膳,于是他便转往竹月楼。 “爷爷,您可小心噎着啊。”一推开房门,他便看见爷爷一边笑咧着嘴,一边吃着饭。 “唉呀,我忍不住嘛,柳柳说的笑话太好笑了。”老太爷挥手要他快点儿过来,“你也来听听。” “哦?什么这么好笑?”仆散乔侬快步走了过来,低首凝笑地望着女敕红双颊的柳柳。 “没……没什么。”她连忙垂下脸,不知为何,只要一面对他,她便说不出这样的笑话。 或许是矜持吧? “怎么一瞧见我,就变得没什么,柳柳你真不公平,每天陪我爷爷吃饭,却冷落我。”他恣意洒月兑地笑道。 柳柳错愕地抬起头,瞧他那语气好像他们之间有多亲密似的,其实这阵子她只是陪他念书,她则在一旁写字,连话都少得可怜。 “她陪你读书,我就没这福气。”老太爷噘起嘴儿笑,“你这回又是来催人的是不?” “对。”仆散乔侬坦然承认。 “好好好,柳柳,你跟他去吧,我自个儿吃就行。”老太爷大口嚼着饭,笑意盎然地说。 “可是……” “别说了,爷爷既然答应了,你就跟我走,我可以再教你多识几个字。”轻轻地牵她站起,仆散乔侬在老太爷面前表现得更是温柔备至。 于是柳柳就在老太爷劝说下,与仆散乔侬双双离开了竹月楼。 老太爷望着他俩并肩而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感叹:希望乔侬这孩子对柳柳是真心的,不要又是那种戏耍人的劣根性作祟。 第七章 走出竹月楼,仆散乔侬便将柳柳带到他寝房后面的鲤鱼池畔。 “咦,这里是……”她疑惑地指着这个美丽的鱼池。 “这些都是我养的鱼,我喜欢鲤鱼的美和它所带来的喜气。”他扯唇一笑,温柔的嗓音如魔咒般吹拂在她心间。 “它们真的很美。” 柳柳蹲子,伸手进水中,轻抚着水波。 “可没你美。”他也伸进水中,握住她的柔荑。 “呃!”她轻抽息着。 “怎么?是不是太久没碰你,所以这么敏感?”眼神一眯,他嘴角露出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您怎么可以!”她紧张地抽回手。 “还是这么害羞啊!”仆散乔侬干脆长臂一弯,锁住柳柳纤柔的腰身,不让她离开。 “您别这样,这阵子您不是……挺规矩的?” “那是我强迫自己要忍耐的。”缚住她的身子,他重重的吮住她的嫣口,剽悍地需索他要的一切。 “嗯……”她双手紧扣住他的双臂。 “放软些。”他劝哄着她。 “可!我们这样不好……”为了怕自己意乱情迷,柳柳强持着自己仅剩的理智。 “真不对的话早不对了。”他凝眉笑了笑,“况且我这阵子除了你之外,可没别的女人呀。” 他说谎……一直以来他都在孟乃琳的纠缠下,过着纵欲欢爱的生活。 此刻他玩的正是猎心的游戏。 “您可以去找她们。”一双藕臂无力地推抵着他。 “可我不要。”仆散乔侬笑着坚持。 不可讳言,虽然她那含泪轻诉的眼神,依旧能扯动他的心,可他绝不会因此而软化。 “不……”她蹙起眉,因他话语中的执着变得无法坚持—— 不!她不能这样,不能再掉进他温柔的陷阱里。 “嘘……让我好好尝你。”再一次吻上她的唇,他轻柔地抱起她往书房里走去。 踢开房门,他将她放在床上,一颗颗解开她胸前钮扣! “大人!”她眼底出现苍茫。 “别叫我大人,今后喊我的名字。” “呃!不能……”她生涩地吞咽了下唾沫,已是难为情极了。 “试试看,嗯?” 她摇摇头,微启的小嘴叹息出热腾腾的…… “你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低笑了声,他已低头吻上她…… “于大娘,这次漉水成患已经好几天了,水势还不平息,我真担心我住在那附近的儿子。对了,听说你女儿也住那儿,不知还好吗?” 梆总管焦急地走进厨房,眼看于大娘也在收拾东西,打算出府的模样。 “我就是担心我那些外孙,所以请了半天假想去看看。”于大娘拿起布帕擦了擦汗水,“早就叫她带外孙回来跟我住,她就是不听,说我是杞人忧天,这下可好,唉!” “我儿子不也是吗?”葛夙摇摇头,“我看我也随你一道去看看好了。” “好,我等你,你快去请个假吧。”于大娘看了下天色,于是急忙催促道:“要快点儿呀,天黑前我得赶回来。” “好,我马上来。” 于是葛总管快速将所有重要的事都交代过后,就和于大娘一块儿出府。 可走到不远处,他们便看到有一窝蜂的人直朝西边走去。 梆总营连忙上去喊住其中一人,“这位兄弟,请问一下,你们是要去哪呀?” “我们是要去女真天神庙。”那人又道:“你们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听说有很热闹的事。” “什么热闹的事?”于大娘质疑道。 “还不是为了漉水之患,传说是有妖魔作怪,所以天神要下旨意告诉我们妖魔附身在谁身上。”“原来如此,葛总管,我们也去看看吧。”于大娘也想知道外面的传闻究竟为何? “好,我们一起去。” 一到了女真天神庙,果真看见庙祝开始卜卦、问神,经过了一番程序,终于接获天神旨意,天神指出的确有妖魔存在,更可怕的是,这个妖魔就在“南京首府”里! 梆总管与于大娘乍闻这消息可是吓坏了!他们相互对视,各自露出了惊愕且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于大娘焦急地说。 “我看,我们还是回府将这事报告给大人知晓。”葛总当下作出决定。此乃攸关南京首府声誉,可不能放任旁人无凭无据的乱说话。 “你不去看你儿子了?” “你帮我瞧瞧吧,这事太严重,我还是得赶回去才是。” “好,我会去看他们的,你慢走啊。”于大娘点头,于是两人走出天神庙,分道而行。 不久,天神庙里的人是愈来愈少了,直到看热闹的人全走光了之后,庙后方这才慢慢走出一个娇俏的人影。 “孟大小姐,我已照您的吩咐做了。”庙祝拱手道。 “很好,做得不错,这点儿银子是赏你的。”孟乃琳拿出一锭黄金搁在他手上。 “那么接下来……” “别急,接下来听我的命令再行事。”她嘴角隐隐勾起,笑得可是得意不已。 “是,只要是孟大小姐一声交代,我定当照办。” 庙祝流露出谄媚的笑脸,不时偷掂着手心那沉甸甸的金子,心底开心地想着:他终于发了! 柳柳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让老太爷为她涂上最后一次疗程的透明药液。 由于是透明的,几乎无人知晓她数月来可是日夜上着药,所以脸上的伤痕才会剥落得那么快。如今她不但丑陋的疤痕掉了,而且肌肤也像换上新皮,像初生婴儿般娇女敕,又白皙又亮眼。 “老太爷,您的医术真高明,但为何不愿让别人知道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柳柳不禁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老太爷先是吁叹了声,才道:“这‘神医’二字可是会害死人,年轻时的我就是因为顶着这两个字而自傲托大、目中无人,有一次……” “怎么了?”见老太爷欲言又止,柳柳偏着脑袋,好奇又问。 “一次的医疗中,我因为太过自信,结果用错了药物,害死了一个人。”久久,他才道出。 “那后来呢?” “我惭愧、悔恨,终日在内疚中度日,为此我远走他乡,在人前我不再表现自己是个医者的身份,只是偶尔遇上一些有缘人,我会忍不住忘了这个坚持,而无条件的施以援手。”说起这段往事,他不禁老泪纵横。 “为什么就连仆散大人您也不告诉他呢?”这是柳柳最不明白的地方了。 “柳柳,很多事情既然不想回忆,还跟自己的晚辈提这些做什么呢?” 老太爷摇头一笑,看着柳柳那张单纯的面容,他不禁说:“这些话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你可是头一个,因为我觉得你和我特别有缘。” 柳柳害羞地垂下脸蛋,“我有这份荣幸得知老太爷您这个秘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我心底的感受。但是我非常地感激您把我这张丑陋的脸给医好,对我而言,这简直就像一场不可能的梦,有时梦里醒来我还会伸手模模我的脸,真怕这一切只是我的奢求。” “不用谢我,我说过这是缘分。”老太爷呵呵一笑,并放下手中早已见底的饭碗,“知道吗?你的手艺愈来愈好了,把这些素菜也做得跟荤菜一样好吃,看来我那个孙子惟一做对的事,就是录用了你。” “老太爷您喜欢就好,今后若是有空,我会再研究一些适合您的料理,保证您会更满意。”柳柳站起,收拾餐盘,笑脸迎人的对着他说。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老太爷又捻须笑问:“听说你最近和乔侬那孩子相处的不错?” 闻言,柳柳立刻脸儿羞红,羞赧地说:“老太爷,您可能误会了,我和大人……只是普通关系,他对我好我很感激,我——” “好了好了,对我你也要隐瞒呀?我知道你害羞,我也不逼你了。”他直摇着头。 “那我就先把东西端回厨房了。”生怕老太爷继续追究,柳柳端着餐盘立刻红着脸走了出去。 走出竹月楼,她竟又不期然地和仆散乔侬遇上。 “你怎么又来了?念书的时间还没到啊。”柳柳脸上的红嫣还没消失,一见着他更是泛上了两朵红云。 “怎么了?一见到我脸儿就红成这样,是不是早已偷偷的爱上我了?” “你……你真讨厌。” 自从上回两人温存交融过后,几乎每晚他都会假借念书习字的理由,再勾引她上床,这样的关系让彼此变得暧暧昧昧,让柳柳一看见他,变得不自在极了。 “讨厌?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答案啊?”他的目光攫住她的脸,也同样攫住了她的慌乱。 “我承认我说不过你,所以不想跟你说了。” 咬了咬下唇,她端着餐盘企图从他身侧走过。 仆散乔侬却长臂一展,立刻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勾入怀里—— “啊……”柳柳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差点将手中餐盘给砸了。 “为什么想溜?我可是这里的主人,大家心目中的南京大人,看见我你应该巴结才是,怎么你这女人全部不会呢?”他早已确定这个小女人必定爱上他了,可偏偏她却矜持的要命,始终对爱这个字守口如瓶,看来这辈子想从她口中听见这个字,还真不简单呢! “对,我什么也不会,我就是这么笨,所以你别理我了。”满脸的愁怅,柳柳直想推开他。 “喂,你这丫头还真是倔强,连撒娇一下也不愿意吗?”这回反倒是他紧紧抱着她,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你放开我,这样子要是给旁人见到了,多难为情。”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柳柳即便知道彼此不会有结果,但她的心却无法控制的一点一滴遗失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候,远远听见葛夙喊声—— “大人……大人……” “葛总管,什么事?看你跑的这么急,歇会儿再说吧。”仆散乔侬放开柳柳,蹙眉看着满额汗水的葛夙。 梆夙拍着自己的胸脯喘着气,“这事……这事不能歇啊。” “究竟是什么事?那你慢慢讲,要不要柳柳到屋里帮你倒杯茶?” “不用了不用了,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赶紧告诉您,刚刚我本来想去漉水畔看看我儿子,哪知道那些百姓居然跑到女真天神庙卜卦,询问这次泪水作怪是否为妖孽所害。” 仆散乔侬眯起眸子,“结果呢?” “结果……结果是真有妖孽啊。”葛夙烦郁地蹙起眉。 “那么大伙就相信了?” “当然是信了。滴水泛滥那么久,百姓深受其害,在这种绝望的时候他们当然信了。” “怎么会这样呢?这世上难道真有妖孽?”就连柳柳也对这结果抱持着很大的疑问。 “更可怕的是,那庙祝居然说……居然说天神下旨告诉百姓们,妖孽所在之处,居然是在咱们南京首府!”葛夙因为过于激昂,说到最后不禁咳了起来。 “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仆散乔侬眸光轻拢地散发出火焰。 “可既是天神旨意,我害怕百姓们会信以为真。”葛总管担忧不已,“就不知那个妖孽究竟指的是谁?” “连你也相信?”仆散乔侬眼神一冷。 “呃……属下不敢。”他惊骇地连忙否决。 “哼!”仆散乔侬烦郁地拧起眉。 “我看大家就别为这事忧烦了,咱们就静观其变,或许那只是旁人无聊起哄,应该没什么关系。”柳柳见状,只好安慰起他们。 可这时候,难得来到竹月楼的门房元大叔,居然也跑了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元大叔一样是气喘如牛。 “你们今天是怎么搞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眉头一阵紧蹙,仆散乔侬冷了张脸。 “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直说要来府里抓妖孽。”他颤着手指,指着外头。 “妖孽?!”仆散乔侬嗓音中带着隐隐雷声,“这些愚民,居然因为一个庙祝的话,而跑来我南京首府门外胡闹!” 不知有多少年了,他不曾这么生气过,以往就算是有再重大、再紧急的事件,他都能在轻描淡写中解决它。而他向来也给旁人一副慵懒样,凡事事不关己,可惟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比谁都清明。 “可他们不这么认为,都说是天神指派他们前来抓妖孽。”元大叔与葛总管互衬了眼,同样感受到这整件事的严重性。 “大人……您还是出去看看吧。”柳柳劝道:“毕竟这种事总得要有个人出头才成呀。” “罢,我就去瞧瞧吧。”于是他长袖一挥,快速走向府邸大门。 一到门外,立刻涌上大批人潮,大伙直喊道:“南京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水患不退,我们是一天住不安宁,您一定要想办法呀。” “我不是已命人尽快疏通各大沟渠,一步步在做了?”仆散乔侬不耐地深锁起眉心,一字一字重重地说。 “这样太慢了!” “是啊,太慢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道。 “那你们是想……”嗓音一沉,仆散乔侬眯起眸子,来回梭巡着底下个个嘈杂的脸孔。 “抓出妖孽祭天神、抓出妖孽祭天神——”底下发出异口同声的叫喊。 “住口——”仆散乔侬气得满脸溺红,撇开嘴角又道:“好,那你们说谁是妖孽?” “这……”大家噤了声。 “难道是我?”他刚毅的脸抹上阴沉的笑意。 “是她——” 突如其来的,从人群中跑出一个人,原来他就是刚刚在天神庙中卜卦的庙祝!他指着仆散乔侬身旁的柳柳,“就是那个女人。” 柳柳吓得往后一退,惊慌失措地直摇头道:“胡说——你们胡说,怎么可能是我!” “还说不是?”那人振振有辞地又道:“瞧见没?她本是个丑八怪呀,现在居然变成个那么漂亮的姑娘。” “她是谁呀?”众人似乎已认不出柳柳。 “她就是以前在孟大人府中当洗衣丫环的柳柳呀!”又有人扬声吆喝。 “啊!柳柳……她是柳柳!” 这时此起彼落的声音开始不断递嬗着,有人还说出更残酷的话,“还记得以前她可是个鬼见愁呀,可现在……天,她当真是被妖孽附身了。” “对,南京大人,就是她,你快将她交给我们处置吧!”就在瞬间,大伙已将矛头全部指向柳柳。“不……不是我……”她抓住仆散乔侬的手,泪水已然狂流在双颊,浑身出现了激动的颤抖。 仆散乔侬凝了眼神,对视她良久,才道:“你进去。” “我……可是——”她的泪水乍止,怔怔然地望着他。 “快进去,这里交给我。葛总管,把柳柳带进去。”一道沉冷的嗓音逸出口,葛夙于是拉住柳柳的胳臂,直往府理拖。 “大人,您怎么可以让她走了呢?她可是妖孽啊!”大家见她走进府里,纷纷叫嚷出声。 “是啊是啊!把她叫出来,你不能循私包庇……” “你们不能光因为这点儿理由就指定她是妖孽,我身为南京大人,得将所有事调查清楚才成。”仆散乔侬举起手,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大人,您也知道这烫伤的脸皮哪能说好就好,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好的?要不您叫她出来告诉我们,她是遇上什么神医?”众人压根不相信。 “我再说一遍,调查事情得花时间,岱翔!”他忽地重重吆喝了声。 “大人,属下在。” “若有哪个人再无理取闹,立刻将他抓进大牢。”一双黑眸闪亮有神地看过底下每张惊骇的脸孔,他即挥袖进屋。 “是。”岱翔拱手领命。 第八章 当仆散乔侬一进屋,柳柳便奔到他面前,仓皇地说道:“我不是……相信我,我不是什么妖孽。”他扬起眼,瞬也不瞬地凝住她脸上,并伸手抚上她那纤细的脸颊,上头几乎已看不到一丝丝伤疤的痕迹了。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低哑的嗓音有着浓烈的质问。 “我……”她心口一撞,“我是让符水涂抹好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无稽之说,什么符水,那玩意儿真那么好用,大夫就可以回家吃自己了。回答我,本来我也不想追问,但依目前这种情形,我是不能不管了。”他笑得邪魅,眯着目光瞧着她那仓促的脸色。 “我……我不能说。”她转开脸,既已答应老太爷,她怎能忘恩负义。 “甚什么不能说?难道你真是——”他脸色倏变。 “不是!”她木然地怔立在原地。 “那你说,为什么?”阴冷目光直瞅着她的脸。 “别逼我……别逼我……”她捂着耳朵,泪水已淌落不止。 “柳柳——” 抓住她的肩,他双目一瞪,重重攫住她神情中全然的慌乱。虽然他不信这种邪门的事,可是她一切不正常反应让他不得不怀疑。 “我不会说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妖孽,绝不是什么妖孽,你相信我好不好?”她急急抓着他的手,眼底净是悲伤的颜色。 “就算我相信,那其他人呢?你要怎么说服他们?他们不是傻瓜,见我久久解决不了,就会怀疑你有问题。” 他方正的下颔一阵阵抽搐,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沉重魅黑的诡异感,直让柳柳看得心惊胆跳。“那你的意思呢?”她无助地望着他。 “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真的不说,我只好将你交出去,以维护我南京首府的名声。”他利眼一眯。 “三天……”她喃喃念着。 “对,就三天,你好好考虑清楚吧。”深深地凝注她一眼后,他便回身离开她身边。 柳柳脑子一眩,眼前的一切突变得阒黑沉寂,心口也渐渐寒凉…… 她该怎么办?能将老太爷的秘密供出去吗? 唉,她得赶紧想个方法,倘若真是逼不得已时,也只好找老太爷商量商量,问他是否愿意救她这一次? 仆散乔侬一回到议事厅,岱翔便上前恭谨地问道:“大人,您说柳柳姑娘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三天之内将她带走。”不知为什么,今天一见到她那副无助又哀伤的神情,以往他恶作剧的念头竟然全消褪了! “走?” “难道你认为她是妖?”他猛地回头看着岱翔。 “不,属下并不认为。” “可面对人民百姓的质疑,你又当作何解释?”仆散乔侬眯起厉眸,旧时玩世不恭的笑容已从他脸上敛去。 “这……或许可以问一问柳柳姑娘。”岱翔思考了下才道。 “可恶的是她什么也不肯说。”使劲儿朝桌子拍下,仆散乔侬已是满心愤懑。 “柳柳姑娘为何不肯说?难道她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大的纷争吗?”岱翔百思不得其解。 “我提醒过她,可她就是守口如瓶。”仆散乔侬的眉毛危险的紧锁,可见这事已带给他极大的刺激。 “所以大人要属下带她走?” “没错,愈远愈好。另外我还要你派人对那个庙祝下手,查清楚他为何要针对咱们南京府的人作怪。”咬牙说着,他脸上已出现报复的线条。 “大人是怀疑这其中有人故意要与咱们为敌?”岱翔拧起眉说。 “若非与我作对,就是与柳柳有恨,只是我尚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搞鬼,怕就怕是那些匈奴余孽,总而言之,非得找到主凶不可。”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那……我到底要将柳柳姑娘送到哪儿去?”岱翔小心翼翼地问。 渐渐的,他发现柳柳姑娘在大人心目中,已占有不小的地位,所以她的去处一定得非常隐密才成。 “我的几处别苑大伙都知道,倒不如你把她送到你可靠的亲戚家里,不知你——”仆散乔侬试问。 “嗯……我是有位姐姐住在西京,她很可靠,我想可以依赖她。”岱翔想了想,突然想起有个挺爱护他的姐姐。 “好,那就送去那儿吧。”仆散乔侬荡开笑容,“我要让那个胆敢与我作对的人尝到后果。” 一晃眼已过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了,柳柳没辙,只好向老太爷求救了。当她来到竹月楼,这才发现老太爷居然不在里头! 她连忙跑去找葛总管,才知道老太爷临时起意去罗山礼佛进香,要五天后才回来。 五天,这是不是老天要灭绝她呢? 无力的走回仆人房,在路上她不停思考着该怎么办?是不是该告诉乔侬这个秘密?可……未征求老太爷的同意,会不会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心情纷乱下,她不知不觉的走向仆散乔侬的寝房,可远远的她却看到在屋外花亭里出现两个人—— 再往前一看,她看见那儿除了仆散乔侬外,另一人便是孟乃琳! “乔侬,你说嘛,到底要把那个妖女怎么样?为什么不把她交出去?知道吗?现在街坊上的传言有多难听啊!”乃琳伸出纤纤玉指,玩弄着他的衣襟。 “什么传言?”他将她搂上大腿,长臂一捞,毫无收敛地摩蹭着她的纤腰,而后缓缓朝她的下摆伸进。 “人家都说……都说你有意包庇那个妖女,你是不是被她给施了魔法?”孟乃琳的脑袋轻放在他肩上,娇柔地说。 “哈……”他扬眉扩深笑痕,眸光一闪,“你听谁说的?” “我哪儿知道,大伙儿都这么传呀。”她眼眸轻转。 “既不知是谁说的,就不是真的。”他淡淡地撇撇嘴,嘴角衔了抹不可理解的深沉。 “可……可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这样对南京府邸可不利呢。而且……”她噘起唇。 他深吸了口气,逸抹荡肆邪笑,“吃味了?怕我是喜欢上她?” “难道不是?”她噘起嘴儿。 “如果是,我也不会让你天天往我府邸跑,天天陪着你呀,嗯?”他阖上眼。 “但我也听说你每晚陪她念书写字,这不也是真的吗?”孟乃琳吃味地睨着他,口气可酸了。 仆散乔侬眯紧眸子,顺手将她一搂,低头闻着她的乳香。 “她和你怎能比?模样虽进步不少,但依旧是比不上;再论身份地位吧,她不过是个穷丫头,你以为我会为了她舍弃你?” 柳柳闻言,深吸了口气,紧抱着树干的手隐隐颤抖着。 那……他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热泪落在双腮渐渐变凉,她强持镇定,不让自己倒下。 “那你是?”孟乃琳倒问出了柳柳心底的疑惑。 “为了征服。”淡淡一句话,已重重拧痛了柳柳的心。 她想逃开,不想再听见这些伤人的话语,可是双脚却黏着地面,让她无法逃避接下来更残酷的话语。 “征服?!”孟乃琳冷冷一哼,以极其不屑的口吻说:“她有什么好征服的,只不过是个妖女。” “就因为她是妖女,所以我征服起来特别有兴趣。”他噙着佞笑,“尤其是那种愈妖愈邪的女人。” “那你对我……”孟乃琳张大眸问。 “你?太平凡,但也爽口,算是差强人意。”狂声肆笑,“她却喜欢玩拒绝的游戏,我就是要让她无怨无悔的爱上我,心甘情愿的付出。” “乔侬!”她皱起眉,“那她现在呢?” “当然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仆散乔侬咧开嘴,放肆地看着她赤果的上身,眸光忽然深沉,“说实在,她的床上功夫要比你差多了,你是这么主动、水媚诱人得很……” “那你会把她交出去吗?”为达目的,孟乃琳已是不择手段,“我希望你能赶紧将她交出去,免得毁了你。” “这个……我心里已有决定。放心,结果保证令你满意。”说着,他又俯罩住她的身子,浪吟荡语立刻在这花亭中低低逸出…… 柳柳痛心的转过身,她的心已死,根本不知要往哪儿走,只明白自已不能留在这儿,绝不能再被人利用。 征服?原来他要征服的是她的心。 闭上眼,她已无力细想,只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要将她交出去,交给那些恨她的人,然后祭天神吗? 不,她不要,她不要莫名其妙的被拉去祭神,她还有弟弟要照顾,绝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掏出衣襟内的香囊,她泪眼蒙胧地看着它。将我的情印上你的情……多可笑啊! 手一松,将它弃于地上,柳柳便寒着心循着后门的小路离开了。 这时候,与孟乃琳亲热过后的仆散乔侬已离开她身上,闲散地扯着笑,“你愈来愈辣了。” “如果你满意,能不能向你讨个赏?”孟乃琳将衣裳穿戴好后,便走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说。”他扬眉问道。 “把她交出去,我不喜欢你还留着那个妖女。”她撒娇地拉着他的衣衫,“好嘛,你赶走她,我天天来陪你。” “可我喜欢妖女。”漾着轻笑,他的眼眸掺杂着趣意。 “什么?你喜欢她!”张大了眸子,她浑身一震。 “我不是说过,愈妖的女人我愈有兴趣,能将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或许她可以帮我打倒一些外患。” “什么?你决定留她下来!”她根本不相信,仿若受了严重刺激般地大叫,“不……你不可以……” “我不但要留她下来,嗯……还想娶她。今后有她的辅助,我想我的晋升会更容易。”他笑望着她那震惊的脸色。 “不……她怎么可能帮你呢?” 一听见仆散乔侬说要娶柳柳,孟乃琳整个人都变了!她急急抓住他的臂膀说:“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妖女,她不是……这一切全是我主导的,是我花钱买通庙祝演的一场戏。” 仆散乔侬深幽的漂亮眼瞳,射出一抹玩味笑痕,“呵,还真有你的。” “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不要留她下来了?我已将自己给了你,你不能负我啊!”孟乃琳心急如焚,早已失去了理智。 “琳琳……你我心知肚明,在你跟着我的时候,早已是残花败柳了。”讥讽一笑,仆散乔侬扯着阴险的笑意。 “这……可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她激动地发着抖。 “真心?!哈……对我真心的女人太多了,可却没一个像你这么心狠手辣!宾——”他沉冷的眼隐隐一敛,大声吼道。 “你……你居然这么对我?”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那是你自找的,快滚!”无意与她再纠缠下去,仆散乔侬眉梢一勾,投射出阴冷的光束。 “我不走,我不走……”孟乃琳已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嚷不止。 一气之下,他霍然大喊了声,“好,你不走,那我走。” 孟乃琳伸出手,欲抓住他疾走的身影,可惜太迟了,会轻功的他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她摔在地上,神色呆滞,口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喊着:“你是我的……乔侬,你是我的……” 仆散乔侬离开花亭之后,来到前厅,他气愤地坐在檀木椅上,想想刚刚为了套出孟乃琳那女人的话,还得勉强与她玩交媾游戏,心底就乱恶心一把的。 偏偏这时岱翔却突然冲进大厅,急促地禀告着:“大人不好了,柳柳姑娘不见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望着岱翔,仆散乔侬语气变得急躁,“她不是一直待在厨房吗?” “对,我去问过于大娘,她说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厨房帮忙,后来说她有事要去找老太爷后,就没回来了。” “找我爷爷!那你去过竹月楼没?”仆散乔侬清亮剔黑的眸子顿显阴郁。 “去过了,可竹月楼守卫却说老太爷上山礼佛去了。柳柳姑娘在我之前也去找过他,当知道老太爷出府后,便落落寡欢的离开了。”岱翔据实以告。 “落落寡欢……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和我爷爷——”噤住声,仆散乔侬真想取笑自己是怎么了?她和爷爷年龄差距这么大,这种事亏他想得出来。 “大人,找不到她的人该怎么办?我是刚刚才联络上家姐,她很欢迎柳柳姑娘去她那儿住几天,避避风头,可现在……” “派人在府中到处找找。”仆散乔侬脸色僵冷道:“这丫头如果是溜出府,我真要打她的,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外面,四处都是要抓她去祭天神的人?” “葛总管和于大娘已四处帮我找人了。”岱翔皱起眉,“但愿他们能带回来好消息。” 他这句话还当下应验,不久葛总管和于大娘匆促地敲了下大厅的房门,在外头说道:“大人、岱侍卫。” “你们找到柳柳姑娘了吗?”一见他们来到,岱翔立即上前问。 “人是没找到,可我却意外找到柳柳平时最爱的一只香囊。”将手中物递给岱翔后,于大娘遂道:“我常见柳柳拿着它,躲在角落拼命瞧着、握着、吻着,当时我还取笑她是不是情人送的呢。” 乍听情人二字,仆散乔侬脸色骤变,他立刻说道:“把它呈上来。” “是。” 当从岱翔手中接过,仆散乔侬便仔细端详着这只香囊,“这香囊绣工精致、香味合宜,居然不会让我敏感!” “哦,柳柳曾告诉我,这是她用天然花瓣制成,所以大人比较能适应。”大人对香味过敏一事,府中人早已众所皆知。 “这么说这是她亲手做的?”他目光微眯。 “是啊。”于大娘点点头。 这时仆散乔侬打开它,里头除了一些干燥香花瓣外,居然还有一张纸! 他立即将它打开,才赫然发现,原来它是他第一次教她识字时,所写的“情”与“爱”两个字。很明显的,上头还有着描绘过的痕迹! 目光往下移,仆散乔侬发现右下角两排写来生涩的小字—— 将我情印你情,将我爱覆你爱, 心心相系、不离不弃。 妈的,她究竟在搞什么玩意?为何要绣上这两排根本不成诗词的句子,却是如此的撼动他心!眼角逸出湿热的水雾,他头一次感受到揪心难忍的滋味…… “岱翔——”他立即喊道。 “属下在。” “派出所有人将柳柳给找回来,若有她的任何消息,立刻回报让我知晓。”仆散乔侬凝敛的神情里暗藏着焦急的心思。 “遵命。”岱翔拱手说道,随即步出前厅。 “大人,这个……柳柳的那张纸上究竟写些什么?”于大娘不禁好奇地问。 “你们想知道?”抿去眼底的热雾,他凝住他们好奇的眼。 “呃……如果大人愿意,我们是想知道。” 他们两人互望了眼后,便大胆地说出口。实在是仆散乔侬所表现出的反应,对他们而言,是这么的意外且不寻常。 “要看就看吧。”他将手中纸递在他二人眼前。 “情……爱……”识字的葛总管缓缓道出这两个字。 突地,他张大眸,与于大娘异口同声问道:“原来大人与柳柳姑娘两人,早已情投意合了?” 仆散乔侬背对着他们,紧眯起双目,双拳渐渐缩拢,嗓音也带着瘠哑,“对,她已是准夫人,快去筹备婚事。” 梆总管和于大娘听在耳里,不禁兴奋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柳钰、柳钰……” 柳柳伤心欲绝地返回老家,沿路上她已打定主意要带着柳钰离开这地方,反正只要离开南京,去哪儿都行。 她不能再留在这个地方,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都不禁让她心痛难抑。或许离开这儿,换一个环境,能让她彻底忘了他,找回属于自己的单纯生活。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柳钰急忙从屋里冲出来,一见到她,神色可是变得仓促又慌乱。 “你是不是又惹祸了?”见他怪异的神情,柳柳不禁怀疑道:“该不会你又去赌了?告诉我你又输了多少?” “姐,不是的,上次被你骂惨了以后,我哪还敢去呀!” “既然如此,你干嘛那么紧张?” 她可以失去一切,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毁了自己的前途,直到现在,她所拥有的也只有他,她不能再失去他呀! 一想到这,柳柳就忍不住掩面痛哭,这阵子所受的痛苦与委屈,突然冲破了她好不容易强筑而起的坚强防御,泪水再也锁不住地破柙而出。 “姐……你怎么了?”柳钰赶紧解释:“我没做坏事,你别哭好不好?我只是见你就这么跑回来,替你好担心呀。” “担心?”她揩了措泪。 “是啊,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柳钰赶紧将她拉回屋里,“姐,我劝你快回去。” “找我!你是说大家指称我是妖女的那件事?”她眉头倏然紧皱,眼眶净是珠泪,“难道你也认为姐姐是大家嘴里引起漉水水患的妖女?” “我当然不相信,所以要你快回去。听说南京大人偏袒你,也惟有他可以保护你呀。”柳钰急忙说:“我这就陪你回去,要不然隔不了多久,又会有人来我们家查看,你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你的意思是……连这附近的老邻居都不放过我?”柳柳额际已泌出了涔涔冷汗。 柳钰垂丧着脸,“他们只为了自己,哪还管什么邻不邻居。姐……你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南京大人了。” “他……”一提起仆散乔侬,柳柳的心就仿若遭到了一阵重创,顿时失控地抽搐了起来。 她抚着心口,强忍着那股酸疼的感觉,扬起眼睫,哽咽地说:“他已不会再管我了,就算是回去,我一样会被交出来,既然不管怎么样我都将成为众矢之的,我想我再逃也没有用了。” 柳柳抿紧唇,企图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可到最后她才发觉,原来她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也没办法忽略他带给她的一切影响。 “好吧,既然姐已决定这么做,那么我就陪你一块儿走,只要能和姐在一起,再辛苦我也不怕。”柳钰抓着柳柳的手,十四岁的脸上已展现成熟的线条,他告诉自己保护姐姐是他的责任。 “柳柳、柳钰,你们要上哪儿去?”突然之间,柳家门外涌上了大批人群,紧紧将他们团团围住!“住手,我不准你们抓我姐姐,你们要是敢动她,我柳钰第一个不放过你们。”他立刻挡在柳柳身前,伸开双臂怒视着这一干人,“我姐姐绝不是什么妖女,你们一定搞错人了,快离开我家。” “我说柳钰,她是你姐姐你当然帮她了,可是咱们漉水成千成百的百姓该怎么办?难道活该家园被毁、丧失性命吗?” “我当然不希望,可是这又干我姐姐何事?” “干她何事?”对方突然放声大笑,“柳钰你还小,根本不懂这些事,这可是天神的旨意,不是你能拂逆得了的。” “好,那我问你天神是怎么下旨意的?”柳钰两条眉毛倏然挑起,怒意勃发地问。 “这当然是庙祝代天神之口转述让我们知道的。”那人对着柳钰的眼,非常固执地说。 “可我不相信庙祝的话,你们不能因为他的片面之辞,就认定我姐姐是妖女。”柳钰不服气地站在对方眼前,让大伙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怒气。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污蔑天神?!这时候许多人都出言与他争辩,甚至还给他冠上一个逆天行事之罪。 “柳钰,你别再说了,他们既然要我,我就跟他们走好了,我想有一天当他们发现原来他们真是弄错了人,我就要看看他们会如何的遭受到良心的遣责!”柳柳拉住激昂的柳钰,原本激动的脸色已渐转冷漠。 其实她该想开了……达她最爱的男人都能自私自利地利用她、骗她,她又还能巴望什么呢? “听见没,你姐姐都已经认了,大伙快,快把她抓走——”打铁要趁热,那个人狡狯地趁这个时机,立刻命令大伙将柳柳带走。 “不……你们不能带走我姐……放开她!” 柳柳仿若行尸走肉般地跟着对方走,倒是柳钰激动不已,“姐,你不能跟他们走,快回来啊。” 他急着想冲向前,可是双臂却被人狠狠的缚紧,怎么也无法松月兑。 也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了马蹄奔驰声,唤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众人非常有默契的回头一瞧,这才看清楚来者居然就是南京大人——仆散乔侬! 第九章 仆散乔侬沿路驰骋,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来到了这群人的面前。 当他的眸光扫向面无表情的柳柳时,便利落下了马,快步走向她。 “你们给我放开她。”他目光冷冽,嗓音沉肃,就这么一句话,可吓得在场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连气也不敢吭一声。 “大人,我们……我们不敢放她啊,这可是天神——” “少废话,我要你们放了她。”仆散乔侬眼中的厉光轻闪,举止行动间有着说不出的霸气。 “大人,那天咱们在府外也跟您说了,这女人是妖孽附身,留不得啊,咱们得赶紧拿她来祭天神,否则漉水将永无停歇之日。”众人之中又有人开口道。 “如果我不呢?”仆散乔侬撇开嘴角,冷笑地谑睇着他。 “这……大人,除非您给我们一个很好的交代,告诉我们她的容貌因何之故,才会突然恢复的如此姣好,否则我们是不可能再把她交给您。” 柳柳怔茫地看着仆散乔侬,淡淡地说:“放过我吧……不用再征服我什么了,我已一无所有,你就算赢了,也只是赢了一只空壳而已。” “柳柳,你!”闻言,仆散乔侬一双沉阗的眸子,竟出现了丝从未有过的惶悸。 柳柳敛下眼睫,苦笑着说:“至于我的容貌,我也无需向你们任何人解释,要我死就死吧,我已无所谓了。” 人家说:哀莫大于心死,如今她真正体会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也不假。 “你怎么可以——”仆散乔侬双手紧握,一些话哽在喉咙里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南京大人,您就别偏袒她了,我们这就要带她当着百姓众人的面祭天神,希望南京大人能替我们主持。”这时候,又有人拔声吆喝道。 仆散乔侬狠戾地眯起双眸,正要命岱翔将柳柳强势带回之际,突然远远地又有马车声传过来。众人屏息以待,当马车愈拉愈近,直到他们面前,这时从车里被牵扶出来的,居然是南京首府的老太爷! “爷爷,您不是去礼佛吗?怎么又跑来这儿了?”仆散乔侬一见着他,可是意外的不得了。 “我当然要过来,倘若我不过来,柳柳不就被你们逼死了吗?”老太爷气红了一张脸,直瞪着在场每一个人。 柳柳见状,立刻激动地流下泪,最后控制不住地扑进老太爷怀里,哭出了声。 “谢谢您……老太爷谢谢您……”她哽着嗓说。 “你这个傻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顾念我的感觉干嘛,为何不说出来呢?”老太爷轻拍她的背脊。 “爷爷,您说什么?你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脸色骤变的仆散乔侬急促地追问。 这时候老太爷清一清嗓,蓦然说道:“柳柳脸上的疤痕是因为我才消失的,而我……就是三十年前名扬整个女真甚至于中原的莫神医。” “什么?原来爷爷您就是传闻中,在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莫神医……可是您明明姓仆散,怎么会变成莫神医?” “因为我师父姓莫,我承接下他的医术,自然得以莫为号了。”老太爷回想当年,不禁感叹。 “三十年前极为风光的我,也有一段不堪的回忆,因此从那时开始便隐姓埋名过着淡泊的生活,直到遇见了柳柳,我与她相谈甚欢,也非常喜欢这位小泵娘,所以一时手痒忍不住便医她的脸,想不到却因此害了她。” 将心底的秘密说出口,老太爷不禁觉得轻松许多,却令旁人听了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老太爷,您不是说过不能说出去吗?柳柳有信守承诺,绝没有说出您的秘密。”一滴一滴的泪珠滑下,面对老太爷的大恩,她是感激莫名了! “傻孩子,什么秘密要比你的性命重要?” 老太爷突地转首对着在场每个人说道:“柳柳是个好姑娘,就因为我曾告诉她,希望她能替我保密,这孩子就当真傻得连说也不敢说,若非我今天下山时在半路上听见了各种谣言,我还不知道这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屈辱。” “谢谢您老太爷,谢谢您还给了我清白。”柳柳用力跪下,心底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这时候仆散乔侬却道:“另外要告诉各位一件事,之所以会传出柳柳是妖女,全是孟大人的千金孟小姐的阴谋诡计。她与庙祝串通,刻意要赶走柳柳。” “你说什么?是孟大小姐,”众人惊呼。 “当然,你们可以去牢里问问庙祝,他已供出了一切。”仆散乔侬凝起唇,淡淡地笑了笑,“至于孟乃琳她已经疯了,可谓是自作孽不可活。” “嗄!” 在众人的诧异声中,他搀扶着爷爷坐上马车,“爷爷,您赶来赶去一定累了,先回府歇着吧。” “可是柳柳……”老太爷不放心地看了眼神色无措的她。 “放心,她的事就交给我了。”对爷爷绽放出自信的笑容,他随即命岱翔护送他老人家回府。 这时前来起哄看好戏的人潮也因无趣,而渐渐散去,不一会儿工夫现场就只剩下仆散乔侬与柳柳、柳钰三个人了。 “柳钰,我们也回家去。” 柳柳拉着弟弟的手正要进屋,哪知道仆散乔侬却追了上来,还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柳钰手中,“这个给你,我有话想和你姐姐单独说说。” 柳钰看着那锭银子,再看看姐姐与这位南京大人间暧昧的神情,人小表大的他早已是心知肚明。 炳,他似乎快要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姐夫了!既然如此,那他何苦在这儿做个惹人嫌的讨厌鬼呢。 “姐,那我先离开,你们好好聊。”捻起银子,柳钰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柳钰——你回来。”她扬声叫着,可柳钰这个鬼灵精却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别叫了,他可是要比他姐姐识相些。”他伸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颚,望着她紧张的神情。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我已与你无关了。”她困惑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 “可我爷爷要我带你回去。”他眯着眸子,神色凝敛地望着她。 柳柳原本有点儿微热的心,却因他这句话又冷了下来,“是老太爷的意思吗?那麻烦你告诉他,柳柳不回去了,请他原谅。” “这话我是不会替你说的。”仆散乔侬扯着抹闲适笑意。 “为什么?”她激动地反问。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也非要你回去不可。”仰起头,他半睁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她。 这女人太会跑了,今后他得好好拴牢她不可。此时想想,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征服她的计划中,他也渐渐遗失了自己的心。 “我不回去!从今以后我只想与弟弟相依为命。” 受了太大的伤,她只能铁了心肠,惟有如此,她才能保护自己,让自己不再受伤害。 “难道你真放心得下我爷爷?少了你,他的饮食将无人照料。”他聪明的想以苦肉计拉住她的心、留下她的人。 柳柳神色一紧,心头稍稍动摇了下,随即抿去眼底的涩意,牵强地说:“大人有钱有势,想请什么样的厨子会请不到,而我不过是个很平凡的女人而已。” “可你在我心里,却是这么的不平凡。”在仆散乔侬的语气中已充满极为明显的暗示。 “别说了!”她咬着唇,深吸了口气,“我想孟乃琳既是加害我的人,那么你一定也有一份?” “你胡说八道什么?”在他嗓间滚出一阵低低的吼声。 “我不但听见你们在花亭的谈话,而且也看见你们在——”说好不哭的,为何说到这个,她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呢? 仆散乔侬心头一牵,目光如炬地锁着她的愁容,“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解释清楚好吗?” “不用了,我不想听。”她用力指住耳朵。 “既是如此,那你就得跟我回去。”用力将她抱上马儿,仆散乔侬不顾她的抗议,强势地驭马直骋。 “放开我……放开我……”柳柳在马上不停挣扎。 “我就是不放。”他两片饱满且性感的唇角轻轻一扬,“若你不回去,我就一直这么抱紧你。” 一只手紧扣在她腰间,他幽邃的眸光中带着浓浓笑意,热唇还贴在她的耳后柔柔缓缓地喷着气。 “呃!好麻,不要……”她怔了心。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缠定你了。”他咧嘴大笑,在她面前,他好像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卖弄自己迷人的肢体语言。 “为何你不去缠孟乃琳,缠我做什么?她是那么美……那么会在你身下承欢,你去找她呀!” 她不停转动脑袋,躲开他不轨地热唇攻势。她不明白,既然他心底有的是孟乃琳,刚刚又为何要揭露她? “你又提她干嘛?我不是说过要给你解释吗?喝——”他忽然将缰绳一挥,马倏然朝前狂奔。 “啊……”柳柳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一个倾斜跌进他怀里,下意识伸手紧抱住他结实的身躯。 “我可没惹你,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哦。”他肆笑了声,单手扣紧她的腰!迷死人不偿命的性感嘴唇,微漾起一抹放肆弧度。 “不要,你放开我。”她开始挣扎着。 “你的意思是要我将你扔在这种地方?”扬扬眉,他闪烁的黑眸中映出一道灿烂的光芒。 “不、不要。”看见他眼底映出的邪恶光痕,她突然好害怕……怕他真的要将她丢在这荒山野岭间。 “那就听话点儿,别吵了。”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那自然幽香的发味儿。 “你……你要将我带往哪儿去?”柳柳不想抱住他,可马儿奔驰的速度好快,控制不住地她总是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襟。 “用拉的,小心还是会掉下去,用抱的吧。” 仆散乔侬拉过她的一双胳臂,让她环抱住自己,这个动作又让柳柳傻住了! “不——”她要收回手,可他却特意抽了下缰绳,让她吓了跳又伸手环住他的腰身。 “哈……”扬声肆笑,他一手围住她的身子,将她缚锁在怀里,掌心有意无意抚揉着她的纤腰。 “你这是干嘛?” “嘘,别动,小心又掉了下来。”他将她环得更紧,指头轻轻搔动着她敏感的腰窝。 “呃——不要,好痒……”老天,他怎么可以搔她痒! 为了抵制他的骚扰,更为了推抵他的双手,柳柳索性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地相抗衡。 见她整个身子转了过来,仆散乔侬更大胆地钳住她的身子,并凭仗自己有一手高超的骑技,在马背上玩起了游戏…… 他低下头衔住她的小嘴儿,并张大嘴含着她的舌尖,愈吮愈凶,几乎要吮尽她的香甜甘液。 “嗯——”她想叫,可身子被他锁得好紧,嘴儿更被他衔得无力反驳。 不——他究竟在干什么?现在可是在马背上呀! 蓦地,他收紧缰绳,马儿前腿高举,马背上的两个人就这么顺势地摔落在一片草地上。 仆散乔侬敏捷地承接住她,让她躺卧在他身上。 望着她惊魂甫定的眼,他扯笑道:“一定吓坏你了。” “你……你好可恶。”她噘起唇,握起小拳头不停捶着他的胸膛。 “天,你还真残忍,不怕把我打成重伤?” 仆散乔侬还嘻皮笑脸的,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真要打你就打好了,打坏了我就不会再玩女人了。” 柳柳先是红了脸,可只要一想起他与孟乃琳在花亭的那一幕,她立刻灰了心,“你……你真以为我不敢?我……我正想这么做呢。” “那你就打呀。”挑起眉,他笑得更为邪恶。 “好,我就打——”高举起右拳,柳柳正要用力捶下却又半路收回。她真没用,居然下不了手。 “别难过,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双手圈住她的娇躯,仆散乔侬紧紧黏着她。 “你真讨厌!放开我……”她受不了地瞪着他。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被你这双眼给迷惑了。”眯起眸,他直对住她那双水亮明眸。 “你骗人……又要骗人了!”她咬了咬唇,眼底闪着水雾,“当时我自己是什么模样,我不是不知道,你何必这样挖苦我呢?” “天地良心,我没理由挖苦你呀。难道你不知道你本就有双明眸?”对她眨眨眼,他以极其魅惑的嗓音说道。 “你……谁信你!”她用力推拒着他,“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想征服我,可我不懂,你不是早已征服了吗?干嘛还对我演戏?” 泪,不停落下,晕染了她的衣襟,不但湿了他的身,也痛了她的心。 “真的?我已征服了你?”他笑眯着眼。 “对对对,这下你满意了吧?别再纠缠我,你该开开心心的甩袖离开回到她身边。”抽噎了几下,她难过得直淌泪。 “呵,你这个女人说得倒挺大方的,如果我真的要孟乃琳,就不会回头找你了。”他受够了她的胡思乱想,一双手臂霍然加重力道地扣住她的身子。 “别说了,我不信,我——” “我现在不想解释这些,只想要你住口。” 他用力含住她的嘴,旷野中,绿意盎然的草地上,不久便出现一对赤果相拥的男女,还不时低吟出欢快的美妙旋律…… 第十章 柳柳回到南京首府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阵子她几乎都是和老太爷在一块儿,陪他下下棋、写写字、聊聊天。 而仆散乔侬则是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说实话,她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说不想他是骗人的,可要她承认……她死都不愿意。 “柳柳、柳柳,换你了……” 老太爷叫唤的嗓音惊醒了她,她赶紧低头盯着棋盘,却半天下不了子儿。 “你到底是怎么了?瞧你心神不宁的。”老太爷睨着她那张有点儿茫然的脸庞,不禁取笑道:“是不是在想我那个不肖的孙子?” “呃……才没。”她心头突地紧束,连忙低下头。 “你不用瞒我,坦白说,你这丫头心底在打什么主意、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老太爷抚须一笑,还调皮地低头觑着她那张绯红的脸蛋。 “我说没有就没有嘛。”她噘起了红唇,“老太爷,您若是再取笑我,我就不和您玩棋了。” “不玩就不玩,反正你又无心在我身上。”要耍赖,他老人家可不输给任何小孩子哩。 “我怎么会……唉呀,您好讨厌!”她一跺脚,随之站起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星辰点点。 她不禁想,以往仆散乔侬还会拨空前来这儿看看老太爷,所以她都蓄意留在这儿等着他,但结果却天天落空。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儿,所以故意避开她?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将她骗回府中?只为了证明他不凡的魅力吗? 唉——一个个复杂又凌乱的问句,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几乎今她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如果再这么下去,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柳柳,别再伤神了,凡事想开点儿,我知道乔侬这孩子最近很忙,这也该怪他以往对任何事都不用心、闲散而为惯了。”老太爷走到她身边,认真地安慰着她。 “老太爷,您多心了,我没想过他。”掩下眼脸,也同时敛下暗藏在眼底的泪雾。 “从没想过他?”老太爷摇头轻笑。 他敢保证从刚刚到现在,她的脑子里放的人只有“他”,而他这个老头只是晾在那儿当摆饰而已。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 “唉,这么说我那个孙子真是可怜了。”他吁叹了口气,“我听说他最近为了你,四处找寻已失踪的孟乃琳,已经是好几晚没好好阖上眼了。” 其实孟乃琳早已被孟大人送到北方别苑看管了,哪还有什么危害,故意这么说,不过是想试试这丫头的心罢了。 他边说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说:“那女人现在可是个危险人物,我真担心乔侬他……” 柳柳错愕,却立刻拂去脸上的惶色,“您是多虑了,他们两个情投意合,她哪会对他怎么样。” “这你就不懂了,当女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自然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了。”他紧蹙白花的眉看着她固执的神情。 “得不到?她不是早已得到他了,可恨的是他就是不肯放过我。”之所以伤心,就是因为他的霸道与博爱。 “柳柳,乔侬或许曾经花心过,可现在他对你——” “老太爷,求您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他是他爷爷,一定都为他说话,她不希望再被他误导了。 “你……唉,我还是头一次遇到那么强硬的人。”老太爷摇摇头,撇嘴笑说:“看来能软化你这位小泵娘的,也只有他了。” “他?”柳柳不解地望着他。 “就是我那个不肖的孙子。”老太爷哈哈一笑,眉眼间洋溢着了然的笑意。他知道柳柳仍有情于乔侬,就看他那个孙子要用什么办法融化她了。 “老太爷,您真爱说笑。”她坐回椅子上,赌气的放上一子儿,“将军!” “咦,你这丫头怎么可以欺负我老人家?”眼看自己的子儿被吃了,老太爷也只能瞠目结舌。 “哼,谁要您分心。”她对他可爱的吐吐舌头。 “哇,没想到我的孙媳妇居然那么狡诈。” “我才不是您的孙媳妇呢!”柳柳脸儿躁红,猛一跺脚便道:“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房休息了,明儿一早再来看您。” “喂……柳柳……” 见她又气又恼的飞奔出屋,老太爷心情也随之开朗了。他明白,她心底有乔侬……完完全全只有乔侬一人。 柳柳奔出了竹月楼,本想回房的她,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直朝仆散乔侬的书房走去—— 才到门外,她便听见岱翔说话的声音:“大人,洒水右边的堵塞已经开通了,我想今后不会再有水患。” “那太好了,这么一来就能解决百姓的疑问。”仆散乔侬扬起嘴角,“至少可以换来柳柳的清白。” “可我不懂,柳柳姑娘被误以为是妖孽的事,不是早已澄清?”岱翔恭谨又问。 “你不明白,当时是我爷爷出面证明,可爷爷是我们仆散家的人,能相信的人有限,所以我要尽快治本,这才是最重要的。”揉了揉眉心,仆散乔侬神情出现了少有的疲惫。 “大人,你已多日没好好睡一觉,一定累了。”岱翔见状,立刻上前打算为他倒杯热茶,可拿起茶壶才发现里头已空。 “茶水没了,属下这就去叫人送来。” “不用,待会儿我再叫葛夙泡杯香片过来。”仆散乔侬伸展了下懒腰,才道:“我真的累了,想歇着了。” “好,那么大人早点儿休息,明天起你还有得忙呢。”说着,他嘴边居然藏了抹暧昧的窃笑。 “好家伙,木讷的你也学会调侃起我了。”仆散乔侬睨着他一笑,露出抹得意哂笑。 一想起明儿个的事,他疲意顿消。只是不知道当那小女人得知他的计划后,会不会剥他一层皮呢。 若真如此,他还宁愿让她剥他的衣服较实际些。 “属下不敢,这就退下。”岱翔唇畔抿笑,随之退下。 当他走了之后,仆散乔侬便转往卧房,坐在床畔打坐提气。可片刻后,他却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谁?”他沉声问道。 对方却无回应。 他眉一扬,顿觉奇异,可这时他卧房大门就这么被人给推了开来—— 仆散乔侬倏然跃起身,拔下挂在墙上的长剑,笔直地刺向来人! 当见着来者时,他心口瞬提,猛然拉高剑柄,朝地面刺入。 “呃!”柳柳吓了跳,抚着胸口暗自喘息着。 “是你——”他赶紧翻身站起,蹙眉看着她。 望着他紧皱的眉宇,柳柳不禁眼角湿热了起来,“是不是我打扰了你,对……对不起……” 她回身要走,却被他给抓回眼前,“傻瓜,谁说你打扰了我,你别净会胡思乱想好不好?” “是吗?可是你看见我并不开心。”她一双闪着泪雾的汪汪大眼,直凝睇着他。 “我不是不开心,而是生气。”勾住她的脸蛋,他近距离望着她脸庞还悬挂的泪珠儿。“真爱哭。”“我……我才不是爱哭,只是觉得自己好笨。”眼眸轻轻黯下,她望着手中新泡的香片。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扑散乔侬意外地看见她手中所捧的那壶茶。 心头一阵暖流划过,他赶紧将它接过手,语气痞哑地问:“这是……你为我泡的?” 她垂着脑袋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口渴想喝水呢?”牵引着她来到案边,他为自己倒了杯,浅浅饮啜,“嗯……没想到你连泡茶都好喝。” “贫嘴!”她背转过身,虽然嘴里这么说,可脸上却泛起几许开心的笑容。 “不信?那我喝完让你看好了。” 他正欲拿起茶壶全数灌下时,却被柳柳给制止了,“你伤了脑子吗?虽然我不会品茶,可也知道喝茶都是得用浅尝的,哪能像你这么喝,不喝出毛病才怪。” “反正我又没人关心,有毛病就有毛病。”他倒是好,懂得怎么用“撒娇”的方法软化她的心。 看来还真有如老太爷所言,能软化这个小女人的惟有他——仆散乔侬。 “谁说没人关心你,孟大小姐就那么爱你。”她低着头,揉着裙摆,表现出小女人的醋意。 “她爱我?那我就非得爱她吗?”一提起那个女人,仆散乔侬口气便变得冷然许多。 “算了,反正我就是不配提她,每次提起她你脸色就变了。”才转身,她的身子便被他给攫了过去。 仆散乔侬紧紧地抓住她,眼对眼地盯着她瞧,声音低沉了几度,“我变了脸色根本与你无关,那是因为我讨厌孟乃琳这个人,所以以后就别再提起她了好吗?” “你讨厌她?” “对,非常非常的厌恶她。”他粗嘎地说。 “那你那天为何……你还少给我一个解释。”她仰首偷瞄着他那副气势磅礴的模样。 “我要解释,可你自始至终都不肯听呀。”他急忙大喊无辜。 “那……那是因为我……”真糟糕,当时她是因为生气,所以才这么说的,可她现在是真的想知道啊。 “什么?”仆散乔侬扯了抹笑,贴近她的唇问。 “人家现在想知道了嘛,说不说随你。”被他盯得怪难受,全身更是燥热得受不了,柳柳为了排拒这种感觉,只好耍起赖了。 “好,我说。”他坐了下来,并将她拉到他身旁的椅上坐定,“其实我早怀疑,传闻你是妖女的这档事,是旁人所设计。” “你怎么确定呢?”她疑惑地问。 “因为我不相信世上会有什么妖孽。”他眯起一双狭眸,缓缓道:“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敌方的陷阱,目的是要分裂咱们南京。” 仆散乔侬沉吟了会儿,随即慢慢分析道。 “可我后来发现这应该不太可能为敌方所为,如果他们真是找上我,不可能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为什么?”柳柳不明白地颦起眉。 “你想想,这很简单,如果放在你身上,只要我心一狠,将你送出去祭天神,不就什么事也没了,他们绝不会做这种让我这么容易解决的事。” “这么说……他们要针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了。”聪明的柳柳果然能举一反三。 仆散乔侬点点头。 “可是……我又是得罪了谁呢?是匈奴兵?宋兵?但我还是想不透,我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小人物,根本不可能惹上他们的。” 柳柳露出仓皇的神色,她心情蓦然大乱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紧张,这件事很单纯,据我调查的结果,原来嫁祸你、污蔑的人就是孟乃琳。”仆散乔侬眸子轻闪,忽而转首面对着柳柳。 “那你……” “但我必须找到确实的证据,所以那天才会与她虚与委蛇,目的就是要诱拐出她的真心话。” 仆散乔侬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浑身散发出一股魔力,令她心头泛过那不该有的意乱情迷。 她甩了甩头,立即回过神躲开他强烈的注视。 “可是你……你和她之间那样的亲密,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尽避你是有计划才和她这么做,但……但毕竟我是女人,怎么能够——” “柳柳,别再说了。”他转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他。 “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对,或许我该想其他方法,但是外头要抓你的声浪是如此之强,当时我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始作俑者,因此忽略了你的感觉,我请求你的原谅,可以吗?”仆散乔侬下唇勾起魅惑十足的角度,吐出低沉磁性的话语。 柳柳抬起眼,望着他那丁心想求得谅解的神情,那心灰意冷的涩意已渐渐被融化了。 “好,我原谅你,可你以后……” “以后我仆散乔侬只有你一个女人,绝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说完,他立刻抱紧她,印上她的菱口,带给她一波波野蛮中不失温柔的攻击。 他邪肆地吻叽着她,含住她甜美丰泽的下唇,调戏羞怯的舌,品尝着她那令人销魂的滋味。 柳柳的一双柔美紧贴着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却不知她这种漫无目的的模索,反而挑逗起仆散乔侬潜藏在体内的。 在他更为狂野的之下,柳柳突然震醒了,她猛力推开他,赶紧低下头。 “不行……我们不行这样……前些日子我发过誓,再也不让你这么碰我了,你知不知道,每次……每次你这么对我之后,我都觉得好罪恶……” “你真傻,男欢女爱本就很正常,我碰你是因为我爱你。”仆散乔侬蹙起眉,凝睇着她那张不确定的脸庞。 “那么你也爱孟乃琳了?反正……反正我懂了,只要和你上过床的女人,你都爱是不是?” 想想自己以前,不就是在他这种温柔的谎言中,迷失了自己,她提醒过自己,不要再做他许多女人中的一位了。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相信我是爱你的?过去我无法从头,但我发誓现在和未来,我仆散乔侬只爱你一个。”仆散乔侬极为认真地说。 在他强势的语调中,夹杂着浓浓的宠溺和感情,希望她能真正意会、懂得他的心。 “我……我不知道……”她微皱起两条柳叶眉,嘟着嘴说。 柳柳当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化解心底的疙瘩,让自己可以得到一种确定的感觉。 或许她跟他当真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人,若真要兜在一块,还真是为难。 “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把全部的事都交给我,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心。” “不,我想过了,我还是离开这里的好。我弟弟柳钰前阵子行为偏差,如果我回到他身边就近照顾他,或许他——” 一说到这儿,柳柳仿若觉悟般地立刻转身脸视着仆散乔侬。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因为我还欠你五百两银子,所以你才不愿意放我走?”她了大了眸,心底因为这个突然涌上的可能性,而扬起酸酸苦苦的滋味。 “谁要你的五百两银子,别在那儿没事找事,来回绝我的爱。” 仆散乔侬也火大了,他立刻走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鼻对着鼻亲昵地说:“那些银子在我眼底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送给你好了,以后别再提它;而你弟弟柳钰我也早就派人将他接进府邸,延请了很好的老师教授他学问,这样你可满意?” 目光如炬的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的那抹茫然瞧,更可从她五官中看出她的震愕与惊讶。 “你……你说什么?他现在就在府中?”柳柳简直是不敢相信。 “没错,近在咫尺。”他眯起眼,端详着她脸上那抹隐藏的雀跃。 “你为什么不带他来见我?那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找他。”柳柳激动地反握住他的手。 “早知如此,我就早点收买你弟弟了,没想到巴结你弟弟,要比巴结你更容易合你感动。”他有点吃味地说。 “你……算我谢谢你、感激你好不好,你快带我去找他。”这回换她对他撒娇,直摇着他的臂膀。仆散乔侬得意地撇撇嘴,这才重返椅上双臂环胸地坐着,以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故意说:“要见他可以,来求我啊。” 柳柳瞪着他,想却不起来了,只好低声下气地恳求道:“求求你让我和柳钰见一面嘛,你不让我见他我会不放心的,还不知道你们怎么虐待他呢,我不管,我一定要见着他——” “喂喂喂,你这小女人说什么来着,我虐待他?”本来正享受着她细语恳求的仆散乔侬,突然被她这么一说而瞪大了眼。 “不是吗?若非这样你怎么不让我见他?” “别乱猜,这么好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带他过来。”咧开嘴,他笑得益发邪佞。 “你又要人家答应你什么条件?你最贼了。”她小巧的五官不依地拢起,形成一个可爱的皱痕。“我就是贼,那就随便你答不答应。”他现在可是居于上风,瞧他那摇头摆尾的模样,真可恨啊。 “你!好嘛,说吧。”忿忿然地坐在椅子上,她瘪了瘪嘴,一副不耐的神情。 “你陪我。”他耍赖地说:“然后再陪我到另一个地方。” “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她怕他又带她到那种鸟不生蛋的丛林里,又对她做那种脸红心跳的事。 扁看她双颊泛起的嫣红,他便能猜出她心底此刻的想法,“怎么样,在那儿缠绵是不是紧张又刺激,更是充满了回忆?” “你……你好恶心!”她捂起耳朵,皱起鼻子。 “那怎么能说是恶心呢?”他低沉的嗓音震人肺腑,也同样震得她心脉处不停鼓动着,“难道你不喜欢?” “呃,我——我是不喜欢。”艰困的吞了口唾液,她防备地瞪着眼前这个诡魅又刁钻的男人。 “嗯……那么这样吧,我们再试试,我这次会认真研究你的反应是喜欢,还是恶心了。”他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痕。 “不、不要。”她惊吓地说。 “这么说,你是承认喜欢那样的玩法?”他魔性一笑。 “你……我……我不理你了!”柳柳指着羞红的脸正想冲出去。 这时仆散乔侬却懒洋洋地说:“该不是不想见柳钰了吧?” “柳钰……”啊,讨厌,她真的被他那种狂肆的笑容,给弄得脑子都糊掉了。 “我要见他,我当然要见他。”柳柳立即说。 “那就乖乖躺在这儿,天一亮,我们就到另一个地方去。”他拍拍身旁的床面,对着她哂笑。 “可你不准……”望着他那对魔性恣意流窜的瞳孔,她那该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放心,明天你我都得忙上一整天,我会让你好好睡上一觉补足精神。”说着,他便先行宽衣躺下。 而柳柳望着他那安然自若、闭眼寤寐的模样,懊恼自己为何心思那么乱,无法像他这般平静。 而明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未来? 棒天一早,天方亮,柳柳便直催促着仆散乔侬,“快醒醒,天亮了。” “别闹,我还没睡饱。”他微微张开眼,又打了个呵欠。 “那你继续睡好了,我自己去找柳钰。”见他怎么也拉不起来,她也火了,就不信她用问的会问不出柳钰的下落。 “喂……你要去哪儿?” 仆散乔侬一个翻身,便拽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拉,柳柳又弹回他身边,紧贴着他的身躯。 “原来你假睡骗人,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往他胸口敲下一拳,她急着要挣月兑他的掌控。 “哇,嘴巴愈来愈会骂人了,我哪是死性不改,而是你蠢得老是受骗。”他咧开嘴大笑,那朗朗笑声更是刺激了柳柳。 “可恶,我要见柳钰,你快起来啦!”她大声叫嚷着。 “嘘……小声点儿,天都亮了,你还在这儿直嚷着,外面丫环来来去去会怎么想呢?”带笑的目光丝毫不放松地掠取她脸上微晕的羞意。 柳柳掩住口,吓得看向窗外,又压低声音,“求求你……” “嗯,这才差不多,要不然人家会以为我怕老婆呢。”撇撇嘴轻笑,那张具有强悍线条的脸,丝毫掩不住他犷达的男人味。 “老婆……谁是你老婆!”她转开眼,气他老爱刺激她。 “唉,遇人不淑,还真凶呀。”仆散乔侬假意地吁叹了口气,那模样还真是让柳柳不知该怎么办了。 天,究竟是谁遇人不淑了? “喂,你走不走?若不走,我自己去了。”见他根本就是要着她玩,柳柳心底陡升一把火。 “好好好,别气了,我本还以为你会不答应呢,早知道你急成这样,我就该早点儿将这事办一办了。”起身着好装,仆散乔侬便带着她走出卧房,步履除缓地漫步在长廊上。 “你……你能不能走快点儿?”依他目前这种五花看鸟”的龟爬速度,她何时才能见到柳钰呀?“吉时还没到,再缓缓。”他倒是不疾不徐地说。 “吉时!你……真受不了。” 就这么见他花儿闻一闻、枯叶摘一摘,辰时就这么耗费过去了…… 柳柳不耐地正要开口时,反倒是他先执起她的手,柔魅一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于是她莫名其妙地跟着他来到前厅,这时她才发现这里的景观有些不一样了! 大厅正中央贴了个大红喜字,屋里屋外都张灯结彩,下人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葛总管前后指挥着每个下人的工作,有的清洗外墙,有的扫除蛛网,有的擦拭桌面。 就在她疑虑不已的同时,突然一个穿着打扮都很华丽的可爱男孩子,朝她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随着他奔跑的身影愈来愈接近自己,柳柳终于认出他就是自己的弟弟柳钰。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她抱住柳钰,而他却开心地将脑袋直窝在她怀里钻动。 这情形看在仆散乔侬眼里,可是异常不舒服,于是他一把抓住柳钰的后领,往后一拉,“说话就说话,干嘛这么搂搂抱抱的。” “是,姐夫。”他吐吐舌头,嘻嘻一笑。 “什么?姐夫,”觉得事有蹊跷,可柳柳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哦,来,快来装扮一下,得当新娘子了。”柳钰拉住她的手。 “等等——”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瞅着仆散乔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新娘?那新郎又是谁?” “姐,你还真笨,我喊他姐夫,新郎当然就是咱们南京大人了。”柳钰一副人小表大的精明样。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娶我,难道又是另一次征服?”她推开柳钰,一步步接近仆散乔侬。“呃——柳钰,你去新房叫丫环们再等一下,我立刻将新娘子送上让她们妆扮。”老天,这情形可不宜让那种半大不小的孩子看见,可有损他身为男人的颜面。 “哦。”柳钰正看得津津有味,还真不想离开呢。 他一走,仆散乔侬就抱住柳柳的腰,轻怜蜜爱地说:“对,征服你的爱,让你无怨无悔的嫁给我。” “可……”她仍不确定他的心。 “还有一点……实在是我在征服你的同时,自己的心也一点一滴被你征服了。”他又宠又哄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跑了新娘呀。 “你说什么?”柳柳心头一热。 “我说……我爱上了你,这个理由够不够了?”变起漂亮的唇角,他霍然将她抱起,“别再追问了,有话咱们晚上再聊,我一定奉陪到底。” “喂,我什么话都没说,全是你一人说的,怎么可以——” “真吵。”覆上她的唇,仆散乔侬快步将她送进了新房梳妆打扮,那鹣鳔情深的模样,还真是羡煞在场的每个丫环。 这一段佳话当然就隐藏不住地传扬出去,成为南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闲嗑牙的话题了。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真3:邪君猎卿心 女真4:无心檀郎 女真5:绝魅诸葛 女真6:冷逸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