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风拂面》 楔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八年前吧?就在那场意外发生之后。 每晚临睡之前,他总会拿起惯用的球拍整理网线,为隔日的练习做好准备,但今晚,习惯的动作竟让他意外忆起那段被自己刻意抛在脑后,不去回想的往事,清晰得就好像昨日才发生。 “你说废了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听闻那个恶讯时浑身禁不住地颤抖,只觉得像是掉入冰窖般,刺骨的寒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无法再忍受同样的痛楚,握着球拍走在这条路上,他选择从此不再奢望有人能与他同行,这是一条狐独的道路。 第一章 杜闵薰难得在正午时分走向学校的侧门。 一般来说,这时候他应该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位于活动中心二楼的社团办公室内,在有些历史的冷气机发出轰隆隆噪音的陪伴下,愉快惬意地找周公下棋抬杠去。要不是那八百年没见面,却在前个晚上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共进午餐”的童年死党柳望月,在艳阳把头发晒得比火焰还烫的正中午,任谁也无法挖动他离开凉飕飕的冷气房。 说起自小家住棒邻总玩在一起的柳望月那死小子,在当年大伙儿正战战兢兢准备高中联考的当儿突然失去踪影,搬家也没通知一声。事隔多年,他竟然神通广大地查到自己才新办不到两个月的手机号码,还说什么两人念的是同一所大学…… 下学期已过了一半,都快要升三年级了,他自己怎么从来没在校园中遇见过那混小子? 想起当年有张女圭女圭脸,总对自己身高不满意的老朋友现在不晓得变成什么模样,杜闵薰不由得扬起嘴角,让自己暂时沉浸在幻想之中。 在这儿,若要形容杜闵薰的模样,首先要请各位将脑中对于时下同龄男孩子多半太阳晒得不多地白白净净,懂得打扮自己抱括在发型上下功夫,好咱带了些贾宝玉式脂粉味的印象给丢在一旁。 由于经常运动的关系,杜闵薰的身体练得结实,t恤和蓝色及膝牛仔裤没有遮住的地方,臂膀和小腿处虽然并没有像健美先生般露出明显鼓起的肌肉,却找不到一噗赘肉。裹住脚踝的蓝球鞋里套了干净的白色运动袜,白袜与被阳光晒成均匀咖啡牛女乃色的腿间有着明显的颜色差。 眼睫毛有些长,却没有因些让同样有着健康肤色的脸上增添女性的阴柔,反而更衬得眼睛的鲜明,浓墨一样的眸子仿佛随时带着笑意。不想多耗时间在顶上玩花样,杜闵薰向来维持干脆俐落的三分头,是技术再差的理发师也剪得出来的发型,也因此他最常光顾校园里那间常教许多学生闻之色变(因为头发可能被剪得两侧长短不一)的理发院。 闲散地缓步朝侧门走去,杜闵薰将两手插在裤袋里,一边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几位原本走在附近偷觑着他阳光男孩俊朗外型的女孩见状,都不约而同调开视线快步走开,脸上依稀带有幻想破灭的懊恼。 正当此时,某种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耳中,微弱但清脆。 这声音是——? 走路速度几乎可比老牛拖车,原来一副没精打彩貌的杜闵薰突然直起身子,两手从裤袋抽出,加快了脚步。愈是接近目标,清脆的声音愈是明显,杜闵薰的心也随之怦怦直跳。 来到位在侧门附近的网球场边,杜闵薰惊奇地发现竟有人顶着炙热的大太阳进行对打。 在刺眼的阳光下,杜闵薰稍微眯起眼睛,发觉面对他这边的人是网球社四年级的学长老乔——吴乔鸿!一年多前曾在大专赛前的甄选中碰头,实力不错,不过遇上自己当然只有求饶的份,记得当时是以直落三将他解决掉。 至于背对的那个人—— 左手持拍?杜闵薰注意到那人双手的肌肉同样发达,臆测他平时必定是两手持拍均衡使用,对他的兴趣也愈发提高。 吴乔鸿发了记力道不甚强劲的球。 应该往右边回击吧。杜闵薰暗忖。 网球触上球拍发出响亮的声音,没想到那人竟以反拍将球打回吴乔鸿的位置,见吴乔鸿立即踏前准备截击,杜闵薰心中一阵叹息,还来不及调开视线,球落地弹起,吴乔鸿竟然漏了这看似容易接击的一球。 只见场中的吴乔鸿发怔地回头看着继续滚动的球好一会儿,而后转过来朝对手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老天,学弟,你的控球实在……才刚说别礼让我,你就教我连续三次完全无法回击。” 那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没有回话。 吴乔鸿摆摆手。“算啦,反正今天打得已经够久了,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将方才回球的¢旋角度、落地位置毫无遗漏看在眼里的杜闵薰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觉得整颗脑袋涨得发疼,胸口也逐渐燃起一种名之为兴奋的火焰。从未有过的冲动让杜闵薰在脑袋还来不及运转之下,冲上前去抓着为围墙用的铁网子晃了几下,同时大喊道:“喂!你!”见那背影完全没有反应,杜闵薰更用力地晃着铁网,不管此举让尘土碎屑扑籁籁掉了一身,更不管自己的行为已主周遭行经的人不由得纷纷朝他望去。“我叫杜闵薰,你叫什么名字?” 大概没有人不被这奇怪的自我介绍和搭讪方式吓到吧。就见那人终于在杜闵薰强力的“呼唤”下回过头来…… 未受头带束住的几撮浏海被运动过后大量出的汗水所湿润,在回头的瞬间挥动的发丝甩出几颗晶莹反射着阳光的水珠,浮现红润的双颊,相对之下稍稍失去血色的薄唇,还有带着怒意的眼睛。那人瞪着杜闵薰几秒,开口道:“吵死了,你这三角眼!” 从来没被人这样叫过,杜闵薰一时意会不过,楞了下:“你说什么?” 眼见那人转身就要离开,杜闵薰用力捶起铁网,左脚也顺势用力一踢。“喂!等一下,别走!你叫什么名字?嘿!嘿!喂!” “吵死了!” 大太阳底下,这样的举动更惹得那人心烦,只见他满脸不耐烦地回头正准备开骂,斜地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他叫韩宸风,会计系一年级,和我年纪一样,不过是我们两人的学弟啦!” 杜闵薰和那人同时转头朝出声的方向望去,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穿着件描绘黄色开心笑脸的过大t恤,单肩背了个背包,头发乱得像是才刚睡醒或被狂风扫过的男孩。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柳望月!” 依旧顶着一张女圭女圭脸,不过终于从当年的一百四十五公分长成一进七十四公分的柳望月面对乍见他来到,满脸又惊又喜表情的好友,扬眉一笑。“怎么?看起来不像?我有改变那么多吗?” “是没有,不过……杜闵薰在内心的喜悦稍稍平缓了之后,却不由得微微嘀咕:这段时间不见,这小子是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长相没多大改变,可不但外表一改往日一板一眼的装扮,变得相当随意率性,就连笑容似乎都有些痞痞的。 柳望月走近了他,唷地一声对韩宸风挥了下手打招呼,后者完全没搭理他,他不以为意地转头面对杜闵薰,说道:“霜心说你一定中途流连在网球场这儿,干脆自己过来找你了。结果还没靠近就看到你像疯子一样在骚扰韩宸风。” 杜闵薰假装不满地皱了下眉头。“骚扰?你说那什么话!啊……对了……你们两个……认识?”他看了下被柳望月称为韩宸风的男孩。 “没错。” “不认识,没那个荣幸。” 韩宸风与柳望月同时回道。 当柳望月听见韩宸风作此回答时,哼了声:“唉,韩宸风,你很不够意思耶!竟敢装作不认识我!走啦走啦!还有你也是,闵薰,一起走吧!” “啊?去哪?”柳望月突如其来的招唤,让杜闵薰模不着头绪。 “你怎啦?咱们要共进午餐的,不是吗j?”柳望月眼角瞥见迳自走到背包置放处的韩宸风拿起球拍和自己的东西,一脸不感兴趣地准备朝另一个出口走去,赶紧喊道:“喂!韩宸风!你可别逃掉!‘他’要你一起过来。” 韩宸风将毛巾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说道:“烦死人了,你告诉他,我才运动完,没食欲。” 柳望月看了杜闵薰一眼,转身追上韩宸风,边道:“谁要你午餐没吃就来练球,练完了才说没食欲。” “我又不像你这么爱吃。”韩宸风不屑地回嘴。 柳望月完全没有被他激怒,笑着反驳道:“我哪爱吃?我挑得很耶!” 韩宸风此时终于停步回头看了柳望月一眼,不发一语,沉默片刻后转身啐道貌岸然:“真烦!苞你讲话气质都降低了。我要回去冲澡休息了。” 谁知韩宸风转身之际,柳望月迅速地弯身一把抓过他的球拍,拔腿就往学校的侧门冲去。 “柳望月!你做什么!?”柳望月的小孩子行径让韩宸风完全无法预测,眼见柳望月越跑越远,他也只能徒然在后头怒吼。远远地,只见柳望月朝他招了招手,欠捧的笑容让韩宸风立刻握紧拳头。 “哈,可惜你只有在打网球时脑筋动得快,平常怎么跟我比?想要回东西,就跟我回去。闵薰,那小子知道路,你就跟着他过来吧!” 柳望月的声音从遥远的那方传过来。 杜闵薰看见韩宸风缓缓转头看他,绷紧的脸上毫不掩饰他的怒气。杜闵薰别无他法,只得模模头,朝他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 柳望月住的地方,就位在学校侧门过了条马路再走进去一些的小巷子内,虽然跟离车水马龙的大路不远,将大楼底层的不锈钢银灰色雕古纹的大门一关,似乎所有噪音都因此隔绝在外。新建不久且管理完善的大楼内,坐在柜台的管理员听闻三人的脚步声,抬起头确定来人,一见到柳望月,约莫四十多岁年纪,头发已经半秃的管理员先生笑眯了眼,对柳望月说道:“回来啦?” 柳望月一边朝管理员打招呼,一边将杜闵薰拉近些。“许伯伯,这我朋友,以后可能会常常来。” 避理员对杜闵薰笑了笑,再看见韩宸风,也同样笑着点头,由管理员的表情可知韩宸风已非头一次来到这儿。 “韩宸风常来这儿和我分杯羹吃东西呢!”柳望月发现杜闵薰注意到这情况,便解释道。 “喔。”杜闵薰发出了然的声音,同时看向韩宸风,没想到后者嘀咕着“我才没有”的同时,竟然用力瞪了瞪杜闵薰,脸上的表情明显说着:柳望月随便说你竟然随便相信,找死!'' 杜闵薰再度尴尬地模模头。他想用笑容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没想到韩宸风一点也不领情,调开视线的同时,冷冷地哼了一声。杜闵薰又是呵呵干笑,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目前的举动,简直就像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一样。 “韩宸风是个怪人,他说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柳望月仿佛不惹事端不甘心似地,又接下去说道。他假装对杜闵薰说悄悄话地靠近他耳边,其实音量大得肯定连韩宸风都能将每个字听得明白。 “我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是你才不要硬说要,要偏偏说不要。”一串话从韩宸风紧咬的牙缝中迸出来。 柳望月扮个鬼脸。“我说要的时候就是要,如果要我绝对不会说不要。” 这下又怎么了?两人的争执何以会变成这种没有营养又绕舌的对话,简直跟小孩子没有两样。杜闵薰仰起头,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俊朗高挑的男子收拾韩宸风面前见底的餐盘,眼睛带笑地询问道:“怎么了?干嘛生闷气?” “我气什么?问你捡回来那只。”韩宸风抬头对上男子的眼神,蓦地发觉他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柳望月听了韩宸风的话,自然要为自己辩解一番,捡?搞清楚,是他自己要跟。当初我可是打算自己上台北念书的。” 韩宸风偏过头,冷哼道:“既然如此,你干什么死赖在阳哥这儿?j” 若不是有个人赖皮黏人的功夫一级棒,他当时怎可能只因为美食当前就屈服的?柳望月心中不服气,和韩宸风拦嘴又是乐在其中,深吸口气,开始拿韩宸风当舌战的对象。 正当杜闵薰表情有点呆滞地望着又开始斗嘴,争论主题愈加无厘头的两人,一个盛装食物的精致玻璃杯突然出现在眼前,杜闵薰抬起头。 “我叫杜闵薰是吧?这是他们两人友好的表现,请别太介意。”将玻璃杯拿到他面前的俊俏男子爽朗的笑道。 “啊?不——不会……”杜闵薰结巴地回道。 事实上让他呆滞的原因,有一半是出自眼前身材高挑健硕、及肩头发束成马尾、带着一脸无害笑容的男子。 为什么没人事先警告——不,是提醒他:柳望月的同居人,也就是午餐下厨的人,会是两年多前当红时从演艺圈急流勇退,拥有亚洲天王外号的左阳风? 当时左阳风造成的旋风可足以万人空巷全国风靡来形容,不但歌喉一流,甚至歌而优则演,在戏剧界也有非凡的表现,是那种真正国际性的红。 杜闵薰想起当看到风采依旧,却穿着小碎花围裙开门对他们说“欢迎”的左阳风时,自己那副张大嘴呆瓜的模样如果拿vs拍下来,一定可以入选为欢笑一箩筐的年度最爆笑影带。 左阳风可是除了国际型网球选手这外,他最最仰慕的偶像呢! 想到自己竟在高中时最心仪的偶像前摆出那白痴样,杜闵薰又懊恼地申吟一声,垂下头,很希望地上有个洞能让他学某种动物一样把头藏起来。 另一方面,左阳风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没想到他的亲亲柳柳带回的朋友会是这么有趣。身材比柳柳和宸风都高壮些,留着三分头,带点慵懒味道的俊脸,颇有当模特儿的本钱。但在自己眼中,他和柳柳、宸风都还算是孩子。 说来是蛮可爱的孩子哩!尤其是一开始发现自己的嘴张得足以塞进颗大肉包,赶紧闭上同时倏地胀红的脸,和前一晚柳柳被抓包偷吃规定一天只能吃一块的手制黑森林蛋糕时,那张浮现红云的羞涩脸庞,还真有得比。 当然柳柳在他眼中是世界无敌可爱的。 birdsoffeatherflocktogether,物以类聚,难怪听柳柳说两人自小一直是形影不离的死党,在柳柳及其监护人秋絮搬离老家而失去联络以前,两人的交情一直极好。 看见杜闵薰沉侵在自我嫌恶中完全没注意自己用力在他面前晃动的玻璃杯,左阳风捏了下自己强撑着保持平静的脸,怀疑再撑下去,过不久就要开始抽筋了。 最后,左阳风终于决定直接开口:“这是刚做好的圣代,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虽然观察杜闵薰的反应很好玩,但自己拿手的圣代平白溶掉却也可惜。 杜闵薰猛地抬起头,小心地接过。“谢谢。” 透明的玻璃杯清楚呈现巧克力与香草两种颜色的层层交叠,最上头点缀有巧克力薄脆饼。这种无声散发着“专业气息”的圣代,也是左阳风亲手做的? 没想到红极一时的演歌双栖明星竟然变成如此家居型的新好男人,杜闵薰一时弄不清自己对这种冲击应产生何种感觉。 “柳柳,来吃圣代。宸风,你也是。” 这时,左阳风朝舌战功力平分秋色的两人轻声一唤,原来说得兴起的柳望月立刻住嘴转向,满脸欢愉地向左阳风奔过来。将柳望月所有反应看在眼里的杜闵薰差点被口中的圣代噎住,一时间有种亲眼目睹巴夫洛夫实验中,铃声响起柳望月这只小狈儿便会流下口水的错觉。 左阳风微笑地将另一杯圣代递给柳望月,而后眼望韩宸风。韩宸风摇了下头,左阳风见状,微微一笑,并不勉强。“也好,剩下的留作晚饭后的甜点吧。” “也就是说,柳望月你现在和这位……呃,左先生同居中?”杜闵薰将自己差点儿咬到舌头怪罪给接触冰凉圣代有点不听使唤的牙齿和舌头。 看柳望月与左阳风同居在一起,如此自然轻松的相处方式,杜闵薰突然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尽避熟识多年,过去却一点也没有迹象显示柳望月如念可能会找个同性恋人,与上国中左右就发现和别人性倾向不同的自己比起来,柳望月算是情感发芽比较迟缓的那类人,小男生们玩闹归玩闹,当大伙儿偷看起书脸红心跳的当儿,柳望月却总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但也或许他两人不过是普通好友住在一起,不涉及感情因素吧! 这时,左阳几微笑道:“你直接叫我左阳风或左大哥就可以了。” 那双让杜闵薰高中时代魂牵梦萦的桃花眼又再次电得他脑筋停止运作。杜闵薰甩甩头,决定转移目标保持自已的冷静。 柳望月正奇怪他甩头的举动,倒是左阳风忙不迭捂住嘴,也捂住差点爆笑出的笑声。 杜闵薰张望一下,看见韩宸风正拿起自己的背包球具,便开口问道:“那学弟他是……” 闻言韩宸风冷冷地朝杜闵薰瞥了眼,一声不吭地将背包上肩。 与其和低能儿拌嘴,或冷眼看人发花痴,还不如回去打打球,或冲澡睡个午觉比较实在。 “宸风别走。” 韩宸风才要往门边走,手臂却被拉住,回头看到原本背对他的左阳风像有预知能力般,赶前一步阻止他的离去。当然,一脸无辜的笑着。 “干什么,我现在不爽聊天抬杠,没这心情啦。”他想甩开左阳风的手,却反而被左阳风一把拉回沙发边。 只听左阳风低沉沉的笑了声,对杜闵薰介绍道:“宸风是我小弟,还未上学就开始学网球。闵薰,听说你也是从小就打网球j?” 韩宸风本来满心不悦,听左阳风这么一说,眼睛顿时闪过道亮兴,“学长也打网球?j” 掺了好奇、兴奋、期待的语气,仿佛突然被施魔法沾染了生气而发光的脸庞,与先前毫不平易近人的冷漠完全两样。杜闵薰才正咀嚼着左阳风所谓两人兄弟的事实,就见那张脸忽然放大十倍,摆在自己眼前。 见谈起网球变了个人似的韩宸风差点把杜闵薰吓着,柳望月伸手把韩宸风推开些,边道:“我和闵薰以前就住在隔壁,还没上小学就认识了,虽然国小到国中从来没同班过,但跟他可熟得很,连他头发有几根都知道。告诉你,闵薰打网球的技术好得很哩!”柳望月与有荣焉地得意起来。 顿了一顿,柳望月续道:“不过运气却也是世界无敌差,我记得他每次参加大型比赛的前夕,一定会发生倒楣的事情。国小连续两年,他都在比赛前一天食物中毒住院;国一那年车祸;国二更夸张,计程车竟然载错地方,结果错过比赛时间……好像受了什么诅咒……”说到这儿,柳望月笑着,话中完全没有同情的意味。 反正自己这种时常遭受奇怪阻碍的命运早已成为知情者的笑柄,杜闵薰自嘲一笑:“柳望月你不知,我本来想在高中毕业之前至少要成功参加一次大型比赛,结果竟然在前一天晚上出门买宵夜的时候遇到飙车族。看到这个疤了没?”他将左手的袖子拉高些,像条怪虫的粗疤从上臂蜿蜒攀上左肩缝了二十几针,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比赛当然又弃权了。” 斑中时没有再联络,头一次知道这伤疤存在的柳望月收起嘻笑神色,皱眉道:“对打球没有影响吗?” 杜闵薰挥下手要柳望月别担心。“那时当然有影响,现在早没问题啦,只是想起时才会在恶寒中感觉左肩还隐隐作痛着。不过自己惯用右手,除了偶尔双手握拍,对打球倒真没多大影响。” “那,学长。”韩宸风突然唤道。“下午有课吗?” 几乎要陷放往事回忆中的杜闵薰倏地清醒,不假思索地开口:“没——” “那就走!”不待他说完,韩宸风立刻用强硬的口吻说道。 “啊?”在闵薰楞楞看着面前神色固执的韩宸风,觉得自己的脑筋运转似乎跟不太上韩宸风的速度。 韩宸风将球拍朝杜闵薰面前一摆,露出个自两人中午见面以来头一次展开的笑容,两个明显的梨涡让杜闵薰顿时产生“他和左阳风果真是兄弟”的想法。 “打球去!”只见笑起来像薰风拂面的韩宸风再次强调地拍拍球拍。在看到杜闵薰无意识地点头同时,他笑得更加灿烂。 总而言之,只在韩宸风露出杀伤力十足的笑容,杜闵薰似乎已注定被他拖着跑的命运了。 第二章 由于杜闵薰将球拍放在宿舍里,便先由左阳风开车载他前往宿舍换装拿球具,韩宸风及柳望月则缓步往先前三人碰面的网球场前进。 见韩宸风走在自己旁边却不吭一声,先前朝杜闵薰展现的那个笑容昙花一现,老早又被小气地收藏了起来,柳望月吐口长长的气,也不管韩宸风有没有专心听,自顾自地开口道:“闵薰和你有一点很像……只要拿起球拍,站在球场上,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他还是闵薰,却也不是闵薰。” 柳望月又将话说得像在绕口令,韩宸风微微皱了下眉头,依旧紧闭着嘴。 和柳望月习惯性的拌嘴是特例,实际上不爱多言是韩宸风的注册商标。虽然交际应酬的能力是韩家子弟从小就得培养的,但韩宸风就是无法和其他人热络起来。如果他没兴趣跟着起哄玩闹,就算柳望月将左阳风死皮赖脸的功夫学全了,对他也是照样没辄。韩宸风说不开口,就不开口。 在球场以外的地方,韩宸风像块放在冷冻库的石头,又冷又硬。柳望月虽然和韩宸风认识不到一年,但早在与左阳风‘同居’之初,便从他口中得知他有个怪别扭,问十句话回不到一句的小弟。 话说回来,其实左阳风与韩宸风相处的时间也不长。身为侧室之子的左阳风根本连个父姓都无法获得承认,成名前在庞大的韩家羡慕不得宠,甚至是没什么地位可言,很早就包袱款款到外头自力更生。也因此会结识柳望月及他监护人兼衣食父母秋絮。至于秋絮,则与老成持重的韩家长子韩檠风,也就是左阳风和韩宸风的大哥之间有段长达十多年、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在终于破除障碍,能够长相厮守之后,目前正与恋人韩檠风在南德置主准备定居。 两人走在一起半句话也不说着实奇怪。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柳望月抓抓后脑,还是得想法子挤出话题来。突然灵光乍现,他转而兴奋地拍了下韩宸风的肩,说道:“喂,韩宸风,看在咱们交情好,我事先警告你,闵薰有个超厉害的‘杀无赦球’,我好久没见到了,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引他使出这个必杀技。你可要先有个心理准备喔!” 等他和闵薰交手后,一定会感谢自己这么句重要的提醒。 “谁跟你交情好?” 什么‘杀无赦球’,韩宸风本来不以为意,却猛然觉得自己隐约听过这个名词,微偏过头本打算再问个清楚,不过见到柳望月低哼着曲子相当轻松惬意的侧脸,韩宸风咬了咬下唇,又将头调回正面。 来到球场,两人发现场上已有人先用了去。见韩宸风不发一语望着场中,柳望月用手肘顶顶他,笑道:“认识现在打球的人?” 韩宸风垂下眼睫,一边往休息区走去,一边咕哝道:“球品有点差的人。” “哪个?”柳望月看见目前对打着的两人,一个看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蛮清秀的男孩,另一个眼角上扬,长相有点“糙老”,脸上的皮肤似乎历尽风霜,形容得狠毒一点,就像那“风干荔枝皮”。 韩宸风把背包和球拍放在长椅上后,坐下来系紧鞋带。“两个都是,那个狐狸眼,还有另一个娘娘腔都是。” 柳望月噗地笑出声。“韩宸风你不开口则已,一说话就秀毒喔!狐狸眼这种形容是很贴切啦,不过我看另外那动作一点都不娘娘腔啊!” “我看过他们在这届大专赛的表现。” 韩宸风不再多言,迳自转起手腕做活动。 柳望月同样在长椅上坐下来,注视韩宸风手指屈伸的动作,好半响开口问道:“欸,韩宸风,老实说,我有点搞不懂,我有哪个地方得罪过你吗?你干嘛都不给我好脸色看?” “你什么地方得罪过我?”这句话终于让韩宸风停下动作,转过头对柳望月,和左阳风如出一辙的漂亮黑眸此时完全没有一丝笑意,刀般冰冷的眼神让柳望月有些畏缩地将身子挪开些。“你什么地方得罪过我?你问问自己?” 柳望月不放心地又朝旁边挪了点,模模鼻子,略做沉思,抬眼看几韩宸风,嘿嘿干笑两声,问道:“你……不会是……还记恨着我到现在都没有加入网球社吧?” “你不但没加入网球社,还每星期准时到美食研究社报到。”韩宸风低骂道:“叛徒。” 柳望月继续干笑。韩宸风会那么在意这件事,真教他始料未及啊。哎呀,别这么小鼻子小眼睛嘛!我只有大上上学期的体育修过网球,根本是半调子,你想要找partner,也不该找上我啊!” “我看得起你,你还有什么不满?”韩宸风冷哼道。“更何况阳哥做的菜就够好吃了,你干嘛还加入食研社?” “no!no!no!”柳望月伸出食指在韩宸风面前晃了几下。“你知道左阳风六月的时候到美国整整两个礼拜吗?为了防止到时候饿死找不到合口味的菜,我当然要未雨绸缪,先为自己打算打算。美其名食研社,其实就是烹饪社。我可是很努力要学会做菜哩!” “是喔……”韩宸风停顿了一会儿,却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揪起柳望月t恤领口。 “你诓我?你上学期加入食研社,我敢赌阳哥那时候完全没有出国的打算。” 柳望月陪笑着,脑筋动得飞快,就是找不以借口教韩宸风‘息怒’。 便在此时,旁边突地响起杜闵薰清亮的声音,“嘿!没等太久吧?” 韩宸风放开手,柳望月趁机七手八脚爬到提着球袋站在休息区入口的杜闵薰身旁,笑得非常诌媚。“闵薰,我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爱你……” “我说,亲爱的柳柳,你这话不怕吃醋?”戴墨镜穿着休闲衫完全不像已过而立之年的左阳风出现在杜闵薰身后,将柳望月捞起同时这么低笑道。 “咦?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柳望月的确因为左阳风的现身而吓了一跳。 “我载闵薰去宿舍,当然也要载他过来罗。” “这儿来往人这么多,大庭广众的,你不怕像上次一样被个怪人骚扰……?” 左阳风曾经是知名巨星,加上外型抢眼,即使退隐后也难保不会被眼尖的人辩认出来,突然在路边遭人认出而骚扰的事情也便时有所闻。前次则碰上一个强要他签名,甚至穷追不舍,几乎裤子都要月兑下来,希望他能够签在自己臂部上以为纪念的怪人。虽然距离那件事发生已有半年之久,柳望月对亲眼目睹的状况还是记忆犹新。 左阳风一把揽住柳望月的肩:“真令人感动,你在为我担心吗?柳柳?” “并不是。”柳望月一面说出违心之论,一面用手肘顶了顶左阳风的胸口,不过此举动和过去数不清的情况完全没两样。只要左阳风想黏在柳望月身边,就算柳望月使尽镑种方法挣扎,也甩不开左阳风这边超级橡皮糖。 两人这番举动在旁人眼里当然是‘相亲相爱’的表现。杜闵薰不明原因地又红了一张脸,拿着袋子举步正要移往韩宸风的位置,韩宸风却在此时大步上前,轻拔开左阳风揽着柳望月的手,回身前顺势往柳望月的肩膀重捶了下。 “啊!痛痛痛……很痛耶!”柳望月喊道。 “亲热也要看场合。”韩宸风冷冷说完,转身走开,接过杜闵薰手中的提袋,拿往放着自己物品的长椅处。 留在原地的柳望月则觉得非常冤枉,用带有怨恨的含泪眼神看向只在一旁耸肩微笑的始作俑者左阳风。 “唷唷,我说是谁在场边这么吵,原来是杜闵薰你啊?” 没预期听到死对头讨厌的声音,杜闵薰肩膀一僵,朝网球场中看去,在见到拿着球拍对他露出讥刺笑容的江振东时,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江振东——那位外表看来比实际年龄大的哲学系大三生——让杜闵薰讨厌的程度已到了能避就避,避不过就得自我催眠忽视对方言行的地步。 “旁边这位也打网球的学弟是谁呀?”江振东注意到已拿起球拍,同样做运动装扮的韩宸风,涎着脸笑问道。 杜闵薰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倒是斜地里冒出句嗲到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直起寒颤的撒娇:“哎唷!人家告诉过你,你怎么忘了呢?”柳望月认为长相颇清秀的男生正噘着嘴,满脸受到委屈似的解释道:“就人家系上那个韩宸风嘛!” 除了老早知道对方底细的韩宸风外,就算先前曾听到韩宸风赠送何种称呼给那男孩的柳望月,乍见这般言行,也不禁倒抽了口气,朝后退了步,被左阳风伸出两手握住双臂撑着。 “妈的。”左阳风表情没多大变公,却也在柳望月耳边压低嗓章笑骂了声。“早知道现在会这么冷,中午就别弄圣代来吃了。” 柳望月虽然还处在震惊中尚未完全回复,却赶紧伸手捂住左阳风的嘴,以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道:“喂,别说脏话,要注意形象,形象。” 韩宸风无动于衷,柳望月倒退一步,左阳风笑骂了句脏话,那么剩下一人的反应是……? 虽然杜闵薰自小就认清自己的性倾向与其他人不同,却不代表他能够完全接受男孩子说话口吻比女性更娇柔,尤其那人的表现又是比女孩子更为过份的腻声撒娇。只见他惊愕当下浑然忘了握紧手中的球拍,让它直落地上,而正要弯身捡起时,脚步没踩稳,竟朝旁边滑倒,就听得喀啦啦一连串的碰撞声,球场避理员暂时摆在一边的两排半身高的铁架全被他撞倒。 韩宸风见状虽然过去抢救,却迟了一步,只见杜闵薰毫无形象可言地跌坐在倾覆的铁架间。 “怎么了?杜闵薰你还是这么虚啊?不会是拉肚子拉成习惯了吧?”江振东的口吻有着浓浓的讥笑。 这边杜闵薰已在韩宸风、柳望月两人的协助下,手握球拍,步履稍微颠簸地站起来。 想起练习赛友谊赛时都不是对手的江振东不但用小人招数让他在这届大专赛前狂泻肚子,再次延续多年来比赛缺席的传统,现在竟然还以此作文章取笑他,就算杜闵薰平时个性再好,也要忍不住发飙起来,更何况他现在球拍在握,浑身热血沸腾。 站稳步伐后,杜闵薰直视江振东道:“学长,来场双打吧!” 江振东嘻嘻一笑,好似听不懂杜闵薰的话。“你说什么?” 杜闵薰往场中走去。“好久没跟学长讨教了,刚好我和韩宸风头一次搭档,正需要对手练习。学长,你该不会害怕吧?” 这一激将法,原来就是江振东最难以抵挡的。当下鼻子重重哼气,说道:“谁怕谁?要比就来比。清源过来,咱们来把他们电得金细细。”他向原来作为单打练习对象的男孩唤道。 “可是那个韩宸风……”与韩宸风同系的男孩黄清源满脸犹豫,但在江振东用力瞪视下,大气不敢喘一下,赶忙绕个弯跑到江振东旁边。 韩宸风这时也走到杜闵薰身边,对他说道:“你白痴啊?我完全没看你打过球,怎么搭档?冲动也不是这种冲动法。” “你担心吗?” 杜闵薰突然伸手在他脸颊上轻模了下,韩宸风蓦地怔住,见和先前比起来有些地方不同,却说不太上来到底有哪里不一样的杜闵薰舌忝舌忝下唇后,低道:“别担心,我看过你和老乔中午打的最后那球。凭你的控球,加上我的速度和劲道,五分钟内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实力上的差距!” 杜闵薰真的实力坚强,还是个只会说大话呛声的人? 韩宸风见杜闵薰扬起一边的唇角,带点害羞的微笑随着仿佛燃起火焰的明亮双眸,转而为含有邪恶与嘲弄意味,自信满点的笑容,不由得跟着胸口一热。 “好!去痛宰他们!” “雁行阵?为什么?我是左手持拍,你是右手,不是刚好适合平行阵?”结果才站上网球场,听见杜闵薰的决定,韩宸风立即皱了下眉头。 他怀疑自己的能力? 所谓雁行阵,在网球的双打策略中,算是最适合于初学者能力相差较大的两名选选手。一位选手坐阵底线,另一位则负责网前封堵,形成一前一后两道屏障,以底线作为攻守核心,并适时上网攻击,至于分站左右两边方式,被称为平行阵,因为同一队的两人都能积极上网进攻,反而逐渐成为目前双手策略的主流。 “还是用雁行阵吧。一开始先听我的,怎么样?你用左手的话,就站在正手拍位吧。”他朝黄清源一指,道:“我没见过那位打球,不过很清楚姓江的只有发球还可以看。你一有机会就上网,尽量打往底线,ok?” 韩宸风点点头,“好”。他认为杜闵薰在这种情况下该不会做出随便的决定才对,更何况,他也该知道在场就连韩宸风也正称掂着他有多少斤两。 就当韩宸风朝正手拍位走去,杜闵薰突然叫住他。“宸风,如果对方回击角度过大,来不及接就别勉强,我在后面还有守住和取分的机会,懂吗?” 韩宸风看着他发亮的双眸。 他看得出我的脚曾经受伤?韩宸风心底突然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随即将这种臆测摒除在外。 对行走功能完全没有影响,只有需要灵敏反应的跑跳时才会出现零点几秒的时间差。韩宸风虽然知道过去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可能会是自己打网球的致命伤,但因为自己至今只局限在参加小型地区比赛,或在球场镑随便找人练习,也因此顶多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没碰到任何人给他的压力会大到让他留意自己的问题。 但杜闵薰看似随意提起的话,却教他不其然往这方面产生联想。 站定位置后,韩宸风拍了下自己的双颊,专注起精神。 江振东首先发球,情况比起韩宸风在大专赛时见到的并没有多少进步,虽然力道上还算不错,但落点很差,根本用不着站在斜后方的杜闵薰,韩宸风听从杜闵薰刚才的指示,将球击往底线,黄清源和江振东两方都来不及回击。只见前者看来满脸沮丧,后者则以怪罪的眼神怒瞪了前者一眼。 “fifteen_zero!"柳望月在旁得意地运用自己大一网球学到的计分知识。 双方来往数回,开球后才过了不到三分钟,韩宸风已连破对方两个发球局。 “简直是一面倒的情况啊……”柳望月看见江振东那方满脸不悦,气喘吁吁的样子,反观韩宸风和杜闵薰气定神闲,似乎还没开始运动,他低落头看看手表,“不会是我看过最快结束的一场比赛吧?他们实力有差那么多吗?” “我觉得是心理上的原因。”左阳风注视场内。“我觉得宸风那个系上的同学应该打得还不错,但对宸风似乎有点顾忌,放不太开。” 柳望月咬咬下唇。“我倒觉得他眼神闪烁,不怀好意的感觉,有点讨厌。” 另一方面,声上的韩宸风只有一个想法:好轻松。 比单打轻松多了。为什么?一般说来,就算是两个世界级的选手合作双打,也难免有彼此碍手碍脚的情况发生。可是打一开始,杜闵薰的呼息和步调似乎便立刻与自己融合在一起。能够主动去填补自己空缺下来的位置。就算自己飞快冲往角落击球,转头时总能见到杜闵薰已于最佳位置站妥。 就好像单打时有些缺漏的防守范围突然被完美的填补起来。为何只看过自己打过一两球的杜闵薰和自己能如此契合? 难道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天生的搭档? 还有便是杜闵薰个人强有力的击球风格。 就算反拍也能以单手挥出强劲的击球,更别提正拍杀球的威力,还有发出ace球的速度及次数。杜闵薰的右手臂虽然很有肌肉,却也看不出强壮到如此地步。 包令人惊讶的一点,就在韩宸风中途朝杜闵薰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连打球时都扬起唇角微笑着,似乎相当乐在打还球之中。 恰巧对上韩宸风的注视,杜闵薰的笑容更为加大。不是面对左阳风时的害羞笑容,也不是答应自己打球时有点呆呆的笑容,是比方才向江振东提议对打时露出的笑容更为危险,亦更富魅力。 韩宸风的心脏莫名地怦然一跳。 似乎发现这时韩宸风的注意力有些转移,江振东向黄清源使了个眼色,黄清源面露难色,却在击球的时候,明显地将球对准韩宸风的身体打去。韩宸风来不及反应,球击中的感觉传到脑袋时,就像被电击一般。 由于黄清源的球力道不弱,击中小腿陉骨本就很痛,无巧不巧,那儿正是旧伤所在。 “呜。”韩宸风闷哼声,两脚发软,当场坐倒在地。 “宸风。”杜闵薰见状,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 “……嗯……混账……”韩宸风原来抱着右脚,痛得止不往浑身的颤抖,口中也忍不住低骂。突然间,杜闵薰扒开他盖住痛处的手,反用自己温热的大掌覆于其上,开始以不算轻的力量搓揉。“喂,你——”韩宸风一开始疼得产生向杜闵薰挥拳的冲动,但没两三下,疼痛减轻,韩宸风疼得扭曲的脸也和缓下来。 场外的柳望月看得义愤填膺,用力扯着身旁左阳风的衣袖,道:“他们故意对准韩宸风,对吧?太过份了!” “没关系,看来没事了,看看闵薰要如何处理吧?”左阳风拍拍柳望月,安抚着说道。 “唔……不过……我想我大概猜得出来……有人要倒大楣了。”留意场中变化的柳望月这时喃喃说道。 左阳风颇富兴味地问道:“哦。怎么说?”因为闵薰表情变成那样了,我能想象他现在的眼神,一定很恐怖……”柳望月清楚杜闵薰真正发火时表情会不怒反笑,冰冷的眼神更会降至零度以下。虽然自己从未被这样的眼神正视过,但就算身为旁观者,每当这种眼神和表情出现时,也禁不住靶到畏惧。 “对不起,方向不太好控制。”江振东这时竟还火上加油。“怎么样?还比得下去吗?”他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边了,反倒是击球的黄清源这时不敢正视韩宸风这边。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分神,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是我不专心……”韩宸风捉住杜闵薰的衣袖,喃喃开口想对他说抱歉,不意他竟将自己的的拿开,站了起来,声音清亮,朝对面的江振东说道:“学长,刚刚的都不算,就以这一球定胜负,如何?” 韩宸风简直不也相信自己的耳边。杜闵薰起身一瞬间,韩宸风只来得及看见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种冷冷的笑。 可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韩宸风嘴巴开阖,说不出话。只是呆楞地坐在场中,看杜闵薰朝发球区走去。 江振东嘲弄道:“你不会想发出个ace来赢球吧?”(ace,即发球得分) 杜闵薰摇摇头,“不,请注意,我要发球了。”他走到发球区,做出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姿势,将球往上一抛,右手从后向上挥出,线条流畅,动作一气呵成。 但就是球触及球拍,发出吭地声响的那一刹那,韩宸风猛地听到杜闵薰低喊:“杀无赦!”球从韩宸风的斜上方飞过,在球网对面黄清源的附近触地,黄清源自然三两步上前挥拍击球,但球明明应该回击到韩宸风这方,却不知怎地,众人只觉眼睛一花,黄清源的球拍竟在瞬间月兑手,随着球势向后飞出,啪啦一声掉在地上。 就见对面的黄清原以左手紧握住右手手腕,脸色苍白,眼眶含泪,想必正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杜闵薰轻笑道:“对不起,力道不太好控制。”声音中丝毫没有抱歉的意味,除了挑衅,还是挑衅。 看似毫不起眼的一球,不但让上前接球的黄清源连球拍都握不住,手腕痛得直冒冷汗,更夸张的是触地弹跳加上球拍的拦截后,那颗球最后竟然还有力地弹至转墙边,将铁网筐琅撞出好大的声响。 韩宸风看得目瞪口呆,浑然忘了自己右脚的疼痛。 这个怪力男! 竟然因为这样而引出先前柳望月提起的‘杀无赦球’。 韩宸风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也因此,他想起何以当柳望月提到这个名词时,会给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过去曾有个在同一练习场练球的朋友说过,某一年北区国中组网球预赛的时候,他曾经碰见一个对手使出威力吓人的‘杀无赦球’。之后也断断续续听过旁人提起。但因从来没有机会亲眼印证,他便以为‘杀无赦球’根本是种夸大的说法,那个人并没有足以参加地区或全国总决赛的实力。 其实不是没实力,只是运气太差了…… 第三章 棒日正午,来到位于活动中心二楼最里间的自然保育社社团办公室前,韩宸风朝门内张望,正巧看见杜闵薰张大了嘴濑洋洋地打了了呵欠,而后少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瘫在椅上。 确定整间社办只有杜闵薰一人,韩宸风便直接走进去,招呼道:“学长。” 杜闵薰看向门口。“是你啊?你怎么找过来的?”他伸个懒腰。“对了,跟你说过了几次,直接叫我闵薰就可以了。” 点点头。“柳望月告诉我,你中午都在保育社休息。”韩宸风朝杜闵薰走近。 “这小子很诡异喔!我没跟他说过这个习惯,他怎么知道?”杜闵薰抓抓头。 韩宸风微低头审视坐在椅子眼神迷蒙似乎脑子并不完全清楚的杜闵薰,对于前一天他竟在球场上举起球拍挥出攻城掠地、霸气十足的球风,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从杜闵薰因为天气炎热而拉得高高的袖子下方,依稀可见们于左上臂的那条明显疤痕。韩宸风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思绪回到昨天那场每当想起就令他心跳加速的球局…… “想起昨天的事情了,是吧?” 身边突然冒出句话来,韩宸风猛地回到现实之中。“啊,啊?”他转头看见半趴在桌上的杜闵薰微侧着脸看向他这边,嘴巴被手臂遮住了,但眼睛和眉毛明显带着笑。 与韩宸风的视线对上后,杜闵薰直起身子,专注地看着韩宸风,那双黑黝眼眸燃烧着炙烫的火焰,韩宸风被他看得突然心跳加速,正打算移开视线平息逐渐开始汹涌的思绪,杜闵薰开口了:“和我搭档吧,宸风。” 闻言韩宸风心底顿时抽紧了一下。 杜闵薰朝韩宸风倾身挪近些。“自从昨天中午看到你和老乔打球之后,我就充满信心,再加上下午那场练习,更让我确定了。”他神采飞扬地说道:“只要我们两人合作,一定能成为连职业选手都会感支害怕的超强拍档。” 见韩宸风呆楞楞似的半声不吭,杜闵薰又再靠近点道:“我可不是痴人说梦,是认真的。柳望月告诉我你曾找他做搭档,那就和我搭档吧!”他朝韩宸风伸出手。 突然间,韩宸风整个人朝后退开:“不要。” 杜闵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瞪大眼睛希望韩宸风再重复一次他的回答。 “我、不、和、你、搭、档。”韩宸风站起身,一字字清晰地说道。 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杜闵薰望着脸色苍白的韩宸风,心头纷乱无章,“为什么?” 不需多做练习便能有天衣无缝的合作表现,聪明如韩宸风,该知道这种双打组合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杜闵薰从未想过和人合作双打,但头一次见到韩宸风打球,他便清楚知道,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有这样的希翼,只是未曾遇过有人能教他如此心动。 “为什么柳望月可以,我却不行?”杜闵薰走上前扯住打算离开的韩宸风的臂膀。“比起柳望月来,我的球技更好,经验更丰富。”他瞪着倔强地一直咬着下唇不肯再开口的韩宸风,再次问道:“宸风,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杜闵薰在旁催促连连,韩宸风一把拔开杜闵薰抓着他的手,抚着发疼的额头,好半响才在杜闵薰不断的发问中回道:“柳望月是阳哥的人,可是你,你不行。”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杜闵薰听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他是指柳望月和左阳风住在一起?可这又和他两人搭不搭档扯上什么关系?“你说话啊!” “……我害怕……”韩宸风垂下头,不让杜闵薰看见他眼底浓浓的哀伤。 “什么?”杜闵薰根本听不清韩宸风说在嘴边的话。但是他非得足以令他信服的理由不罢休,便又继续追问着。 韩宸风浑身开始发抖,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朝杜闵薰丢下一句话:“因为我害怕!”他用手肘用力顶开措手不及的杜闵薰,转身便冲出门外。 得不到想要的解释,反而越来越迷惑的杜闵薰被撞得疼得捂着肚子好一会儿,随后跑出社办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韩宸风的人影,只能无奈地朝外头喊道:“韩宸风,你这只缩头乌龟!” 话说韩宸风冲出社协和办公室后,转身跑到活动中心一楼,躲进靠近后门的男厕里。 门关上不久,他兀自气喘吁吁,便听到杜闵薰叫他缩头乌龟的呐喊透过木板门隐约传了进来。 韩宸风握紧双拳,用力咬着下唇。 “没错……我就是胆小,就是缩头乌龟,那又怎样……”做缩头乌龟,总比和你搭档却害你受伤要来得好。 不讳言,当杜闵薰开口说出搭档的提议时,自己猛然间有种得尝宿愿的感动。杜闵薰真正说出了他打昨日开始一直梗在胸口挥之不去的意念,说出了他多年来被深埋心中的渴望。 可是闻言时那咱愉悦与悸动稍纵即逝,很快便被打心底升起的恐惧所取代。 密闭的厕所并不透风,韩宸风却蓦然感到一股飕飕冷意。 他喜欢网球,想打网球,想和人一同努力朝世界的顶峰迈进。 可是—— 若再和人搭档,被韩家那群食古不化的长老认为是鼓励自己‘不务正业’从事网球运动,而施予‘教训’的话,依杜闵薰这样的烂运气,恐怕就不只是断手断脚的命运—— 般不好连命都没了!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韩宸风抱着头,却无法阻止盘旋在脑海中,挥这不去的悲愤指责。 泪水终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 痛苦的啜泣,最后却化为一连串咯咯的笑,小水依旧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下。 他还在为自己找借口吗?人终究是因为他而受伤的——永远也无法再打网球了! 韩宸风看着天花板上忽明忽灭,似乎随时要死去的灯管。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个因为‘意外’被车子碾压右手臂,最后不得不面临截肢命运的搭档,八年前,最后的搭档。 他不曾出口的指责用满怀怨狠的眼神代替,不就明白告诉他,他很后悔跟他搭档,和他扯上关系? 他早该领悟到一个人战斗,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用再承受伤害了别人的懊悔与罪恶感。要是,杜闵薰说出搭档提议时,他的心还是月兑离了理智,有那么一下子,就像反射的反应似的雀跃不已。 和我搭档吧!和我搭档吧!? 不!他已经无法再承受同样的痛苦了! 悲剧,一次就够。 韩宸风用力敲了下自己的头,想把杜闵薰那句回荡在耳边的话打出去。正好有个学生进厕所洗手,看见靠在墙边的韩宸风的动作,露出奇怪的眼神,但没有多说什么,洗完手就又离开。 韩宸风只是瞪着在他眼前再度掩起的门。 不能再让不相干的人受伤了,趁早把两人的关系停在这里吧,这样才对。 如果柳望月愿意和自己搭档。虽然看到他和阳哥如此亲密,有时真教人感到生气。可是也唯有他,才能让长老们有所顾忌。他应该是唯一一个能和自己搭档却不用担心暗地里会受到狙击的人吧…… 但那小子说什么都是不肯参加网球社! “去你的!”韩宸风低咒同时,踢了最边间厕所关紧的木门一脚,不意门的那头传来两声轻敲,他这才发现原来自一开始男厕里就不只他一人。 喃喃说了声抱歉,韩宸风走出男厕,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活动中心。 漫无目标地走在小椰林道上,韩宸风穿梭在脚踏车与学生们的车来人往之间,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所有的事物都离他很近,却也离他很远。 “嗨!韩宸风!” 听到有人突然之间唤他的名字,韩宸风朝左后方看去,发现黄清源小跑步地朝他奔来。 “是你?” 黄清源跑到韩宸风的身边,对他露出个微笑。 由于两人在系上只是点头之交,除了昨天的球局,他们几乎从未真正谈过话,也因此黄清源会在大庭广众下叫他的名字,并来到他身边微笑,说实在的,韩宸风完全搞不懂他的用意。 黄清源低头看看韩宸风的脚:“你的脚还好吧?” 韩宸风随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穿着浅蓝色牛仔裤,随口答道:“没事。”有杜闵薰在旁紧张地直提供消肿除瘀的方法。加上自己从小到大不知处理过多少次运动或其他伤害,今早他起床时发现伤处只剩下一块不算太严重的瘀青,对走路来说当然没有什么影响。“那你……”韩宸风转移视线,看到黄清源的左手用绷带包成一大团。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扭伤,好一阵子不能打球。”黄清源的表情也似乎毫不在意。韩宸风甚至隐隐约约觉得,对于一阵子无法打球,他反而像松了口气惟的。 “人家很羡慕你的,你知道吗?”黄清源偏了偏头,突然冒出这句话。韩宸风不明所以,转头看向他,没想到黄清源反而把视线调开,朝前方看去。“因为韩宸风你啊,是个很喜欢网球的人,而你的搭档,也就是杜闵薰学长,同样也是喜欢网球的人。” 韩宸风默默无语,黄清源笑笑,接下去说道:“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耶……你知道吗?你打网球的时候脸上是高兴的表情呢!” “我!斑兴的表情!”你看错了吧?杜闵薰才是打球时带着笑容的人。 韩宸风脸上明显诉说着他完全不相信。 黄清源见了,忍不住笑开:“所以人家才说你和杜闵薰学长很像嘛!”他用食指戳了戳韩宸风的肩膀,让韩宸风不由自主起了寒颤,“你平常都是一副很酷的样子,也很少跟同学出去玩,害得很多同学私底下都说你是个有点可怕的人。可是呢,如果他们看过球场上打球的人,一定会完全改观的。” “是这样吗……”韩宸风低声自语道。 黄清源忽然以愉悦的音调说道:“告诉你哟,人家昨天用塔罗牌帮你们算了一下。” 啥? 韩宸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塔罗牌?这小子怎么净做些和一般男孩子不同的事情? “你算了什么?” “你们两人一定会有好结果的,不论是网球的搭档上,或是——”话未说完,黄清源说打住了,脸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或是什么?”韩宸风追问道。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就破功了!我等着看结果哩!”对于韩宸风继续追问下去,黄清源看来相当得意且高兴。“虽然中间会有层层阻碍,不过你放心,有好结局就是了。人家算出的结果每次都很准哦!” 丢下令人搞不清楚究竟的话,黄清源轻哼着曲子和韩宸风道别。韩宸风看着似乎带着风发着光离去的背景,脑海中自动省略黄清源留下的谜团,只是不断回想着他所说的: 你们两人一定会有好结果的……网球的搭档上…… “韩宸风拒绝和你搭档?”柳望月的音量比平常还大。 “是啊……我想问清楚原因,他却跑得不见人影。”杜闵薰满脸沮丧。 由于事前收到柳望月和左阳风的晚餐邀约,杜闵薰到他俩距离学校侧门不远,据说是左阳风为柳望月上台北念书而买下的住处,谈到中午在活动中心发生的事情。 “好奇怪,韩宸风虽然一副看我很不顺眼的样子,却还找过我这个连反拍都打不好的半调子。为什么他反而不肯和你搭档?”柳望月一边无意识地敲着床头柜,一边说道。 杜闵薰叹口气:“我哪知道?他只说我不行……”还有害怕……他到底在怕什么? “呃,那个……”停顿片刻,柳望月嗫嚅地开口。“韩宸风说你——‘不行’……?”他用无辜的眼神,和听见这句话突然变成石头般楞住的杜闵薰大眼瞪小眼。 当左阳风返家走进柳望月的房间时,看到的便是杜闵薰将柳望月压在身下,一手穿过柳望月的脖子勒着,一手制住他乱挥乱抓的手,两只脚则顶在柳望月的膝盖后方。 “看你还敢不敢随便扭曲别人话里的意思?” 和杜闵薰的身躯贴合得相当紧密的柳望月逃不出他的钳制,只能唉声连连求饶。正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左阳风进门,柳望月赶紧大喊:“左阳风,救命啊!” 和柳望月‘玩’得不亦乐乎的杜闵薰抬头才刚看见左阳风放下手中的袋子,朝他走近,转眼间他便已经月兑离柳望月,整个人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却完全搞不懂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左阳风从杜闵薰身旁站起,两手拍了几下,顺便整整弄皱的上衣,而后低头对杜闵薰微笑道:“很抱歉,柳柳现在在我的保护下,可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和你动手动脚。” 杜闵薰向上看着左阳风散发与当年在萤光幕前或毫爽或深情完全两样的强烈气势,沉默片刻,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韩宸风才说,柳望月是左大哥的人?”原来柳望月和左阳风之间的确是他先前所猜测过的关系,虽对左阳风心有所属觉得有所遗憾,但毕竟对象是自己要好的朋友,这么一想也就不太在意了。 “啊?”但听了这话的柳望月脸颊唰地像熟透的虾子一样红。“你搞错了,还没,还没啦!”他忙不迭地澄清道。 是‘还没’,不是‘没有’呢! 左阳风发现柳望月和以往稍有不同的回答,刹时眼睛发亮。 主意打定,左阳风拉起尚坐在地上的杜闵薰,半推半拉将他带到门边。“闵薰,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不开伙了,你明晚再过来用餐。”他用极富魅力的笑容对杜闵薰合掌说道。 杜闵薰不好意思地赶忙回道:“啊?喔,没有啦,是我打扰了……” 这时跟在两人后头的柳望月听见左阳风的话,喊道:“等一下,左阳风,你不开伙,那晚餐吃什么?” 左阳风朝柳望月深情万千地说道:“亲爱的柳柳,我的晚餐就是你啊……至于你嘛,宵夜一定弄好吃的给你吃。”他转身打开门将杜闵薰请出门外。道:“闵薰,抱歉啦,接下来是私人时间,我也会叫宸风明晚一道过来用餐,你们到时候再好好谈谈吧!” 门喀啦一声在杜闵薰面前关上,也掩住柳望月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发出的惨叫。 和黄清源分开后,由于下午没课,韩宸风离开校园,在外头晃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什么,或逃避什么,将近晚上十点,才回到独身在台北求学而贯居的小套房。 淋浴饼后却发现忘了准备换洗衣物,韩宸风光着身子走进房里,暮春深夜偶尔还是会出现的凉意从窗缝渗进屋内,渗进赤果果如初生儿般的皮肤。 打了个冷颤,韩宸风随手抓条大浴巾将自己裹住。 正打开衣柜,清脆的铃声突然像撕开空气般打破夜里的沉静,让韩宸风一时怔住。 和一般的大学生不同,自己向来早睡,系上一同讨论作业的同学也知道他的作息,谁会在自己应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打来? “喂?”韩宸风接起电话,声音有些迟疑。 “笨蛋。”低沉的嗓音,话语中完全没的指责的意味。 “阳哥?”韩宸风有些惊讶。 停顿了片刻,左阳风淡淡笑道:“真是,我怎么会有这样笨蛋的弟弟呢?宸风,你忘了吗?我姓左,不姓韩,柳柳若真的和你搭档,那些死老头也不会放过他的。” 韩宸风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确没有想到。 他一厢情愿认为依阳哥当年在演艺圈受欢迎的程度几乎到呼风唤雨的程度,不单有能力照顾自己,他想要保护的人,也就是柳望月,应该也同样会受到重视,如此一来,长老们应该不敢对柳望月轻举妄动。 “可是宸风,你有没有想过……”见韩宸风久久不语,左阳风也不甚在意,续道:“大哥用十几年的时间,不但巩固自己在韩家的地位,甚至的魄力让那些老不死最后不得不承认秋絮,那你呢?你有没有决心让那些变态的老古董看清你对网球的执着,承认你双打搭档?” “我……”韩宸风略微踌躇。 “你有足够的毅力,在当年韩家生意对手制造的车祸下克服可能的残废,到现在行走上完全没有障碍。像那样有决心拼了命复健的人,为何不试着用各种方式说服长老们接受你的网球?” 韩宸风低头,怔怔看着自己小腿上爬着条比杜闵薰臂膀上的疤痕更粗更难看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膝盖上。 “你别老把他们当作打不坏的墙壁,突破不了的障碍。老顽固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弱点,虽然良心可能大部分给狗吃了去。宸风,你别因为他们是长辈,没听话就觉得有亏欠。这种没道理的亏欠还算了吧!你没想过反倒是他们剥夺了你的意愿吗?你听他们的意思念了会计系,这真是你想要的?大哥本身就是个管理人才,你真以为他心底会希望自己的小弟违背兴趣选科系以便当他未来的副手?少来了,宸风,我们对这方面都不在行,他清楚得很。比起待在他旁边扯他后腿,我们发挥所长反而更让他高兴。更何况,你别忘了秋絮本身也是个精通商管财金的厉害角色,比我们这几个加起来都还要有用。” 话说到这儿,电话那头突然传达室来几声模糊的呢哝,左阳风不知道离开话筒说了些什么话,再回到通话上,只听他轻笑道:“柳柳醒了,我要去弄宵夜给他吃,不跟你聊了。” 韩宸风喔地应了声,左阳风续道:“明晚到我这儿吃饭,我也邀了闵薰,有什么事,你们两个当面说个明白。不过宸风,你可要清楚自己的内心真正想要什么。时间不早,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在韩宸风无意识地回了句‘晚安’后,电话那头变成了嘟嘟嘟的讯号。韩宸风缓缓转头看向因风灌入而扬起的窗帘,觉得脑子里似乎被硬塞进一大堆东西,正等着他去整理。 今晚,大概不容易睡着吧? 第四章 杜闵薰站在柳望月民左阳风住处的门口,有些烦燥地扒扒头发,将背包从左肩改到右肩,又从右肩改到左肩,看看手表,最后,终于伸手按下门旁的白色按扭。 随着胡桃钳仙子之舞的门铃声响起,门的那一头只听见左阳风‘来了’的回答,没多久门喀地开启,左阳风身上穿着前次见到的小碎花转裙,对他露出微笑,道:“欢迎,赶快进来吧!” 杜闵薰跟在左阳风后头走进屋内。“好个,宸风他——”他一手将大门缓缓推上,一边语带犹豫地朝左阳风开口,“来了没有”四字还没问出,后头猛地传来匆促脚步声以及随之而来的着急大喊:“等一下!门不要关!” 杜闵薰赶忙放开正推着门的手,并转身向后,这时大门被推开些许,一个人影窜进来。韩宸风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对不起,阳哥,我刚刚才赶回!”话未说完,发现面对的人正是杜闵薰,韩宸风楞了下,完全忘记接下去要说什么。 虽然先前曾经想过再看到韩宸风时该说的话,但因他毫无预警地突然出现在眼前,杜闵薰张开嘴,也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两人什么事都没做,只能面对面干瞪眼的当儿,左阳风插了进来,拍拍韩宸风的背,并对他两人笑道:“晚餐还在弄,你们先去客厅坐一下吧。柳柳睡了一整天,不过我还想让他多休息点,等晚饭快弄好的时候,再麻烦你们去叫他?ok?” 杜闵薰点点头,看着左阳风回身走进厨房,接着他转过头,发现韩宸风已经朝客厅走去,便加快脚步跟上去。 韩宸风选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中央的大茶几,看着韩宸风不知为何风尘仆仆的模样,“嗯……宸风,……”杜闵薰考虑了许久,终于决定开口。 听见他的声音,原来像在闭目养神的韩宸风张开眼睛,看着杜闵薰。 杜闵薰边思索,边专注而努力地一字字说着:“虽然你,你昨天中午跑掉了,我来不及问清楚,不过现在,我觉得我还是得问清楚,不知道你……” 他的话被韩宸风突然的动作所打断,就见他自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朝杜闵薰推过去些许,同时说道:“拿去!” “啊?”杜闵薰惊愕地瞪大眼睛:这是……?” “你先拿去就是了,管那么多!”韩宸风的表情有些不耐烦,更带着些许不知名的赧然。 杜闵薰将那样东西拿在手中看清楚。“这是平安符?” “没错。”韩宸风将头转一边去,故意不看向杜闵薰。 “给我的平安符?”杜闵薰满脸不敢相信地又问了次。 “我以前车祸受伤到阿姨家借住和复健的时候,阿姨说这间的平安符很灵,就去帮我求一个,后来确实也没再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应该真的蛮灵的……” 也不知怎地,韩宸风这段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杜闵薰发现他脸颊带着微红,心中更是惊讶。不过最教他奇怪的还是韩宸风说了那么多,还是没解释忽然拿给他平安符的原因。 “宸风,求平安府的地方,是在高雄凤山,不是吗?”左阳风突然走出厨房,在听见韩宸风的话后,斜地里冒出这么句话来。 “对,对啦!”韩宸风随口应道,整张脸倏地红得仿佛才从蒸笼里拿出来。 这下子,杜闵薰的眼睛张得如铜铃一般大。“你跑到高雄去求符!” “坐飞机的啦!”韩宸风粗声回道。“你以为我这么神,用跑的就能一天从高雄来回?我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打电话去预约,然后赶早的飞机到高雄,下午还要赶回台北吃晚餐……”说了一连串话,韩宸风突然收了声,转头正对听得一楞一楞的杜闵薰,深吸口气,有点困难地开口道:“有关你说搭档的事,我昨晚想了一整个晚上……” 闻言杜闵薰眼睛一亮,脸上发光,“你终于愿意和我搭档了……” 韩宸风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杜闵薰尚搞不清他的决定,韩宸风双手突然往茶几上一拍,整个人朝杜闵薰倾过去些,认真地对杜闵薰说道:“我告诉你,你给我仔细听好,跟我搭档,有可能发生比你以前遭遇过更惨的事情,你最好先考虑清楚,而且我现在没什么办法可以帮你避免那些危险,只能想到用这个平安符。”他指了下杜闵薰手中的平安符。“如果你不希望再遇到危险,就别收下,也赶快忘记要和我搭档的事。”韩宸风坐回沙发上,吐了口气,续道:“我家族里有些人不希望我打网球,以前和我搭档的人现在不但不能打网球,连右手都没了,你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说到后来,不但声音越来越小,整张脸也黯了下来。 杜闵薰看着韩宸风,沉吟片刻。“……所以你才会觉得害怕……?” 韩宸风转头不语,只让杜闵薰见到他默认的侧脸。 这会儿杜闵薰终于明白昨日打网球的梦魇一定对韩宸风造成极大的伤害,导致他因为无法承受同样的情况发生,而选择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想到这儿,杜闵薰竟为他感到心疼。 虽然他不知道韩宸风在这种想法下还曾找柳望月搭档的原因,但可了解其实他心底也希望有个球场上合作的颗伴。 杜闵薰紧握着平安符,觉得它在手心愈变愈热,就如同自己好似燃起一把火热明明的胸口。他想起韩宸风得知他也打网球时露出的笑容,想起球场上自己看到韩宸风被人故意打伤时心头猛然间那种抽痛的感觉。以及继之而起的愤怒;想起韩宸风拒绝他的搭档提议时,仿佛世界崩了一角的失落感。过了好半响,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对韩宸风郑重说道:“我,我回去拿线把平安符串好,一定公每天随身带着!” 这句话等于表示杜闵薰绝不会更改和韩宸风搭档的决定。韩宸风觉得喉头哽了哽,鼻头有点酸,眼眶也热烘烘的。他赶忙低头,又往口袋掏去,这回拿出系平安符用的细绳。“线在这里,拿去!” “喔,好,谢谢。”杜闵薰道声谢接过,接着努力地将细线穿过平安符外袋上的小孔。 韩宸风抬起头,发觉左阳风正注视着他,此时对他露出温柔而赞许的笑容。而后左阳风轻咳一声,道:“那个……”在杜闵薰系好平安符挂上脖子,同样抬头看他之后,续道:“晚餐就快好了,你们帮我去把柳柳挖起来吧。” 柳望月房里的床和左阳风房内的相同,都是king的大床,根据柳望月的说法,他是个睡相很差,睡觉中不时会翻滚的人,睡在普通的单人床上,一个晚上得因为翻个身就差点和地面亲吻而醒过来好几次,这习惯很可能是自小打地铺,整个房间的地板任他滚所养成的。 至于左阳风在装置自己的房间时,何以也选择和柳望月那张大床同亲的尺寸样式?据他所说,是为未来的幸福作准备。 韩宸风踏进柳望月房内,看见身穿t恤短裤与被单收缠在一块儿,睡得正熟的他,不期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来到两人住处时,左阳风对他也买了大床所做的解释。 原来他老早就打好如意算盘,随时可以把柳望月吃掉。 好可怕的阳哥。啧,瞧那手臂和大腿上布满的青青紫紫,看来柳望月被他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虽说已睡了一整天,但由柳望月紧闭的双眼和眉间,仍看得出掩饰不了的倦容。 韩宸风和杜闵薰的眼神对上,看见他显得相当惊讶,却同样了解发生什么事的眼神,便道:“阳哥可能忍太久了。” 杜闵薰的确惊讶非常,因为尽避他由于生理需要偷看过书刊光碟的‘展示’,但却是头一次看见欢爱过后的痕迹这么清楚地留在一个人的身上,而带有这些痕迹的人,更是他的死党好友。一想到前夜会是怎样激烈的情况,杜闵薰也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他偷觑了韩宸风一眼,对于他并没有太过讶异的表情,更感惊奇。他不知道韩宸风对于这种一般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事情接受度这么高。 这时候,熟睡中的柳望月翻个身,紧抱着羽毛枕,声音微弱地说道:“……haagendaze的瑞士巧克力比较好吃……我还要咖啡口味……有加花生碎片的那种……” 怔楞了下,杜闵薰张大眼睛。“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突然听到旁边噗哧一声,韩宸风竟然忍不住满月复笑意,而且一笑开,便再也遏止不了,在哈哈笑声中对杜闵薰说道:“真服了他了,在眼梦中也不忘要挑吃的!” 这下连杜闵薰也不由得放声大笑。 两个大男生的笑声足以将天花板轰掉,自然也将柳望月从周公身边拉回现实中,他揉着眼睛,看清眼前的状况,朝杜闵薰甩了个枕头,抱怨道:“你们够了没,在这里要欣赏我的睡姿吗?” 杜闵薰一面笑,一面将枕头丢回去。“你少臭美,是左大哥要我们来叫你起来吃晚餐的……” 听见‘吃晚餐’三字,柳望月完全忘记正被韩宸风两嘲笑的事实,兴奋地忙不迭想要蹦起身。哪知才刚移动身体,表情像被冰冻住一般的僵硬,脸上血色更在瞬间褪去。 两人见到他的奇怪反应,陆续止住笑声。杜闵薰更朝他挪近,问道:“怎么啦?” 柳望月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和腿上清楚的痕迹,韩宸风与杜闵薰在房里这么久,一定早发现了。一想到此,柳望月反射地推开靠近他的杜闵薰,忍住全身骨骼被拆解以及下半身电击一样的疼痛,抓起被子将自己蒙头盖住,而后从被单下喊道:“跟左阳风那个大混蛋说,我今天晚上不吃饭了!” 晶莹的汗水从发端沿着两颊淌下,迎面一阵轻风带过,吹不动湿黏黏在颊边的发绺,却吹得韩宸风的心底和面上同样沁凉而舒畅。 迎向杜闵薰直朝他而来的击球,韩宸风快步往左后方稍退,以正手拍将球打向对面,只见球以些微差距从网上飞过,落点正巧在底线上。 “就是这样!”杜闵薰清亮的声音从网子那一头传来。 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杜闵薰,韩宸风也不由得牵起嘴角朝他一笑,虽然身体的疲累让他脸上肌肉牵得有些僵硬。 不过接受几天杜闵薰的‘特训’,迎击来自各个角度以他身体为目标击来的球,竟然克服了,一看到球朝自己飞来常会来不及反应的毛病。虽然代价是刚开始几天被球砸得浑身青紫,外加练球时间较平常久产生的肌肉酸痛。 “以目前强网球的趋势,加上球场上对准对手身体击球的限制已经解除,你如果没办法应付这样的球,就什么也甭谈了。”开始搭档的隔天,杜闵薰如是说。 当然从那天开始他就得于集训中努力接击杜闵薰不管在场,任何角落都能直直往他身体打来的球。 韩宸风确定自己的体力并不算差,但在不断练球好几个小时之后,杜闵薰朝他挥来的球劲依旧大得让他握紧球拍的虎口阵阵发疼。 “果真是怪力男……” 这句话韩宸风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场上暗暗咕哝了多少次。 练习告一段落,先走到休息区擦汗的杜闵薰不忘将韩宸风挂在一旁的毛巾扔给他,并在接过韩宸风拿走毛巾时顺手递过来的球拍时,问道:“听说柳望月到现在还不跟左大哥说话?” 韩宸风取下已被汗水浸透了的头带,拿毛巾往脸上抹了二下,“没啦,才撑不到一个星期,前天晚上阳哥做了柠檬慕斯和起司蛋糕,柳望月马上就投降了。” 杜闵薰微怔。“为——” 食物摆在眼前就投降,柳望月真没节操。 “柳望月对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你应该老早就知道才对。阳哥当然也清楚的很。”韩宸风边说话,边找个位置坐下,左右张望不知在寻找什么。 杜闵薰从提袋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拿给韩宸风,接着微微笑道:“其实他小时候才没那么严惩哩!应该是和秋絮住在一起养刁了胃口。” 韩宸风哦了声,接过矿泉水。“你认识秋絮?”他用力转开矿泉水的瓶盖,仰头咕噜噜连灌好几口水下肚。 “当然,柳望月是在国小四、五年级的时候被秋絮领养的,在升高中之前,我还常跑以他们家玩哪!”杜闵薰想起秋絮当年温文儒雅又清俊的好模样,面对一干带着满身泥沙随柳望月返家,美其名为玩耍,其实主要目的是贪着他做出的美味点心的男孩子们,总是笑着询问想吃哪些口味。 每当大伙儿七嘴八舌决定要吃的口味后,秋絮又总是微笑地取下戴着的细边银框眼镜,将一堆他看不懂的厚重书籍,外加他爸常看的财经版报纸放在旁边,朝厨房走去。格斗电玩一个回合还没打完,大家都已闻到足以让肚子发出咕噜咕噜“我要吃!我要吃!”声响的香味。 家里有那么好厨艺的秋絮在,也难怪柳望月后来几乎完全没吃过学校的营养午餐,每天中午照样吃着秋絮送来的爱心便当!当然,一方面还得努力排除虎视眈‘肖想’他午餐的同学们,还有同样喜欢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看看今天又有啥新菜单的导师。 发现自己竟然想到忘神,杜闵薰猛地将自己转回到现实之中,向韩宸风问道:“你也知道秋絮?” 韩宸风耸耸肩,移开视线,道:“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和一些事情,还没有真正见过面。” “是吗……秋絮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我还没见过他发脾气呢……说到这里,我倒忘了问柳望月,不知道秋絮现在跑到哪儿去了?”杜闵薰十分讶异自己竟然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啊……”韩宸风吐了口气,抬头看着蔚蓝的天。 他现在和我大哥幸福美满地在欧洲生活哪! 可以这样说吗? 从头一次见到杜闵薰的那日,韩宸风便察觉出他和自己的大哥、三哥是同类人,也就是,喜欢的都是同性。直接将这件事告诉杜闵薰,其实也无不可,顶多就让杜闵薰惊讶于原来自己身边这么多同性相恋的实例。但他却也害怕,知道实情的杜闵薰,从今以后看他的眼神会否不同。 如今他和杜闵薰终于能够搭档起来,网球应该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他不希望任何不必要的因素打破现在这种和谐的关系。 决定将大哥与秋絮的事情留待柳望月自己告诉杜闵薰之后,韩宸风转移话题,指着杜闵薰一早练习随身带来,眼下正放在两人中间的一叠纸张文件,问道:“这是什么?” 杜闵薰低头看到他指的目标后,嘿嘿笑了声,拿起那叠纸张。“这些啊,这些是全国排名赛的赛程和相关资料,哪,这是台维斯杯,那是……!”他抽起一份资料,但交在韩宸风手中,同是示忘解释。 韩宸风一边忙着接过杜闵薰塞在他手中的东西,一边急得喊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一下子搬出那么多资料干嘛?” “干嘛?参加啊!杜闵薰一副理所当然的回道。当他看到韩宸风手拿各项资料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笑道:“难道你现在对我们的实力还怀疑吗?” “不是,可是——”韩宸风看着杜闵薰发亮的眼眸,觉得脑袋一团混乱。 两人才刚开始搭档,他根本还没想到比赛和实力问题!为什么提到网球,自己似乎有时候跟不太上杜闵薰的思绪? “山普拉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转入职业;张德培获得法国公开赛冠军时甚至还不满十八岁……”杜闵薰伸手搭在韩宸风肩上,不管他因为之前的运动早已浑身是汗,t恤也像刚从水中爬出来般湿透。“宸风……你觉得你还想拖多久啊?我已经忍不住想早点去挑战那些世界级的选手了。” 在杜闵薰有计划的安排下,两人每天中午利用校内的网球场相互练习单打,再根据修课的空档,安排一星期至少三次前往某间大型的私人网球俱乐部寻找双打的对手。 两人已养好十足默契,每当韩宸风在内侧摆好攻击的待球姿势,以雁得阵站在他斜后方的杜闵薰便会在低声说‘准备了’三字之后,全神贯注地开第一球。 近来网球俱乐部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两人几乎不乏练习的对手。正当他们以直落三解决了一对听说来自南部,主动表示要与他们作友谊赛的兄弟档,走上前与对方握手时,看来较为年长的男子笑着说道:“是你们吧?” “啊?”韩宸风听得莫明其妙,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回过头,看到杜闵薰也是一脸茫然。 那名男子见到他们的表情,赶忙继续解释道:“最近国内网坛都在盛传,有对大学生双打超强的,有出国比赛的实力,就是指你们两位吧?”他指了指韩宸风和杜闵薰。 那人的搭档也在旁接口,道:“我们也是听说这件事,打听了好久,最后跑到这间俱乐部,看看会不会运气好刚好碰上呢。” 走向休息构的途中,杜闵薰随手搭上韩宸风的肩,“什么时候有这种传闻了?” “谁知。”韩宸风斜眼看着搭在自己肩上,杜闵薰厚实的大手掌,杜闵薰运动后身体散发出的热气随着环在他脖子后方的臂膀渗到他的体内,韩宸风的脑筋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到底从何时开始让杜闵薰养成这种搭他肩膀的习惯。 啊,是他将一堆资料硬塞到自己手中,提议要开始为比赛作准备的那天吧! “不过,这样你应该比较有信心了吧?说起来,咱们开始按照这样的步调练习才不到三个月哩……”杜闵薰专心算着他们开始练习的时间,斜地里韩宸风忍不住吐他的槽:“你又确定传闻说的是咱们了?” “除了我们还会有谁?”正当杜闵薰韩宸风咧嘴一笑,后方突然传达室来呼唤,是方才作为练习对手那两人中的弟弟,只听他喊道:“嘿!你们两位会参加两星期后的排名赛吧?” 杜闵薰放开勾着韩宸风的手,两人同时回过身,韩宸风朝那人伸出左手比起大拇指,与杜闵薰异口同声道:“当然!” 第五章 杜闵薰向来不喜欢于烈日当空的正中午走在热腾腾出现海市蜃楼的柏油路上,过去练习网球的时间也尽量挪至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但自从与韩宸风搭档以来,为求能在两人都有空档的时候多练习,不知道已有多少次像今日一般,在耀眼日光下眯细了眼睛,浑身汗水淋漓。 不过眼下韩宸风与杜闵薰两人并非在网球场上,而是并肩走着,目的地则是柳望月的居处。 杜闵薰伸个懒腰,身旁韩宸风拿在手上晃着的塑胶袋沙沙声响突然间引起他的注意。“你后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又是要带去给柳望月的?”他问道。 “昨天去京尹,就顺便带了些点心,有驴打滚,女乃酪,桂花凉糕……”韩宸风将手中塑胶袋举高些,嘴角噙着些许笑意。 “京尹?这么享受?那间不是超贵的吗?有次朋友请客,我们三个人才选了几种点心就花了好多钱。”杜闵薰作势要抢过韩宸风手中的袋子,后都偏个身,从杜闵薰背后绕到另一边,用手肘将他顶开,接着赶紧从塑胶袋上方探看里头的盒装点心是否因为动作过大而混搅在一起。 “拜托,我们是两个人就花好多的,好吗?不过我干嘛闲着没事去当凯子?昨天当然是有人请客才会过去那边吃的。”确定点心完好如初,韩宸风放心地吐了口气,而后不忘为自己辩驳。 杜闵薰连忙坚起耳朵,追问道:“两个人?跟谁啊?” “网球社的学长,姓江的那个……”韩宸风皱了皱眉头,只要不感兴趣就不会多花脑筋记住的个性,让他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江振东的全名。 反倒是杜闵薰惊得跳将起来。“江振东!?他为什么突然说要请客?你又怎么会和他两个人一起出去?”一想到韩宸风与江振东两人同走进京尹用餐,杜闵薰就浑身不舒服,胸口更涌起一股莫名的疼痛。无暇多想,杜闵薰反射性地伸手扯住韩宸风t恤下摆,动作有些粗鲁。 他的突然支作阻碍到韩宸风前进的步伐,后都停下脚步,任凭杜闵薰拉扯着他的衣服。满脸无奈地耸耸肩,解释道:“我也知道两个男生一起约在京尹吃东西怪诡异一把的,可是前天黄清源打电话说学长为上次的事情赔罪,约我们两个一起去吃晚餐,结果昨天晚上黄清源却临时说不来,我就只好跟姓江的学长过去了。”他抬头对上杜闵薰的视线,却为那双黑眸中仿佛燃起两把小火焰而心下微惊。停顿了下,韩宸风方开口,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你不会怪我没把你找出去敲他一顿?” 见韩宸风一脸无事的泰然,杜闵薰眼中的灼热缓缓淡去。“没有……我只是……”他尚未搞清适才胸口一阵挥之不去的郁闷何以名之,但面对韩宸风轻松自然,与平时没两样的态度,有些月兑轨不受控制的情绪也便逐渐平复下来。他放松紧绷的表情,很顺手地又搭上韩宸风的肩。“不过宸风,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要先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吃醋的。”他摆出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续道。 “白痴。你闲着没事吃什么醋啊?”韩宸风丢他个白眼,却没忽略自己的心跳在同时不自主地漏了一拍。 般什么!杜闵薰开个玩笑而已,自己干嘛心跳得这么快? “当然要吃醋了,我是你搭档呀!”杜闵薰伸出空出的那只手,将韩宸风的头发抚弄地像堆乱生的杂草。 “你白痴啊?我刚刚才把头发梳整齐的咧!”韩宸风挥开杜闵薰的手,跳离他好几公尺,整理起自己的头发。想起方才杜闵薰如此亲密的举动,和说话时吹呼在他耳上的热气,隐隐感觉到双耳发烫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幸好此时杜闵薰无意间转移话题,解除了他的窘迫。“对了,你最近对柳望月挺不错的呢。”杜闵薰看看手中趁韩宸风跳开一不留神而被他模走装着点心的塑胶袋,续道:“这几天过去都会顺便带东西给他。” 月兑离尴尬处境,韩宸风暗暗吁口气,若无其事道:“你不觉得柳望月这阵子不太一样,尤其阳哥这个月初到美国之后,柳望月似乎有点,该怎么说呢,像是郁郁寡欢吧……” 杜闵薰沉吟。“我想,大概是左大哥暂时离开让他产生的失落感吧?”左大哥这招真够狠,让柳望月因此发现生活中少个时时陪伴在身边的人是多么痛苦的事,这样才会更了解他的重要性。 杜闵薰想得出神,不料韩宸风此时快步上前,一把捞过原先被杜闵薰抢去了的点心,回身拔腿就往柳望月住处的方向跑去。杜闵薰清醒过来,对着韩宸风的背景喊道:“嘿!跑那么快干嘛?” 韩宸风边跑边回头笑喊:“我先拿去给柳望月了,依他吃点心的速度,你如果动作慢点,就没办法分一杯羔了!” 错过分食驴打滚的机会?这怎么可以?杜闵薰一反正午进分只在球场上才会出现的生龙活虎,迈开脚步,飞快追着韩宸风的身影而去。 三两步踏出左阳风与柳望月住处的大楼电梯,韩宸风看见不锈钢制银蓝色镂花大门前有个身着轻便休闲服的男子,原本朝门的方向站着,听见电梯门开启的声响而回过头来。 不待韩宸风有所反应,长相斯文,带着细框眼镜的青年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你是宸风吧?” “呃……是……你是……”韩宸风睁大眼睛,觉得眼前之人面善的很,却又一时叫不出称呼。对方虽然立即认出他来,但那煦煦笑容却教人怎么也生不起一丝敌意。 就在此时,因为赶不上韩宸风搭乘的电梯而改走楼梯的杜闵薰也来到同个楼层,他的视线越过韩宸风的肩膀,一看清那名斯文青年的长相,杜闵薰不假思索地惊呼道:“秋絮?是秋絮吗?!” 站在门口的青年,自然是以监护人身份将柳望月拉拔到大,而在两年多前与韩檠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秋絮。望向张大嘴发楞着的杜闵薰,镜片后的一双凤眼登时亮了下。 “啊,你是小月的同学杜闵薰,是吗?”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少说也隔了五、六年没见,秋絮的外表怎么一点都没改变呢?杜闵薰瞪着应该已逾而立之年的秋絮,只觉得时间之神似乎偏心地将他停留在当年二十出头的模样,有着相同的清俊外表,不变的温柔浅笑。 “你就是秋絮?”韩宸风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觉得眼熟,虽然先前秋絮的名字、相征并不允许在韩家出现,但大哥韩檠风的皮夹里一直有张泛黄了的两人合照,而办公室上全家合照与相框的夹层间,也有张秋絮的独照。“那我大哥……”他四下望望,没看到应该与秋絮一道出现的身影。 秋絮解释道:“檠风去买个东西,我就先过来了。”他转头用手比了下银蓝色 大门边的门铃。“不过小月现在似乎不在家呢!” 闻言,韩宸风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模索出一串钥匙。“没关系,我这边有钥匙,是阳哥寄放在这儿,要我们随时留意柳望月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是小月的房间?走进柳望月和左阳风合住的房子里,秋絮首先便要韩宸风指出柳望月的房间。 韩宸风看着四下张望审视揪絮,有些意外地问道:“咦?你没来过这儿吗j?” “没有。”前次回国,也就是一年多前,因为在台北停留不到一天,所以只和小月及阳风到餐厅吃个饭而已,还没时间过来这里看。”秋絮一面解释,一面很称欣慰地看见柳望月的房间并没有乱得和一般男孩子房间那样毫无立足之地。所有的东西都听话地摆在应该出现的地方,除了几本电脑书籍有点突兀地平躺在床上。 “秋絮……”看着秋絮的侧脸好一会儿,韩宸风略微迟疑地开口问道:“你和大哥是不是打算在德国住下了?” “应该是吧。”秋絮转头看向韩宸风,淡笑道:“目前韩氏以发展ia(informationappiance资讯家电)为主力产业,虽然设厂量化选在劳力原料成本较低的地方,但因研发、行销等方面的重心全摆在德国,加上与那儿某高科技产业公司的购并案还有得磨,要你大哥和我每星期作空中飞人往来德来与台湾之间,可完全吃不消。” “凭目前网路资讯和流通和现讯会议的技术发展,你们大可以从台湾直接控管德国的分公司,何必非要飞来飞去,或是住到那么远的地方?”韩宸风继续问道。 杜闵薰虽然不了解韩宸风这时候欲追问的理由,依旧随着他意思点头附和着。 秋絮伸手扶了下眼镜的边框。“宸风,跟你说句实话……目前你大哥的安排,是要老先生们退出管理阶层。至于是哪些老先生,你应该心里有数。”见韩宸风僵着脸点点头,秋絮接着解释:“但是现在有份量压得住德国分公司上至高级主管,下至一般雇员的人,非你大哥莫属。因此至少这几年内,他亲自坐阵德国是必要的。而我,当然也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那儿,自己却留在台湾。” 韩宸风默然无语。 的确,目前他们这代兄弟姐妹中,因为家族重男轻女反而没有接掌企业压力的大姐学的是现代艺术,以她大而化之——说穿了就是迷糊得彻底的个性,大概也不适合经营旗下数百人的企业;二哥几年前与好莱坞艳星的腓闻闹得满城风雨,早被老古板们踢出管事的圈子,现下大概乐得跟在个性最温和的二长老身边练习当私人艺廊的负责人;三哥,也就是阳哥,是偏房所生,只要他姓左一天,那些老头子就不会把他当成完全的韩家人看待,也不会把主管级的棒子交在他手中——而且他本身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愿;至于自己,不但还是个学生,课业方面念得七零八落,兴趣也不在企业经营管理方面,只怕真接触实务,会如同阳哥之前说的,完全在扯大哥的后腿。 端视韩宸风脸上的神色变换,秋絮轻叹口气。“宸风,我和你大哥已尽量不让老先生们有机会轻举妄动,但这并非治标的办法。你该考虑,不是找个有力的靠山在身边,而是得到他们认同,了解吗?” 韩宸风别过头去,秋絮果然如他想像一般厉害,三两下便猜出他方才竭力寻求一丝能让大哥和秋絮在台湾的可能性,是为作为自己与长老们对峙时的有利后盾。 见韩宸风表情郁闷,秋絮也不好老泼他冷水。“我给你个方向……”他看了同样专心听着的杜闵薰,微点头,回望韩宸风,道:“就我所知,反对你打网球最力的,不外乎那满脸胡须的三长老,但他却同时也是你交出够份量的漂亮成绩,就会放弃坚持的人……”秋絮本欲继续说下去,但见到韩宸风紧皱的眉间逐渐舒缓开来,笑了笑,知道他已经了解自己的意思,便将话就此打住。 “我知道了……”领悟之后的韩宸风偏过头,看见眼里闪闪发亮的杜闵薰,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好似老压在心底的一方重担突然被移了开来。 “至于以前那些下三滥的小从招数……你大哥已经明示暗示地警告过他们几次,我想问题应该不会太大才是。” 秋絮等三人在柳望月房里谈话的当儿,客厅那头突然传来大门开启的声响,距离房门最近的韩宸风看了其余两人一眼。“该是柳望月回来了吧。”他边说着,边走出门外,差点就与急匆匆往房间奔来的柳望月撞在一块。 “原来是你……你们啊……”看见这时从他房里走出的杜闵薰,因为听见人声连大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往房间冲的柳望月完全不掩饰满脸的失望。 韩宸风哭笑不得地指控道:“柳望月你——你这样太明显了啦!” “明显什么?我只是担心‘某位’仁兄会不会趁我不在时突然回来把房间弄乱而已……”柳望月胀红着有辩驳道。 转得真硬。杜闵薰和韩宸风不约而同对看一眼,心底同样认为柳望月找借口的功夫真差。 见杜闵薰两人满脸不以为然,柳望月心中不服气,还没开口,房里突然又冒出另一个声音:“看来小月的伶牙俐齿有点儿退步了哪……”柳望月忽地像被钉住的草人般僵直不动。看着缓缓出现的身影,他瞪大了眼睛,喉头仿佛被重重上锁发不出半点声音,直到见到柔得似棉絮的熟悉笑容和着一句满怀关心的话语:“小月你瘦多了……”柳望月蓦地像崩溃了一样,排开阻隔在中间的杜闵薰和韩宸风,整个人往秋絮身上扑去,将他整个人紧紧搂住,紧得仿若死守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不教旁人有机会抢走的小孩子。 见柳望月好半晌把秋絮当无骨的抱枕般用力揽住,死不肯放手的模样,杜闵薰以玩笑的语气开口道:“你抱这么紧,秋絮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又没人跟你抢,你干脆——” 话还未说完,平空伸出一只手,擒住柳望月后颈处的领口,像拎小狈儿一般将他拎起来。看见柳望月即使被拎着,也死撑着不肯放松抱紧秋絮的双臂,虽然秋絮依旧维持一贯的温温的、无害的微笑,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现,揪着柳望月领口的大手的主人——自然是见不得秋絮与他人有亲密行为的韩檠风——以冰点以下温度的口吻威胁着:“小子,把手放开。” 商场上的冷面王者说话当然有其无可抵档的威力存在,屈于弱势之下的柳望月只得依言松手。“谁说没人跟我抢?”他哭丧着脸,瞪向刚刚发言的杜闵薰,看得杜闵薰头皮一阵发麻。 “好啦……”秋絮安抚地拍拍韩檠风的手,而后对柳望月说道:“小月,你刚回来,去把东西放下,换件衣服再过来陪我们,我们就先在客厅等着,嗯?” 此言方出,当场柳望月听话地点点头,拾起掉在地上的背包,朝房间走去。 没三两下就安抚好两只动物:小狈儿一样的柳望月以及韩檠风——予人十足魄力,像沉稳又危险的猎豹,杜闵薰和韩宸风都暗自对秋絮佩服不已。 此时秋絮回过头来,对杜闵薰说道:“还未介绍,这位便是宸风的大哥檠风,我在德国的同居人……”说到这儿,秋絮的笑容中流露此许几乎让杜闵薰以为自己眼花了的羞怯。而后他转而面对韩檠风,续道:“你知道的,他就是宸风的搭档——闵薰。” “当然。”韩檠风淡淡地说道,朝杜闵薰伸出手。 杜闵薰楞楞地伸手与韩檠风握了几下,一时还来不及消化秋絮方才的说词。 他刚刚说——同居人?也就是秋絮与韩檠风的关系,就和柳望月及左阳风一样? ——秋絮是柳望月的监护人……韩檠风则是左阳风及宸风的大哥…… 杜闵薰想到这儿,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涨得极有如充气过度的气球猛力爆开来的可能。 当韩宸风扯着呆站着的杜闵薰在客厅坐下时,已然与韩檠风落座的秋絮又朝他两人笑道:“对了,还没为你们拿到排名赛双打冠军说声恭喜哪!”他另外对韩宸风比了个赞赏的手势。“宸风还得了单打的季军,真了不起。” 杜闵薰还未及开口,韩宸风瞪大眼睛,问道:“咦?你怎知道这消息?比赛是在将近一个月前,那时你和大哥不是还在德国?那儿怎么可能会报导国内排名赛的结果?” 柳望月在房内换上家居t恤和短裤之后,先朝厨房走去,在韩宸风问话同时刚巧又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盛有返家路上顺道买的鲜榨果汁的玻璃杯,摆在客厅几上。 因为没胆子和韩檠风抢最靠近秋絮的位子,柳望月只好刻意噗通挤进秋絮的左手边,他接在韩宸风的问题之后回道:“嘿,我每个星期都嘛很努力地将你们的情况报告给秋絮知道。所以他即使在德国,消息的灵通度和我们可是没时差的。” 秋絮笑着点头同意。 眼望柳望月睁着讨赏似的大眼,杜闵薰将身子挪后紧贴在沙发的椅背,摆手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辛劳。宸风,你不是有东西要‘犒赏’他?”他提醒看见秋絮和韩檠风后似乎就忘了此行目的的韩宸风。 韩宸风‘啊’地一声醒觉过来,将带来的东西递给柳望月。 柳望月打开塑胶袋一看,见到里头裹着厚厚花生粉,拥有不甜不腻的豆沙馅的驴打滚,淋着酸酸甜甜桂花酱的桂花凉糕,还有碗豆黄、女乃酪等等点心,登时兴奋地欢呼起来。“呀呼!是京尹!”宸风,你果然很有眼光和品味,真不枉费我对你的看重。来,给你亲一个!”说着,他果真倾身伸手捏起韩宸风出乎意料相当好模的脸颊,而且作势要亲吻下去。 面对柳望月超级无厘头的表现,韩宸风当场怔住,根本来不及作出抵抗的反应,只能呆呆地任由柳望月魔掌‘蹂躏’他的脸颊,然后瞪着眼见柳望月的红唇越靠越近。 反全杜闵薰瞧见柳望月的动作,不知哪来的冲动,从韩宸风后方一把将他扯进怀中,虽然让韩宸风月兑离柳望月的魔手,却也落得两人极其亲密依偎在一块儿的尴尬场面。 韩宸风只觉得脸颊一片热辣辣,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已是红云满面。 尽避知道杜闵薰有着与一般人不同的性倾向,他却不觉得这对他与杜闵薰之间搭档有任何影响,两人在网球方面的默契好得没话说,平常玩闹间又没有感到什么不同。 但这是两人头一次贴得好此亲近,近得他的后颈甚至能够清楚感受杜闵薰温热的呼息吐在上面,韩宸风满脑子一团浆糊,完全丧失思考与应变的能力,更别说抬头看大哥及秋絮现在的表情。 杜闵薰也顿时茫然无措起来,头一次这么将韩宸风抱在怀中,头一次发现韩宸风的柔软发丝拂在脸上是如此舒服,他竟开始心跳急促,并且打心底不愿放手,可是脑子里理智的那部分却又一直用力呐喊命令着要他快点将手松开,否则到时候韩宸风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杜闵薰天人交战,韩宸风满心紊乱之际,却听柳望月若无其事地说道:“闵薰,你对你partner的保护欲很强喔……连碰都碰不得,真是小气巴拉。” “当然,宸风很重要的勒,才不让你随便动手动脚!”杜闵薰顺势回答同时,轻轻地放开韩宸风,虽然怀中一凉刹时升起无限的失落感,却和赶紧坐正的韩宸风一样,暗暗感激柳望月的解围。 “对了,宸风。”同样若无其事般,韩檠风这时也说话了,对象正是因为年龄相距颇大而一直对他敬畏有加的小弟韩宸风。“比赛之后,有什么心得没有?”一开口说的便是比较严肃的问题。 韩宸风尚未回答,杜闵薰抢先了一步,“啊炳,基本我们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啦!”在韩檠风面前,杜闵薰倒没有韩宸风与柳望月对他的又敬又畏,回话仍不改开朗随性的作风。 听见杜闵薰的回答。韩宸风皱眉同时横着手肘,在杜闵薰的胸口撞了下。“你少自大了!”他满意地看见杜闵薰因为他的动作呛了一呛,接着认真地边思索边回答韩檠风的话。“我是觉得开始几场打得蛮顺手,蛮轻松的……准决赛那场比较有挑战性,让我觉得自己的体力还要再加强……至于冠亚军赛那场的对手反而好解决……” “对啊!那场真没什么可看性,三两下对方就被解决得清洁溜溜啦!”柳望月拍掌地旁附和道。 小弟赢球后没有乐得昏头,反而实事求是地探究自己的缺点所在,可见他进步的不光只是球技,整个人也成熟不少。韩檠风注视韩宸风的目光中带有几许赞赏与欣慰,只是韩宸风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 “你们两个这阵子排了不少比赛是吗?”秋絮提问道。 杜闵薰点头,屈指数道:“钦,大概每间隔一两星期就有一场比赛,八朋倒是几乎整个月没有任何比赛,宜中七、八月的两场大师赛mastersse,我们已经决定放弃参加,直到八月底九月被的美国公开赛。我是打算七月中回桃园老家待几个星期再回台北练球。宸风也已经答应那时候到我家作客了。” “然后,从八月底开始就可看咱们两人前进西方,扬威国际罗!”豪气干云地说完此话,杜闵薰偏过头去,与正好转过头和他对上视线的韩宸风相视一笑。 秋絮同样微笑看着两人信心满满的模样;韩檠风虽什么表示,见上弟谈起比赛心得时的专注认真,触及网球抱负时的神采飞扬,心底也为之高兴;唯有柳望月,面对笑得露出双排洁白牙齿的杜闵薰和双颊梨涡浮现的韩宸风,不知怎地,总觉得心下有些惶惶不安,处在众人欢欣的气氛中,不跟着大伙微笑似乎有点奇怪,因而脸上不免呈现笑得有些牵强的表情。 第六章 七月盛夏,即使是傍晚时分,白日的高温依旧没有褪去多少,空气中的闷热唯有在偶然的薰风行经时略略消减,那是就连站着不动都会汗如雨下的暑日。 不过在开了空调的车厢内,夏天的热气被隔在外头。 经过许多场比赛的历练,杜闵薰与韩宸风的默契是越来越入佳境。而场上拥有一致的呼吸与步调,离开网球场后,即使是一般的生活中,两人对彼此也愈来愈加熟识。 为了让球技与默契在训练中更臻完美,藉着几场比赛之间安排出的空档,两人搭上南下的火车,目的地则是杜闵薰位于桃园的老家。 上车之后,杜闵薰仅对韩宸风留了一句:“我会晕车,连火车也晕。”而后头一偏,闭目养神去也。 韩宸风看了看紧闭双眼,发出轻微鼾声,似乎在一瞬间便进入梦乡的杜闵薰,虽然有些无奈,但出国参加几场比赛的经验让他早有体悟!他的网球伙伴,是个非常会晕车、晕船兼晕机的人。 他忘不了杜闵薰在飞机起飞刹那惨白脸色的惊恐表情。事后杜闵薰告诉他,他当时完全没料到飞机竟然在晕车药药效产生前就准备起飞,因此稍微担心了一下,但韩宸风很肯定杜闵薰当时受到的惊吓,决对不只是‘一点’而已。 接着他望见杜闵薰在某场比赛的当天早晨先吞了晕车药,距离从下榻饭店搭车前往比赛场地恰好半小时之前,由于该车程不过十分钟,韩宸风甚至觉得杜闵薰有点小提大作。直到,一次赛完,杜闵薰在无法提前预料的情况下,拖拖拉拉地被他架上车,结果车行五分钟后,杜闵薰便已开始翻找塑胶袋准备大吐特吐。 本以为除机车和脚踏车外,火车是最不容易让人晕车的交通工具了,而且总乘车时间,也不过四十分钟,但看这情形,并没有例外。韩宸风不免纳闷起两人初识当天,曾由左阳风载着杜闵薰回宿舍拿球具,当时车程应该超过五分钟,真不知杜闵薰有没有在他三哥的爱车上留下纪念物。 应该有,韩宸风突然这么认为,毕竟后来他搭乘左阳风的车子时,发现车上多了原来并未见过的塑胶袋和数盒面纸。 想到这儿,韩宸风不由得牵牵嘴角。 这或许是怪力男最大的弱点吧…… 坐在窗边的韩宸风这时转头看向窗外。火车愈加驶离台北都会,窗外的景致就愈让人心情平静,葱郁的树变多了,房舍高度则变得较矮,彼此距离更显疏落。 车厢里乘客稀稀落落,由于时值暑假,虽然正是日落时分,少了通勤的学子,更没有假日时往来南北的人潮,除却嘈杂的人声,周遭仅有喀隆喀隆节奏规律的车声,不禁让眼望窗外景物不断向后移的韩宸风也感昏昏欲睡。 身旁传来轻轻‘唔’地一声,韩宸风顿时清醒过来。转过头,发现斜照的夕阳正巧射在睡着的杜闵薰脸上,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为光线扰人发出不悦声音。韩宸风赶紧将窗帘拉上,而少了讨厌的日晒,村闵薰紧皱的眉头这时缓缓松开。 看不见窗外风景,韩宸风无事可做,再转头端详起杜闵薰的睡颜。 真仔细观察起,韩宸风不得不承认,杜闵薰的外型实在不错——俐落的发型,健康的肤色,很阳光,正是皮肤不太容易晒黑,却很容易晒伤的自己最羡慕的典型。 不仅有组合在一起相当端正俊朗的五官,韩宸风头一次发现杜闵薰的睫毛很长、又长又翘。 所以自己最近经常因为杜闵薰的凝视,导致心跳愈来愈急促? 韩宸风歪头思索。 不对,原因不是这个。杜闵薰的长睫固然使他的眼睛更显明亮有神,但重点仍在那双黑眸,漆黑得仿若漫无边际的深海,几乎将自己吸引进去,从此陷溺在里头。 正想着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刹时就出现在眼前。杜闵薰突然睁眼,韩宸风虽没有吓得大喝一声,心跳却几乎停止。 “你干嘛?没预警就突然张开眼睛?醒了也不说一声。”韩宸风拍拍胸口,抱怨道。 杜闵薰眨眨眼,笑道:“快到内坜了,自动醒来嘛……倒是你,刚刚在做啥?偷看我是喔?所以才会吓一跳?”他逼近韩宸风,脸上带戏谑的笑容。 眼见杜闵薰的脸越靠越近,韩宸风不由自由地开始脸红,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反倒杜闵薰立刻退开,靠回椅背,不知是否因着韩宸风的脸红,或是由于火车此时晃动几下,让他又产生头晕的不适感。 “其实,好像不应该放弃那两场大师赛……”这时杜闵薰喃喃说道。 一边想着自己最近似乎遇到越来越多教他无措的尴尬场面,韩宸风一面回嘴:“你现在才有这样的醒悟,太迟了。” “好啦好啦。”听此回应,杜闵薰干笑几声,伸长手开玩笑地抚弄韩宸风的头发,同时说道:“不过,宸风,如果你当初觉得我们不应该放弃大师赛,怎么不跟我说呢?” 由于头发被弄乱已成为经常的事,韩宸风早放弃制止杜闵薰这种亲昵的动作,只是用五指当梳子用,尽可能扒整齐:“我是认为有没有报名大师赛对球技进步方面倒没有什么必然的影响,不过赛事本身的种子选手比起其他参加人数有限的地域性小赛事来说,挑战性自己比较高。”韩宸风虽然也曾尝试伸手弄乱杜闵薰的头发,只不过他的三分头硬得跟铁树一样,只会直立立地区性扎手,“没差,用美国公开赛来当正式进军国际的第一个指标,倒也蛮有意思的,反正又不是一次比赛就定生死。” “亲爱的宸风,在比赛前,请拿一次比赛就定生死的决心来准备。”杜闵薰拐他一记。“我一定会用训练体力的独门秘方训练你,绝对教你吃不消。” 韩宸风躲过杜闵薰开玩笑伸来的五爪。“请记住,我就是为这个,才答应跟你回老家的。” “啥?难道不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关系?”在有限空产是里,杜闵薰开始与韩宸风‘拳脚相向’,玩得不亦乐乎。 “你才是‘丑媳妇’啦!”说完,韩宸风狠狠喘了杜闵薰一脚,然后双手握住他的颈部,作势要缩紧。 杜闵薰唯一怕痒的部分就在颈部,这时几乎要笑岔了气:“哈哈,好了好了,快住手,我不行了,要晕车了。” 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女孩子略微犹豫的声音。“请问……” 两人朝上一看,见是两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一个扎着马尾,笑起来眉眼都弯弯的;另一个则烫着小卷发,脸上带着些许雀斑。 “你们是打网球的韩宸风和杜闵薰吧?我们能够向你们要签名吗?”两个女孩拿起手中笔记本,异口同声说道。 “哦?”杜闵薰转而面向她们,挑挑眉。“签名?为什么?” “最近你们参加不少比赛,都得到亚军以上的名次,尤其是几星期在瑞士网球赛和斯图加特网球赛的两场都获得冠军,我们学校网球社的老师和社员每个人都很看好你们呢!” 马尾女孩才说完,卷发的那位立刻接道:“我们刚刚还很担心认错人,不过听到你们谈论起网球的比赛,才真正确定。” 接着,两人又默契很好地同时说道:“如果能要到你们的亲笔签名,我们社团的同学一定会羡慕死!” 杜闵薰看了韩宸风一眼。“拿来吧。”他接过笔记本,先由韩宸风签了名,自己再签在旁边。” 见着两人名字并列,韩宸风心底突然冒出一种奇怪莫名的感觉。 “谢谢!谢谢!”两位女孩忙不迭地道谢着。 “我告诉你们,这两个签名在两年内一定会增植,连翻好几倍,你们可要好好保存喔!杜闵薰以半开玩笑地口吻对她俩说道,但韩宸风却相信杜闵薰是认真地说着这话。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会拿来当传家之宝的!”两个女孩在迭声保证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两人离去后,静默半晌,韩宸风低低说道:“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人来要签名……” 杜闵薰的表情看来有些意外。“难道你也没想过,如果我们赢得了国际比赛,尤其是四大公开赛之后,一定会引起不少注意,甚至有可能连半夜去超市买东西都会被店员认出来?” 韩宸风先是摇头,而后反问道:“你已经事先想过这些了?” 安抚似的拍拍韩宸风的肩,杜闵薰说道:“我知道或许未来公因此产生许多不便,甚至连出个门都要面对被他人认出而上前纠缠的可能。”他低低叹口气,眉间的凝重让习惯见他散发轻松气息的韩宸风也不由得表情严肃起来。“不过……我一想到能和最棒的搭档一起迈向网球世界的顶峰,就觉得一切都值得的。我一定是前世烧好香,不然怎么会这样幸运,能有你这样好的搭档?”杜闵薰话峰顿转,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扬着灿烂的笑容面对韩宸风,看得他一颗心怦怦直跳。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韩宸风嗫嚅说道。 杜闵薰快乐地又拍了拍韩宸风。“你别妄自菲薄,这几场比赛下来,难道你还没肯定咱们是天生一对?” 确定杜闵薰说这句话不正经的成分占了大多数,韩宸风当然也不必将心底的话老实掏出来说:“是还没有!”他说此话时脸上神情倒是一表正经,顿教杜闵薰故意露出受到伤害的表情。 接着,两人才没说几句话,又开始动手’拆招‘起来。 就在火车即将到站的提示响起时,杜闵薰的声音间杂在无感情成分在内的电脑声音中,韩宸风却听得相当清楚。 “不过,对不起,有关签名,以及有及可能的不便,我并没有事称跟你说清楚……” 韩宸风对他淡淡一笑。“说什么道歉?阳哥当年红成那样,过得也还好,他都有办法调适过来,我了不会太过担心。”这时他声音转小:“而且……名气越大,也许对我们来说还好些……” 这样长老们就不会轻举妄动了,是吧? 车站前面不远处停了一台红tercel,杜闵薰和韩宸风两人才刚踏出车站大门,tercel旁一个穿着宽松洋装的年轻女孩招手大喊:“哥!在这里!扮!” 听闻呼喊,杜闵薰一把拉住韩宸风背包的背带,将他带往那女孩的方向。走得近了些,他开口对女孩说道:“不是说任伯来帮我们载行李就行了,你干嘛还出来?j” “有什么关系!一直待在家里很闷,出来透透气也好哇!”将头发绾在脑后的年轻女孩很豪爽地说道。韩宸风注意到他的五官和杜闵薰很像,宽松洋装下,月复部有明显的隆起。 杜闵薰转头对韩宸风介绍道:“这是我妹巧蓉。”这时从驾驶座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杜闵薰又接道:“另外那是我妹婿任伯,唐任伯。”他转而对妹妹及妹婿介绍:“他就是我提过的韩宸风。” 这时杜巧蓉挨近杜闵薰旁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对他比起一根小拇指,悄声说道:“钦钦,他就是你的‘那个’喔?” 闻言杜闵薰吓了一跳,慌张地低声喝道:“你少乱说了。他是我partner!我不是说过要带网球的partner回家吗?“他偷看韩宸风一眼,后者的注意力似乎正集中在折过车子朝他们靠近的唐任伯身上,并没有对杜巧蓉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也许他没有听见杜巧蓉的胡言乱语吧?杜闵薰如此自我安慰。 “是啦是啦!”杜巧蓉虽这么就帮,笑容却依旧相当暧昧。 这时唐任伯已经沉默地接过杜闵薰手中的行李袋。“不理会杜巧蓉临上车前古里古怪的笑容,杜闵薰对返回驾驶座的唐任何挥挥手。发动不久,红色小tercel缓缓驶离车站。 杜巧蓉夫妻两人专程前来,竟然载走的只有行李,韩宸风不明其意,回过头看向杜闵薰。 “我们的交通工具在那边。杜闵薰指指车站旁棚架下的一排脚踏车,笑中带有玄机。 只见杜闵薰从车棚里慢慢地牵出一台比较老式的铁马,外观并没有很多生锈的部分,唯有车链子转动时喀答喀答的声音极为响亮。 “该上油了……”韩宸风看着那台行动时噪音不断的老铁马,喃喃说道。 “不用,上油之后反而比较好骑。”杜闵薰笑了笑。 上油之后本来就比较好骑!有人希望车子越难骑越好吗?本来行李被房车载走,自己却仍留在原地已经够诡异了,现在竟然还要面对杜闵薰奇怪的言行,韩宸风突然对自己跟随杜闵薰回老家产生误上贼船的感觉。 “宸风,你会骑脚踏车吗?”杜闵薰似乎还不打算说明清楚,只是拍拍脚踏车垫,朝韩宸风问道。 韩宸风面露此话难色。“以前学过,应该是会,不过很少有机会去骑。”虽然大学校园里许多学生都以脚踏车代步,来往于距离稍远的各栋教室大楼间,韩宸风却是其中的例外,即使下堂课迫在眉睫,他也没想过改变缓慢踱步的方式。 韩宸风的回答让杜闵薰犹豫了一下,他略微思索,而后下定决心地说道:“好吧,你先试骑看看,瞧瞧我练臂力和腿力的方法……骑到前面那棵大树前面就好了喔!”杜闵薰指了下大约五十公尺外的树木。 用脚踏车练臂力和腿力?杜闵薰的话引起韩宸风的好奇,他依言跨上铁马,才刚要踏出第一脚,就发现自己根本很难踩动踏板,更夸张的是,脚踏车的龙头弯向一边,紧得难转动,若真能骑出去,只怕三两下就会歪斜摔车了。“这是什么车!?”韩宸风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 “具有重量训练功能的脚踏车……”杜闵薰得意地笑道:“是我自己弄的,不赖吧?” 韩宸风瞪了瞪他:“什么不赖?根本不能骑,好吗?” “哪有不能骑的道理?我都骑了好几年了。下来下来,今天就由我载你好了。”杜闵薰做出驱赶韩宸风下车的手势。 韩宸风一口拒绝。“我不要!”万一车倒时他来不及跳车,不鼻青脸肿才怪?运动时受伤是意外,但如果是因为从这车上摔出去而且受伤,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作自受。 “不会有事啦!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杜闵薰笑着安抚韩宸风,然后人他手中接过脚踏车,握紧把手,右脚一踩,车子喀答喀答虽然吵但很顺利地向前滑了出去,完全就像骑普通的自行车。 “见鬼了!有这种事?”韩宸风瞪着杜闵薰惬意骑车,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终于发现自己光是腿力就逊于杜闵薰好大一截,难怪他老说自己有训练独门妙方,一般人哪里会想到这种方法? 杜闵薰骑车的表现一时唬住韩宸风,他也就在半发楞的情况下踩上杜闵薰装在车后轮中央的横杠,双手扶着杜闵薰的肩,迎着夏日暖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快速向前疾去,转眼就将车站势在远远的后方。 不知道是两人运气太好,一路上没遇到红灯阻碍,抑或杜闵薰双脚踩着踏板奔驰技术太过高超,十多分钟之后脚踏车在叽聒叽聒的尖叫声中煞住时,早已月兑离城镇,来到一个相当乡下空旷的地方,四下张望,除了眼前的建筑物外,就只有树木,草丛,和一条不知会延伸至何方的排水沟。 “这就是你家?”韩宸风站在中央的空地上,看着面前相当具有古朴风味的三合院层厝。 “对啊!现在很少看到这么大的三合院了,对吧?”杜闵薰嘻嘻一笑,扯着还有点发楞的韩宸风,将他拉往屋内:“妈,妈我回来了~!”前脚才刚踏过门槛,杜闵薰就放开嗓门大喊。 “阿薰啊,阿母知道,免叫那么大声啦……”叨叨念着,一个朴实的妇人从边厅走进主屋,看见站在杜闵薰旁边的韩宸风,露出亲切而稍带腼腆的笑容,顺手赶紧将有点儿凌乱的发丝拢整。 “妈,我跟你介绍,这就是我的网球搭档,叫韩宸风。”杜闵薰边介绍,边拍了下韩宸风的背部。 韩宸风则微弯腰恭说道:“伯母好。” “喔,欢迎欢迎!”韩宸风的礼貌让杜母有些手足无措,她再度露出腼腆的笑容,将刚选完还有点湿的手在衣服上很快擦了几下,一边对韩宸风说道:“你也别要这么见外,是一家人嘛,跟着阿薰叫阿母就对了啊!” 杜母这话让杜闵薰的眼睛差点没吓得凸出来,而她似乎还怕杜闵薰受到的惊吓不够似的,继续说道:“阿薰多亏你照顾了,实在很感谢啊。以后还要多多担待点。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相配,我真的好高兴。” 一串话进了耳中,韩宸风还在慢慢消他了解中,却听一旁杜闵薰气急败乱地放大了音量,道:“阿母你在说什么啊?搞错了啦!:“然后在韩宸风尚未完全回过神之际,将他扯离主屋。 韩宸风被扯远的同时,不断回头观望,看见杜母望着他俩离去的背景微笑着,然后就在被杜闵薰推进一个房间时,原本一直处于空口状态的脑子突然像是擦亮了一根火柴,有了领悟。 耙情杜母是将他当作杜闵薰的lover了? 第七章 两人的行李早被唐任伯搬进杜闵薰旧时的房间里,杜闵薰等两人都进到房内,关上门,转身面对韩宸风,脸上满是尴尬与歉意。“抱歉,我觉得,我老妈可能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一定是我老妹误导他的。”杜闵薰抓抓头,想了一会儿,又赶紧以保证的口吻说道:“我会再跟她说清楚。” 韩宸风这时已经在杜闵薰的床边坐下来。方才杜母像是将儿子托付给自己的表现虽然让他有些讶异,却没有厌恶抗拒的感觉,更甚者,他竟然隐约觉得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被杜母看待为一家人,有点受宠若惊。 他臆测着,或许大哥与秋絮、三哥与柳望月的幸福老早潜移默化地改变他对于同性相恋的看法,也或许和杜闵薰搭档的这段时间,他自己根本对杜闵薰产生了搭档以外的情感。 “你家人……知道你……”韩宸风早知道杜闵薰的性倾向,却没料到他的家人也已经得知并接受了。 杜闵薰同样坐在床缘,低头看着脚尖一下一下描绘地板上的图案,沉默片刻,便低声说道:“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一个学长去南部念大学前夕,特地到我家来找我,道别时偷亲了我一下,在脸颊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颊。“刚好被买菜回来的我妈撞个正着,我就趁eout了……” 听杜闵薰叙述到被学长亲吻的时候,韩宸风突然觉得胸口很紧,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忍耐着,若无其事地问道:“好个学长是你的……” 杜闵薰摇头:“不是,我喜欢同性,可是没有真正交过男朋友。”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韩宸风突然觉得压在胸口令他难受的气闷似乎转眼间烟消云散,他低头故意咳了声,接着继续认真询问道:“后来呢,你家人知道后?” 杜闵薰仰起头,带着回忆的表情,说得很慢,却很清楚:“我妈哭得很伤心,闹着说不想活了,还说要把我赶出去。我爸倒是很开通,蛮快就接受事实,还帮着劝我妈。我从高中开始就在北部念书,那阵子根本不敢回家,每次电话里我妈都哭了好久。”随后他坐直身子,吐了口长气。“后来好像是我妹说了一句:以后她用招赘的,我们家就不用担心没有香火延续。然后情况就慢慢好转,恢复到和以前几乎没有两样……但是我倒没有想到我妈今天会说这样的话……”杜闵薰又是尴尬地用力抓头。 “你有很好家人。”韩宸风听了经过,心里觉得很是感动。“尤其是妹妹。” 想当初如果他和其他几位兄弟全力支持大哥与秋絮的恋情,或许他们之间就不会经历如此多的波折阻挠,也不用分隔两地许多年之后才又重聚。 杜闵薰终于恢复原本的平静,他点点头,而后又道:“我知道啦。不过你没看她笑得那么奸诈,一定心里在乱想什么。” 他这话让韩宸风听得莫明其妙。“有什么好乱想的?” “你如果看见她结婚前房里那堆小说漫画喔……”杜闵薰重重叹了一口气。 晚餐时间,韩宸风终于在餐桌边见着杜闵薰的父亲。 杜父肤色黑黝,据说是退休前是苦干实干的公务员,退休后改作望而却庄稼,利用屋后靠近山边一片祖产留下的地种些东西,说是怡情养性之用。他和杜母两人站在一块儿时,不时亲密地模模杜母的手,看来相当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我爸。” “伯父好。”韩宸风同样有礼貌地向杜父问好,着实不用杜闵薰多介绍,若说杜闵薰和杜巧蓉的整体容貌较为酷似母亲,那么他的那双眼睛根本完全遗传自父亲那方。 眼底满盈笑意,杜父以打趣的口吻说道:“叫什么伯父?大家都是一家人,跟着阿薰叫阿爸就行了。” 见父亲和母亲的说法同一模样,杜闵薰无奈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道:“爸,他是我的网球patner耶!” 杜父呵呵笑道:“啊呀,什么帕特拿不帕特拿的?说阿那答老爸我才听得懂啦!” 这话不仅是韩宸风和杜闵薰,就是在一边默默帮杜巧蓉盛饭的唐任伯也要忍不住微微脸红。至于两个女眷:杜母和杜巧蓉在旁听了,都面露笑容。不过杜母是欣慰的笑,杜巧蓉则像是计谋得逞似的笑得很得意。 “不是啦,爸,你搞错了啦……” 杜闵薰还想要反驳,没想到杜父三两下就截断他的话。“来,吃饭吃饭,多吃点身体才会好。” 韩宸风诚惶诚恐用饭碗接过杜父热忱地夹过来的一整尾煎鱼,一面忙地道谢:“啊啊,谢谢伯父。” “是阿爸啦!”杜父笑着纠正道。 在杜巧蓉终于忍不住爆笑出的笑声中,韩宸风的脸蓦地红得可比熟了的虾,杜闵薰则一面瞪着杜巧蓉,一面继续徒劳无功地向杜父抗议喊道:“爸!” 皎月高挂,拂着凉爽夏夜晚风的前院,突地爆出迭声欢呼。“哇!帅呆了!你会骑老哥这台怪脚踏车了耶!”只见杜巧蓉像小孩子般兴奋地拍手直跳,完全没有顾及自己已是个有身孕的准妈妈,几许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从绾得略松的发髻中垂落。 转头朝着正厅里正拎着一条抹布的杜闵薰,杜巧蓉放大音量呼喊道:“哥!扮你快过来看!” 杜闵薰一面擦拭置放祖先牌位及供品的木桌,一面随口问道:“啥事?” 不是他没心情凑热闹,而是他这次返家才发现杜巧蓉原来是个很容易因小事情而引发异常兴奋的人,如果他为了一点小事随便丢下手中工作跑出去,回头只怕还得要面对老妈的一顿唠叨。 “你不来看吗?是宸风哟!”杜巧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得意,仿佛知道只要提起韩宸风的事情,杜闵薰就完全失了抵抗力似的。 丙然就见杜闵薰三步前两步跑出大门。一见前院的情况,他立刻惊喜地将其他事情完全抛诸脑后。 原来不远处韩宸风挥汗如雨,正一脚一脚踩着喀答喀答作响的脚踏车,用比牛车还缓慢的速度向前行进着。虽然脚踏车走的路线仍有些歪歪扭扭,好几次也都出现几乎要斜向一旁倾倒的情况,但龙头终究被韩宸风奋力拉回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杜闵薰欢呼一声,直冲上前去,也不管韩宸风还坐在移动中的脚踏车上与之奋斗,一把就将他搂住。 只听韩宸风发出惨叫,接着一串乒乒乓乓的声响,杜巧蓉转过头去不敢看到惨事发生,等声音弱直至没了,才小心翼翼地回头观望。 想当然尔,两人连同一车根本就是跌作一团,被压在最下的杜闵薰仍将双臂牢牢环着韩宸风,而被脚踏车压着的韩宸风则通红着脸,死瞪着杜闵薰。只不知道造成好片红云的原因,是杜闵薰举动引起的害羞,抑或是他行事不经大脸而气闷。 “你没事找事做吗?我这几天已经跌得够惨了……”韩宸凤叹口气,忍不住喃喃抱怨着。 倒是杜闵薰脸上并未为出多少愧色,反而扬起眉,兴奋地赞叹道:“太棒了,才一个星期就能骑了呢!” 结果韩宸风即使原先带有任何埋怨和怒气,也因为这句话而化为云烟散去。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注视杜闵薰依旧不肯放松的双手。 才不过短短一个星期,自己似乎已经把杜闵薰给宠坏了,瞧他的动作越来越没有顾忌。 但另一方面,自己似乎也被杜闵薰给宠坏了,贪恋着他亲昵动作和阳光笑容带来的温暖,贪恋到,竟然产生想要独占的冀望…… 猛然的体悟,让韩宸风刹时心中好似被无形的外力狠狠一撞。 他确实不知不觉中,对杜闵薰产生超越一般朋友搭档会有的情感!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这样下去,能够——有未来吗? 他抬头,看见本闵薰和初识不久时相较起来并没有太大差别的爽朗笑容。 本属凉爽的晚风徐徐吹来,韩宸风竟在此时忍不住全身的轻颤。 在韩宸风的加紧勤练下,没几天功夫,好辆头一次骑来简直“非人用”的怪脚踏车,终于也乖乖臣服在他的毅力下,不再摇摇晃晃,操作甚是自如。 “在前面十字路口右转。” 这会儿改由杜闵薰搭着韩宸风的肩膀,脚踩在后轮中央横杠,一边对他指引着方向。 尽避学会了如何控制那辆脚踏实车,硬是加上一个体重比自己还有份量的杜闵薰在后方,才骑过两个十字路口,韩宸风已感到吃力,气喘吁吁,但咬着牙就是不肯认输,继续奋力踩着踏板。 好不容易支撑支上坡路段,看着眼前坡茺挺可观的柏油路,韩宸风突然感到气软,体力的不支已经战胜坚持下去的意志。他停下脚踏车,喘口气,说道:“我不行了。” 似乎早料到他这样的表示,杜闵薰只是动作俐落地跳下车,拍拍韩宸风的肩,说道:“那就换我来吧,你在后头好好休息。” 与杜闵薰交换位置,韩宸风才刚踩上后轮横杠,尚未站稳身子,脚踏车突然向前移动,出于反射地,韩宸风倾身一把搂住前方杜闵薰的肩。 仿佛上天将时间凝结起来,韩宸风停住呼吸,因为他和杜闵薰的距离的靠近,近到连杜闵薰耳后和颈部的小汗毛都一清二楚,他甚至发现他的耳垂后有颗小痣。 然后韩宸风突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剧烈而响亮得好像擂鼓一般,挟咚挟咚。心脏有力似乎随时都要从胸口跳离。头很胀,很晕,汗水从额与发的交界处涔涔流下,喉咙和嘴唇却干到发痛。 夏日艳阳之下,树间的唧唧蝉叫不知何时竟也愈来愈显巨大,变成好似要穿透耳膜地怒吼的大声。胸口的间痛愈发增强。 在各种声音的交错之下,依稀从遥远的一端传来对自己的呼唤。 “宸风……” 隐约觉得呼唤是出自己杜闵薰的声音,韩宸风心里纳闷,却来不及深想,眼前一黑,身子一斜,就引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与胸口凉爽的感觉将韩宸风引领回现实之中。睁开眼睛,他看见杜闵薰的脸就在上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躺着的。 “我……怎么……”嘶哑声音不像从自己喉咙发出,很是陌生。 “你中暑昏过去了。”见韩宸风安然无恙地醒转,杜闵薰总算放下心来。“下次觉得不舒服要讲,别逞强,知道吗?” 看见杜闵薰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关怀,但那却是和以往没有两样的关怀,对朋友一样的关怀,原来胸口的那股闷痛又突然袭上,韩宸风偏过头避开杜闵薰的眼神。 “但是说来好像是我不对,骑那台车已经算是剧烈运动了,又还要加上我一个,能骑那么远真难为你……” 耳里传来杜闵薰类似喃喃口语的说话声,韩宸风闭起眼睛。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无法忍受他以对待朋友的方法来对待自己,希望一直得到他的注意,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独一无二的。 但不对……杜闵薰要的是一个好朋友,一个默契绝佳的网球搭档! “欸欸,他就是你的‘那个’喔?” “你少乱说了——他是我的partner!我不是说过要带网球的partner回家吗?” 回想起来到杜家的当天,车站边杜闵薰和杜巧蓉之间的对话,韩宸风就觉得胸口绞痛得像利刀旋刺进去。 虽然当时可以一笑置之,假作没有听见,但现在同样的对话浮上心头,却令他难过得想哭。 “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 肩膀的晃动让韩宸风张开眼睛,然后他猛地伸手推开杜闵薰,爬起身来。 “我没事,我想回去了。” 杜闵薰不了解,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自从前几天韩宸风发生中暑的事件之后,他们两人间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先是韩宸风不再要求他在身边陪着他练脚踏车,一脸心事重重。然后他开始避着自己,两人说话时眼神也都躲躲闪闪。 他想问杜巧蓉知中知道原因,毕竟女孩子心思较细腻,也许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哪知杜巧蓉根本不理会他的询问,只是大声哼着自己创作的歌曲,唱什么‘恋爱的感觉。’ 最后杜闵薰放弃向杜巧蓉讨协助的想法,就在他和韩宸风利用附近学校的球场练球,韩宸风第三次发生开球失误之后,杜闵薰放下球拍,叹口气,决定单刀直入自行面对问题。 “宸风,先别练了,我们到旁边去坐一下吧。” 点点头,韩宸风没有异议地跟着杜闵薰来到场边的休息区。 当韩宸风取下头带,伸手欲拿过自己的保特瓶矿泉水时,杜闵薰倏地抓住他的手快得让韩宸风根本没有警觉缩回的余地。 “快放手!”因为挣月兑不了杜闵薰的手,韩宸风只得低声说道。 “不要,除非你告诉我,最近是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力改过。”杜闵薰声音坚定地说道。 闻言,韩宸风低着头,没有回答,杜闵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宸风?” 韩宸风一直静默不语,杜闵薰又再开口询问了几次。 最后,低着头的韩宸风终于轻轻地开口: “我没有办法……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了……” 突然说出这句话的韩宸风声音带有明显的哭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让杜闵薰的心漏跳了一拍。“啊?”他拍拍韩宸风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结果他这段话只引来韩宸风不断地摇头。 以为是韩宸风家中发生什么事情,杜闵薰继续用安慰的口气说道:“你一个人在放在心里头苦恼也无济无事,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也会好过一些,嗯?” 突然发现自己竟痛恨起杜闵薰好好先生般对自己的照顾与关心,举起没有被杜闵薰抓着的那只手,韩宸风盖住自己的眼睛,试图压住鼻梁的那股酸意。“我喜欢你……我不想再隐瞒了……”颤抖着声音,他终于说出一直不敢出口的那句话。 听了韩宸风的话,停顿一下,然后杜闵薰笑开来,道:“我也喜欢你啊!” “不一样,那不一样!”韩宸风把头摇得像博浪鼓般。 这话让杜闵薰安静了好半晌,仿佛陷入沉思之中。而后他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吗?” 紧咬着下唇,韩宸风默默地点头。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有点认命了一样,静静等着会把自己打入毫无希望的地狱的回覆传入耳中。 一直坐着的杜闵薰这时候放开韩宸风的手,站起身来,在韩宸风禁不住颤抖中,杜闵薰伸手捧起韩宸风的脸,俯首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从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忍着不要对你这样做,怕会吓到你。” 看着韩宸风不可置信,呆楞楞的表情,杜闵薰微微一笑。 “什么……这是从什么时候的事?”慢慢地将手轻触方才与杜闵薰的唇相碰的地方,韩宸风结结巴巴地说道。不到半分钟前发生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幻梦一样地不真实。 没有直接回答韩宸风的问题,杜闵薰脸上带点不好意思,但很清楚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宸风,我从没有真正交往的经验,说老实话,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对……”他伸手模了模韩宸风的脸颊。“原来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人在网球领域上,是最完美的组合。能成为搭档实在是太好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不只在打网球的时候觉得快乐,只要是你在身边,就让我心情很好,我好喜欢看你快乐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我知道,那和对朋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却不敢对你说明白,担心你会无法接受突然的告白。”说来后来,杜闵薰露出一抹苦笑。“担心你只希望做个朋友,不愿让事情变得复杂。” 原来他们所烦恼,所担心的,竟然是同样的一件事。 第八章 把一切说开之后,仿佛吃了定心丸,韩宸风不再觉得局促而难受,不再不由自主地躲着杜闵薰。 脸皮很薄的韩宸风说什么也不肯将两人关系的拉近公诸于事,更别提在外人面前做出亲密举动,不过虽然两人没有像热恋中的情侣老爱腻在一块儿,但是能随时随地看到韩宸风忧闷消去的脸宠,更能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将韩宸风紧紧拥在怀中,杜闵薰心底高兴,连带饭后洗碗盘时也忍不住哼起歌来。 “老哥,你心情很好喔!”来到厨房倒水喝的杜巧蓉边拿杯子,边朝杜闵薰说道。 杜闵薰咧嘴一笑。“没错,你羡慕啊?” “是啊,你和宸风感情这么好,让我羡慕得要命。”对杜闵薰瞟了一眼,杜巧蓉嘻嘻一笑,突然向这时端了剩下的碗盘也来厨房的韩宸风说道:“喂,宸风,如果我老哥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和爸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知道吗?” 韩宸风蓦地红了一张脸。“呃?什么?没!没有啦,他没有!” 眼前杜巧蓉的笑容愈来愈大,韩宸风的举动也愈来愈僵硬不知所措,正是有什么秘密很快就会露馅的那种类型。 杜闵薰知道他和韩宸风之间的事情绝对逃不过妹妹的‘法眼’,只是没料到还未满一天就被她察觉出来,看见韩宸风将碗盘交给他的时候连视线都不敢和他相接,杜闵薰忍不住朝杜巧蓉瞪了一瞪,要她收敛一点,别以逗韩宸风为乐。 谁知杜巧蓉假装完全没接收到杜闵薰警告的视线,就在韩宸风几乎要同手同脚地跨出厨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杜巧蓉眼珠子一转,略扬起音量对韩宸风的侧面说道:“啊,对啦,宸风,如果你需要什和润滑剂的,我这边可以提供喔!” 一开始韩宸风还没领悟杜巧蓉说了什么,才弄清意思,脚不没踩稳,绊了门槛就往前摔,幸好即时抓住餐厅的椅子没摔得难看,倒是发出很大的声音,惊动外头的杜母频频语带担心地喊道:“唉哟,小心小心,有没有怎样啊j?” 冲出厨房确定韩宸风没事后,杜闵薰回头面对笑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的杜巧蓉,将手中还沾着泡沫和洗碗水的菜反布朝她丢过去,杜巧蓉躲开菜反布炸弹的攻击,继续贼笑道:“还有你咧,我这儿也供应小雨衣喔!” “你妹妹好可怕……” 当晚,躺在床上,韩宸风看着房间的天花板,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就寝前先调整电风扇角度的杜闵薰闻言,动作停顿了下,然后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她真的很喜欢那堆小说漫画。” “对,你前次提到。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小说漫画?”韩宸风好奇地从床上翻起来,看向杜闵薰。” 杜闵薰一僵。 不会吧?要他解释?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干笑着,回头对韩宸风说道:“这个……那个……用说的不好解释……我下次去借一本来你自己看看吧,嗯?” 那种令人脸红心跳,超多限制级镜头的同性恋小说漫画,直接观看的震憾力应该会比他口述来得有效果吧?杜闵薰四两拔千斤地逃避对这问题的直接回答。 看来是接受了杜闵薰这样的回答,韩宸风躺回原位:“不过她从哪里看出我们……我是说,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杜闵薰立刻回道:“没有!” “干嘛回答得这么快?”韩宸风又坐起身。 “因为……”杜闵薰爬上床,坐到他身边,呵呵一笑,“因为是事实嘛!” 他知道韩宸风脸破薄,介意旁人的眼光,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演搂搂抱抱,这他都可以接受配合,等他慢慢适应,他不急,总有一天,他和韩宸风在各方面,包括身与心,都会是心意相通的一对。 必上电灯,爬上床,听着隔壁韩宸风平稳的呼吸声,杜闵薰突然有种想法,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 韩宸风有种感觉,最近杜家似乎有个秘密,而自己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苞着杜闵薰回到老家已经交近一个月,距离八月底的美国公开赛只差不到二十天,尽避在桃园依旧可以天天和杜闵薰借用附近学校的球场练球,加上其他的训练方式,一点也没有荒废应有的练习,甚至在他和杜闵薰感情关系更深一层后,原本以为够完美的默契竟还有更为进步的空间,直教他心中惊喜不已。但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杜闵薰迟迟没有对两人何时北上做出表示,韩宸风也不由得心感着急。 尤其在这时候,他发现杜家人互相谈论着什么的时候,只要他一出现,就会立即住口,分明就是有事情瞒着他。 这一晚,韩宸风下决心在晚餐之后,必要抓着杜闵薰好好问清楚,顺便确认关于比赛的打算。 在餐桌边坐定,韩宸风看着眼前的菜色,觉得似乎比平常更丰盛了些,平常多半只有一种肉类,顶多两种,这会儿桌上竟摆出炖肉、烤鸡和红烧鱼,韩宸风抬起头,望向杜闵薰,眼底有询问的意思。 杜闵薰笑着,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韩宸风碗里,说道:“今晚有好料,赶快多吃点。” “是啊是啊,多吃点啊。”这么说着的杜父此时也夹了根鸡腿给韩宸风。 杜母则盛了一大碗的酸辣汤放在韩宸风面前,呵呵笑道:“寿星今天最大,要加油点吃,饭后还有蛋糕呢!” 杜母一言,顿教杜闵薰和杜巧蓉大喊:“妈!“ 杜父拍拍杜母的手,说道:“唉,你怎么先泄漏出来了呢?这样惊喜就减半了哩!” “寿——寿星?韩宸风怔楞住。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倒忘得一干二净,可是过去他也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日,当然也没有任何人为他庆祝过。他突然觉得鼻梁发酸,眼前丰盛的菜色变得模糊,伸手抹去含在眼眶中的水意,韩宸风看着杜闵薰,小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杜闵薰解释道:“年初时就知道了,等好久了,那时候填比赛报名表时偷看到的。” “对呀,老哥好几天前告诉我们了。待会儿要吃蛋糕是我们到市区里绕了好久才挑到的喔!是巧克力核桃的。老哥说你很喜欢这种口味的。”杜巧蓉在旁接道。 “阿薰他们每次生日,我都做红烧鱼,那是我的拿手菜喔!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多吃鱼头脑会好。”杜母则不忘补充道。 “嗯,很好吃,很好吃,谢谢……”韩宸风低头大口吃着碗里的鱼肉和饭,和着感动的泪水一道吞下去,他知道自己一但停下来,泪水必定会夺眶而出。 看见他的动作,杜父忙地说道:“慢慢吃,要小心鱼刺唷!” 嘴里塞满了东西,韩宸风只是用力点着头。 饭后,杜巧蓉的先生唐任伯端着从冰箱里取出的蛋糕上桌,杜闵薰和杜母则张罗碟叉和腊烛。 大伙儿唱完生日快乐歌,韩宸风听杜闵薰说明而在吹熄腊烛前先许了三个愿望。腊烛才刚取下,杜母打开电灯,杜巧蓉就笑着吃哄道:“三个愿望里头要说出其中两个,我要听第一个和第三个!” 韩宸风目瞪口呆:“还——还要说出来?” “是呀,一定要老实讲喔!”想起方才韩宸风认真许愿的模样,杜巧蓉觉得很兴奋。她知道以韩宸风的个性,一定会老实说出所许的愿望,不像许多人为了敷衍,随便说:“希望世界大同、国泰民安”就了事。 丙然见韩宸风红着脸,慢慢说道:“那……那个……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能和闵薰做永远的搭档……”说着说着,头就愈显不好意思地低下去。 “哦?是‘永远’喔!”杜巧蓉很用力地强调那两个字。她看了眼因为韩宸风的回答而以充满感情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杜闵薰,又再笑道:“那第三个呢?” 韩宸风模模额头,更为赧然,声音也更小声:“希望……希望我能有你们这样好的家人……”给予他家庭的温暖,这么好的一家人。 大伙儿都因为他这句话而静下来。 “啊呀,这个愿望有点小浪费啦。”杜父这时突然出声。“我们都把你当儿了看咧,一直等着你直接叫阿爸啊母!”他和蔼地笑着。 不再顾虑父母,还有喜欢看好戏的杜巧蓉就在身边,杜闵薰这时起身将韩宸风轻轻搂住,用每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听到我爸说的了吧?我们老早是一家人了,嗯?” 韩宸风点着头,终于还是流下感动的眼泪。 “妈,你看,现在你有三个儿子耶,多好命啊!”杜巧蓉这时转头对擦试起自己眼泪的杜母笑道。 “谢谢。” 当晚回到房里,韩宸风坐在床上,等杜闵薰洗完澡走出浴室,便说出打晚餐开始就一直想对他说的两个字。 杜闵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回答道:“你还说什么谢谢?”他伸出手把韩宸风的头发弄乱。“我这儿还有东西要给你呢!”他笑得神秘,然后转身将原本叠放在行李箱上头的东西拿开,在箱子底层翻找出一个大纸袋。 “从台北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了,那时差点把行李塞爆。”杜闵薰把纸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交在韩宸风手中。 “这是……?”打开纸袋后,韩宸风只乎说不出话来。 纸袋放了不只一样的礼物,署名韩檠风、左阳风、秋絮和柳望月的卡片都附在里头,而左阳风和柳望月合送的是一副雷朋的太阳眼镜,颇为新颖的款式。 见韩宸风拿起眼镜试戴,杜闵薰也从抽屉拿出同样款式的太阳眼镜,说道:“占了你的光,他们也送我一样的,左大哥说戴着可以减少被别人认出来的机会。” “是一对的呢……”在面前的镜子里看见戴着一模一样眼镜的两人,韩宸风不禁喃喃说道。 “是呀!”杜闵薰笑道。但是他突地收起笑容,搔搔头,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呃,我要跟你忏悔……” “啊?” 不晓昨杜闵薰此话何意,韩宸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杜闵薰取下眼镜,尴尬地笑道:“事实上是……结果我啊……追着大伙儿别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自己反倒……忘记准备礼物了……对不起,我一定会补上的!” 静静地凝视着一脸羞愧的杜闵薰,韩宸风忽地绽开笑容。“不要。”他说道:“我现在就要礼物!” 除了网球方面,韩宸风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积极主动,对此,杜闵薰楞楞回道:“可是我现在……” “我要自己要求礼物。”韩宸风将自己和杜闵薰的眼镜,还有其他的礼物放在一旁,坐正在杜闵薰的面前,迟疑片刻,然后仿佛鼓起通气一般开口道:“我要你,现在给我一个吻。”他指着自己的唇,满脸通红,却说得很坚定。“让我的生日有个完美的句点。” 老早醉在韩宸风的笑容里,杜闵薰好不容易消化了他的要求,在韩宸风完全来不及反应之下,一把将他压在身下,大笑道:“别说一个,就算亲一百一千次都没问题!” 韩宸风捧住杜闵薰的脸。“我要一个永生难忘的。”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停顿了下,杜闵薰点点头。“好,就给一个永生难忘的吻。” 说着,他向着轻阖上眼的韩宸风的脸,缓缓俯下。 第九章 “八月底美国公开赛是硬地球场……十月初日本公开赛也是硬地……十月中斯图加特大师赛同样是硬地……你是刻意选硬地球场的吗?”韩宸风看着手中从杜闵薰处拿来的资料,一面研读,一面忍不住提出疑问。 这时韩宸风、杜闵薰连同杜巧蓉夫妇俩全都挤在那台小小的红色tercel里头.趁着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杜闵薰的提议下,几人一同往海边出发,作为北上以及赴美比赛前夕,最后一次放松玩耍的机会,大伙儿的打算是,就算没能赤脚踩到冰凉的海水和细沙粒,至少也要尝到烤鱿鱼一类的美食。 只是诸君可别忘了,杜闵薰是个超级会晕车的人。因此几人兴致勃勃的出发,却因为杜闵薰不时出现晕车症状而走走停停。倒是每回才在路边停车休息没多久,杜闵薰便又生龙活虎起来,几次之后,更不知从何处抽出叠网球的赛程粢资料,和韩宸风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而说起网球的球场,一般根据球场的质地分为三类,也就是硬地、草地和红土。 硬地球场算是普通的一种场地,也是最为网还需选手熟悉的。特色是表面比较平整、硬度较高的硬地球场让网球的弹跳非常有规律,不像草地或红土球场上球弹跳的速度和方向较为不好预测。尽避如此,在硬地球场上,还是有不小的挑战性,例如网球反弹速度很快便是其中一项。 至于历史悠久,也最具传统的,则算是草地球场。四大满贯之一的英国温布顿锦标赛便是草地球场的赛事。 草地球场的特点在于球落地时与地面的磨擦较小,球的反弹速度快,选手需要有极佳的反应与灵敏度。一般来说,懂得运用各种上网的战术是致胜的关键。 以法国公开赛为代表的红土球场,则属于‘软性球场’,球落地时与地面产生较大的磨擦,会使球速变慢。 在红土球场比赛时,想到取胜,球员必须具备比在其他场地上更有坚定的意志,同时,移动、奔跑的能力方面也需要更为提升。又因为在这种场地比赛对于球员来说是相当大的考验,通常会出现令人跌破眼镜的结果。 不同质材的网球场地让球员发挥不同的球技战术的机会;而即使不打网球,只当个旁观者看球,多了解球场质地与特色的话,也不失为增加与球员互相交流,更有亲近对方打球、球风的方式。 听到韩宸风对于比赛场地都为同一类的低语,杜闵薰嘿嘿一笑。‘纯属巧合,我主要是以时间允许来做选择。” 继续比较各场赛事的日期,韩宸风低吟听刻,又道:“可是日本公开赛和斯图加物那场不会距离太近吗j?” 闻言,倒让杜闵薰也跟着思索起来,“其实中间大概有超过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不过……衡量一下情况好了……毕竟一整年内光是atp(associationoftennisprofes-sionals,国际男子职业网球协会)巡回赛事就有很多场,的确不一定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进行比赛。 两人讨论得起劲,前方突然冒出个假装不耐烦的声音。“喂,你们两个网球痴,说够了没有啊?” 原先车子只是暂停路边等杜闵薰晕车感消失,结果两人讨论起网球这话题来,似乎早将此行的主要目的晾在一边,杜巧蓉在旁看不过去,左思右想,终地决定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 抗议声出现了,即使杜闵薰不在意,韩宸风也不好意思继续讨论下去。 接收到指示,负责驾驶的唐任伯缓缓将小terel开上道路。较少行车的马路上,一般而言,驾驶都会不由自主地踩油门加快速度,因为一旁的娇妻有孕在身,唐任伯尽可能小心而放慢速度驾车,但不时从旁呼啸而过的飞车,仍教几人不由得多捏几把冷汗。 “小心一点哪……” 杜巧蓉的话犹在耳边,韩宸风抬起头,从前方的后视镜中,竟看到一辆银灰色轿车,以极不可思议的快速超越一辆又一辆的车子,朝他们接近着,他还来不及开口提出警示,后视镜中却霎时闪过一道白光。一时之间,韩宸风只觉得奇怪:大白天的,那辆车开什么头前灯?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缓慢得仿佛以慢动作播放的默片,天地整个倒转了过来,韩宸风只听到自己耳中的嗡嗡响声,突然间杜闵薰的脸就在面前,离自己很近很近,他的嘴巴开阖,却没有吐露半点声音。韩宸风瞪大眼睛,但是杜闵薰却将他整个人搂在怀中,将他的脸压在他的胸口。 然后韩宸风似乎听到周围有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很强烈的晃动。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值午夜,毫无预警而响起的铃声惊醒了好眠中的一对情人。 “秋絮!秋絮!” 另一头传来连串掺着焦虑害怕的呼唤,让接起话筒的秋絮不由得心中一紧,急忙询问道:“小月,怎么了吗?” 察觉事情似乎不对,正巧在电话旁边的韩檠风也赶忙凑近话筒,希望能从中听出些端倪。 “他们!宸风和闵薰出事了啦!”柳望月带哭音的话语如同夏天里突如其来的响雷,轰隆一声震惊了远在德国的两人。 柳望月一通越洋电话,将韩宸风与杜闵薰、杜闵薰的妹妹及妹夫四人发生车祸的消息紧急通知两人。 而后秋絮及韩檠风即以最快的速度订到机位,匆忙返台。 当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位于林口的医院时,在病房附近正巧遇到在贩卖机投钱买饮料的柳望月,只见他眼睛下方一圈堪与熊猫媲美的黑眼圈,满脸疲惫。 见到秋絮的出现,柳望月仿佛吃了定必丸,顿时松懈下来,但又摇遥晃晃,差点儿站不住脚。然后他扬起虚弱的笑容,对赶紧上前将他撑住的秋絮说道:“韩宸风刚醒过来,他没事。闵薰也没事,不过情况比较惨。” 秋絮拍着因为连着几天神经紧绷,而无法好好休息,这时候终于不由自主掉下放松泪水的柳望月,安抚地说道:“小月,辛苦你了。” 柳望月点点头,接着他抬起仍带有水意的眼,望向韩檠风,有点担心挨骂,却又不掩得意地说道:“我刚告诉韩宸风,除非他站得起来,否则别想去看闵薰。” 闻言,韩檠风倒没说什么。 如果这是激将法,以韩宸风的个性,应该会有效。而柳望月这么说,也表示韩宸风的伤势的确没有什么大碍。 从柳望月口中得知韩宸风才刚睡去,秋絮转而对韩檠风说道:“你先陪宸风吧,我想过去看看闵薰,同时和他的父亲打声招呼。” 当杜闵薰因为伤势较为严重而转到大医院治疗时,杜父也陪同他一道前来。至于杜母则留在原来的医院里,与唐任伯看护着杜巧蓉。 虽然在车祸的猛烈撞击下,杜家的红色小tercel变得面目全非,杜闵薰和韩宸风的身上也有多处受伤,前座的杜巧蓉夫妇倒很幸运地没什么损伤,心里的惊吓反而更为深刻。 由于杜巧蓉是个孕妇,虽然外表好端端,胎儿情况也很正常,为保险起见,还是被迫留在医院里多观察几天。 韩檠风将手搭在秋絮的肩上。“既然宸风在休息,我也先和你过去。毕竟那车祸发生的真正原因,会不会和咱们有关,也很难说。” “你是说……”闻言,秋絮若有所思地看着韩檠风严肃表情下闪过一丝冷意的双眼。 而在柳望月的激将法下,终于能够清醒过来的两天之后,拄起拐杖来到杜闵薰病房内探望的韩宸风,头一眼看见杜闵薰时,着实吓傻地好半晌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原来杜闵薰不但额头缠满纱布绷带,眼角有瘀青,嘴唇有令人心惊的裂伤,还肿起来,原先很帅的脸看起来真的蛮惨的。 听见旁人说明他身上骨折的数量,是自己的两倍以上,脾脏也被切走了一半,肺脏更被裂开有肋骨穿透过。韩宸风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别担心。”尽避疼得嘴角几乎在忍不住抽搐,杜闵薰还是尽可能地对一脸惨白的韩宸风笑道:“你瞧,因为你给我的平安符带来的保佑。” 这句话让韩宸风的眼睛忽地如旋开的水龙头一样,泪水直流。 见状,杜闵薰无奈地笑了下,接着很缓慢很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拭去韩宸风的眼泪。只是此举不但无法止住他的泪水,反而涌现得更多。 “别哭,哭是认输的表现。” 斜地里冒出一句话来,是被称为商场冷血悍将的韩檠风。 大哥的从旁提醒,让韩宸风猛然想起当年下定的决心。 我才不认输! 见此情况,莫名地,杜闵薰一股气直涌上心头。“谁说的!”他转头用力瞪着韩檠风,毫不畏惧地说道:“哭是种发泄,发泄后才会有力量继续走下去。没发泄闷在心里反而得内伤!” 而后,在众人讶异的目光注视下,杜闵薰撑起应该无法动弹的身体,一把将韩宸风扯进怀中,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道:“宸风,在我面前,你尽避用力哭。有我给你靠!” 大伙儿全为此怔住了,韩宸风也是。但不一会儿,韩宸风的举动,更让每个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韩宸风有记忆以来,头一次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放肆,涕泪纵横,没作任何节制。 他知道在场所有人一定都为他的行为所吓到,也知道自己事后一定会羞愧于这时的软弱,但在这样的时刻,杜闵薰的言语,杜闵薰的动作,都深深敲入他的心坎里。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杜闵薰真如所说愿意永远让他这么依靠,或许自己将不必一直假装拥有不需要其他人就能活得很好的勇敢。 眼风小弟放声痛哭,抒发压抑已久的情绪,韩檠风依旧维持一贯的沉稳严肃,紧紧注视着眼神却缓缓地转变为浓浓的关爱与欣慰。 而后几人悄声退出病房,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两人。 “怎么样啊,大哥?”病房外,同样也是闻讯之后便匆匆返台探视的左阳风这时展现痞子的笑容,调侃外表平静,内心却必然经过一阵天翻地覆的兄长。“发现自己不再是小弟唯一靠山,有什么感觉啊?” “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冲跟我说话的小伙子。”韩檠风这时竟露出罕见的微笑,说话的语气中不乏赞赏的意味。 “别这么说,把自己叫老了。”左阳风上前拍拍兄长的肩头,好似安慰,但脸上不正经的嘻笑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韩檠风摇摇头,感慨说道:“比起你们,我的确是老了。你也是,阳风,你的年纪也是三字头的。” “我?由心境上来说,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老哩。”左阳风一面皮笑着,一面伸手搂住许多日子没有见到的柳望月。 这时,秋絮边抚着下鄂,边询问道:“你觉得这场车祸……是意外吗?” “根据目击者表示,那辆车子似乎是蓄意撞上宸风他们。只是车后并没有挂上车牌,而那辆车听说撞得车头毁了,还能够逃之夭夭。” “我听说……那几个老头全员到齐,都在阳明山那栋别墅里……”左阳风看似懒洋洋而随意地说着,其实眼神中闪过的,是与韩檠风不相上下的深沉。 “事实的确如此。”韩檠风望向自己的弟弟,发现他的眼底带着“你打算怎么做”的询问意思,韩檠风牵起唇角。“我想……该是对他们表明立场的时候了……” “需要我陪你去吗?”左阳风笑问道。 “不必。”韩檠风拉起秋絮,注视着他的眼睛,同时说道:“我和秋絮两人就够了。” 当那幢值上千万豪华别墅的厚重大门被强力推开,砰地一声撞上嵌有考究彩绘磁砖的墙壁时,或翘着二郎腿、或衔着烟斗、或品着香茗的几外上了年纪的老先生不约而同全往门边看去。 望清来人,拥有灰色落腮胡的老者满脸不悦地首先开口,道:“檠风,做什么,这么没礼貌?” 在场其余几位老者纷纷点头称是。 唯有一位发色几乎白透,模样挺像老牌影星史恩康纳利却少一分英雄气概多一分绅士气质的老者继续品尝着他的老人茶,仿佛没有发现屋子内多了人,也没听见此时彼落的责难。 韩檠风不愧为家族年轻一辈中最受重视及栽培之人,加上商场磨练多年,再怎么敌对的气氛、凶险的环境都遇过,哪里会怕这些已有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们,即使他们曾是在韩家呼风唤雨数代的‘长老’。 将现场扫视过后,韩檠风与秋絮踩着坚定的脚步,来到众位长老面前,见他们大我面露不悦抑或鄙视的神色,冷笑着,韩檠风先给个下马威。“相信各位都明白,现在的当家是谁……”话未说完,就见几人脸色已然大变,微扬着唇角,韩檠风续道:“身为当家,我自然不会对某些不当事情的发生视而不见。” 何谓不当事情?其余人一声不吭,但大多数心里有数。而那位白发老者这时又啜了口杯中的茗茶,对于韩檠风表现的气势,隐约露出赞赏的眼神。 “宸风这阵子出了事情,各位长老该听说了。”众位长老点头同时,韩檠风冷冷眼神瞥过,而后接道:“幸好这次宸风和他的搭档没什么大碍,我也就不去追究事发原委。” 耙情儿韩檠风以为车祸的造成是咱们下的命令? 几位长老被这样的情况惊着,怔楞地,一时忘了要出言反驳。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的:今后宸风或他身边的人,或是其他韩家子弟及其重视的人再发生什么意外……我有能力,让韩家的后代子孙完全没听过‘老子’这个名词。这样说,每个人应该都明了了,是吧?” 单刀直入,完全不婉转的说法和语气,就在众人为韩檠风这股凛凛气势所惊,完全不知道,抑或提不起勇气抗议的同时,就见那名白发老者蓦地爆出呵呵大笑。“哈哈,檠风啊檠风,几年不见,你说话愈来愈有力道了。” 韩檠风转向那名老者。“二长老,我那爱惹麻烦的二弟多靠你照顾了。”与先前口气不同,这回韩檠风的话语掺着难得的尊敬。 白发老者笑道:“不,我那艺廊倒是多亏他的帮忙。” 原来这名行事风格与其余长老最为不同的,便是韩家‘表面上’性情最温和的二长老,也就是让韩宸风那位与好莱坞艳星发生绯闻的二哥被排除管理阶层之后,跟随在身边学习如何做个艺廊负责人的长老。 点点头,韩檠风这时将身边一直没有发言,只是默默注视自己一举一动的秋絮更拉近些。“哦,对了,各位长老,这是秋絮,我的另一半,你们应该认识。”他搂紧扶在秋絮肩头的手。“在任何人想轻举妄动之前,最好先知道一点,秋絮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便无法保证各投资和财产仍然能够维持到怎样的程度。” 话语中除了威胁,还是威胁。 隐忍了这么多年之后,韩檠风会一股脑将自己的意思说得这么明白,想必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而爆发这一切的导火线,说来正是韩宸风此次发生的事故——一个正巧不是长老们计划出的事故。 冤枉啊。长老们虽然在心底为自己叫屈,却没人敢在韩檠风面前喊出来。怪只怪他们前科累累,加上现在最重要的经济大权已然牢牢掌握在韩檠风与秋絮两人的手中,才会有苦说不出,被吃得死死的。 所以亏心事做多了,终究会遇上报应的。 众位长老的脑中,不约而同冒出这句话来。 尾声 好痛,脚好痛……“可惜啊,好端端一个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却瘸了一条腿。”医生怎么说?可以好起来吗?” “恐怕一辈子都……” “唉……可惜啊……”谁——谁说我好不起来!?我才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你们的悲怜,你们这些旁观者的长吁短叹。 我没时间杵在这儿陪你们叹气。 按健,我要复健。 我什么都不必想。 我只需要想着一件事。 我会好我会好我会好我会好我一定会好! “早安!” 耳边响起朝气蓬勃的招呼声,我一睁开眼睛,就见到杜闵薰一张大大的笑脸摆在眼前,仿佛一朵热情绽放的太阳花。 或许是察觉到我回应的笑容中带有些许疲惫,杜闵薰这朵太阳花稍稍减弱放射的光芒,用含着担忧的语调询问道:“怎么了?” “刚刚似乎……梦见以前的事情……”我深吸口气,勉强自己笑得轻松些,不想让杜闵薰跟着自己胡思乱想。 可一看见他拧起眉头,我的胸口倏地起了阵紧缩,有股冲动,想要伸手抚平杜闵薰微皱的眉间。 想告诉他,请永远将笑容和阳光带给我,因为如果少了他带来的笑容和阳光,或许我将不再记得这世上有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以前的事情?是好梦还是恶梦?”杜闵薰还是不放心地追着我问道。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老实回答他的问题:“不太好……” 原以为他会想尽办法安慰,结果反应却与我所料想的正相反。就见他脸上忧虑的神色顿失,咧开嘴,笑得非常高兴,似乎还带了一丝丝邪恶。“那么梦里面一定没有我,对吧?” “啊?”结果反而是我整个人怔处。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完全习惯杜闵薰跳跃式、难以捉模的思考和说话模式,常常在他莫明其妙回覆中露出事后总被他嘲笑老半天的呆样。 但这结论是怎么导出来的? 杜闵薰得意洋洋地注视我不由自主流露出来,有些呆呆笨笨的表情,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因为如果有我,一定是好梦啊!” “恶……”我立刻发出呕吐声,回以想吐的表情。翻过身子,我净脸陷入软软的枕头内,不料杜闵薰竟在此时故意整个人压上去。 “好重……”我的抗议模糊地淹没在枕头海之中。 没想到杜闵薰变本加厉,开始啃起我的后颈,很轻很细碎,让我忍不住起了一阵哆嗦。 “别闹了,我还想休息……”我合着眼睛,挥手一边拨开攻击脖子的湿热嘴唇,一边制止越来越不安分如入无人之境玩弄着身体的一双手掌。 头顶传来杜闵薰的问笑声。“没时间休息啦,再睡下去就要来不及罗!” “不是还有六、七个钟头?”我打个呵欠,懒懒地一边问着,一边准确地抓住继续‘调戏’的魔手。 “你睡过头了喔,不到三个小时比赛就要开始了……” “什么!?”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我睡意顿消。我拿起原先依恋着不想离开的柔软枕头,想要甩到没有尽到当闹钟准时叫醒之责的那个大混蛋脸上,结果回身同时见到杜闵薰那张脸笑得高兴又无辜,枕头反而不忍心甩上去,只得顺势砸回床上。 绷着脸,我决定不理会他,迳自跳下床。虽然旅馆就在比赛场地附近,毋须担心赶不及,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得到两个小时的暖身时间。 然后杜闵薰像只跟屁虫一样随着我走进浴室,而且上半身寸缕未着,即使被赏了一个白眼也仍旧笑得很开怀。 眼角余光发现杜闵薰月复部那条明显的手术疤痕,我忍不住有点晕眩地闭了闭眼睛。将近两年前的车祸仿佛是场极不真实的梦,盘旋在不清不楚意识模糊间,醒了却又忘了,可每次以为忘了,又再度在脑海中反覆播放。 幸好,我们都没事,车祸,反而成了让我们关系更为紧密和媒介。 而今,努力走出车祸造成的影响与阴霾,虽然我们都知道,想要完全忘掉那时的种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我们都很乐观,朝好的方面看去。 没有哪同往常的阴雨的天气,今天英国的上空晴朗无云,阳光很强,我们的位置正好又是面光的一方。站在场中,我揉了下眼睛,看不清网子对面的选手,只见到漆黑分不出五官的脸。 我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仿佛听到我心中的想法,他故意装可爱地眨眨眼,授着用很夸大的嘴型告诉我:“在下一局之前,就先让他们占点便宜……不过,可惜光是这样,哪里赢得过我们这对世界无敌霹雳强的最佳拍档?” 我忍不住扬起唇角一笑。其实在这样国际性的比赛间,面对世界级的选手,不应该如此轻松随便的,但他就是有办法让我即使已经站在场中,也忘记使自己双手僵硬双脚颤抖的紧张。 然后,即使对方处在背光位置,我似乎也可能看到他们有着与我一开始同样的紧绷。或许,正顶着卫冕年初澳洲公开赛光环,又被球界喻为‘双打金童’的我们,带给他们的压力反而更大。 尤其开赛前,他还在媒体前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们已抱持必胜决心,为雪去年在这比赛第三轮中落败的前耻而来。 虽然那场无法预料的车祸延后我们扬威四大满贯的日期,但他日以继夜不断在我耳边重复‘是我们的,就逃不掉’的说法,似乎也改变我对自己的信心,也因此年初赢得冠军时,虽感喜悦,却没有太大意外。 响亮的击球声,好似透彻云霄。我打开双脚成肩膀宽,做出分开步(splitstep),就在对方正要截击他所打出的开球当儿。是吊高球!一见对面的接球选取手打开拍面,我立刻反射地侧身后退,眼中似乎只看见从上落下,那颗由小变大的球。 挥动臂膀与碗部,接触网球的一刹那,震动像电流般自虎口处传上手臂。我更加抓紧握把,看见对手因错误预料我会做底线抽球跑到网前预备截击,并在发现同样的高吊球飞越而来时赶忙后退且回击得有点慌乱。 我忍不住牵起嘴角。 他,杜闵薰,我人生旅程中的最佳搭档,早已不慌不忙在网前就定位,接着,在精准得没有万有之一秒误差的瞬间,运臂挥出令人闻之色变的强力扣除杀。 场中的我和他,彷若天地间仅剩下两个人,在阳光洒落、温柔薰风拂面而来同时,相视一笑。 番外一 冬日已去,春意乍现 备注:以下这篇发生的时间,是在第十章与尾声中间的那两年,韩宸风和杜闵薰车祸过后重新参加国际比赛而后得了第一个大满贯冠军的时候。 从默默无闻的参赛者,到世界双打排名顶尖的种子球员,我们遇过各式各样的球迷与媒体人员。在那个不识相的记者小姐提出称得上冒犯的问题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地和颜悦色、耐心体贴。 得到第一个四大公开赛的冠军,匆匆回国却在尚未得到充分休息,就得在机场举行临时记者会面对不断的闪光灯和连串问题的时候,努力集中精神听懂记者的发问已经够困难了,要摆出一张职业笑脸更是种苛求。 尽避如此,我们还是国轮流回答似乎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提问。 因为我知道笑容仍旧灿烂的他,其实和他同样地疲累。 解释完暂休学乃因为希望专心打好几年球赛的缘后,我几乎要打起瞌睡来。 然后那位穿着灰色套装看起来个性非常急躁的小姐突然就丢颗炸弹过来:“曾经有杂志认为两位的关系并不仅止于网球搭档,请问两位对于那篇有关你们具有超乎寻常的关系的报导有什么想法?” 我差点把趁隙吞进口中的润喉用的低卡咖啡喷到三公尺外她的脸上。 我敢担保那位小姐如果去跑社会新闻,一定会对医院里死都有的小孩提出“你爸爸遇到车祸死掉,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这样的问题。 我将头转身旁边,根据轮流回答的原则,这题应该由他负责。更何况,每当遇上没水准的人提出没水准的问题,我就是没有足够的好修养来应付。 他正巧低下头来,咳了几声。 在旁人眼中一定以为他只是‘单纯地’正巧低下头来,咳了几声。 但坐在他旁边的我,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 被我偷瞄到,他那双蛮长的睫毛遮住的,是很冷很冷的眼神,顺便微笑着挥出‘杀无赦球’时的那种冷。 然后他抬起头来,没有以往的阳光笑容,当然更没有几秒之前冰得足以冻死人的冷笑,他露出似乎经过很用力思索,可是仍感到非常伤脑筋,非常因扰的无辜表情,说道:“老实说……八卦杂志要怎么乱写我们管不着……但是当我们两人努力练球、认真思考怎么才能让球技更上一层的时候,实在没有时间,也根本想像不以,竟然必须面对你这问题……” 我见到周遭的人因为他的这番回答,全将视线投在那位小姐身上,鄙夷地,不屑地。我甚至在悉悉率率的互相交谈声中,听到有人喃喃地为那记者同仁的无礼对我们感到抱歉。 然后就在我还很努力消化着‘其实他是个很可怕的演员’这事实的同时,他站起来,身在场众人欠身,很谦卑有礼又带有俏皮地说道:“实在很抱歉,比赛结束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什么时间休息,各位也可以看到我们因为睡眠不足两人四只猫熊眼。希望大家今到就以此为止,让我们回家去补个好眠,ok?” 轻松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笑开来,很大方地让出一条路,让突然弯身牵起我的手的他,笑着昂首阔步地拉着我走出会场。 就快走到门口时,忍着别让血液直冲脑袋以免账红了脸的我,小小声地提醒他:“你干嘛……赶快放开我的手啦,不然又要被那些记者乱写了……” 结果本来只是牵着的手反而因此握得很紧。 我看向他,而他也在同时认真地对我说道:“我们什么事都还没做过就被他们写光光,现在喔,干脆就顺水推舟,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 事实证明,后来我根本没有任何‘觉得’的机会…… 从浴室走出来,我看见他坐在电脑前面答答答打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他正在回覆一些球迷的信函。参加国际比赛以来,他在柳望月的协助之下,架设了一个专属于我们的网站,将一些网球规则、比赛资讯放在上头,这一年多来,出现不少询问关于网球及我们的问题,我也才发现,原来国内对于网球有举的人是这么的多。 平时,都是由柳望月负责网站的维护。而他,往往会利用比赛回国之后,稍作休息的这段期间,回答网路上人们的来信与问题。当然,也顺便将我们的近况公布上网站。 见到我已经洗好澡,他关上萤幕上的视窗,回过头来朝我一笑:“要吹头发了吗?j”他说道。 “你先把自己的头发吹干比较实在吧。”我回答道。 结果他摇摇头:“我不吹头发没关系,你没吹第二天起床头痛怎么办?”说完,他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要我坐在床上,他将吹风机插好插头,打开开关,唰唰地开始帮我吹发。 吹风机的热风拂在头上、颈部,好温暖,我竟觉得昏昏欲睡起来,比赛完的疲劳似乎就在这时候显现出来,我揉揉眼睛,几乎要打起瞌睡来。 “宸风。” 这时他的声音响起,我才猛然发现吹风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头发已经吹干了吗? “宸风。”他又叫了我一声,这次声音近在耳边,我顿时睡意全消,整个人清醒过来。 “什么事?”我一边问着,一边想要转过头去看他。没想到他突然从后面将我一把抱住,搂得很紧,我的心怦咚一跳,问道:“怎——怎么了吗?” “我一直在想,今天那个记者问的问题……”他回答道。 我觉得喉咙很干,很干。脸也热烫烫的。“嗯,然后呢?”我很小声地问。 我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然后耳朵突然觉得一阵湿润,一阵麻木。他——他竟然用舌头舌忝我的耳朵!? “闵……”我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原本紧紧搂抱着我的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伸进长裤中,碰触到了,我想都不敢想,也说不出口的地方。 耳朵的湿润造成半边脸颊与身体的麻痹,重要部位受到轻轻重重的抚弄,更让我张开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重重地喘着气。 他的手突然加快了速度,我的心跳也几乎快得失去控制、突然之间,仿佛一道闪电击落,我羞愧地发现裤子前方湿了一块。 我竟然忍不住达到了高潮! 我还来不及对此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来不及将他的手从我裤子里抓出来,他竟用一种俐落中包含着温柔的动作,将我整个人放躺在床上,双手把我本来就松垮垮的衣服迅速地剥下来。 老实说,直到现在,这一切都好像是在梦境之中,很不真实。我看着同样月兑下自己衣服,露出强健体魄,对我笑得非常温柔的他,然后他的脸缓缓俯下,双唇与我黏贴在一起。 “宸风,放轻松点,我会让你舒服的。”他轻声在我耳边说着这句让我忍不住一阵哆嗦的话,而我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于即将发生的事,紧张得全身绷紧。 当他取出一团滑腻腻的东西抹在我的身体里,我羞得紧闭眼睛不敢看他,但也因此更清楚感觉他的手指在体内不断地揉压。 直到更为粗硬的东西取尔代之。 我忍不住叫出声音来,在与他结合为一的刹那间。 然后他加快速度,愈来愈快,逼得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而后,我感觉从他体内喷出的热液射到自己体内,不由得流下眼泪,不过那并非出自于下方的疼痛、尽避第一次的感觉很难说是愉快,也谈不上多少舒服,但有一种,终于属于彼此的归属与幸福感。 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紧紧拥抱住他,正如同他紧紧将我抱住,喘息着。 我想,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微笑着,却突然想起他稍早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什么事都还没做过就被他们写光光,现在喔,干脆就顺水推舟,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 事实证明,我果真一点也没有任何‘觉得’的机会…… 番外二 风因柳絮起 备注:以下这篇发生在第二章以前,是柳望月和左阳风的故事,当时柳望月、杜闵薰和韩宸风都还没上大学。 左阳风,两年半前以二十六的“高龄”在这个青春偶像个个比年轻、比幼齿的岛屿上刮起一阵超级强烈旋风,成为风靡全台的当红炸子鸡。 出道不过两个月,单曲立刻飘上排行榜榜首,还霸占首位足足三个月之久,让其他更替率特高的流行歌曲只能在下头徒乎仰之弥高。 而这首单曲退下龙头宝座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老大出了张新专辑。 原来打算在西门町街头办场小型歌友会,谁知会出现万人空巷的蜂拥场面,让邻近几个警局紧急调派人手维持秩序,以免发生暴动。 一年前,歌而优则演的左阳风跨海与日本知名导演合作拍片,在片子大卖特卖、推波助澜的情况下,他又接拍几部超人气偶像剧,这下可好,就连那儿也产生一堆‘左阳风迷’,疯狂程度一点都不输红咱们自己人。这情形让许多原来对他不甚欣赏的叔叔伯伯截然改观,忍不住竖起拇指喊声赞,说什么终于有人能够反攻日本成功之类的。 切!真是运势一强,什么都挡不住。 好左的持久力高人一等,两年半后的今天,旋风强度不减反增,依旧是‘少女杀手’‘少男偶像’——哦,我这样的说法还太过保守,在他的签名会此起彼落发出尖叫声,或因为亲眼见到他本人而激动落泪的,还不只是三十到十八岁的学生青少年,包括上班族,家庭主妇……各行各业的人都拜倒在他无远弗届的魅力之下。 说老实话,我还真没有看过有谁能够从出道开始就历久弥新、声势不衰的,当然我也可能是见识不广、历练不深,没真下见过大场面(年幼无知请多包涵)。 不过一想到走进书店架上一排杂志不管是男的看的也好,女的看的也好,每个封面都有左阳风在上头搔首弄姿装酷装性格,或是大特写中一双桃花眼电得你心脏不胜负荷,那情况真是让我佩服到想吐。 上个月我到巷口报摊替秋絮买最新一期财讯时,看到白发苍苍的阿婆当宝贝似的将左阳风的电视据照贴在零钱筒边。阿婆还差点因为我面露不屑表情而和我翻脸。 “你这个夭寿囡仔,若是你搁看我的这个帅哥偶像不起,下次我就不把要的书卖给你了。”阿婆如是说。 开玩笑,离这儿最近的书店,便利超离至少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虽然本人刚满面法定考照年龄的当天就去监理所考了张金细细的战利口回家,但在户头里仍差一万五等待秋絮资助,买到电视广告上那台流线造型附带冷光仪表板windforce125之前,我还是只能和车链即使上满油也会发出喀啦噪音的中古脚踏车代步。 现在正是马路上会冒出阵阵热气的七月‘烤’季,本人才不要为了左阳风就和自己过不去,在威力足以穿透表皮直达真皮层的紫外线下自讨苦吃。 啊?浪费了那么多口水,你竟然问我是不是对左阳风有着瑜亮情结? 错错错错氏!你拿他跟我比,我还嫌自己被他的名字给玷污了呢!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对他的了解,绝对胜过在报章杂志电视节目中大加评论人气偶像的张三李四。 我柳望月对左阳风这个人,不过单纯地讨厌到极点罢了! 这么说其实有点夸张,虽然我从头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很不顺眼,但是真正讨厌到如埃佛勒斯峰一般高,讨厌到想把他剁碎践踏佐以口水后扔到太平洋喂角丫是在他让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秋絮失魂落魄,完全忘记基本生活常识,甚至连世界无敌棒的拿手厨艺都遗落在天边的那半个月。 看在他足足有三年的时间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虽然是我们刻意躲他),我对他的厌恶当然也就稍稍给他减低。只不过我就知道这段时间的平静是得之不易,弥足珍贵,只恨自己一开始不知好好享受。他老大特不识好歹、爱在媒体上乱说话,这会儿更把我和秋絮的手活搞得像一堆乱飞的鸡毛。 三个星期前,就在他的最新专辑‘风将远扬’再次跃上销售排行首位不久,他上个娱乐节目接受访问,知名女主持人问他专辑名称有何意义,又是什么创作灵感让他填词谱曲完全主打歌‘风因柳絮起’,你知道他老大怎么回答吗? 他用那双桃花眼把主持人电得七索八素,自动省略第一个问题不答,直接就说了:“这首歌是为了献给我生命中最感激的恩人与唯一的挚爱。” 他要乱说什么我不管,但是一句话就让秋絮当时拿着菜刀的手抖得划破扶着小白菜的白纤手指,让我当天除了得忍受饥饿外,还要小心翼翼替血流如注的手指止血、上药、包扎……闲着没事打乱我平静家居生活的罪魁祸首,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 拜托!他现在是万人迷耶!他应该瞎扯蛋一番,然后再用拥有强力磁性的嗓音说:“我最爱的就是全力支持我的每一个个人。” 他把他的爱浓缩给一人就算了,在主持人眼睛发亮的追问下,他竟然就那个恩人兼挚爱是是是……是男人! 我早知道他的最爱是谁。当年是谁用不屑的眼神当垃圾一样待我,说起话来尖酸刻薄老惹我生气,转个身却用饱含柔情的神色面对秋絮?我又不是钝到天理不容的白痴,哪还看不出秋絮在他心中站有多么不同的地位? 但是老大你难道不知这种告白会毁了演艺生命吗?亏你以前还常常说自己的聪明脑袋绝对胜过我的一五五iq,我看是负一五五吧!你怎么对得起全台湾看到这访问后当场碎裂满地的心——和眼镜? 想当然尔,不到隔天,他的这番真情告白就已惹得喧嚣尘上。不过最让我和一些古板老学究百思不解的是,为何他的支持者反而越来越崇拜他?(这可不代表我的思路和那些老学究一样!) 棒两天清晨我同秋絮在公园做完运动后到馒头豆浆摊子前买早餐,旁边一个中年太太正和中年老板聊天(请注意我很强调中年两个字上),听到她们覆诵那句’这首歌是为了献给我生命中最感激的恩人与唯一的挚爱‘时,我生平第一次觉得左老大的嗓音语调真的挺不错,至少不让我鸡皮疙瘩掉满地,还想拿扫帚去扫一扫。 “好浪漫喔!我真希望自己变成那个男人。”中年老板娘一副陶醉貌。 “欸!而且看左阳风超越性别禁忌,真心真意地去爱一个人,实在太教人感动了。”中年太太的表情倒是相当时性。 我顿时觉得自己向不熟番的世界开始逐渐崩解。 包令人怨恨的是,当我转头过来想叫秋絮拿把槌子把我敲醒,好让我惊喜于刚刚只是一场非现实醒过来就消失的恶梦时,发现他又失魂了。 秋絮或秋絮,你醒醒啊! 我忍不住对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其实我要说的意思是:你就是你,何必因为那家伙在电视上放个屁,你的生活就整个翻覆过来? 我知道他在秋絮心中的重要性,就如同秋絮在他心中一样,像天秤两端摆了同样重的砝码,分不出孰高孰低。 但是,我忘不了三年前他如何像阵狂风吹入我和秋絮的生活,横行肆虐,惹得秋絮情绪极端不稳后,又像阵无情的风,拍拍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的消失,正给我俩一个理由,搬离原先的住处,把包括他的回忆装箱打包留在原地,然后在另外一个新地方展开新的生活;没有左阳风的新生活。 要不是他突然红透半边天,所有的媒体全都有他的消息,我和秋絮会一直都过得很平静的! 秋絮听了我的话,沉默片刻,对我绽开个我永远看不厌,柔得像棉絮的笑容,然后说道:“小月,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当你看到它的表,可曾想过去探究他的里?” 我只能楞楞地看着他。 奇也怪哉,我这次竟然听不懂秋絮告诉我的话,更夸张的是,我竟觉得秋絮柔柔的笑容里,带了点名之为狡猾的意味,就如同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样。 星期天的晚上,我懒懒地摊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啃着中午剩下的半块披萨(注),一边无聊地按着手中的遥控器。 注:在这里要特别声明,我最自豪的就是自己堪称是位美食家,普通的垃圾食物根本入不了口,至于秋絮的厨艺则是万中之选(我想我的胃口就是被他养刁的)。吃披萨(而且还是中午吃剩的)虽然不符合我的美食主义,只是星期天秋絮整天不见踪影,只懂动口完全不知如何动手的我也只好破例北朝鲜就‘必客’的芝心披萨了…… 赫!真是见鬼了!罢刚心里还在骂他,怎么这会儿他就出现在电视萤幕上?他老大不是已经宣布退出演艺圈了? 啥?你不知道他退出演艺圈?这已经是上星期三的旧闻了,你也太不够八卦了吧j?为了这件事,我的耳朵已经快受不了只要走出大门就几乎随时会冒出来的惋惜啜泣声了。 这倒让我担心起来,为了他的退出宣言,早在上上星期录好,今天晚上才会拨出的这个单无,预告是打得如火如荼,几乎每个广告空档就会播出一次,我一定是在无形的催眠下不由自主地转到这频道。 如此一想,让我忍不住毛骨悚然起来。 话说回来,如果这是左阳风最后一次出现在媒体上,那么这身装扮的确是个完美的句点,。没有展现平时酷爱的健硕胸肌,高领长衫配上能够表现结实修长腿型的白色棉裤,反而更能在若隐若现中衬出他的绝佳身材。(你瞧,我这人最是客观了,真要我说出他的好话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 我随意听着主持人的开场白,看见电视上的左阳风将双手插进口袋内,当主持人说明他这次寻找的人就是一生最感激的恩人时,全场臂众同时爆出惊呼。 废话!大家当然要惊讶了。自从他发出那段爆炸性的宣言之后,媒体挤破了头,就是没看到有谁挖出左阳风的神秘爱人兼恩人,他口风也紧得跟什么似的。把人家兴趣都挑起来,才在那三缄其口,在我看来,这家伙真的是没事找事做。 不过,为了我和秋絮的安宁着想,左阳风还是把嘴巴封紧比较实在。 依照往例的,节目开始演出他寻人的原因,也就是左阳风的过去。 左阳风过去是个街头小混混……没错,我们第一次见面还因为两人擦撞了一下而大打出手,打完之后秋絮又各在我们头上赏个爆栗。 左阳风因为恩人的协助而重新开始进修……没错,只因为他年纪比我大了些,就可以先我一步上大学,亏我念书里跳过级,还输在这里,切! 左阳风因为恩人的协助开始循规蹈矩地上班……上班是没错,可惜一点也不循规蹈矩,我记得很清楚,他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缠起秋絮的! 我瞪着萤幕上的剧情,越看越感讶异。 在搞什么?他找的人是秋絮没错,几天前我们也确实因为这节目的寻人任务而和左阳风搭上线,这会儿八成秋絮正和他在一起哩!但是,有必要把两人的关系描述得如此……呃……就像施恩者和丞待报恩者吗? 剧情演到左阳风因为在路上被星探发掘,名声愈加响亮后,为了担心打扰到恩人的生活而中断连络至今,接着镜头转回录影现场,我这才发现有不少人因为方才演出的些许剧情而感动落泪。 我眨掉眼睛间不明的模糊和鼻子上突如其来的酸意,发现节目开始播出寻人过程时,我三两下吃掉手中不知何是忘记啃光的披萨,再抬头起来看电视时,不由得揉揉眼睛。没看错!那个自大傲慢的家伙也有露出拘谨笑容的时候?这跟我印象中他看向秋絮时的柔情似水差了好多,反倒有些像我看到尊敬长辈时的表情。 主持人询问他对寻人对象没有直接上节目有何看法,他笑了笑,对着因为剧情哭花脸的女主持人及现场臂众说道:“我已经很感谢贵单位了,能让我这一生仍能有机会报答他的恩情。” “骗鬼勒!什么跟什么嘛……?”我抽起压在身后的靠垫,朝电视一扔,只见靠垫地半空中画出个弧线,恰巧打中萤幕的正中央,只是垫子没什么份量,不但没发出撞击的声音,电视也根本不受影响,画面上的左阳风依旧笑得很碍眼。 就在垫子打中电视的当儿,身后突然出现个声音,毫无预警。 “没想到你竟然讨厌我到连电视都不放过,我真怀疑为何自己这张脸对你没有丝毫吸引力。” 我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因为这欠捧的声音才在电视上出现。 我回过头,讶异地指着左阳风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穿着和电视上同样的白色休闲裤,只不过上衣改为浅色t恤的左阳风挑挑眉,一副我问了白痴问题的表情回答:“当然是用钥匙罗!你以为我有穿墙的功夫?” “穿你个头!钥匙你哪里来的?”我拿起另外一个靠垫,对准他扔去。 左阳风把头微偏,轻轻松松就躲过靠垫炸弹的袭击,还不忘用得意的表情回答我的问话:“当然是——秋絮给我的了。” 我哼了声,暂时把刚才看电视时感到惊讶抛在脑后。 秋絮给的就秋絮给的,我哪会不知道?得意啊? 我瞥了一眼地上放着应该是他带过来年几个用塑胶袋装着的东西,转过头不理他。 “那,柳柳,我们和好吧……”左阳风痞痞地笑着。 “我没你没有好过,所以甭说什么和好!”我把手用力一挥,挡开他伸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的魔掌。“反正秋絮已经完全靠向你那边了,你又何必多浪费时间来媚我?还有,早跟你就别叫我柳柳!”我不忘加了句话提醒他的烂记性。 “叫柳柳有啥不好?我以前不也这么叫j?” 我小子就会耍赖。 “我当然要先和秋絮打好关系,否则要怎么获得他的支持?” 我眯眼盯着他,质问他:“支持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射将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啊!不!是要把媳妇聚进门,得先得到丈母娘的喜爱这个道理吧?”左阳风转而边思索边喃喃自语。“虽然秋絮不是丈母娘,不过他是监护人,在意义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忍不住对左阳风的自言自语翻翻白眼,却没想到他在这时候停止叨念,伸过手来往我脸上模,模得我顿时一阵酥麻,怪诡异的。 “别动手动脚!” 我豁地挪到沙发的另一头,月兑离他的魔手,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什么丈母娘?什么聚媳妇?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柳柳,你真的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意?” 左阳风的口吻是难以形容的温柔,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当我抬头看到他抬起一边的眉毛,顿时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好哇!你趁秋絮不在,跑到这里来想要一鱼双吃,脚踏两条船?你最好赶快滚出去,别以为我不敢告诉秋絮,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花心大萝卜!”我本来一时还顾及他是靠脸吃饭的人,继而想起他告别演艺圈的宣言,便不客气地抡起拳头朝他挥去。 “好久没听到你骂我了,感觉真是痛快!”他躲过我的攻击,又笑得很欠揍。 “你见鬼的发神经啊你?猪头!”我把脚用力一踢,想要踢掉他的笑,没想到他随随便便地再次避开,而且一只手还顺势穿过我的腰间,把我一个旋身,就压在沙发上。 “柳柳,你这个小笨蛋,你不会真以为,我爱的人是秋絮吧?”左阳风从上方用奇怪的语气说出很奇怪的话来。 我不由得啐道:“你说不爱秋絮?骗鬼哩!全中华民国两千三百多万的人民都知道你那首歌是为了献给生命中最感激的恩人和唯一的挚爱……”当然在说话的同时,我不忘使劲地把他推开。没办法,用这种弱势角度和他说话不合我的原则。 不知是否因为看到我为了躲开他越挪越远,左阳风眼睛越眯细,让我的心突地一跳。 我看着他露出一抹极富危险性的微笑。 “最感激的恩人和唯一的挚爱不一定要是同一个人呀!柳柳,你的国文造诣有待加强喔!” “你说什么!?” 面对他超级危险的笑容,我一时无法弄懂他的语意,只觉得自己的思路真的开始秀逗了,竟然连他用中文说的话都会产一代沟。 只听他又笑着说道:“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不想再拖时间下下去了。” 我还来不及开口问他又在胡说什么,他立刻接下去就道:“柳柳,你记不记得有个人叫韩檠风的?” 嗯……似乎……似乎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我很用力地从脑袋的资料库中搜寻相关的资讯。 “我想到了!”我用力地击掌,啪地好大一声回荡在整间客厅,我看见左阳风因为我的动作而皱起眉头,不过他很快笑着接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得意地说道:“就那个韩什么檠风的,我好几年前接过一通电话,对!就是这个名字……他就要找秋絮,我就把电话转给秋絮了。怎么样,我的记忆不错吧?” 看见左阳风扬起唇角,挑起眉头,我的心脏顿时诡异地又漏跳了一拍,心里的得意也顿时消逝无踪。咽咽口水,我困难地开口续道:“你无聊提这个人做啥?他和你有什么关——” 我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倏地扑上来的左阳风压倒在沙发上,月兑不开他的钳制,我向上用力瞪视俯瞰我笑得欠揍的左阳风,生气道:“wbatthehereyoudoingyouidiot?” “欺负我不懂英文吗?如果我是idiot,那你可算是moron了喔!别忘了我的智商还高过你的一五五。” 我气得涨红了脸,对他大喊:“你敢说我低能?我国中跳级一年,高中三年都拿全年级二类组第一名,今年保送甄试上大学,你还敢说我——” “没错,你是我聪明的柳柳……” 左阳风很可恶地又打断我的话,而且还说什么——什么‘他的’柳柳,我是我,和他根本没关系! 我用力推他,没想到这会儿使劲了力也没法把他移开。就在我专注和他稍微有点结实的胸膛奋战时,那家伙竟然不发一语就把头低下来,当我发现面前阴影移近时,才想抬头看个清楚,就发生了一件让我脑袋空白好几秒无法思考的事情。 什么事情?啐!我干嘛要告诉你? 我用力擦着嘴唇,想把上头怪异的触感擦掉,当然,一方面也很努力要把疾跳若擂鼓——那悸动的心压抑下来。 “你这个大变——那个——大混蛋加三级!” 左阳风一直维持那副一看就知道带着得意的笑容。 “怎么啦?舍不得叫我变态?是不是我技术太好,让你很享受?” 我忍不住变了脸色,骂道:“谁说你这个大大大大变——” 左阳风的大掌盖住了我的嘴,让我后头一连串骂人的话模糊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看见我骂到累了决定住嘴,左阳风放开已经沾满口水湿漉漉的手掌,露出一副很好心帮我解答的样子,说道:“韩檠风是谁?就是秋絮真正的恋人。你想打秋絮吗?他现在应该已经搭上飞往欧洲的飞机,和韩檠风去渡得来不易的‘蜜月’去了,这么说你了解了吗?” 我张大嘴巴,阖起来,又忍不住喃喃说道:“秋絮……秋絮去欧洲了……”那我……我的肚子该怎么办?” 这个消息让我一时难以接受,我像天字第一号大傻反一样,一切都被蒙在鼓里。 左阳风听了我的话,现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看来要抓住你的心,果然还是应该先抓住你的胃。” 他这时候突然起身,走到先前放下的塑胶袋边,把那几袋东西提起来就往厨房走去,不忘回头对我说道:“秋絮要我好好照顾你,所以,往后你的每一餐就由我来负责吧!” 我生气地起身跟着他走进厨房,一面不屑地回嘴道:“谁要你来照顾来着?滚开!如果不是秋絮做的菜,我就不吃!” “厨房危险,你先到客厅去等吧!” 左阳风把我推开了些,不过我可不会就此罢休,与其待会儿吃到他弄的不明物体活受罪,现在的我还是得坚持一下。 我对着低头从袋里番番率率不晓得在弄什么的左阳风喊道:“左阳风,你听不懂人话?” 那家伙突然回过头,在我正巧大张的嘴里塞了个东西,因为体积有点大,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梗在喉咙。 我心里有些犹豫,如果把嘴里的不明物体吐出来会不会惹那家秋生气? “晚餐要一会儿才弄好,你先吃块我早上事先卤好的豆干。”听了左阳风的解释,我才知道嘴里的东西是豆干,既然是稍微可以接受的东西,我便尝试着嚼了几下。 只不过豆干太大块,我努力咬嚼的样子一定看起来很好笑,因为左阳风回过头看到我的表情时,忍不住笑着说:“啊,忘了切块,你就将就点吃吧。” 本想要回骂他的嘲笑,无奈整张嘴里塞满了卤豆干的我嗯嗯 啊啊谤本说不出完整有意义的话。为了早点让言语功能恢复,我飞快地咀嚼嘴里的东西,霎时间,一股浓浓的味道在我口中散开来。 咦咦?这味道,这豆干的味道怎么和秋絮做的好——好像!?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边做菜边回头露出得意神色的左阳风。 好——好好吃喔……!? 我开始觉得原本黑暗的未来露出了一线曙光,眼前一直像恶魔的左阳风也似乎开始长出美丽、救赎般的天使翅膀…… “哈啾!”秋絮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耳朵边却传来温柔且磁性超强的男低音:“怎么?着凉了?” 血液顿时涌上秋絮原来白皙的脸,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没,我没事!” 韩檠风注视着秋絮羞红的双颊,低声笑道:“是不是机上的空调太强了?需要我请人拿杯热茶来么?” 秋絮摇摇头,脸颊因为他的话而更显通红,红到让正好行经的空中小脸都忍不住侧目。 “哈啾!炳啾!”秋絮又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抬头看见韩檠风满是笑意的望着他,他垂下头咕哝道:“我想,应该是有人在我背后偷骂我吧……” “会是柳望月吗?不过他要骂也是骂我吧?韩檠风不由得如此猜测,谁教他一声不吭就拐走了柳望月的衣食父母,虽然比预期的迟了好些年。 “至少小月不用担心吃不好,阳风可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偷偷向我学做菜,他很有天分。弄出的味道和我做的几首没有两样,绝对不会不合小月的口味。阳风一定会代我好好照顾小月的。只要小月别太爱跟他拌嘴,两个人一定能相处得很愉快。”秋絮抬头对韩檠风笑了下。 “你太宠柳望月了。”韩檠风朗声笑道,而后对秋絮眨眼,低道:“还有阳风,你和他走那么近,不担心我会吃味?” 秋絮的脸红尚未完全退去,现在又立刻红得像条煮熟的虾子。他假意喔道:“对自己的亲弟弟吃什么醋?更何况,你该感谢他哩!当初要不是他当挡箭牌,又帮忙联络,咱们要怎么瞒过你家族那群势利奸诈讨人厌的长老们?”秋絮一点儿也不担心如此形容韩檠风家族的长老,因为他知道韩檠风的想法与他无二。 “是是是!原谅我的小心眼!”韩檠风合掌胸前作抱歉貌。眼见秋絮又是一阵脸红,他伸手揽住秋絮的肩,低笑道:“不过嘛……虽然我很高兴你一听见我的声音就脸红,但你也不该因为阳风的嗓音和我非常接近,也对他的声音产生反应吧?嗯?” 闻言,秋絮赶忙伸手捂住整张脸,遮住因为韩檠风的声音而产生的酥麻感,也遮住因为羞愧更显通红的双颊。 番外三 暖冬 备注:秋絮与韩檠风的故事,时间是两人飞往南德定居后遇到的第一个冬天。 十二月的南德,下着雪的冬季。这年的冬季,在新闻与气象报导频繁而强烈的警告下,听说会非常、非常地寒冷,雪也会下得特别多。许多旅馆及游览胜地,早打算因为少见的坏天气延长停业休息的时间。一般家庭,也做了不少过冬的防护措施。 尽避现代家家户户都拥有暖气设备,但许多房子还是装设了兼具实用及古朴风味的壁炉。在冰风刺骨的天气里,一群人围在暖烘烘的壁炉边,取暖的同时闲话家常,气氛更是温馨平和。 夹块木柴丢到壁炉里,激起一阵火花,接着是劈劈啪啪的响声东击西,韩檠风回到沙发上,回头看见身体陷在另一个沙发里的秋絮,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公司财务报表,并没有因为他方才的动作而引起任何的反应。 将发光放得更柔,静静地望着他,韩檠风知道秋絮一旦专心在某件事上,就不易被外界所干扰。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清楚秋絮的这个习惯,至少有十七、八年的时间了,从他们最初的认识开始。 那时的秋絮,才刚进国中的年纪,而自己也没大多少,穿着卡其色制服的高一生。 也是个带有寒意的冬天,但毕竟台湾的冬天再冷,也没像高纬度国家的冰天雪地,那时的天气变得很快,十一月还是艳阳高照,一迈入十二月冷风飕飕刮起,似乎从夏天直接就跳入冬季,向来身体强健的他竟在措手不及之下,得了风寒。 那时只有他一人住在韩家大宅里,刚生下小弟不久的母亲和父亲闹别扭,带着他的小弟和大妹回娘家去了。二弟在学校惹了些麻烦,被父亲送往南部的亲戚家。三弟……那时长老们根本还不许他踏进祖屋。也因此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大房子里,只剩他一个年轻人,管家、厨子都已过中年,老爱管东管西,嫌东嫌西的长老们更是比他大上至少半个世纪。 放学回家后就直接扑往自己的床上,韩檠风那时连换下制服都懒得,如果这情况被长老们看见必定又是唠叨一番,但这一日,凑巧地,他们似乎都外出不见踪影。韩檠风很庆幸,在鼻塞、喷嚏、直泛眼泪的伤风时候,不需要另外分神去听老人的管教。 但他才休息没我久,门上传来轻扣声,确定不会是老长,韩檠风也只是应了应,并示刻意起身迎接。 然后他听见压低的,拘谨的一声叫唤。 “大少爷?” 那是从未听过的声音,韩檠风记得自己似乎太过用力翻身坐起,导致一阵头晕眼花,接着他看清楚眼前那张陌生而年轻,甚至还带了点稚气的面孔。 清秀的五官、似乎模起来很柔软的发丝……但他对秋絮的最深刻印象,却是——怎么这么瘦?瘦成这样,不会给风吹跑吗? 因为那时的秋絮身材看来非常单薄,个子和同龄孩子比起来不算矮,但就是瘦,手臂更是细得似乎没半点肉。 韩檠风在许多年垢才把这第一印象告诉秋絮,当然那时候秋絮已经被养得增加了许多肉,还是瘦,还至少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从未见过的男孩出现在自己房间,韩檠风很好奇,却一点也不怀疑他的来历。 他一直觉得秋絮身上带有魔力,让人就算是第一次见到,也不会产生隔阂。这也是为何后来秋絮在许多方面都吃得很开,和大部分的人交好,少数的例外仅在于注重身份背景的长老们鄙视他父亲身为长工、母亲做厨娘的家世,常常自动忽略他优秀的表现。 的确,秋絮的父亲,连同祖父,曾祖父,都曾受雇于韩家,做各式各样的粗活,母亲则是婚后也来到韩家做事,韩檠风听说他们有一个孩子,但一直没见过。 韩檠风发楞了好一阵子,才发现来到他房间的秋絮的手上端着一个小碗,而秋絮也不移动,就等着他回过神来。 等他将秋絮观察得够了,韩檠风才开口问道:“你是……” 秋絮弯起唇角,端着碗朝前几步,再将碗递到他面前。 “我叫秋絮,我妈就你感冒了,要我端这碗姜汤过来给你去寒。” “你是……秋妈的儿子?” “嗯。” 当时韩檠风正值变声期,就算没感冒,声音也粗嘎得难听,也只有这段期间,秋絮同他说话时,不会常常脸红。没过多久他声音变得和现在一样低沉,他也很快发现到,只要自己离秋絮近一点,最好是在耳边轻声说话,秋絮就会通红了一张脸,让秋妈以为自己的儿子发起高烧来。 这情况一直维持着,即使他们中间曾分离六年多的时间不再见面,重逢的当时,他得知他对秋絮这点小小的影响力仍在,竟奇妙地感到欣喜若狂。 头一次见面时的那碗姜汤很辣,是韩檠风印象中最辣的一碗,却也是最甜的。记得辣是因为喝完后眼泪无可抑制地流个不停,让他想要将秋絮再看清楚都不行,鼻水也仿佛关不紧的水龙头,不受控制也没有形象地直往下滴。记得甜则是因为秋絮看见他喝完之后的‘惨状’,忙不迭地冲出去,七手八脚抱着好几包未开与半开的卫生纸来供他使用。 韩檠风后来得知秋絮偶像来到韩家大宅是因为秋妈也得了感冒,急召拥有厨艺的秋絮在下课后赶来支援。 第二次遇见秋絮,也是类似的原因。秋妈在一次外出买菜时遇到车祸,复原的期间,韩家的膳食几乎都由秋絮包办,除了知道详情的他和母亲外,其他人多以为煮菜的还是原本的秋妈。 有次韩檠风到厨房找水喝,那时秋絮正在准备晚餐。韩檠风入内时,就算鞋子在地上擦出声响,也没有惊动到专心做菜的秋絮。拿着水杯的韩檠风,那时候只是怔怔地看着秋絮纤瘦的背影,奋力和手中的大锅大铲搏斗,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或许是当时残留在心底的感受特别深刻,以致于后来就算秋絮有手好厨艺,又很喜欢做菜,但他还是尽可能让秋絮远疱厨,越远越好。 秋絮在财金方面的兴趣在他升高中不久后表现出来。他的成绩一直很优秀,念公立学校替秋家省不少学费。不过有次韩檠风发现秋絮遗忘在厨房的书籍竟和股市投资有关,细问之下方知秋絮把奖学金和打零工下来的钱投入他所研究看中的股票上。 韩檠风一直关心秋絮,即使在他考上大学离家到北部租屋,也未曾断了联系。但两人的关系更为紧密,是在他上大学的第二年。与朋友及社团的接触中,他才知道自己对秋絮心疼心怜、想要永远呵护的感情该如何名之。 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之后,韩檠风没有多迟疑,藉着一次返家的机会,与秋絮做了确认。 每每回想起他们竟是如此理智地谈论对彼此的感情,韩檠风就觉得好笑。他们当时谈了很多,谈同性恋在社会上遭受的阻碍,谈他们的未来。 他们之间的相处如细水长流般,并不激烈,但时时刻刻都感受到滋润。 秋絮后来也念了大学,但因秋妈在车祸后身体变得极差,他为了就近照顾,填志愿时便选了最近的大学就读。秋妈是在韩檠风考研究所那年病逝的,秋絮那时刚升上大二。 事情是如何爆发出来的,其实韩檠风并不怎么清楚,秋絮也不甚清楚。或许是为了安慰丧母的秋絮,那阵子韩檠风返回中部特别勤快,但在家待得进间不长,多半都陪在秋絮身边,让其他人起了疑心。 趁他回台北继续念书的时候,韩家五位长老全员出动,外加韩檠风的父母,声势浩大地来到秋家‘谈判’,带着他们所谓秋絮带坏韩檠风的证据。 那场谈判的结果让秋絮半退休的父亲气愤地毒打儿子一顿,秋家人也再不许踏入韩家一步。但韩檠风知道最教秋絮伤心欲绝地,在于他父亲日后落落寡欢,并在一声车祸应届生事中,赔了自己一条命,同样死于那场车祸中的也包括柳望月的父母。 罢成年的秋絮领养没有亲戚可依靠的柳望月,搬离原来的住所,这使得后来曾有机会逃月兑家人看管的韩檠风仍旧无法找到他的下落。 即使入伍仍受到家里严密控管的韩檠风后来体认到,除非自己成为韩家真正的主事者,他才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与自己。 于是他开始介入韩家的事业,专心一致地。也幸好离家自立更生的三弟左阳风后来和秋絮搭上线,让他知道秋絮依然安好,更能心无旁骛地朝他的目标努力,直到最终成为整个企业不可或缺的领导人。 在隐忍多年后,他终于能够采取行动,将秋絮接来身边,是多年的期待,藏在心底深处小小火花未曾熄灭的希望终于实现。 “怎么了?想什么事情发呆?” 韩檠风眨眨眼睛。原本专心看着报表的秋絮不知何时移到他身边,下试图挤进他所坐的沙发。两个男人当然无法同时挤进单人沙发内,韩檠风扶着秋絮坐下,自己则稍稍移动,坐在略高的软扶手上。他将秋絮环在臂弯里。 “你还没听哪……刚才想什么……这么入神?” 靶觉到怀里的人更往自己缩进来,头枕在自己胸前,话也说得有点模模糊糊的,韩檠风知道,作息规律的恋人休息的时间到了。他缩紧手臂,体温较高的自己常常成为引导恋人入睡的暖炉。 韩檠风温柔地笑首,对向乎已经掉入梦乡的秋絮轻轻地、低低地、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在想……今年的冬天……其实一点也不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