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搞破坏》 第一章 黄昏时分,白雪铺天盖地,崎岖山道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顶着风雪前行。 跑在前面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喇嘛,一袭灰色的粗布僧袍,胸前挂着一串佛珠,身材挺拔,面容沉静,手里的长鞭不时挥出,落在马身上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祁海之,法名土登多德,是昆仑山南麓、藏传密宗佛教“寻布寺”的喇嘛,后藏的普通民家即使有人不认识他,见到他胸前佛珠上刻着的紫色千瓣莲花,也能立刻猜出他的身分,而且知道他是住持活佛敦洛喇嘛的亲传弟子。 阴冷的山风迎面扑来,到处是被大风吹散的雪花。两匹快马跑过一个岔口,一直落在他身后、将脑袋缩在斗篷里的另一个年轻喇嘛,突然快马加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师兄,那边地上拱起好大一块,像是埋着什么东西!” 祁海之拉住马匹,顺着师弟手指的方向,朝身后的岔口看去,除了一块覆着厚厚白雪、立在路边不远的大石头外,什么也没有。 祁海之笑笑,猜想师弟又开始犯疑心病了。十几年的共同修行,让他对师弟夸张、胆小、好奇心又重的个性早就习以为常。 “师兄,是真的!我敢打包票,咱们早上出来的时候,路边绝对没那东西!” 见师兄不相信自己,年轻喇嘛急了,硬拉着祁海之回到岔道口,指着那块一丈多高、落满积雪的大石块后面,口里嚷嚷着说:“你瞧,是不是很奇怪?” 嗯,石头后面还有块突起……祁海之踩着一尺多厚的积雪,下马走了过去。 多年的生活经历,让他对藏区的一切了如指掌,瞧眼前的情形,该是有人在石头后躲雪,不小心被埋……但,人不会有那么大个子,或者……是风雪过猛,引起了雪崩?如果是雪崩,山道肯定都被掩盖,他们根本没法子通过…… 越往前,积雪越深,感觉像在上坡。祁海之高一脚浅一脚,来到大石头旁,他半跪在地,伸手才拂了几下覆在上面的积雪,脸上就露出怜悯之色。 “是匹马,瘦得皮包骨了,不知是饿死,还是冻死的……”他扭过头,低低叹息了一声。 “是马啊……”身后的年轻喇嘛似乎有些失望,双掌合十,对瘦马行了个礼,“这么瘦,唉,罪过、罪过!”瞥眼见到祁海之还在地上拂雪,不禁纳闷地问道。“师兄,你在做什么?” “既然遇上了,总要帮牠超渡。”祁海之头也没抬地说。 “什么?!”年轻喇嘛一听,脸上的肌肉立刻变得僵硬,他挠挠脑袋,满脸为难地说:“师兄,今天桑登副住持有意刁难,害咱们从早到晚、足足给牧民们超渡了七个时辰的亡魂,我已经自认倒楣了,你……你还要在这里给这匹死马做法事,不是开玩笑吧?” “你说呢?”祁海之这次终于回头,声音平静地反问。 年轻喇嘛一愣,口里喃喃道:“做善事也要量力而为吧!现在天都快黑了,雪下得又大,要是再超渡一次,我看师兄你不如直接超渡我算了……”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祁海之笑着摇头,手里刨雪的动作未停。“金巴,桑登副住持不是叫大家多做善事,为重病的住持活佛祈福吗?眼前就是个机会。” 叫金巴的年轻喇嘛呆了呆,旋即不服气地说:“桑登副住持向来不喜欢汉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能当真?要我们为住持祈福?哼哼,有谁不知道那是他打压汉人、大雪天撵我们出门的借口。这儿五十里山路,来回就是一百里,让我们起早模黑、没命赶那么远的山路去做法事,亏他想得出来!” 金巴气愤的表情,让祁海之再度笑出声。“副住持说的没错,为住持祈福,我们大家都有责任,用不着那么计较。” “我不是计较,而是咽不下这口气……”金巴还想争辩,但一对上祁海之温雅的面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让步。 “好了,好了,算我服你了,你要怎么样都成,反正我逆来顺受惯了,我这就去取法器。” 见金巴愿意一起做法事,祁海之很高兴,伸手接过一个刻满经符的木盆,将它摆到瘦马边上,正要诵念佛经时,忽然发现马肚子底下露出一截乌黑油亮的长发。 “师兄,那……那是什么?!”金巴手足无措,顿时惊白了脸。 “别慌,大概下面还躲着个人。”祁海之说着,月兑下外衣,开始挖雪。金巴虽然震惊,到底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意识到事态严重,也赶紧上前帮忙。 没多久,雪地下的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个面色苍白的纤细少女!金巴忍不住瞪大眼睛,意外又错愕地“咦”了一声,而后眼珠子骨碌转着,将蜷缩成一团的少女仔细打量了一番。 她身材娇小,眉清目秀,不像是藏人,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不晓得埋在雪里有多长时间了…… 花一样的少女,就这么不知是死是活的倒在路边,好可怜!他暗叹一声,想探少女鼻息,忽然注意到少女一身武林人士装束,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原来,这姑娘也是觊觎寺中《如意多轮经》的宵小! “身体虽然冷了点,但脉搏气息都在,应该还有救--不,只要动作快,肯定有救,我带她去就近的民家,你直接回……”祁海之吩咐着,抱起昏迷的少女,蓦地瞥见一脸古怪的金巴。“发什么呆,难道被吓着了?她没死啊……” “不、不是!”金巴倏地回神,思绪虽然混乱,仍没忘记提醒祁海之。 “师兄,救人是没错,但也要看那人是好是坏,这女子来咱们藏地,动机肯定不单纯,我们……” 祁海之瞥了眼怀中少女,说道:“就算她居心不良,也罪不至死。”语毕,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我去十里地外的古沙老爹家,他女儿卓玛的汉话讲得不错,应该对这位姑娘有所帮助。”师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相信他会明白自己的做法。 迸沙老爹家?金巴微愣,见祁海之抱着昏迷的姑娘欲上马,当下大叫起来。“师兄!我敢跟你打赌,卓玛不会乐意帮这位姑娘的!” “卓玛性子爽快,她不会见死不救。”祁海之回头,坚定而不失温和的目光停在他脸上。“金巴,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可不好。” “我是实话实说……”师兄责备的语调虽轻,金巴仍觉委屈,嘴里忍不住嘟囔着。“卓玛每次见到你,都笑得跟花似的,明摆着对你有情,你若真带了这位姑娘去,卓玛不把她当成敌人看才怪!” 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一回事,遇见情敌自然是另一张脸,就算嘴巴不说,表面上客气心里也绝对嫉妒,又有谁会善待自己心上人带来的异性呢? 祁海之不说话了。 藏地崇尚佛教,经常有年轻姑娘心仪佛门弟子,喜欢他的女子自然不在少数,但他一心礼佛,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今天…… “附近除了古沙老爹家,没有更合适照顾她的地方了。”他再度提起缰绳。 是没有了,除非把她带回寺里,但佛门是清净之地,怎能私藏女子?何况还有那个土阎王似的副住持,无时无刻不想抓出他们的把柄,好把寺里的汉僧全部扫地出门…… 看着师兄,金巴脑子里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 “师兄,在嘎贡村口卖酒的努大嫂,你怎么把她给忘了?”他兴奋地问。 “她?”祁海之眼前出现一张温婉和气的妇人面容。 “努大嫂投亲不遇,流浪到咱们这儿也有五、六年了,她无儿无女,一直靠卖酒为生,这些年南来北往的客人招呼多了,基本的汉话都会。再说这几天大雪,我猜她的生意不会太好,师兄要是给点银子,她肯定会收下这位姑娘。”金巴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的,就她了。”听他说得有理,祁海之也不多言,一抖缰绳,夹着马肚往嘎贡村方向赶去。 ***独家制作***bbs.*** 雪越下越大,天色变得昏暗,祁海之行色匆匆。由于毛毯的包裹和自己的体温,少女的身体逐渐回暖,但他仍不放心。 直到看见努大嫂酒铺楼上,那盏在风雪中忽明忽暗的大红灯笼,紧抿的薄唇才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 灯笼既然点着,人肯定也在家。 祁海之救人心切,快鞭几下,刚在门窗紧闭的屋前下了马,就听得“吱嘎”一声,大门被打开。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到始料未及的一幕--努大嫂一身光鲜、含情脉脉地出现在他眼前! 不难想象祁海之有多惊讶,大雪天,酒铺明明已经关门,努大嫂还穿成这样,究竟是给谁看? 瞧见祁海之,努大嫂自己也是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笑着招呼他。“呀,是土登师父,这么冷还出来化缘,辛苦了,快进来坐坐!” “努大嫂……”看着眼前笑得一团和气的老板娘,祁海之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好唐突。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努大嫂觉得奇怪。“土登师父,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祁海之迟疑了下,终于说出来意。“贫僧来此并非为了化缘,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见他说得认真,努大嫂微怔。 “今天回寺途中,遇见了个昏迷的姑娘,贫僧不方便把她带回寺里,所以想请大嫂代为照看几天。” 努大嫂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祁海之身后的马上,果真驮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年轻少女。 “你呀,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说﹖快把人带进来!”她答应得爽快,转身跑进屋里,拨弄了几下摆在角落的火盆,又飞速去整理床榻。 “那……贫僧打扰了。”努大嫂的话令祁海之安下心,于是不再客气,他抱着少女进屋,摆到刚铺好羊皮毯子的床褥上。又环视四周一圈,见屋中板壁甚薄,摆设也相当简单,便从怀里取出几两碎银。 “大嫂,这些是给她养病用的。” 努大嫂扭过头,瞪着在火烛下泛着白光的碎银。 “寺中规矩繁杂,贫僧恐怕一时不能再来看她,给大嫂添麻烦了。”祁海之面带歉意地略一躬身。 “师父太客气了。”努大嫂回神笑着接过银子,又随手递上一碗酥油茶。 “时辰不早,贫僧要赶紧回寺,就不……”祁海之正想辞行,床上却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啊!眼睛,我的眼睛……” 两个人一愣,立刻跑过去,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姑娘,妳怎么了?” “我……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知道身边有人,少女赶紧坐起,瞪大没有焦距的眼睛,伸手探向声音的来处。 “雪盲!”祁海之月兑口而出。 “是啊,雪盲!”努大嫂表示赞同。 “什么雪盲?”少女一愣,将脸蛋朝向祁海之,显得不知所措。“我的眼睛好疼,呜,呜……什么都瞧不见了、瞧不见了……” 看着少女因惊惧而苍白的面容,祁海之的心不禁为之一顿。“雪盲不是大病,只要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没事的。”他安慰着说。 “真的?”少女一听,立刻止住哭泣,瞪大什么也瞧不见的眼睛,望住他所在的方向。 祁海之没有说话,而是抬眼打量这个侧坐床头、有些孩子气的荳蔻少女。 她大约十六、七岁,脸色苍白,眼睛也有些浮肿,但生得娇小秀丽,彷佛一尊水晶女圭女圭,五官精致,顾盼之间,自有一种清丽月兑俗的味道,如果不是藏人崇尚自然,而她瞧上去过于纤细,应该算是个很漂亮的小泵娘。 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小泵娘,居然会染上雪盲,独自昏倒路边,她的亲戚家人都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真的,土登师父可不会骗人。”努大嫂笑着开口,热情地拉住少女的手。“雪盲在藏区很常见,也没见谁眼瞎过,小泵娘,妳安心在我这儿睡一觉,或许明天就能重见光明!” “嗯。”少女平静下来,乖巧地抹着眼泪,换来努大嫂更为怜爱的目光。 “瞧妳现在还有点精神,是要马上休息?还是吃点东西坐一会儿再睡?”努大嫂问。 “嗯……肚子有点饿……还是先吃东西……”少女侧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苦着小脸央求。“大嫂,我好想吃白米饭哪,进藏一个多月,我都快忘了米饭是什么滋味了。” “能吃上白米饭,谁还愿意吃糌粑啊?”努大嫂哑然失笑,起身来到桌边,转回时手里已经多了个粗花瓷碗。“将就喝点酥油茶吧,我自己做的,味道还行。” “好的。”少女模索着接过瓷碗,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茶。 见两人相处融洽,祁海之知道自己今天是找对地方了,当下站直身子,准备告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怪异,因为他听到了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话-- “大嫂,后藏的寻布寺就在这附近吧?”少女放下手里的碗,满脸好奇地问。 努大嫂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祁海之,见他只是蹙着眉并未开口,只好含糊地说:“妳问那个干嘛?想去寻布寺参观?” “参观?那儿很漂亮吗?”少女侧着脑袋反问。 “这个……还好啦……”努大嫂回答得更含糊。 “其实我并不在乎那里漂不漂亮……”少女迟疑了一会,终于郑重其事地宣布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得到寻布寺的镇寺之宝--《如意多轮经》!” 祁海之眉心一挑,忍不住再度打量她,师弟的提醒言犹在耳,但--一个坐在床上摇摇欲坠、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纤细少女也敢口出狂言? 努大嫂看看一脸志在必得的少女,又瞅瞅站在一旁的祁海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耳朵和眼睛都出了问题? “妳想要《如意多轮经》?”她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少女点点头,接着又忍不住委屈地娇声抱怨。“想不到寻布寺名气挺大,地方却好难找。” “妳千里迢迢来藏地,只为一本经书,值得吗?”一直缄默不语的祁海之忽然开口。 “值,当然值!”喝过酥油茶,少女的体力明显恢复许多,她神情兴奋,想也不想地说:“现在满江湖的人都在谣传,寻布寺的《如意多轮经》里,不但藏有宝藏,还有独步天下的武功秘笈,怎么会不值?” 将来拿给师父看,嘻嘻……似乎被自己描绘的美好前景惹得心花怒放,她不但拿手做搧风状,甚至还乐得偷偷吐了吐舌头。 看着她双眼瞇成月牙儿般,嘴角勾起的喜悦笑容,祁海之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妳想过没有,经书如果真有那么神奇,寻布寺早就称霸武林了,哪会到现在还……”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发现眼前的少女一脸陶醉,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你们还没回答我,寻布寺在哪?离这儿远不远?”少女突然回头,期盼地将脸庞朝向屋中两人。 祁海之沉默不语,盯着少女认真的脸蛋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小泵娘,寻布寺虽不是龙潭虎穴,但就凭姑娘的三脚猫功夫,想去盗书,我看和痴人说梦没什么区别……” “我的功夫才不是三脚猫!”他的话立刻引来少女的不满。 祁海之也不和她争辩,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到少女手中。“这几两银子,妳先拿着……” “银子?”少女莫名其妙。“我拿你的银子做什么?”她问。 “盘缠。”祁海之看她一眼。“姑娘昏倒路边,马死了不说,行李也没瞧见,没银子怎么回中原?” “回去?”少女想也不想地拒绝。“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要历练红尘,我才不回去呢!” 祁海之忍不住惊讶她的幻想症状,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努大嫂,这小泵娘就麻烦妳了,看看明天能不能想个法子,给她找个大夫瞧瞧……”小泵娘要治的不仅是眼疾,还有脑袋! 努大嫂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样的大夫在咱们藏区可不容易找……”她有些为难。 少女听了,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用这么麻烦。”她盘起腿,胸膛挺得高高的。“我师父医术高明,我自然也能算半个大夫。刚才心太慌,把什么都忘了,幸好现在想起来了,书上是有说过雪盲不需治疗、只需静养。” “妳懂医术?”祁海之感到意外。 “是啊,我师父广寒子的医术虽不敢说举世无双,但也屈指可数,我怎么会不懂?”少女颇为自豪地说。 “广寒子?哪里的广寒子?” “当然是玉虚宫的掌门道长广寒子啊。”少女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得意。 “那个以法术闻名天下的广寒子道长是妳师父?”祁海之讶声问道。 “是啊,是啊,就是他了!”少女乐得像什么似的,她也要这么出名,就像师父一样…… “广寒子道长也会听信谣言,觊觎藏人的《如意多轮经》?!”祁海之目不转睛盯着少女,显然并未相信她的话。 “呃……”少女脸蛋微红。“我师父才看不上那些东西呢,是我……”她支吾着说。“是我在半路上听说,寻布寺的《如意多轮经》是天下至宝,就忍不住跑来试试运气了……” “半路?”努大嫂一直没说话,这时忍不住发问:“小泵娘,是我听漏了什么吗?妳要上哪儿?走了一半的路?” 意识到自己说话太没条理,少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笑着解释说︰“也不上哪儿,就是随便逛逛。”怕他们不懂,又补充道:“我们玉虚宫每三年就有一次灵力修行,参加的人日后极有可能成为神仙,宫里的每个人都想参加,我也不例外。但师父说我心性不定,要我往西历练……不过,说来真巧,上路没多久就听说经书的事,于是跑来寻宝了。” 就这么简单?!“小泵娘,传言可不能当真。”努大嫂总觉得眼前的她受了什么人蒙骗。 “我知道,可我就想碰碰运气嘛,万一成了呢……”少女说着说着,觉得该介绍一下自己了,于是笑着点住自己鼻尖。“我姓甄,名小小,大小的小,你们叫我小小好了。” “小小,去寻布寺偷书可不容易啊,何况妳身体尚未复原,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主意吧……” 看着身边若有所思的祁海之,努大嫂还想再劝,甄小小却眼睛泛潮,困乏地打了个哈欠。“我不怕,师父说我住在山上缺乏历练,我……”她含糊说着,不但眼皮子控制不住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也不知不觉滑进了被窝。 靠着一块又冷又硬的糌粑,她在大风大雪中整整走了两天,现在又讲了这么多话,她早就筋疲力尽了。 祁海之见小小睡下了,便转身向努大嫂辞行。“大嫂,贫僧要回寺了,这小泵娘,还请大嫂多费心。” “土登师父,这儿一切有我,你就放心吧。” 有了努大嫂的保证,祁海之骑上马,离开了嘎贡村。 一开始,他还想着少女的事,可后来风雪愈来愈大,便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道路上-- 这样的风雪,大概还要持续几天,就不知师父的身体,能否熬得过去…… 第二章 甄小小虽然第二天就能看见东西了,但眼睛一直痛着,每当病情稍好,她就忍不住跑出门打听寻布寺的消息,结果眼泪老是不由自主地,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没生过什么病,就算入藏后身体不适应高原环境,所吃的苦也不过是冷点、饿点,被这种延绵不断的病痛折磨,还是头一次。 几天过后,雪终于停了,天上好不容易出了大太阳,甄小小坐在努大嫂打扫干净的院落里,点着小脑袋瓜开始打盹……突然,她听见“啪”的一声响,正觉奇怪之时,一个颇为清脆的女声紧接着传来-- “喂,妳就是那个被祁哥哥救回来的汉女?” 谁啊?好吵喔! 甄小小掀起肿成一条缝的眼帘,瞧见一个藏族少女,面带敌意,手里握着根马鞭,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击着地面。 从没见过这姑娘啊,她干嘛像老虎一样瞪着自己? “我问妳是不是那个被祁哥哥救回来的汉女,妳怎么不回答我?”少女又问,声音益发不耐。 “祁哥哥?”甄小小觉得莫名其妙。 “喔,是了,祁哥哥只能由我来叫,妳最多称他一声土登师父……不,是土登大师!”少女得意地睨她一眼。 原来是他!甄小小恍然大悟,旋即又觉纳闷,她为什么龇牙咧嘴地冲着自己嚷嚷,她是哪里惹到她了? “是他救了我,有问题吗?” “祁哥哥是看妳可怜才救妳的,妳不许想入非非!”少女将头扬得老高,手里的长鞭一记一记,敲得更卖力了。 小小直直地看着她,感觉好怪异,自己连土登师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竟会被人冠上想入非非的罪名,实在…… “祁哥哥是敦洛活佛的亲传弟子,我呢,家里五代行医,尤其我叔叔,是后藏第一大土司次仁多吉的专属大夫,妳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小汉女,凭什么跟我争?”见她不说话,少女以为她在装傻,满肚子的火气更是高涨。 “哈哈,原来妳喜欢一个光头和尚!”甄小小终于明白少女所言,忍不住笑弯了腰。 少女立刻恼了。“祁哥哥头上有一寸长的头发,他并不是光头!还有,他是喇嘛。喇嘛,懂吗?不是和尚!” “有何不一样吗?清规戒律都要守……”甄小小有趣地笑,眼珠子突然一转。“或者……藏人的喇嘛可以成亲?” “当然不行!”少女想也不想地大声否认。“妳这个汉女不懂就别装懂,真是气死我了!” 没来由地被少女一顿抢白,甄小小这就有些不高兴了。“那妳刚才说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不是想嫁给他?” “以后!我说的是以后!等祁哥哥还俗了以后!”少女失去耐心,尖声大叫:“祁哥哥家是康川地区第一大汉姓,他以后肯定要回家打理庄园的,才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说着,又恶狠狠再瞪了小小一眼。“妳懂不懂啊?我们这儿的人做喇嘛,为的是识字明事理,才不像你们的汉人和尚,喜欢到处骗钱!” 少女目空一切、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小小不爽到极点。 “我说怎么会有人喜欢喇嘛,原来是看上别人的家产啊!这也难怪,我甘拜下风……”她眉一挑,故意慢吞吞地说。 少女闻言,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妳不要血口喷人!”她气急败坏地道。“我喜欢祁哥哥,和他家家产多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人会承认自己财迷心窍。”甄小小谤本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撇着嘴角继续凉凉地说。 “谁财迷心窍了?”刚走到后院的努大嫂,原本想去地窖取酒,却在听到甄小小的话后,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甄小小见状,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小手一抬,指向那位少女。“不关我的事,妳要问,就问她。” “卓玛?”看见满脸通红站在后院门口的古沙卓玛,努大嫂顿时一愣。“妳今天怎么有空来我铺子?古沙老爹想喝酒,叫个下人来拿不就行了?”她奇怪地问。 甄小小就算不偷看,也能感受到不远处那位卓玛姑娘的尴尬。 “我爹……我爹怕下人嘴馋,偷喝了努大嫂辛苦酿出的美酒,所以要我亲自来一趟……”好在古沙卓玛机灵,脑筋动得快,声音已不见刚才的骄蛮。 买酒需要带着马鞭跑到后院来吗? 努大嫂不傻,一想就明白,但她只是笑着招呼卓玛,和她一起去地窖拿酒。 院子里只剩下甄小小一个人了,她朝着太阳畅快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瞪眼太用力,忽然觉得光线有些刺眼,于是闭上了眼睛。 “这坛怎么样?”努大嫂清亮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地窖门传出,听起来有些沉闷。“去年我托齐大叔买回一车小麦,就酿出三坛……” 齐大叔是谁? 听上去应该是汉姓,可她在嘎贡村住了好几天,也没见到过一个汉人。 小小正想得出神,那双老爱跟自己作对的眼睛,又开始泛疼了。 糟糕,刚才不该朝卓玛瞪眼睛的! 地窖里响起断续的交谈声,这次用的是藏语,她听不懂。感觉眼上酸痛再次袭来,小小勉强睁开眼,模索着回到屋里…… ***独家制作***bbs.*** 甄小小眼疾痊愈,是在十天之后。 那天天很蓝,云很高,风儿也很轻柔,她一睁眼,就发觉眼前的世界,和前几天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努大嫂,努大嫂……”她四处看了看,不见屋里有人,便不顾寒冷,赤着脚跑到屋外,冲着院落中打扫地面的妇人大声叫道:“努大嫂,我的眼睛全好了!” “全好了吗?”努大嫂停下动作,回头笑道:“小小,恭喜妳了,看样子齐大叔给的药,真的满有效,才两天,妳的眼睛就好了。” “是啊,是啊!”甄小小猛点头,立刻对那位不曾谋面、长年在外做药材买卖的中年长者,充满感激之情。“好想谢谢他喔,可惜他到下个镇子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总要三、五个月……”努大嫂握紧了手里的竹扫帚。 “那么久啊?”小小微愣。“那他下次来的时候,我不已经走了?” “小小,一切随缘吧……”努大嫂轻咳一声,想起那个让自己在雪天等了一夜的魁梧男子,眉宇间流露出少有的羞赧之色。 努大嫂脸红的模样,让小小不禁狐疑地问道:“大嫂,妳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努大嫂倏地回神,摇头时发现小小扁着两只白脚丫,不禁失声叫了起来。“小小!这么冷的天,妳怎么赤脚跑出来了?快回去穿鞋!” “知道了!”一经提醒,甄小小调皮地吐吐舌头,一溜烟跑进屋里。等她套上了摆在床前的绣花鞋,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大嫂,我已经打听好寻布寺的位置了,还让村里常去供佛的吾曲大叔帮我画了张草图,准备……嗯,准备今晚就去探路!”她赶紧跑出屋子,兴高采烈地说。 “什么?”努大嫂诧异不已。“这么多天了,妳偷书的念头还没打消?” “当然没有!”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哪能空手而归?嗯……好歹努力一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运气。 见小小神气活现的样子,努大嫂虽有心规劝,但想到年轻人一向跃跃欲试,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碰几次壁只怕不会成熟,便风趣地笑道:“说的也是,没准妳还真有那个运气呢!” 努大嫂出人意料的赞同,让小小兴奋地咧开嘴。“多谢大嫂吉言!我哪天成了武功第一的大财主,一定不会忘记妳!” ***独家制作***bbs.*** 甄小小说做就做!这天晚上,当月亮高高挂在树梢的时候,她果真一身夜行装扮,鬼鬼祟祟模进了三十里外的寻布寺。 “藏经阁会在哪儿呢?”坐在高高的佛塔上,小小把手里的图凑到月光下,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就是没法子找到藏经阁。 “从画上看,该在佛塔附近啊……” 可附近都是大片树木,别说是象样的房子了,连屋影子都没。小小东张西望,正在着急,眼睛忽地一亮,发现佛塔东边,有间不起眼的小屋。 她跃下佛塔,走近了才看清那是间有着木门的小石屋,就是藏地寺庙最常见的那种。她打量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特别,刚想转身走开,门缝中散发出的一股轻微油墨香味,让她抬起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 没有书,哪来的油墨? 小小的心跳“扑通”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瞅着那扇瞧不出任何异常的木门。 难道这扇门后,就是千寻百觅的藏经阁? 她不敢轻信自己的推断,再次将小石屋仔细打量,墙壁、屋瓦和木门……在她眼里,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还是决定进去瞧瞧。 一截小拇指粗细的迷魂香被点燃,甄小小顽皮一笑,将香塞进门缝,然后对着里面胡吹一气。直到香快烧到手,她才“啊”的一声丢掉它,又贴着耳朵,趴在门板偷听。 一点动静都没! 甄小小满意地点点头,拔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小心翼翼自门缝中插入,再双手握紧剑把,轻轻往上一推,只听到“咯啦”一声轻响,门闩应声落地。 她推开门,踮起脚尖走进小屋,原以为会看见大排书架从地面一直立到屋顶的情形,可眼前只有几张摆着大量油墨和佛像雕版的长条桌,让她彻底失望了。 这分明就是寻布寺印制唐卡的场所嘛! 也是……就算经书堆积成山,油墨味也不可能透过门缝传出来的。 甄小小正在失神,北面墙角的巨型唐卡被轻轻掀起,一道浅灰的削瘦身影,从后面走出。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咳,她陡然惊觉自己被人发现了。 怎么办?甄小小脸色刷白,脑袋里像被塞进无数团棉絮,直到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大呼小叫的意思,这才挥剑向他砍去。 她并不想伤人,只想尽快制住他。万一惊动了寻布寺的喇嘛,就算她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飞了。 小小心中焦急,出手自然不留情面,没想到对方袍袖一卷,带起强大气流,不仅轻易化解了她的攻势,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啊!”她惊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仍挣月兑不了对方的大手,心急且怒,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甄姑娘,果真是妳!”看清面前的女子,真是自己那天救起的姑娘后,对方面露惊讶。 甄小小也很惊讶。这人不但声音熟悉,听口气,好像还认识她……偏偏自己想不出什么时候,结识过寻布寺的喇嘛? 除非、除非……“土登师父,是你吗?”她不敢置信地月兑口而出。 “不错,是我。” 祁海之见她不再挣扎,松开她的手后,转身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姑娘夤夜到此,自然不是做客,贫僧真不知该夸妳意志坚定,还是说妳不知轻重?” “当然是意志坚定啰!”既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甄小小不再害怕,漆黑灵活的大眼睛东溜西转,却在看见这个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土登师父转过身来后,整个人蓦地愣住-- 天啊! 甄小小脸上流露出痴迷的神情,即使从小在玉虚宫长大,见惯了仙风道骨的众多师长,她还是未能见过如此气质淡然的男子,淡得彷佛尘世间的一切皆可抛去,却又如此俊雅,俊得理应天上才有…… “你……”她呆然地张大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见她目光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祁海之并不回避,只是看她一眼,若有所指地说:“有贫僧在此,就算姑娘意志再坚定,只怕也要失望了。” 甄小小还回不过神来,晶亮的眼眸变得迷蒙。 发现她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祁海之不禁浓眉微蹙、语气加重。“甄姑娘,妳身体既然好了,就该早点回中原,别让家人为妳担心才是。” 甄小小终于回神了。“我说过,我来藏地,是为了历练……”话说一半,忽然看见祁海之脸上的不赞同。不知怎地,自己突然很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于是轻咳一声,改口道:“其实……其实我对《如意多轮经》也不是很在意,想要它,只不过为了好玩。” 祁海之澄澈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扬起一道流光,看她一脸恍神的瞅着自己,当下抿起嘴角,声音温和地说:“不在意就别冒险,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你是在关心我吗?”甄小小晕陶陶地仰起头,未曾觉察火烫的热气已经漫上小脸。 她忽然明白卓玛为什么会喜欢眼前的男子了。他果真很特别,就像暖阳和风一般,充满亲切感。想起卓玛叫他祁哥哥,她忽然有些气闷,正想探问他对卓玛的感觉时-- “师兄,你说修完雕版就回房,现在都二更天了,再不回去,明天的早课肯定爬不起来……”祁海之的师弟金巴跑了进来,看见一身夜行衣的甄小小,声音突然没了。 见有陌生人来,小小心里一惊,祁海之倒是神情自若,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金巴,这位是甄姑娘,你见过的,就是那天倒在雪地上的女孩,她的马还是你给超渡的,今天来谢我们了。” 听土登师父的口气,眼前这位金巴师父似乎也曾救过自己,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是含糊其辞地说:“金巴师父,我的病罢好,迟了几天才登门致谢,你不会介意吧?” 谢人家需要三更半夜、穿着夜行服来吗? 金巴心里虽然不信,嘴上却说:“不会,当然不会……” 看出师弟尚有疑虑,祁海之也不解释,吹灭桌上的油灯,示意甄小小苞着他一起出去。深夜一人独闯寻布寺,这位甄姑娘确实胆大了些,不过她小孩心性,随她去吧! 那天,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土登师父……”甄小小罢想开口,就被祁海之出言打断。 “甄姑娘,我知道妳很想谢谢我们,但时辰已不早,妳还是早点回去吧!” 甄小小不禁发愣。他抓到自己的时候虽没费什么力,可就这么轻易放她走,也太随便了吧? 祁海之看她一眼,说道:“巡夜的喇嘛快来了,妳要是再不走,小心被当成偷儿抓起来。” 啊!甄小小一惊,连忙向两人各行一礼。“两位师父,小女子告退了。” “希望妳一路顺风。”祁海之点点头,若有所指。 “甄姑娘慢走。”金巴也赶紧还礼。 甄小小站直身体,最后看了祁海之一眼,这才调皮地扬起笑脸,转身离开。 金巴之前站得离她极近,自然能够发现她眼里的倾慕。看她离开,忍不住压低嗓音向祁海之说道:“师兄,甄姑娘好像挺喜欢你……” 祁海之彷佛没有听见,站了一会儿就转身回房。 “师兄,等等我……”金巴叫了一声,赶紧跟上,安静了没一下,又忍不住满脸兴奋地赞叹道:“我觉得甄姑娘真的好漂亮!” 祁海之忽然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向来喜欢卓玛那种漂亮吗?” 金巴搔搔脑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卓玛是好看,就是野了点,没有甄姑娘小巧可爱、招人喜欢,嗯……师兄你说对不对?” “我?!”祁海之若有所思,却没有回答。 说是,好像不对!因为女人在他眼里向来视若无物;如果说不是,那又怎么解释?刚才自己为了不让她难堪,竟帮着她向师弟撒谎? 没有经过执事堂的审问,就私自放她下山……虽说甄姑娘孩子气重,可自己的处置,未免也太宽宏大量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招人喜欢的缘故吗? 祁海之不禁抬头,望向茫茫无边的天际,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困惑神情。 第三章 夜风虽冷,小小回到酒铺的时候,脸蛋却红扑扑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兴奋中。 内室一角点着灯,努大嫂躺在床上,听见她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转过身问,“小小,妳回来了?” “啊,努大嫂,妳还没睡啊?”小小吓了一跳,旋即满脸带笑地讨好道:“妳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不吵妳。” 看见小小脸上不寻常的表情,努大嫂不禁奇怪地问道︰“小小,妳站在门口傻笑什么?” “我?没有啊……”小小答应着,进屋后洗了把脸,再将油灯吹灭,模索着躺到木板临时搭起的床上。“努大嫂,晚安啰……”她嗓音甜甜地说,又忍不住好心情地咯咯偷笑几声。 努大嫂这下睡意全无。“小小……”她迟疑一顿。“妳拿到经书了?” “啊?”小小回神,想起自己出门前的信誓旦旦,“没有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寻布寺看来不大,里面却好难走,像迷宫一样……” 听见努大嫂奇怪地“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夸张,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还没找到地方哪!” “那妳兴高采烈的干什么?” “因为……”想起祁海之,小小忍不住脸红。“我遇见了一个人。” “遇见了一个人?”努大嫂的声音愈发古怪,这小妮子的脑袋瓜子真是乱七八糟!去偷东西,竟会为了见着个人开心成这样? “努大嫂,就是上次送我来这儿的土登师父!”小小原本不想说得太仔细,但又忍不住想有个人能和自己一起分享喜悦。 “我找藏经阁不小心模到版印室,凑巧在那里碰见土登师父,他不但没有为难我,还替我在他师弟面前解了围,害得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嗯……他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 努大嫂闻言,笑笑地咧开了嘴。“土登师父喜不喜欢妳,我是不知道;但听妳说话口气,我倒觉得妳满喜欢他的。” “啊!”被人说中心事,小小心口怦怦地乱跳。“没、没啊,我没喜欢他,我只是想到他会高兴而已……” “这还不叫喜欢?”努大嫂笑声更大。“若没一点感觉,妳根本不会想到他,更别说想起来就高兴了。” “是这样吗?”小小侧着脑袋想了想。“只是……”她迟疑一顿。“土登师父说话虽然客气,感觉却不容易亲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也喜欢我呢?” ***独家制作***bbs.*** 一般而言,藏地寺庙每半个月会向信徒分发一次唐卡,但寻布寺住持病重,众僧为了讨个吉利,改为五天就分发一次。 这样的话,工作量自然大了不少。尤其是祁海之,作为敦洛喇嘛的亲传弟子,他负责印制唐卡,忙得没日没夜。 “这么多唐卡,不许简化过程,不许找人帮忙,印不完要背上心不诚的罪名,每天的早晚课还不能免,副住持可真够狠的……” 正值半夜,远处梆声响起,小小的版印室里,金巴坐在长条桌后,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在他对面,一手固定雕版、一边上着油墨的祁海之,听他抱怨,神情淡定地抬起眼帘。 “你想睡的话,先回去好了,反正剩下的事不多,我一个人也足够。”他知道以师弟耐不住性子的脾气,今天能做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听到他的建议,金巴眉眼大亮,起身想走,又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目光扫过桌上尚未完工的唐卡。“师兄,你每天都让我先睡,我、我都有点难为情了……” 祁海之有趣地瞅他一眼。“和我客气什么,休息去吧,别忘了明天做早课的可是桑登副住持。” 金巴闻言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副住持最喜欢找他发问了!“师兄,那我先走了!”他不再坚持,赶紧跑出屋子。 小屋顶上,一身粉红、头上扎着两个漂亮蝴蝶结的妙龄少女,浑身不舒服地趴在梁上。她张嘴正想再打个哈欠,瞧见金巴离开,精神立刻一振。 屋里没了旁人--“下来吧。”祁海之突然出声,不用看,他也知道躲在屋顶的女孩是谁。 “咦,被你发现了?”少女立刻笑嘻嘻地从梁上跳下。 “妳哈欠这么大声,想让人不听见都难。”祁海之眼眸微抬,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虽然略显稚气,但小脸笑靥如花,再加上一身活泼轻快的味道,令人一看就有好感。 少女见祁海之瞥她一眼后,视线便重新回到桌上,继续自己先前的工作,不觉微微沮丧。 努大嫂不是说,男女只要多在一起,感情就可以培养的吗……她都一连来了六天,为什么他仍对自己视若无睹? 虽然气馁,但她还是绕到祁海之身边望着他。火光映着他的脸,挺直的鼻梁、线条严谨、不失性感的薄唇都教她着迷,不觉娇声道:“祁哥哥,反正闲着没事,我帮你一起印唐卡好不好?” 祁海之一听,顿时愣住。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充满热情的少女脸蛋。“祁是我出家前的姓,早就不用了。” “嘻,你总算正眼看我了!”小小开心地笑,眉眼弯弯。“祁哥哥,名字只是个称号,如果静心礼佛,叫法名还是俗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祁海之说不出话,定定地望着她。 “随妳。”半晌,他垂下视线,又开始刷起油墨。 怎么又不理人了? 小小在心里大叫不要,但看着祁海之表情认真,也不敢放肆,只好窸窸窣窣、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绕圈。 被她一晃,油灯的灯光忽明忽暗,看得人眼花。 祁海之终于放下手中的雕版。“甄姑娘,妳每天跑我这儿一趟,不累吗?” 小小一听,立刻停住脚步,为自己终于引起他的注意而开心。“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她头摇得像波浪鼓。“我白天都有乖乖地睡觉,怎么会累?” “是吗?”祁海之盯着她晶亮的眼眸好一会儿,才道:“刚才在屋顶上打哈欠的人,难道不是妳?” “刚才是太无聊嘛……”小小嘻嘻一笑,见两人相距不过一个手臂,连忙俯下俏脸,贴在祁海之耳边,神秘兮兮地问:“祁哥哥,你让金巴师父早点回去休息,是为了我吗?” 祁海之微怔,就见小小神情兴奋地扬起眉毛。“你早就知道我在梁上,有心想早点见我,又碍着金巴师父在场不方便,所以找了个借口打发他走……” “是这样吗?”祁海之又是一阵错愕,目光扫过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唐卡。一回眸,再看看眉飞色舞的娇俏女孩,终于道:“甄姑娘,我是怕妳睡熟了,不小心掉下来,吓坏金巴不说,还砸坏了我们辛苦印出的唐卡……”他还没说完,屋里就顿时响起一道惊喘的抽气声。 小小向来觉得自己聪明伶俐,听他说自己会掉下来,已经不敢置信了,再听他说什么会吓坏金巴和砸坏唐卡,怎么也无法接受,垮着小脸几乎要哭了出来。 她也不是在气他,事实上,今天好不容易能和祁哥哥说这么多话,她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想起祁哥哥对她的看法,她就忍不住好生委屈。 祁海之没想到自己的话,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看着她泪眼汪汪的走向大门,心脏竟奇怪地拧了一下。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小小难过地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 屋外,天色虽晚,月儿却挂得好高,风也凉爽怡人,但小小就是觉得透不过气来,郁闷的心情让她小脸紧绷。 “等等--我送妳一程吧!” 身后突然传来祁海之的声音,小小身子一震。“你……要送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讶地扭过头。 祁海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今天寺里巡夜的人多,我怕妳对付不了……”他力图镇定地收拾起桌子。 小小不禁再次失望--她还以为祁哥哥是在关心她,原来是嫌她武功烂,只会带来麻烦! 她好生气,好想跺脚走开,却又舍不得错过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祁海之走出屋里时,心情已回复平静,睇向身边勉强只到他下巴的甄小小,感觉自己像变了个人。 在他的世界里,无需顾及女子的存在,而她,却让自己破例许多。 两人并肩走了片刻,祁海之突然开口。“《如意多轮经》里真的没什么,妳以后别再来冒险了……” “你以为我每日来这里,是为了那本经书?”正在生闷气的小小一听,顿时又难过地想哭。 “在我身上,妳不会得到任何妳想要的。”祁海之将视线移向别处。 他的话让小小听了又惊又急。“祁哥哥,我不要那本经书,寻布寺里吸引我的只有……”她话说一半,嘴巴突然被捂住-- “嘘,别出声,我去引开他们,妳先到内院避一避。”祁海之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小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两个高大的巡夜喇嘛走出院门。 “那边好像有说话声?”一个喇嘛张头朝这边看。 “我好像也听见了。”另一喇嘛连忙应声。 两个人正想过去看个究竟,就发现黑暗中有道身影走来,顿时惊得脸都白了。 “谁……谁在那里?!” “是我。”祁海之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今晚换你们巡夜啊?”说话的时候,瞄到小小还傻在原地,眉心微微蹙起。 “原来是土登师兄,吓了我们一跳……”两个喇嘛松了口气,当下收起手中木棍,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说:“师兄,不是我们大惊小敝,是那些中原来的武林人士太讨厌,搞得我们这段日子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祁海之跨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两人的视线。“真是辛苦你们了……” “副住持交代的事,辛苦也没办法,就不知道那些中原人,究竟着了什么魔,非要跑来瞎折腾……” 他们说的是藏语,小小自然听不懂,直到看见祁海之侧身的动作,这才想起他的交代,连忙退后几步,顺着黑呼呼的墙脚,一直往前跑。 在一座不起眼的院落边,她一手扶墙,刚想喘几口气,就意外地感觉身后有人在看她。 难道又被巡夜的喇嘛发现了?! 小小惊疑不定,倏地转过身,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毫无征兆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小小微颤的嗓音,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顿时变得惊讶。 那是个鼻子勾挺、肤色雪白的异族男子,他一身漆黑,宽大的斗篷从头罩下,看上去十分神秘,一双精干锐利的蓝色眼眸,正用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视线,冷冷地看着她…… 想起书上的西域人,小小的眼睛不禁瞪得更大。 看出她眼底的好奇,那人也着实意外。“小泵娘,这儿不是妳该来的地方。”他忽然开口,讲的竟是汉话。 小小包惊奇了,不过……直觉眼前的男子,应该也是为了那本经书而来。她很快回过神,不服气地反问:“我不该来,难道你就该来?” “我和妳不一样。”中年男子微愣,差点说出“我是住持活佛请来的”,幸好想起老友的叮嘱,便改口道:“妳一个小泵娘家,不该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 什么游荡?!她可是有正经事来找祁哥哥的!小小听了,老大不爽。“你不也是和我一样?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行?” “就凭男女有别这一点,小泵娘!”来人想也不想,用睥睨的语气回答。 “你好狂妄!”感觉被藐视的小小,顿时生气地叫起来。 “狂妄的人是妳!”来人哼笑一声,薄唇勾起。“来偷东西还一身粉红,妳以为是在自个儿家闲逛啊,我看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做出这种蠢事!” 小小这下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你懂什么!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我是……”想起不能害祁哥哥,她心跳一顿,嘴也停下。 “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来人瞥她一眼,讥笑味更浓。 “唔……”甄小小憋着一口气,盯着他身上的黑斗篷,嘲讽道:“就算我居心不良,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一看就知道是个夜行贼……哼,做贼的喊捉贼!” 来人脸上的笑顿时敛去。“我不是贼。” “是是是,你不是贼,就是穿了一身黑衣,偷偷模进寻布寺,生怕被人看见而已。”甄小小嘴一撇,神气地抬了抬下巴。 “妳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来人一脸凝重。 但是小小才不理会他的鬼话。“我是不懂什么,但你想来寻布寺偷书,却瞒不了我!” “书?小泵娘,我果然没猜错,这就是妳的目的。”他拢起眉,再次打量她。 “刚开始是,可现在……”小小随口说道,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恼起来。“喂,你这人好坏,尽在套我的话!” 来人对她的嗔怒视而不见。“小泵娘,要敢作敢当喔!”见她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蓝眸异彩更炽。 “你爱怎么信口雌黄我不管,但是--千万别扯上我!”小小心中愤怒,声音难免大了些。 “那边是什么人?!” 远处突如其来的藏语喝声,迅速将小小拉回现实。 糟糕,今晚怎么尽被人撞见?!她晕头转向正想往屋顶跳,身边那人却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小小一惊,正要出声问他-- “跟我来!”那人不由分说,将小小从一处隐密的小门,拉进了院子里。 “你要带我上哪?”院外火光闪动,隐约还有兵器敲击的声音,让小小惊恐不安。 “我带妳出去。”那人拖着她,就往院落深处跑。 “你千万别胡来,被人抓住可就惨了!”小小吃惊地低叫,却意外发现,眼前这个空荡到过分的院落,竟不见半个人影。“我们用轻功飞出去吗?”她侧头问。 那人也不回答,拉着她一直跑,不知怎地就转进了一条一人宽的石条小巷,等两人一路疾奔,七弯八绕穿过一道拱门、走出小巷时,小小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已在寺外。 怎么回事? 她刚想回头看时,那人却脸色微变。“这儿不是久留之地,快走!”拉着她又是一阵狂奔,直到寻布寺远得都瞧不见影子了,才放开她几乎僵直的手臂。 “我的手都不能动了!”小小瞪他一眼,娇声抱怨。 见身后再无动静,那人脸上的表情才松懈下来。“小泵娘,妳能碰到我,是妳运气好,桑登贡布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桑登贡布?”刚刚还在抱怨的小小,立刻忘了心中的不满,只想知道这名字的主人是谁。 “怎么,寻布寺的副住持,天生的臭脾气和讨厌汉人,妳不知道他?”那人颇为惊讶地看着甄小小,见她仍一脸糊涂地站在山道上,当下轻咳一声,也不多说。 “小泵娘,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他转身刚走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不放心地扭回头。“今天碰到我的事,妳能答应不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寻布寺的人吗?” 为什么?因为他偷了他们的东西吗?虽然脑子里有着各种古怪的想法,小小还是爽快地点了头。 那人似乎很满意,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直到天色微明,走出去不知有多远,这才想起怀里的东西,心念微顿地停下脚步。 “敦洛,你放心好了,这件信物,我一定会完好无缺地把它交到你的转世灵童手里。” 看着那朵在朝霞下金光灿灿的花儿,他喃喃自语。 第四章 第二天傍晚,寻布寺里到处传出念诵佛经的声音。 由于天气忽冷忽热,久病不起的敦洛活佛终于撒手人寰。大家虽有心理准备,但相处十多年的师长突然间这么走了,心中的巨大悲痛,仍是难以用言语描述。 寻找转世灵童的执事喇嘛,被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派了出去,负责处理后事的副住持桑登贡布,望着大殿里金碧辉煌、似乎高不可攀的活佛宝座,显得心事重重。正在这时,看守山门的小喇嘛,突然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桑登一见,立刻月兑口骂道:“混帐东西,活佛升天的法事,你也敢来打扰,我是怎么交代的?万一惊动活佛在天之灵,你来担当?” 被他一骂,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小喇嘛也在众人直溜溜的目光下,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小的不敢,是次仁大土司求见!” “次仁大土司?!”先前还义正辞严的桑登贡布,听见这个名字,眉眼大亮,连法事也忘了交代,立刻奔迎出去…… ***独家制作***bbs.*** 入夜,寻布寺里人影虽稀,灯火却异常通明。 密谈许久、刚送走次仁大土司的桑登贡布,掩不住心底兴奋,独自走在寺内。 虽然寻布寺的新活佛由敦洛喇嘛的转世灵童担任,但有大土司的支援,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苦修数十年,他不想、也不愿让住持前面的那个“副”字,永远跟定他桑登贡布! 不知不觉,版印室已在眼前,瞧见里面一身布衣、全神贯注坐在灯下的俊美男子,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土登,你好冷血啊!活佛圆寂,你没哭过一声也就算了,大家都在为活佛祈福,你倒好,躲到这里偷闲,简直叫人不齿!” 祁海之直身站起,有些意外地看着怒气冲冲从门外走进的桑登贡布,双掌合十道:“弟子愚笨,认为怀念一个人,应该把他摆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边、哭在脸上,不知这样的解释,副住持是否满意?” 桑登贡布一时语塞。 “算你口齿伶俐……”他冷哼,眼角瞥见桌上尚未完成的雕像,有着一张同敦洛活佛八分相像的脸,不禁又妒又羡、声音变调。 “这……这是你刻的?!” 他知道祁海之擅长雕刻,也知道寺内的唐卡大多出自其手,可是……将敦洛直接化身成佛,真是太让他不是滋味了! “是。”祁海之目光落在栩栩如生的佛像脸上,想起恩师从前的种种教诲,不觉思绪飘远。 “就算你刻出一万张,也不能掩饰你的冷漠无情!” 祁海之抬起头,看着一脸不屑的桑登贡布。 他知道,师父既去,他和寻布寺的缘分,也就此尽了。 “掩饰?不,弟子意由心生,从没想过要掩饰什么,倒是副住持深夜跑来兴师问罪,更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他,桑登贡布不禁恼羞成怒。“汉人就是汉人,狡猾、自私、冷漠,果真一样都不少!”他突地一顿,瞪住祁海之,见他彷若未闻,不禁又气又恼、声音更冷。“你不配拥有看守《如意多轮经》的资格,把钥匙交出来!” “原来是这样……”祁海之将眼前志在必得的桑登贡布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抿抿唇,平静问道:“住持是想假公济私吗?” “大胆!”桑登贡布怒喝,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现在整个寻布寺都由我掌管,本住持是否假公济私,你都没资格过问,老实交出钥匙,免得到时候污了戒律堂执事人的手!” 祁海之迎向他的目光,全无惧色。“师父圆寂前,并未交代弟子要把钥匙交给您。” “可他也没说不能交给我,是不是?土登,我现在就以副住持的身分,命令你交出钥匙,本住持要执行例行公事,检查经书的安全,你若执意不给,难道想私吞本寺至宝不成?” 眼前的脸庞愈显狰狞,祁海之无法反驳,只能深吸一口气,取下挂在腰间的小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玄铁钥匙。 “这个就是。” 看着桑登贡布迫不及待地抢过钥匙,神情兴奋地打开北墙唐卡后的秘道跑了进去,祁海之眼里,似乎若有所思…… ***独家制作***bbs.*** 这是敦洛活佛去世后的第七天,头七既过,寻布寺里通明一片的灯火自然也就熄了,庙里虽然还有法事,但夜一深,大家都躲进屋子里,空荡荡的院落几乎看不到人影。 一个年轻的紫衣少女,正坐在寻布寺尖尖的佛塔顶端。 “奇怪,活佛死了,祁哥哥怎么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明的暗的,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他跑哪儿去了?” 懊恼地捶了一拳塔面,她正在心烦意乱,不远处一阵“叽哩呱啦”,似有藏语说话声传来。 小小连忙躲进塔后的阴影里,探着脑袋向声音来处望去,虽然听不仅,但仍心存侥幸,想着是否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迎面走来的人,是一高一矮两个喇嘛。 天色太黑,小小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从矮个喇嘛向高个喇嘛不停鞠躬的样子来看,他似乎有急事想请人帮忙。 这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吧? 小小挪了挪身子,将自己隐藏得更好,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耳边传来矮个喇嘛的说话声,让她的心跳突地一顿。 金巴!他是祁海之的师弟金巴! “格星师兄,求您高抬贵手,让我给土登师兄送点吃的吧……”金巴追在魁梧的喇嘛身后,苦苦哀求道。“关在那种地方,如果再吃不好,说不定……” “我还有事,你到底有完没完?”叫格星的魁梧喇嘛显得很不耐烦。 “好,好,就快完了。”金巴答应着,嘴里还在咕哝。“就因为师兄您人好心善,又负责看管土登师兄,我才……” “金巴,别说了,土登犯了多大的错你也知道,想送东西给他是不可能的……你说什么都没用!”格星头也不回。 “可是,我担心……” “闭嘴!”格星被缠得烦了,回头猛一瞪眼。“你若觉得土登寂寞、没人陪,不妨再说啊?我去告诉副住持,让你陪着他去!” “我……”金巴立刻哑了声,眼睁睁看着格星一脸厌烦地从自己身边走掉,隔了半晌,才喃喃道:“土登师兄,能想的我全想了,能用的我也全用了,没法子帮上你,你不能怪我……” 正说着,他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笑嘻嘻地站在自己身后。 “甄姑娘,妳怎么会在这里?!”他大吃一惊。 “难得金巴师父还记得我……” 女孩转着灵动的眼珠子,笑容加深。“我本来也不想麻烦金巴师父,但好几天不见土登师父,想找你问个信。” “姑娘找他?”金巴呆呆看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啊……你别误会,我不是为了那本经书,我只是、只是想知道这些天他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你若有他的消息,能告诉我吗?” 金巴知道有些事不能乱说,可看她目光诚挚,不像在说谎,终于忍不住涨红了脸道:“甄姑娘,我劝妳还是别找我师兄了,他现在被人关在水牢里,连我也不能见他……” “什么?!”小小一把抓住金巴的袍袖,忧心不已。“他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被关进水牢?” 金巴被她过于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甄姑娘,妳小声点!” 最近巡夜的喇嘛是少了些,但这并不表示就能在寺里大呼小叫,万一被人发现他和陌生女子在一起,那就完了。 金巴连忙抽回被抓着的袖子,并紧张地四下张望,好在没有看见任何人。 而这时,被意外消息吓到的小小难过得想哭。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再度抓住金巴的袖子,急促地问:“为什么?祁哥哥为人那么和气,他得罪了谁?为什么会被关进水牢?” 祁哥哥?! 金巴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和师兄相熟到什么程度,一时间手足无措没了主意,不知到底要不要回答。 “你说啊!”少女似乎又要大叫。 “甄姑娘!”金巴急了。“妳千万别叫啊,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只会让师兄罪上加罪!” 小小一听,连忙捂住了嘴巴,但心中焦急,恳求之意全都写在泪花涌现的眼睛里,让人无法拒绝。 “我实在不该告诉妳的。”金巴叹了口气。“寺里的《如意多轮经》不见了,副住持怀疑土登师兄监守自盗,把他打入了水牢……”不该意外的,当年住持活佛将钥匙交给师兄,副住持就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找到机会,正好报复师兄。 突然间,小小放开金巴的袖子,转身就跑。 “甄姑娘,妳……” “我要去救他!” 金巴错愕地追上去。“看守水牢的全是高手,妳去无疑是送死!” 小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双手倏地握紧。 “我不怕,我有迷魂香,而且……我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 她转身想跑,胳膊突然被人拉住,就听金巴毅然道:“我和妳一起去……” ***独家制作***bbs.*** 夜更深,寒气更重,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寻布寺柴院一角。 迷香散尽,外面的人全倒了,金巴指引小小进入地道,自己则转身搜找钥匙。 真是难以想象,寻布寺里竟有如此恐怖的地方!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长年未经流动的污水,涌起阵阵恶臭,熏得小小直想作呕。 水里泡着腐烂的尸骨,石壁洞里全是蟑螂、老鼠、虫蚁,想着在这儿受了七天之苦的祁海之,她心疼得就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小小屏住呼吸,涉水往里头走去。 一阵紧张的东张西望后,她发现这里不止一间牢房,其中两间污渍斑斑,但没有发现祁海之的身影。 在地道里又绕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祁海之,小小不禁有些心急,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是他们找错地方?可金巴说寻布寺里只有这个水牢啊,或者…… 一不留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她整个人摔到污水里,虽然情急中迅速爬起,但满身的恶臭,还是差点将她熏倒。 “甄姑娘……是妳吗?” 被绑在黑暗一角的祁海之,见有女子身影出现在水牢里,已经非常错愕,等看清那女子是谁,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双手一紧,拉扯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小小这才注意到,不起眼的地道拐角处,还有另一间狭小阴暗的牢房。 “祁哥哥!”她惊呼着扑到牢房前的铁门上。 丙真是她! 祁海之震惊之余,几乎狂吼出来。“妳疯了?谁叫妳来的?快走!” 透过地道里微弱的灯光,小小终于看清了五花大绑的祁海之。 他头发散乱地垂在脑后,衣衫残破,上面还有血迹,和平时温文尔雅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小小不禁鼻眼发酸,泪水顿时涌了出来。“祁哥哥,你等等,金巴很快就能找来钥匙!” “还有金巴?!”祁海之一听,脸上更无血色。“你们都疯了不成!走啊,快走啊!万一被人抓住,你们就全完了!”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挥动手臂,身上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小小从没见他如此生气过,忍不住胆怯地退后一步,但随即又不顾一切地将脸贴在门上,拚命往栅栏里挤。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说什么也不会……”她冲动地大叫。 看着她被泪水濡湿的小脸,祁海之的心为之揪痛。“妳这是何必?我又没事,过几天就可以出去了……” “你骗人!金巴都跟我说了,你丢了经书,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她哭诉着,嗓音愈显嘶哑。 祁海之不说话了,看在小小眼里,彷佛他正一步步走出自己的生命……失去他的恐惧,让她终于情绪失控地放声大哭。 祁海之听见她的哭声,身子一颤,尖锐的刺痛划过胸口。 被人诬陷的苦楚、身陷囚牢的无奈,都不如此时看见她充满悲切的泪眼更令他心碎! 他跟甄姑娘萍水相逢,她却如此看重他! 她一个小泵娘家,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甄姑娘的心意,他怎会不懂,但……这种地方,她真的不该来! “来了,钥匙来了!”奔进地道的金巴,见到小小,立刻欣喜地跑过来,拿着一长串钥匙,对着钥匙孔一个个的试。 数十只铁制钥匙,转眼间就要被试完,小小强忍住泪水,在一旁看着,正以为金巴拿错钥匙之际,铁门却“喀嚓”一声,开了。 两人惊呼一声,同时奔向祁海之。 “站住!”祁海之忽然制止住他们。 从这里逃出去,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但他若要逃,那天发现经书不见的时候,就可以逃了,何必等到今天? “师兄,你怎么了?” “祁哥哥,我们是来救你的呀!” 小小和金巴不顾他的反对,一人一边抡起刀剑,对着绑在他身上的铁链抬手就砍。 祁海之却移开铁链,不让他们砍着。“我不能走!你们想过没有,我没偷过经书,这一跑,岂不成了畏罪潜逃?” 罢刚还情绪激动的小小和金巴,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动作。 是啊,他不能走,但是……看着他皮开肉绽、满身血污的样子,要将他留在水牢,于心何忍? “回去,你们都给我回去!”见两人尚在犹豫,祁海之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不用担心,桑登贡布一心想找我问口供,他不会轻易要了我的命。” “是,他是不会轻易要了你的命,但却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金巴愤然道。 小小也倏地回神。“是啊,祁哥哥,我看你还是别固执了,听金巴的话,跟我们走吧!” “我心意已决,你们说什么都是白费。”祁海之握紧手里的铁链。“我要留在这里证明自己的清白。” “命都快没了,还要清白有什么用?”金巴挥刀欲砍铁链,准备强行救人,想着必要时将师兄打昏都行。可他身边的小小却眼睛一亮,蓦地叫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经书是谁偷的了!” “什么?!”牢里另外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妳知道是谁偷走经书?!” “准是那个蓝眼睛大叔!”小小十分笃定地点头。“就在祁哥哥送我出寺的那天晚上,他不但带我逃出了寻布寺,还不准我告诉别人见过他的事,尤其说是不准告诉寻布寺里的人!” 蓝眼睛大叔?祁海之和金巴对望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巴拉士!” 第五章 当夜,努大嫂的酒铺里-- “小小,妳跑哪儿去了?害我担心了一晚上,这位是……天啊,是土登师父,你怎么搞成这样?!”从屋外摇摇晃晃撞进了两个人,努大嫂一看,竟是甄小小和祁海之。 “大嫂,快关门!”小小一头是汗,肩上挂着祁海之的左臂,一边努力拖着他往内室里走,一边大声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 努大嫂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神情慌乱地看了眼屋外--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她关上店门,想了想,又取来一盆清水和金创药,跑到已经坐在椅子上的祁海之面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说啊!弄得这么惨兮兮的,难不成是寻布寺遭劫了?”她看看祁海之,又瞥了眼忙着在一旁倒水的甄小小。 “才没呢,是桑登那个混蛋干的好事!”说这话的时候,小小又气又急。“努大嫂,妳都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坏!寺里的经书不见了,他就诬陷说是祁哥哥偷的,还把祁哥哥关进水牢……亏我去的及时,不然祁哥哥可有苦头吃了……哼,总有一天,我会要他好看!” “经书不见了?”努大嫂听得有些模糊。“什么经书不见了?” “除了《如意多轮经》还能有什么?”小小咬牙切齿地说。 《如意多轮经》被人偷了?努大嫂一愣,差点将摆在桌上的水盆打翻。 “大嫂?”小小跋紧扶住水盆。天很冷,这盆水若是浇到祁哥哥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欸,瞧我乱的……”努大嫂尴尬地笑笑,扭头看向正在运气调理的祁海之。“知道是谁干的吗?” “是巴拉士!” 没等祁海之开口,小小已在一旁插嘴。“亏他还是敦洛活佛的老朋友,暗地里竟干出这种偷鸡模狗的勾当!敝不得那天碰见我的时候,穿着一身黑斗篷--就是那种像乌鸦一样黑的大斗篷……不用看都知道他是个大坏蛋,特别是图谋不轨的那种!” 她嘴里骂、心里骂,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祁哥哥替他背了黑锅不说,还被关进水牢,命都差点没了! 会发生这样的事,最可恶的是桑登贡布,接下来就是那个巴拉士,而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小偷,非但没叫人逮他,还跟他说了那么多话,甚至答应替他保密--她……她简直蠢透了! “小小,事情没搞清楚前,妳别急着乱下结论……”祁海之好不容易恢复点精神,刚开口说话,又被身上陡然传来的剧痛弄得脸色一绷。 “啊,弄疼你了?” 正在替他上药的努大嫂紧张的一缩手。事实上,她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但化血流脓的伤口被逐一清理,难免有不小心碰疼的地方。 祁海之正想说没事,甄小小已经凑到他跟前,一本正经地说:“祁哥哥,你难受的话,抓住我的手,就不会疼了!” 两人身上传出的恶臭,实在让努大嫂喘不过气,忍耐不住了-- “小小,妳去换件干净衣服再来!” “哦。”甄小小这才想起自己的邋遢样子,被祁哥哥看在眼里实在不妥,于是抱了件干净的衣服跑了出去。刚要换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干脆跑到后院的厨房里,烧水洗澡。 等水开的时候,她脑子里仍塞满祁海之的身影。 七天啊!这七天的日子可不好过,看不见祁哥哥,她一直心烦意乱,吃不好、睡不好,晚上还得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寻布寺里乱转! 现在可好了,总算雨过天晴。 寻布寺里少了个土登师父,照样烧香拜佛;可她少了祁哥哥--天啊,不能,绝不可能! 炉子上的水沸了,小小连忙将它倒在准备好的大木桶里,又放了些冷水,然后迫不及待月兑下衣服,坐进去开始洗澡。 她等不及了,她要洗得干干净净、穿上漂漂亮亮的衣裳,让祁哥哥抬眼就能看见她的好。 他不会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吧? 想到能让祁哥哥用惊艳的眼神瞧着自己,她的心就一阵扑通乱跳,那种兴奋的感觉,让她直想大声尖叫! 可是,当小小一身清爽、兴高采烈跑回屋子里时,只见到努大嫂一个人。 “祁哥哥呢?”她左右望了望,不见他的人影。 “他走了。”正在收拾屋子的努大嫂停下手。 “走了?”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吗?小小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上好药,换身干净衣服就走了。”努大嫂接着说。 “怎么可能!祁哥哥一身是伤,难道他不需要休息一下?就这么走了?”隔了好半晌,小小才回神尖叫。 “我是想留他,但他执意要走。这里离寻布寺太近,他不想连累我们,而且他说还有事,一定要先走……” “就算要走,他连等我洗个澡、和我告别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小小愈想愈伤心,泪珠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原来她在祁哥哥心目中的地位,真是无足轻重到了极点!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令努大嫂不忍。 “小小,不是这样,土登师父他……他没敢和妳告别,是怕和妳一说话,他就舍不得走了……” “真的?!”小小似有几分不信,旋即又高兴地跳起来。“我知道了,祁哥哥其实是喜欢我的,他在心疼我!” 是这样吗?努大嫂直愣愣地看着她。 小小也不打算深究事情的真相,只是自顾自挥舞着手臂说:“努大嫂,我决定了,我要去帮祁哥哥找到巴拉士!” 啊?努大嫂顿时傻眼,也不是她想浇小小冷水,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小小,妳确定自己……不会越帮越忙吗?” “当然不会!”这种问题,她连想也不用想。 但努大嫂显然不这么认为,看着小小说风就是雨地转身往外跑,连忙拦住她。“土登师父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妳现在才去,肯定追不上了。” 小小回头看看努大嫂,又看看屋外漆黑一片的夜色…… 外面的确又冷又黑,但祁哥哥身上还有伤,她要是不去追,万一祁哥哥有个什么意外,她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管……”她扭头又要往外跑。 见她心意已决,努大嫂知道拦也没用,干脆帮人帮到底吧! “小小,妳等等!”她拉着她来到马厩,从里面牵出一匹雪白的马。 “土登师父是骑马走的,妳当然得骑马去追,这是我的坐骑,希望妳能靠牠追上土登师父。” 小小的眼圈顿时红了。“努大嫂,我……”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追人?”努大嫂将缰绳交到小小手里,并鼓励地冲她微笑。 小小点点头,翻身上马扬鞭跑了几步,回头一看,努大嫂还在门口站着。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走,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这里,于是调转马头,跑到努大嫂跟前,心里突然难受得要命。 “努大嫂,我走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妳要保重……” 努大嫂一愣,视线瞬间模糊,她使劲地挥了挥手。“知道了,妳快去吧!” 眼前的娇小身影抽噎一声,转身骑着马越跑越远,终于在清冷的夜色中消失得熙影无踪…… ***独家制作***bbs.*** 草原的清晨,天亮的早,一线骄阳划破晨雾,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祁海之骑着快马在草原上飞驰而过,看见路边一个牧羊女的背影和甄小小有几分相似,心头不觉一颤。 既然走出努大嫂家,他就没打算和小小怎么样,照理说不该想她,可缠绕心头的那股失落,让他无法释怀。 瞧见有人打附近经过,牧羊女兴奋地朝他直招手。 祁海之下意识拉住缰绳,将马停在牧羊女身边。“姑娘,贫僧想化点缘,有羊女乃吗?” 牧羊女笑盈盈刚想答应,但在看清他的长相后,顿时变得说不出话,这让祁海之不禁想起,小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副傻傻的模样。 罢开始,他只觉得那个叫小小的女孩太过天真,竟想一个人跑来偷书。后来发现她其实是孩子脾气,不管什么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便没把她的爱慕当一回事,但……为了他,她竟然冒险冲进水牢救人,这让他既感动又担心-- 靶动的是她一片真心;担心的是,她横冲直撞惯了,以后难免吃亏。 所以,在努大嫂家他选择了不辞而别。 寻找经书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再让小小冒险,在心底深处,他则是担心自己,无法拒绝小小的任何要求…… “姑娘,有羊女乃吗?”见牧羊女毫无反应地盯着自己看,祁海之又问,这次声音大了些。 少女蓦地回神,双颊酡红。“呃……有,有的!”她赶紧递上一袋鲜女乃。 祁海之道了声谢,将羊女乃一饮而尽,也不顾少女惊慕的眼神,骑马返回要去川南的大道。 巴拉士是个古董商人,川南有他的落脚处,希望在他还没转回波斯前,能在那里找到他…… 不知骑了多远,一条小河横亘在眼前,马儿欢喜地奔过去,喝了几口水后,引颈长嘶。 祁海之沉吟了下,正打算找个避风的地力休息一会儿……从山脚那边传来的熟悉嗓音,让他蓦地勒紧马缰。 “祁哥哥,等等我,等等我--” 小小?! 这是他一直想着她所产生的幻听吗? 祁海之怔愣之余,不敢置信地回头,几乎第一眼,就在茫茫草原上,看见甄小小策马而来的纤细身影。 她一身雪白,马儿也白,乌黑的秀发迎风飘扬,看上去既漂亮又有精神,朝气蓬勃的样子让人直想多看几眼。 “祁哥哥,你怎么自个儿走了呢?让我一路追了好久!你知道我骑马的技术不太好……”小小气喘吁吁地奔到祁海之面前。 祁海之看着她略带娇瞋的清爽脸蛋,惊诧自己竟会如此高兴见到她! 他很想知道,这个甄小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他的心,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平静无波。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他要尽快追上巴拉士,找回经书。 “祁哥哥,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见他一味盯着自己看,小小慌乱地不停用手在脸上模着。 祁海之摇头。“别模了,什么也没有。” “那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小停下手,奇怪地问。 “小小,妳不在努大嫂店里待着,跟我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祁海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小小。 小小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连忙道:“你一个人去找巴拉士,我不放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口……” “都是些皮外伤,不值一提。”祁海之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妳还是回去吧,我现在真的没时间陪妳一起玩。” “祁哥哥……”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前去,小小娇俏的脸蛋垮了下来,她催着马匹,急追到他身边。“我没有闹着玩,我是真心诚意想来帮你。” 祁海之眼也不抬,淡声道:“妳要真心想帮我,就别来凑热闹,我办的可是正经事。” “我办的也是正经事!”小小急了,难过地看着他淡漠疏离的脸庞,有些赌气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若不答应,我就天天这么跟着你,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直到你点头为止!” 祁海之心弦微震,侧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妳知道我这次去找巴拉士意味着什么吗?前方目标不明,后面又有追兵,说不定,半路上还会冒出几个江湖人士偷袭,妳若不在乎的话……就跟着来吧!”说完,他不再看她,策马径自前行。 小小先是一愣,而后欣喜万分,抖着马缰追了上去。“就知道祁哥哥舍不得丢下我!”她既满足又骄傲,睨着祁海之俊美的侧影,心里甜滋滋的。 祁海之不置可否,小小只当他默认,笑得嘴都合不拢。“祁哥哥,你看我今天穿得漂不漂亮?”她往前几步,策马绕着祁海之转了个圈。 “不过是件衣服……”祁海之继续前行,忽然发觉小小没有跟上,扯住缰绳,回头看着落到身后的她。“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这是专门穿给你看的!”小小使劲嚷嚷,水光氤氲的眼里,充满被忽略的委屈。 旷野之上,两人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甄小小就是执意站在原地不动,只想得到心上人的肯定。 祁海之注视她良久,叹了口气说:“我从小在寻布寺长大,从来没夸过女子好看,但……妳今天真的很漂亮。” 虽然这句话迟了些,小小仍然很高兴。祁哥哥终于夸她很漂亮了,不是吗?也就是说,他已经把她放在心上了! 直觉自己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小小心花怒放。一张笑脸,如同山边初升的旭日,光彩照人。 她催马赶上祁海之,尽情地放声大叫。“祁哥哥,我决定了,我要一辈子赖在你身边!” ***独家制作***bbs.*** 甄小小天性乐观,觉得一旦跟定祁海之,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美好,可几天过后,看着身边若有所思的他,不禁又有些气馁。 说实话,她知道祁哥哥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也知道他正为巴拉士和经书的事烦恼,但在心底,她总希望他的目光能无时无刻停留在自己身上,更希望两人能自然而然地亲近。 喏,就像现在,藏地气候日夜温差大,天一黑,空气就冷,好不容易找堆柴火烧着,两个人正好可以依偎着取暖,可祁哥哥却偏偏盯着篝火出神! 看着他宽宽的肩膀很结实的样子,小小好想窝到他怀里趴上一阵,但又深怕引起他的反感,只好瞪着眼睛在边上干著急。 似乎感受到她焦躁不安的视线,祁海之忽然抬头。“小小,妳有话要说?” 甄小小一愣,随即绽开令人惊艳的笑脸,讨好着说:“祁哥哥,我想叫你早点休息,你身上的伤没好不说,这几天又和几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贼打了几架,很辛苦的……其实,嗯,我是想说,你放心睡好了,由我来守夜!” 说这话的时候,小小难免有些心虚,先前有一天就是她守夜,结果却熬不住睡着了,被宵小模到身边都不知道。若不是祁哥哥及时警醒,现在他们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妳想守夜?”祁海之颇为意外,看着她面色微红的脸蛋,轻笑道:“还是妳睡觉,我来守夜吧!” 小小听了,脸上更是一阵滚烫。“祁哥哥,你已经连着守了两天夜了,白天又要赶路,每天睡不上两个时辰,再这么下去,身体会拖垮的!” “没妳说的这么严重。”祁海之微微一笑,见小小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当下道:“早点到川南找到巴拉士,我才能安心。好了,别和我争了,快去睡吧!” “那……我先去帐篷里睡一会儿,到时候再来换你?” “嗯。”祁海之应了声,低头继续用树枝拨弄篝火。 小小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向不远处的帐篷。那是前天一个路过的牧羊人,看他们可怜而施舍的。 前天……她叹了口气,不就是有小贼偷袭他们的那天吗? 想起自己被钢刀架上脖子时、差点哭爹喊娘的狼狈表现,小小不禁涨红了脸。 她平时绝不是那么胆小的女孩--不是的,绝不是! 帐篷就在眼前。掀开帘子,她走了进去,看也不看的就往铺在地上的羊皮毯子上躺。 出门在外,哪能那么讲究,有羊皮毯子和帐篷,已经不错了,何况身边还有个令她想着就脸红心跳的祁哥哥! 祁哥哥、祁哥哥……她都那么主动了,为什么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冷淡呢? 说他冷淡,嗯,也不全对。至少,那天在救她的时候,他眼里流露出的急切与关心,让她现在想起来心口仍被幸福涨得满满的。 或许,只有在紧要关头,祁哥哥才会显露出真性情吧! 虽说从这儿到川南还远着,她有的是机会,但人多的地方,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也会更多,她总要想个法子,早早让祁哥哥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才行…… 第六章 半个月后,双河小镇。 走过沙尘遍地的街道,一座破败的楼房就在眼前,土墙、残瓦、脚下踩的是坑坑洼洼的硬土地,在甄小小眼里,住这种屋子实在比露宿好不了多少,偏偏它是这儿唯一的客栈。 “小小,妳先休息一会,我去买点补给用的东西。” 祁海之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小小苞着他风餐露宿,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便将她带进客栈二楼的厢房里。 “祁哥哥,我们今天真要住在这里?”小小目光扫过斑驳月兑漆的墙壁,又看看正要转身离开的他,嘴里不停嘟叹道。“我看不如露宿算了,不但省银子,空气还新鲜呢。” 祁海之不禁有趣地笑起来。“妳真爱开玩笑,咱们这一路走来已经够骇世惊俗了,倘若再在小镇上露宿,嗯……一个喇嘛带着个漂亮姑娘,不吓坏这儿的所有人才怪。随便点,将就着住吧!” 看着他脸上少有的灿烂笑容,又听他夸自己漂亮,小小心头一颤,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她乖巧地坐到床上,双颊混合着兴奋和一丝羞涩,晕陶陶地又说:“祁哥哥,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花痴,可为什么见到你,脑子就像被雷击中一样,什么都不会想,只盼着能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 祁海之睇向她痴迷又惹人怜爱的小脸。“乖,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 他轻拍一下她的肩头,转身又要出门-- “祁哥哥!”小小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任性地揪住他的袖口不放。“不是我贪心,我都对你表达过好多次了,你却一遍都没对我说过……我、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小小,妳知道的,我是出家人……”祁海之试图拉下她的手,却意外发现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委屈地想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乎要滴了出来,却还是强自忍着,让人看了不由心生怜爱。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即使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此时的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小小,我话不多,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不是对妳有感觉,我是不会让妳跟着我走这么远……” 小小看着祁海之认真的脸庞,终于破涕为笑。“我就知道,祁哥哥才不是铁石心肠。” 祁海之抬眸看她。“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不要紧,要紧的是妳早些休息,把身体养得壮壮的,咱们才能继续赶路。” “是,我马上睡觉!”小小脸上笑开了花。 见她听话地拉开被褥,一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祁海之默然无语。 他虽喜欢她对自己亲密无间的信赖,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忽阴忽晴、说风就是雨的孩子个性。特别是刚才她半强迫自己表白的时候,简直比面对桑登住持的刁难,还令他难以开口…… “祁哥哥,这几天你也累了,要一块儿睡一会儿吗?”小小心疼他连日操劳,眼圈都隐约泛黑,想也不想地说。 祁海之蓦地回神,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转身就走。“不了,小镇上的店铺关门早,我得赶快去买东西。” “可是,祁哥哥……”她话音未落,屋子里早已没了祁海之的身影。 “讨厌,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是老虎!”小小望着空荡无人的门口,感觉好无力。 祁哥哥的脾气就是这样,不冷不热,她也没办法,可想起自己从前那些努力,她又觉得不甘心。 她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不仅拴住祁哥哥的人,还能拴住他的心呢? 想着想着,那个半月前就想起、却一直没有实施的好主意,忽然跳上心头…… ***独家制作***bbs.*** 一个时辰过后,祁海之回到客栈,发现甄小小不见了,面对店伙计的回答,他十分诧异。 “甄姑娘出去了?!” “是啊!”店伙计有些眩目地瞅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心不在焉地说:“客官出门没多久,甄姑娘就跟着出去了。哦,对了,她出门前还问过小的,哪里有市集?哪里人多热闹些?” 小丫头就是闲不住,还夸口说要修道成仙! 祁海之垂眸低笑一声,转身走向厢房,那恬淡随意的温文气质,让店伙计几乎看直了眼。 老天,他在客栈里做了这么些年,南来北往的客人也见过不少,还没碰到过这么俊雅的男人,只可惜……是个喇嘛! 他情不自禁杵在原地,望着祁海之离开的背影。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干活?!”店伙计还没来得及回神,脑门上已经重重挨了一记。“谁准你这样盯着客人瞧的,真是没礼貌!”耳边响起掌柜龇牙咧嘴的吼骂声。 祁海之对身后发生的事视而不见,进到屋里,才在桌边坐下,忽然想起小小极有可能是为了找他而出门。 这傻姑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不定一刻都离不开他! 祁海之打开房门,才想出去找人,就看见店伙计边跑边向他挥手。 “客官,您的信!”他气喘吁吁地说。 “我的?”祁海之诧异地望住店伙计,想着自己在这儿并没熟人,微感不妙地取饼信件,连忙打开一看,顿时怔住。 怎么可能?!小小被人绑架,要用《如意多轮经》来赎?! 他将信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略一沉思,转头问店伙计。“小二哥,这信是谁送来的?” 店伙计好奇地瞄了眼他手里的信,说道。“回客官,是街上的一个叫化子。” 祁海之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四方岭怎么走?” “那地方啊,出了镇子东门,往南三十里就是。”店伙计回答着,又实在按捺不住满月复狐疑,奇怪地问:“客官,这是跟着你的那位姑娘派人送来的信吗?” “应该是吧……”祁海之含糊点头,举步就走。 伙计见他面色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好心地追上去。“客官,那四方岭荒凉得很,您一去一回天色也就晚了,要小的帮您准备些吃的吗?”他嘴上问,心里则在不停嘀咕,瞧那姑娘投宿时一脸疲惫,现在却无缘无故跑到四方岭去,真不知她在玩什么花样? “不用了。”祁海之心中焦急,本来想着速去速回,忽然想到小小说不定会肚子饿,又改变了主意,回头吩咐伙计道:“好的,小二哥,我带些糌粑糕去。” 见店伙计卖力地跑进厨房里去拿糌粑糕,祁海之想了想,又把信件拿出来,对着亮光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忽然皱起……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信上的字迹好眼熟,熟到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是小小!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拿起信纸,走到日光下再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令他哭笑不得--虽然写的时候极尽掩饰之能事,但毫无疑问是小小的字迹,用的却是绑架者的口气! 有没有搞错,小小竟然冒充强盗绑架自己?! 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觊觎那本经书?不,不可能,小小不是那种人,也知道经书不在他手上。那就是……嫌他们两个现在还不够忙,非要添些乱子才有趣? 祁海之正在郁闷,店伙计的声音突然传来。“客官,您的糌粑!” 他接过油纸包,也不待店伙计说话,转身就去了马厩。 女人真是搞不懂的动物,尽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他几乎迫不及待想抓住甄小小,晃着她的肩好好摇一顿,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冒充被绑架!亏她想得出来,她有没有想过他会有多担心? 或者……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他想起小小老是抱怨自己不够注意她,这会是她为了吸引自己,而采取的一个小小手段吗? “说白了,她就是要我担心、为她牵挂……” 骑在马上,祁海之暗自轻喃,薄抿的唇角,扬起一抹连自己也没察觉的笑容。 ***独家制作***bbs.*** 与此同时,四方岭。 “喂,喂,我付银子给你们,是叫你们做做样子啦,没让你们现在就把我绑成这样,快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啦……” 甄小小被绑在一根光溜溜的树干上,不管怎么动,还是摆月兑不了像沙包一样在空中晃荡的命运,她忍不住又是扯嗓子、又是蹬腿地叫开了。 “五哥,这女人真爱鬼叫,烦都烦死了,要不要找块破布塞住她的嘴?”个子瘦高的年轻汉子,一路上受够了甄小小叽喳个不停的小嘴,现在终于能舒口气,自然想让耳根子清净些。 “不用那么麻烦,给她一鞭就好,包管她半个字都不敢吐出来。”叫五哥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正经地抽出缠在腰上的皮鞭,将它放到年轻男子面前。“拿着,想动手就自己来。” “这样的话要把她放下来一些,鞭起来才过瘾。”年轻汉子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这可不在我们的约定内容,我不会多付一个铜板给你们的!” 在空中晃个不停的小小不禁纳闷,她又没让他们增加什么逼真的特殊效果,哪有人这么敬业的? “铜板?小丫头,妳以为就妳身上那几两碎银,能让咱们哥儿俩为妳效力?”叫五哥的男子哈哈大笑,眼底尽是嘲弄。 “你……你们不是为了银子?”小小顿时傻眼。 “真蠢,咱们拿妳当诱饵,妳贴了银子不算,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年轻男子不屑地撇撇嘴,拾起皮鞭,将它绕在手上。 “你说什么?!”小小显然还没搞清楚,那年轻男子口中的诱饵到底是什么,她一脸糊涂地瞪着朝自己步步逼近的瘦高身影。 “咱们兄弟为了那本《如意多轮经》,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但寻布寺那些该死的喇嘛功夫太强,我们好几次无功而返也就算了,还受了伤,差点把命赔上。” 说话的是五哥,他敛起笑容,一脸阴霾地瞪着小小,陈述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惨澹经历。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有人带着经书跑了,咱们正愁那个喇嘛不好惹,没想到妳倒主动上门找人绑架妳?哈哈,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妳说,我们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当然不能!”年轻男子恶狠狠地接话。 小小这才明白,两人在镇上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对她示好,原来是在骗她上当?! 可怜她也够蠢,被人绑架了还倒贴人家银子…… 小小正胡思乱想时,突然发现年轻男子狞笑着放下吊住自己的绳子,俏脸上顿时一片惨白。 “你……你要干什么?”她惊恐万分,若不是还想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她的眼泪一定会像泉水般喷涌而出。 “刚才不是说了吗?想抽妳一鞭!”将她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年轻男子重新将绳子绑在树上系紧。 “不……不要这样……呜呜,有话好商量,不要动粗……” 小小使劲摇头,身子像落叶般瑟瑟发抖,却不忘帮祁海之也求个情。“两位大哥,你们行行好放了我吧!事情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祁大哥手上没有经书,我保证……” 年轻男子蓦地往她身上抽了一鞭,小小跋紧闭嘴,哼都不敢哼了。 “寻布寺里的喇嘛,没一个好东西……妳会跟着他私奔,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男子咬牙切齿又是一鞭,小小顿觉天旋地转,身上如刀割一般的疼痛,整个人在绳子上打转。 “好了,抽两鞭就行,别打死了,还要拿她换书呢。”叫五哥的终于开口。 “算妳好运!”年轻男子想起自己被寻布寺喇嘛毒打的经历,怒火不清地又猛抽了几下树干。 “别晃了,小心把妳的小命晃掉。”五哥上前拉住绳索,瞅了眼面无人色的小小,撇唇讽笑道:“今天不过给妳一个教训,告诉妳做人不可以太蠢。” “五哥,跟这种女人啰嗦什么,到时候一刀宰了也就算了,省得到处丢咱们汉人的脸。”年轻男子忍不住说道。在他看来,甄小小谤本是罪有应得。 小小脑子里虽然嗡嗡作响,但听到这人恶毒的话,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小嘴一张一合回道:“祁哥哥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你们今天这样算计我,难道就正大光明了?” “还敢顶嘴!”年轻男子暴怒,顺手给了小小一记耳光,鲜红的血立刻沿着小小的嘴角流下。 “好了!”五哥拦住年轻男子再欲落下的手,转向小小。“妳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又不是妳爹娘,懒得管妳。只要妳合作些,让他乖乖交出经书,到时我们自然会完好无缺地放妳走。” 小小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些什么,可她就是不能容忍,有人在她面前污蔑祁海之。“祁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根本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比的……”她鼓起勇气又说。 “情真意切,真是感人……就不知在他眼里是妳重要?还是那本经书重要?”五哥冷笑着转身,目光死死盯住正向自己走来的俊美男子,哼声问道:“书呢?” 祁海之虽然惊讶自己眼前所见,但冷静的头脑让他不用多想,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原委--这丫头雇人绑架自己,弄巧成拙了! “放开她。”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很冷。 “可以,拿《如意多轮经》来换。”五哥眼也不眨。 “我没有那本经书。” 五哥只当他舍不得,冷笑一声,忽然瞪住小小。“小泵娘,看样子妳在妳祁哥哥的心里,根本连那经书的一页纸都不及,我们留妳还有什么用,割下根手指头来看看!” 年轻男子一听这话,立刻操起匕首,杀气腾腾的向小小砍去,其力道之大,吓得小小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 祁海之早有防范,双手一扬,一把短刀朝五哥飞去。另一把直射年轻男子,让他还来不及回神,就连人带衣服被钉到身后的大树上。 “救命--”年轻男子吓得脸都白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只是晃着双臂尖声惨叫。 五哥这下不敢轻敌,闪过飞来的短刀后,拔出兵刀和祁海之厮杀起来。 “无耻!你们两个只会欺负女孩子的大坏蛋。祁哥哥,给我狠狠打!” 几个回合下来,惊魂稍定的小小见祁海之明显占了上风,立刻又神气活现地嚷嚷起来。“什么五哥,我看叫八哥还差不多!还有你…” 她冲着五哥骂还嫌不过瘾,回头又瞪住币在树上的年轻男子,想着自己遭他毒打,怨气没地方出,吸口气晃起身体,拿自己的双腿当武器,飞踢过去。“让你欺负女孩子!” 年轻男子发现自己没受伤,正在暗自庆幸时,没想到肚子上就被甄小小狠狠踹了一脚,虽然不太痛,却让他恼羞成怒。 “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妳!”他挣扎着从树上落地,肩上衣服撕了一大块也不管,捡起地上的匕首,就要砍向小小。 看着杀气腾腾冲向自己的年轻男子,小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子有时候只跟老鼠差不多大。她轻功不错,若在平时,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可现在人被吊在树上,想跑也不成,只能闭上眼睛,大声哭喊:“祁哥哥,救我--” 祁海之目光一凝,一把短刀迅速滑到指尖,迅雷不及掩耳般没入年轻男子的右肩,砰地一下又将他钉在树上。 见同伴遭袭,五哥大叫不妙,又见祁海之没了兵器,连忙抢招急攻,蓦地手上突然一空,发现自己的钢刀已被祁海之夺去。 “你、你不是人!”他万万没想到祁海之的武功,会比之前寻布寺里和他交过手的喇嘛高出许多,大惊之下,也不顾树上疼得哇哇叫的年轻男子,仓皇逃离。 祁海之也不去追,转身朝小小走去。 “你……你别过来!”以为祁海之是来对付自己,年轻男子一脸惊惧,吓得昏死过去。 祁海之走到小小身边,用匕首割断绑住她的绳子。 他见受到惊吓的小小,手脚、身子僵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便将她轻轻抱起,安慰着说:“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祁哥哥……”小小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一接触到祁海之包容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在嗓子口消失。 她一声不吭,双手抱紧祁海之,静静窝在她日思夜想的胸膛里……听着马蹄声响起,看着青山远去、云儿飘走,心中充满宁静安详的满足。 第七章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被推门声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着身子,被祁海之抱进厢房里…… 哦,她记起来了!先前因为受伤跟祁哥哥共骑一匹马,她兴奋又激动。但后来困了,不知不觉就趴在祁哥哥身上睡着,现在她醒来,仍在祁哥哥怀里。 “吵醒妳了?”祁海之低下头,看着直勾勾望住自己的小小,她一脸懵懂,彷佛没睡醒一样,可没睡醒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柔水汪汪的眼神? 他并未多想,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转身出去向店伙计要来一盆清水,浸湿了巾子,替她清理肿起半边的脸蛋。 他细心又耐心的模样,让小小靶动得想哭。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祁海之。“祁哥哥,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救我……” 后面那句“然后我就可以以身相许”的话,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红着脸,不住抽气,也不晓得自己当初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我没事,倒是妳自己……受伤不轻吧?” 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祁海之送给她一个恬淡温和的笑,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她纤细的身子上。 由于背上挨了鞭子的缘故,她侧趴在床上,脸蛋也半边肿着。或许没有平常漂亮,但如星的瞳眸一闪一闪,含羞带怯漾着惹人疼爱的天真无瑕……尤其那头黑发,此时正乱散地披在肩上,梨花带雨般的柔弱无助,更是教人怜惜万分。 “以后别再干傻事了。”祁海之换了块干净毛巾,继续替她敷脸。 他的动作太温柔,语气太宠溺,无端触动了小小自怜自艾的心。想起今天无缘无故受了那么多冤枉罪,她突然大着胆子将自个儿的整个小脸,靠到祁海之的掌心里。 “祁哥哥,我保证再也不做那样的事了。你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有多坏,骗了我不说,还笑我蠢……” 床榻边,身着布衣的俊美男子,原本神态自如地坐在床头,被她小脸一靠,整个人立刻有些僵直。 这样被依赖、被触碰,让极少和人有肢体接触的他,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未推拒,而是缓缓地将她散乱的发丝往后拨,藉以平息内心翻腾的巨浪。 “妳一点也不蠢,就是没什么心机而已。”他说道,努力忽视由掌心传来的炙人热力。 小小一听,立刻扬起幸福的笑脸。 “就知道祁哥哥最了解我。”她说着,瞥见祁海之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情不自禁将小脸贴得更紧,并使着性子在他掌心里磨来蹭去。 “祁哥哥,你知道吗?我天天做梦,就想这样贴着你。你呢,喜欢我这样贴着你的手吗?” 她问得露骨,让祁海之觉得好难回答,但又不愿见到她失望的表情,沉吟一会儿,还是说道:“喜欢。” 对于他的回答,小小满意得几乎不能再满意,不顾身体的疼痛,执意爬到祁海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而后开心地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那我以后要天天这样枕着祁哥哥睡觉……” 看着几乎把自己当成摇篮的甄小小,祁海之哭笑不得,偏偏又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她。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蛋,心里突然明白--先前见她挨打,为什么心会疼得拧起来,彷佛受苦的人是自己。更明白无论他如何掩饰,只要面对她,她的一言一行仍是止不住地牵动他的心。 事实上,父亲三年前就催他还俗,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寻布寺,割舍不下的,是师父的恩情…… 现在师父去世了,他没理由再拒绝父亲,他会回到家乡,带上小小…… 饼了不知多久,祁海之收回神游的思绪,正要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的甄小小放回床上,她却突然睁眼,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就是不肯离开他的怀抱。 “祁哥哥,让我再趴一会儿嘛……” 她的声音轻细如丝,却让祁海之无法拒绝,只好重新坐回床边。 “小小,妳脸色不好,今天也辛苦了,不早点休息吗?我们明天还要赶路。”他柔声道。 “嗯,是该早点睡觉。”她点点头,而后又使劲摇头。“好不容易能和祁哥哥这么亲近,我舍不得你走……” 看着她眼底流露出的恋恋不舍,祁海之拍拍她的背脊,刚想再劝,小小却眼珠子一转,找了个话题,轻声细语地问。 “祁哥哥,你说《如意多轮经》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为什么大家就算打破脑袋,也想得到它?” 发觉他眉头微蹙,小小连忙补充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你知道的,咱们从寻布寺里逃出来后,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在追……”想了想,又扳起手指头一个个数道。“嗯……最早是寻布寺的喇嘛,今天这两个明显是中原人……对了,前几天还见到次仁大土司派来的追兵……咱们现在可值钱呢!”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经书,也不知道里面写些什么。”祁海之虽不想谈经书的事,但还是照实说。 “怎么可能?!”小小顿时惊叫。“你不是有钥匙吗?都没好奇的去偷看过一眼?”要是她,绝对会忍不住偷看! 祁海之淡淡一笑。“说起来妳不信,但我确实没有见过它。放经书的盒子有里外两层,焊在密室供奉的佛像手里,我只有外面盒子的钥匙,而我师父、也就是住持活佛,他掌管里面盒子的钥匙。” “照你这么说,那不是只有敦洛喇嘛一个人,才能看得到经书?”小小表情怪异地问。 “差不多就是这样,除了历任住持活佛,谁也没有见过它的庐山真面目。” 想起这些日子的风风雨雨,祁海之不禁感叹。“多少年了,它一直被供奉在寺里,也一直过得很安宁。但不知为何,从去年起,有人硬说那里面有武功秘笈和宝藏,搞得寻布寺从此鸡犬不宁。” 意识到自己也曾是搞得寻布寺鸡犬不宁的一份子,小小脸蛋微红,装做没听见似的,眨着眼睛好奇追问:“经书既然藏得这么好,那巴拉士又是怎么把它偷走的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不通。钥匙虽有里外之分,但我这把从没离过身,就算他有本事拿到师父那把,也是枉然……” 祁海之声音微顿,似在思考,不一会儿,眉宇又舒展开来。“好了,乖,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吧。” “不嘛,人家好奇。”小小瞪大眼睛,不肯罢休。 “巴拉士是个古董商,老要去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我在想……他是用了什么奇门遁术也说不定……”眼前的小脸不屈不挠,祁海之只好继续说,就听得小小奇怪地咦了一声。 “什么叫『老要去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她不解地问。 祁海之闻言,反问:“妳说哪儿古董最多?” “当然是古玩市场啦!”甄小小想也不想地回答。 祁海之不禁失笑。“商人都喜欢追求最高利润,在古玩市场里买东西可要花大把银子,你觉得那儿会是我说的『不寻常的地方』吗?” “你的意思是……有不花大把银子就能得到古董的地方?”甄小小愕然过后,蓦地层眼大亮,但随之又摇头,不敢置信地说:“你说的那地方,不、不会是古墓吧?” “就是古墓。” 祁海之看着一脸惊讶的小小,点头道:“他喜欢独一无二的古董,尤其是那些在市面上买不到的,所以,盗墓也可以说是他的嗜好之一。” 好个与众不同的嗜好! 小小瞠目结舌,侧着脑袋想了会儿,又不解地问:“那你师父怎么会和他成为好朋友?”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活佛,另一个却是盗墓贼,身分相差也太悬殊了吧?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总不外乎是义气之交吧。”祁海之微一凝神,思忖着说。 小小想了想,忍不住好奇又问:“那我们去找巴拉士,也要钻墓穴吗?”若真是这样,她一定会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不知道……小小,妳该睡觉了。”窗外已然黑透,看着怀里眼睛瞪得溜圆的甄小小,祁海之不容分说地将她塞进被褥里。“明天还要赶路,乖,马上给我闭上眼睛!” “呃……好吧,祁哥哥。” 见她很配合地闭上眼睛,祁海之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等到小小发出轻微的鼾声后,才放心地走出去。 想不到,第二天他们正要上路的时候-- “祁哥哥,我身体不好,今天骑不了马。”眼前的马儿又高又壮又乖巧,小小却把脸扭向祁海之,声音软软地说。 祁海之微怔,垂下眼帘,瞧着一脸撒娇的小小,想着她昨天伤得虽然不重,但也没这么快痊愈,于是点头答应她的要求。“好吧,妳坐在我前面。”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情紧急、迟一步怕找不到巴拉士的话,今天应该好好休息一天的。 见自己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易达到目的,小小斑兴得简直要跳起来。她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就爬上马背,然后冲着他使劲的招手。 “祁哥哥,你快上来呀!” 祁海之注视着手脚俐落的小小--这哪是身体不好、骑不了马的样子?明明是想亲近他,却编出这种烂理由,不过……他也喜欢这样,就不当一回事了。 发觉他目光中隐约的笑意,小小突然明白过来,连忙一手扶额、一边喘息。“祁哥哥,我身体好虚弱喔,你要再不上来,我就要掉下去了……” 祁海之好笑地瞥她一眼,翻身上马。 心爱的人就在自己身后,小小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骑了这么多天马,就数现在最兴奋。当然昨天也不错,可想起自己被救时晕头晕脑、根本没精力享受靠在祁哥哥胸膛上的乐趣……她忽然拉起祁海之的一只手,将它摆到自己的腰上,然后回头、郑重其事地大声宣布:“祁哥哥,昨天大坏蛋的一耳光,打得我大概有点后遗症了,到现在脑子还晕晕的……你抱紧我,免得我不小心摔下去了。” 祁海之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小泵娘,唇角不禁上扬。“小小,喜欢就说,再这么遮遮掩掩,都不像妳了。” 小小一怔,错愕地瞪大眼睛,发现祁海之眸光澄亮,并无半点轻视,脸蛋微红地说:“我怕说出来,祁哥哥会嫌我脸皮厚嘛。” 难道欲盖弥彰,脸皮就薄了? “想什么就直说吧!妳的脾气,我到现在还不暸解吗?”祁海之笑道。 是、是,祁哥哥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小小不住点头。 “小小,我话虽然不多,却极少虚言,也喜欢看见最真实的妳……”祁海之又说。一低头,见她面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觉转口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妳现在先睡一会儿。” 随即,放缓马蹄,小步地向前奔去…… ***独家制作***bbs.*** 祁海之与甄小小辈乘一骑,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在这日午后,找到了巴拉士在川南的落脚处--一家铺面不大的波斯古玩店。 “这位公子,您要找巴拉士老爷?” 迎出来的店伙计笑容可掬,却让祁海之身边的小小看了很不舒服。 “他是我们在后藏结交的朋友。”她下巴一扬,抢着回答。 其实也不怪店伙计热情,一路走来,祁哥哥不知吸引了多少惊羡目光,尤其是人了汉地,他改穿成普通汉人公子的衣服后,简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这让甄小小既骄傲又烦恼-- 骄傲的是祁哥哥是她的,他的出色让她与有荣焉;烦恼也是因为祁哥哥,不管男女见了他,都是一副惊艳的样子…… 她要怎样做,才能保证自己在祁哥哥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地位呢?奇怪,祁哥哥说她心机不深,她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想法…… “啊,还有个小泵娘!”店伙计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甄小小,不禁面色尴尬地陪笑道:“巴拉士老爷前几天确实有来过,原本说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可后来听交租金的佃户说,在邓关老家……呃……老爷茶都没喝就走了。” 在外人面前差点说漏嘴,店伙计额上不禁冒出冷汗,他只是个下人,没资格过问主子的事,就算主人的爱好有点特殊,也得守口如瓶。这两人虽然声称是主人的朋友,还是小心点好。 “那个佃户说了什么?”没见到巴拉士,小小好不甘心。 “呃……这个小的不知,很多事情,主子不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嘴去问。” 店伙计不肯说,祁海之也不勉强,只是问:“小兄弟,你刚才提到的邓关,是他后来去的地方吗?”见他既不点头又不摇头,祁海之于是抿唇笑道:“那好,我们先走了,就不麻烦你了。” “公子!您可以去邓关西北五十里的地方找找看。”见祁海之要走,不知怎么地,店伙计月兑口而出。 “邓关西北五十里?我记住了。”他点头致谢。“小兄弟,咱们以后见。” “以后见……” 店伙计看着祁海之坦然的目光,心里倒也不后悔。主子虽说是去挖墓,但这两人--小泵娘一团孩子气,男子又俊雅得不象话,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应该没问题吧? 得到巴拉士的确切消息,甄小小一出店门,就满脸兴奋地拉住祁海之。“祁哥哥,咱们这就去邓关吗?还是先找人打听一下,邓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祁海之瞧见不远处有个热闹街市,便带着小小一起走了过去,可转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打听出特别的消息。 重新返回巴拉士的古董店,祁海之前去牵马。“小小,过来,去邓关了。” 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他翻身上马,一边招唤被不远处一个小贩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小小,边考量着巴拉士的行踪。 邓关不是什么好地方,巴拉士会听佃户的话,匆匆赶去,店伙计又欲言又止、说得吞吞吐吐,这里面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事。 虽说巴拉士是师父的老友,但自己对他并不了解,除了知道他是个古董商外,也只剩喜欢盗墓这一点了…… 祁海之眉心微蹙,不禁猜想,会是邓关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古墓,被巴拉士得到消息了吗? 不管怎么说,这个可能性很大,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往古墓方向打听,总不会有错……看着一团女敕黄色的身影笑吟吟跑到身前,祁海之收回思绪,伸手将她拉士了马背。 因为骑的是好马,两人很快就到了邓关城西北。 看着周围荒芜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大小山头,小小不禁傻眼。 “祁哥哥,你总觉得巴拉士是听到风声,跑来盗墓了,可这里……”她扭头看了一圈。“又大又荒凉的,就算知道巴拉士在这儿,又该怎么找他呢?” 祁海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选了个较高的位置,向下察看周围的环境。 “那儿!这附近如果能有让巴拉士看上眼的墓,肯定在那里。”他忽然指着东边一座长条形山脉,笃定地说:“我知道一些风水术,巴拉士要盗的墓,绝对不会一般,在这附近,我看只有那座山上,才有保佑子孙的富贵地气。” 风水术?好像应该是她修炼的东西耶,小小立刻窘迫地涨红了脸。 “是啊、是啊,那儿的地气真好!”虽然一点所以然都没瞧出来,她还是张着大眼,煞有介事地看着祁海之指向的山脉,附和着说。 “现在可能晚了点,但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小小,妳累了吗?”祁海之正说着,瞥眼见她面色僵硬,奇怪地问。 “没有啊。”小小连忙否认,立刻忘了刚才的自责。 她定睛看向祁海之,他一身青布长衫,露出里面雪白的衣领,头上戴的帽子也很随意,是布店里随处可见的那一种。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他却能穿出特别的味道,尤其被山风一吹,简直就是仙风道骨。 这样的神仙中人,竟是她甄小小的……胸口涨满难以描述的感觉,她满足地靠近祁海之。“祁哥哥,咱们一起过去吧。” “妳确定自己不累、也没有事?”祁海之不确定地看着面泛红潮的她。 “晤……当然没事。” “不舒服就别逞强,我看不如我去探路,妳在这里休息……” “不要!”小小一下子蹦跳起来。“我不要和你分开!” 祁海之见她转眼间精神抖擞,不禁笑道:“好了,只要妳不硬撑……” 甄小小不等祁海之把话说完,拉着他就往山那边跑,到了山脚后,一路模索地上山。 没过多久,两人脸上便露出惊喜的笑容。因为在半山腰上,他们果真发现了个仅容一人出入、明显是最近才被人挖出的小洞…… 第八章 “祁哥哥,我们进去吧,巴拉士肯定在里面!” 在洞口望了望,里面黑呼呼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了祁海之在一旁的缘故,小小并不觉得害怕。弯腰正要往里面钻,衣服突然被人揪住,回头一看,就见祁海之一脸不赞同地站在自己身后。 “怎么了?我们不进去吗?”小小奇怪地问。 “我进去就行,妳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休息。”祁海之估量着洞内的深度,一边对小小吩咐。 小小心里一惊。“我不要,我们说好同进同退的……” “别和我争,就这么定了。”祁海之沉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话声虽轻,小小却不敢再辩。 她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边,乖乖坐下。等祁海之月兑下外衣,点起火折子,正要进入地洞时,她又一脸紧张地跑了过来。 “祁哥哥,你要小心点--”让他一个人进去,她实在不放心。 祁海之抬头,睇向眼前充满关切的柔女敕小脸,心口微热。“知道了,妳在外面也要注意些,别着凉了。” “嗯……”小小伸长脖子,看着祁海之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不知怎地,她控制不住地心慌意乱。 祁哥哥虽然功夫不错,为人也很细心,但巴拉士是敦洛活佛的老朋友,肯定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加上巴拉士他熟悉墓中的环境地形,两人若动起手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何况墓地越古老,阴气就越重,里面搞不好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方说--鬼! 小小不禁倒抽一口气,立志要得道成仙的她,对鬼神之说自然深信不疑,遇见祁哥哥后,成仙的愿望虽然从脑海中淡出,但对鬼神的敬畏,却一直没有改变,而现在……想起祁哥哥在里面不知会遇到些什么,她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祁哥哥……祁哥哥……”小小冲动地趴在洞口,朝着里面大声呼叫。 深不见底的地洞里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祁哥哥!祁哥哥!”她又叫了几遍。 “……”还是音信杳无。 难道祁哥哥遇到意外了?脑子里塞满各式各样的古怪想法,让小小几乎快晕厥过去。 她不要一个人留在洞外,不要让祁哥哥一个人在地下受苦! 小小心中慌乱,身子一矮,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地洞…… ***独家制作***bbs.*** 与此同时,在黑暗的墓室里转了一圈后,没发现有任何人在的祁海之,回到棺椁附近,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四壁,正想再检查一遍,忽然听见隔壁甬道,有微弱又带着惊惧的女声传来-- “祁哥哥、祁哥哥……” 是小小! 祁海之暗讶,探墓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小小又惊又怕,却还是跟来了! 胸臆中漾起的异样感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想起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小小几乎把整颗心都交给了他……他不是没有感受,只是他不擅言辞,也没有向小小表达过特别的心意,这一点,令小小很不满意吧? “祁哥哥……祁哥哥……你在哪里啊?”小小的叫声再度响起,这次近了些,似乎正往这边来。 “我在这里!”祁海之大声回应,一边往声音来处走。“我不是让妳在外面休息吗?妳怎么不听话地跟进来了?” “祁哥哥,呜……总算找到你了!” 黑暗中出现的微弱火光,让小小几乎是哭着扑了过来。 “我在外面等了又等,就是不见你,叫了也没人回答,我、我还以为……”她话说一半,发现祁海之正用疼惜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忍不住靠在他的胸前,呜呜地抽泣起来。 “好了,不哭了。”祁海之怜爱地拍着她的背。不用小小明说,光瞧她脸上的紧张,就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心意。 “祁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好害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小小搂紧他的脖子,断续地说。 “乖,是我不好,不哭了,嗯。”祁海之只好继续安慰她。 接触到他疼爱包容的眼神,小小立刻觉得自己受的委屈比天还大,轻微的啜泣立刻变成了嚎啕大哭。 “小小,妳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妳面前吗?”她的哭声让祁海之有些意外。 小小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抬眼看着祁海之,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撒娇味十足,但祁哥哥似乎并不明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有些失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我是担心你嘛!没看见你的时候,我都不晓得有多害怕,一会儿怕巴拉士恼羞成怒动手杀了你;一会儿又怕你被这里的恶鬼给害了,所以……啊……巴拉士,他人呢?”小小这时才想起自己是在墓室里,陡然惊叫,并紧张地转着脑袋左看右看。 听她声音娇气,显然心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祁海之精神一松,不禁笑道:“妳现在才想起巴拉士,是不是迟了点?” “我是关心你嘛,自然是先想到你,才想到巴拉士……”小小窘红了脸,小声嘟囔。 祁海之呵呵笑道:“看不出妳的想象力还满丰富嘛,连恶鬼出来害人都想得出来!这世上或许有神力鬼怪,但我光明磊落,没做过亏心事,就算这里真有恶鬼,它们也不会出来害我。” 小小说起来也算修道之人,现在却为了他胡思乱想,大概是关心则乱吧!思及此,他将小小的手抓在掌心握紧。 “小小,妳放心,我们一路走来,多少风雨都经历过了,就算巴拉士武功再高强,要想击败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她的祁哥哥才不会输呢! 小小安静下来,想起刚才的话题,又转着脑袋四下查看--到处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目光不禁落回祁海之脸上。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巴拉士呢?他是压根儿不在,还是败给你了?” “我下来的时候,墓室里并没有人。” 祁海之的回答,让小小罢才还有些紧张的神情,立刻松懈了下来。 “不在就好。”她情不自禁呼出一口气,可一眨眼的工夫,又噘起小嘴,声音不满地说:“祁哥哥,巴拉士既然不在,你干嘛不早点出来?让我在外面好担心!” 祁海之微愣,而后笑道:“我在找线索。” “找线索?什么线索?”小小顿时被勾起好奇心。 祁海之环视四周一圈,沉声道:“妳不觉得这里特别干净,和我们想象中一片狼藉的被盗墓室,一点都不一样吗?” 小小不禁一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但眼前的墓室确实整洁得让人惊诧,像是刚刚才被打扫过一样。 “祁哥哥,难道墓室干净和巴拉士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她不解地问。 “能这样干净俐落的搬空陪葬品,至少说明这不是普通盗墓者所为。”祁海之蹙眉道:“我猜这是巴拉士干的,但没有证据。” 小小恍然大悟。“你是想从追查陪葬品的下落人手,寻找巴拉士?” 祁海之笑了,回眸盯着她,有趣地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陪葬的东西是什么,怎么追查?巴拉士是古董商,销赃自有他的通道,再说他还有收集宝物的嗜好,挖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卖、在哪儿卖都不知道,就算咱们真的查到了,恐怕也要浪费很长的时间。” 被他一说,小小不禁糊涂了。“既然不想追查陪葬品的下落,那你在这儿找什么?”她纳闷地问。 “记号,巴拉士的特殊记号。”祁海之不再看她!一脸认真地举起火折子走到墙壁旁,目光细细地在上面观察。“师父曾经说过,巴拉士心高气傲,盗墓后喜欢留下表明自己身分的特殊暗记,我想看看这儿有没有。” “啊?这么狂妄?!”小小好吃惊,看着眼前全神贯注查找线索的俊美男子,一时间被他迷得说不出话,隔了半晌,才问:“祁哥哥,就算这儿有他的记号,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证明他来过这里,咱们没找错地方。”祁海之头也不回地说。 “那倒也是。”小小点头,但过了没一会儿,又开始犯糊涂了。“祁哥哥,咱们既然不能透过陪葬品来追查巴拉士,那就算知道这里真是他盗的墓,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确信他在这儿待过,咱们就可以向附近的人,打听他的行踪。”祁海之随口说道:“巴拉士是波斯人,长相比较奇特,见过他的人肯定印象深刻,也许能有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这间没有暗记,火折子还能点一阵子,我去里面再找找……”他转头看看小小。“妳是跟着我?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当然是跟着你!”话没说完,小小跋紧抓住祁海之的衣袖。 穿过阴森的走道,宽大的墓室就在眼前,瞧着墓室正中央高大厚实的棺椁……小小寸步不离跟在祁海之身后,脸蛋微微发绿。 “那些盗墓的……晚上睡觉不做恶梦吗?”她牙齿轻颤地问。 “没胆子的就不做这一行了。”祁海之说着,忽然感觉衣袖一紧,回头一看,就见小小正咬着唇用力瞪他,不禁哑然失笑。“当然,我并没有任何说妳胆小的意思。”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这里太黑,不习惯而已……”小小心虚地为自己辩解。 祁海之笑声更大。“我知道……”忽地,他以惊喜异常的语气叫道:“我找到了,就是这个!” 此话一出,小小立刻忘记害怕,向前凑上脸,果真在棺椁拐角处,隐约看见一只老鹰。“就是这个?”她问。 “没错,就是这个。”祁海之点头道:“这是巴拉士在波斯的家族标记,我曾在他给师父的信封上见到过。” 小小一听,彷佛看见《如意多轮经》就在眼前,高兴得跳起来。 祁海之好笑地看着小小。他们之后的路会更难走,她却如此兴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出去,还要找地方投宿呢!” 小小率先爬出洞口,瞥见祁海之也钻了出来,忽然想起自己在墓室中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于是偷偷做了个鬼脸、晃到祁海之身边。 “祁哥哥,我还满享受刚才在墓室里的情形,你呢?”她撒娇地说。 “什么?妳说享受什么?”祁海之有些莫名其妙。 小小脸蛋一红,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刚才在墓室里和祁哥哥在一起的情形啦……嗯,我的意思是说,只要能和祁哥哥在一起,哪怕所有地方都变成墓室里那个样子,我也不在乎!” 这样讲的确是肉麻了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师父叫她历练红尘,她却找到了祁哥哥,难道这不是缘分? 既然有缘,她就要勇往直前! 祁海之宠溺地拍拍她的脸蛋,没说什么,神情愉悦地笑道:“在墓室里折腾了那么长的时间,妳不饿,我都饿了。走吧,咱们吃东西去!”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 “没有,还是没有!”小小从路边一间小杂货铺里出来,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这是方圆五十里内最后一个村镇了,真不敢相信,仍没有巴拉士的任何消息。 “还没有吗?”不远处,刚好从另一间酒铺走出来的祁海之虽然这么问,漆黑的眸中却没有太多意外。“小小,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客栈吧。”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 小小应了声,神情沮丧地走了过去。“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附近十里八乡居然会没人见过他……” 虽然让祁海之抱上马背,她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几天,为了寻找巴拉士,她的腿都差点跑断了。 祁海之看她一眼,并不着急。“别泄气,咱们回去慢慢想,有什么地方遗漏了也不一定。” “眼下也只能这样希望了。”小小萎靡不振地叹了口气,忽然又抿唇、不服气地说:“咱们都从后藏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了,我就不相信,到了川南,还会找不到他!” 只是……他究竟躲在哪里呢?好伤脑筋! 巴拉士既然是来盗墓,不希望有太多人看见他也是常理可知,可是……完全没有人见过他,这怎么可能?! 希望他没回波斯,要不就麻烦了…… 小小苦恼地蹙起眉,看在祁海之眼里心疼不已,不自觉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了,不想这些,回去好好休息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小小,没料到祁海之会吻自己,被亲的同时,她惊喘一口气,右手直觉往额头上模,只觉得由额上涌出的火辣热气,不仅烧红了她的脸,还烧烫了她整只右手。 她怔愣地望着祁海之,忽然鼻子一酸,懊恼得想哭。“祁哥哥,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还没洗脸呢!” 是啊,她怎么可以让心爱的祁哥哥亲了满口灰沙呢? “哈哈哈……”她孩子气的话,让祁海之敞开一阵朗笑。“不管妳怎么样,我都喜欢!”他说着,催马前行,穿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向小镇上投宿的客栈而去。 迸墓附近的村落里虽然也有客栈,但条件实在太差,他宁愿每天起早、在路上多花些时间,也要让小小住得舒服些。 若是只有他自己,随便在哪儿都能凑合着睡。 想到凑合着睡,祁海之有一瞬间的心猿意马,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脸蛋嫣红的小人儿,她飘飞的发丝拂在他脸上,撩拨着他的心。 祁海之微吸一口气,挥动马鞭,一路上徒留马蹄扬起的尘灰。 进到小镇,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祁海之没费什么劲,便找到了投宿的客栈,刚要下马,小小却先跳了下去。 “祁哥哥,好香喔,我闻到饭菜的味道了!”她使劲吸吸鼻子。 两人走进大堂,祁海之吩咐店伙计送些家常饭菜到厢房去,然后和小小一起回到了自个儿的住处。 罢进屋子,桌上一样金灿灿的东西,让祁海之脸色微变。 “祁哥哥,那是什么?”虽然还未点灯,但小小显然也看到了桌上的物品,正在奇怪,突然察觉屋子里还有别人。 是谁引她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躲在隐秘处的高瘦男人已挥掌向他们袭来。 祁海之抢先一步将慌乱中的小小抱开,紧接着,砰地一声,和那人双掌交错。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急退几步,身体重重地撞到墙上。 令人诧异的是,高瘦男人一招失手,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站稳身形、冷笑道:“能一掌将我击退,看来土登师父确有几分本事,就不知你看了我带来的东西后,是不是还能和现在一样有本事?”说话的时候,他竟大模大样走到桌前,点起了蜡烛。 小小见这人一身青衣,穿戴毫不出色,她只能从她听不仅的语言里,判断他是藏地来的追兵。 “祁哥哥没有经书,你别来烦他!”她忍不住充满敌意地大叫。 “没有?”来人看也不看小小,嗤笑一声,斜眼睨向祁海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监守自盗,叫女人为你狡辩,不觉丢人吗?!” 祁海之双眼微瞇,看这人十分眼熟,蓦地想起曾在次仁大土司身边见过他。 那人见祁海之不说话,也懒得多言,只是将手指向桌面。“就是它,不怎么贵重吧?次仁大土司却特别交代,让我一定亲自送到你手上,怎么样……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原本神色还算自如的祁海之,看清桌上的确是一座玲珑剔透的金塔后,脸色顿时僵直。“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是啊,哪里来的,我也想知道,明明是藏传佛教的宝塔,底座上为什么会刻着个汉字『祁』呢……土登,你的俗姓好像是姓祁吧?或许能帮我回答一二,也说不定喔?” 来人嘿嘿地笑,模了模唇上的八字胡,撇嘴道:“好了,我想你应该很明白,见到这座佛塔,代表着什么吧?” 见两人神色有异,小小心里紧张得要命,偏偏又听不懂藏语,忍不住急声问:“祁哥哥,那是什么?” 祁海之目不转晴的盯着高瘦男人,沉声道:“那是我们祁家的东西,我爹向来把它视若珍宝,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拿出来祭祖用。” 小小闻言,顿时倒吸一口气。“那……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爹……已经被那些坏蛋抓去了?” “小泵娘,别说得天底下就妳一个好人!”来人显然也懂汉话,听到坏蛋两个字,脸色顿时阴沉。“你们偷了寻布寺的经书,又会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你要的经书。”此时此刻,祁海之只能这么说。 “这我不管。”来人眼光淡漠,语气更加冰冷无情。“大土司有交代,一个月内,他若见不到《如意多轮经》,你就等着给你爹收尸!” 第九章 第二天傍晚,灰蒙蒙的细雨从天上飘落,路上行人稀少。找了一天仍没有巴拉士的消息,祁海之送小小回房后,自己也转身进屋。 很快把自己清洗干净的甄小小,兴冲冲的跑进对门祁海之的房间里,见他正在收拾东西,立刻惊讶地叫起来。 “祁哥哥,你在干什么?!” 厢房里,他一身布衣,又回复了昔日喇嘛的装束,胸口那串紫色念珠,看在小小眼里,竟是莫名的刺眼。 见她进来,祁海之停下手,神情看似淡定,眉宇间却有明显的沉郁。“小小,我决定回去找次仁大土司,换回我爹的自由。” “什么?你要回去?”小小谤本没法子相信自己的耳朵。 祁海之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小小脸上,又挪开视线,打量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厢房。 “我从小丧母,我爹却没再娶,辛苦多年把我们兄弟三个抚养成人,我没法子在这个时候弃他于不顾。” “祁哥哥……” 他话音未落,小小已经紧张地跑过去,拽住他的袖口。“那经书怎么办?你没有经书,回去也没用。” “办法总是会有的,我不能让我爹替我受苦……” “不,他们要的是经书,不是你,你知道吗?你空手回去,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小小慌了,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叫。 “小小!妳冷静些!”祁海之双手按住她的肩头,似在说服她,更似在说服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希望次仁大土司听了我的澄清后,能手下留情。” “没有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你不要一个人走,我舍不得你走……”小小心酸难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顺颊而下的晶莹泪珠,让祁海之的心为之揪紧。 他知道她有多关心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在临别之际,向她表白、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有多舍不得离开她……有这个必要吗? 次仁大土司为人乖戾阴恻,没有经书,这次回去肯定凶多吉少,能不能留下一条命都不知道;就算活着,也是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度过,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见她。表白了,势必让她更难受,不如就当彼此发生的一切,船过水无痕…… 小小从他晦涩的眼眸里读懂了他的想法,更是抓紧祁海之不放。 “祁哥哥,你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你还要走?!次仁大土司要是会手下留情,他就不会一直派人对我们穷追猛打,更不会干出绑架你爹的事!” “绑架?哦,是了,不过或许他只是认定我偷了经书,想吓唬我才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说,他也许根本没打算要把我爹怎么样。” 祁海之不想让小小为自己担心,故意淡然笑道:“小小,我这一走,不放心的只有妳。妳做事莽撞又少心眼,老这样一个人行走江湖也不是办法,还是早点回中原,回到妳师父身边吧……” “不!”小小听了立刻冲动地大叫。“我不要回中原、不要回师父那里去!” “妳本来就是出来历练的,不是还想参加三年一度的灵力修行吗?不回去,怎么参加?”他扬眉,状似不以为然地打断她的话。 “因为……呜……我不要离开你!”小小颤抖着身体,泣不成声。 “好了,不哭……”祁海之意识到酸酸的感觉已经由他的眼眶蔓延到鼻骨,却还是淡笑着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珠。 “我只希望妳能做好自己的事,说不定若干年后,仙班中还有妳甄小小的位置呢!到那个时候,我就特别为妳画一幅独一无二的唐卡……” 小小听了,顿时嚎啕大哭。“我不要参加灵力修行了,我不要成仙,我也不要唐卡,我只要祁哥哥……”她抱紧祁海之狠命地哭。 小小伤心欲绝的哭声,几乎动摇了祁海之的心,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 “小小,妳的心意我当然明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妳是如此,我也是。这一切,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低沉的嗓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对不起,没能让妳做一场好梦!”话一说完,他毅然拉开怀中已惊骇成石的小小,转身出门。 极度震惊的小小,发现眼前的身影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陡然回神。 “祁哥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她带着哭腔,拔腿就跑,却忘了厢房门口还有门槛,脚一绊,身子往地上直直摔去。“啊--” “小小!”听到她的惊呼,祁海之赶紧奔回,伸手去扶。在免去她跌得鼻青脸肿的同时,颈后已被她双臂死死攀住。 “祁哥哥,别丢下我好吗?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小小惊恐万分地将小脸搁在他肩上,虽然一时的呼吸不稳让她猛力咳嗽,但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手臂更是绞成麻花一样的使劲抱着他,深怕自己一不留神,他就会不见了踪影。 祁海之看着眼前鼻眼通红的俏丽少女,忽然有”丝冰凉的悲哀勒住心头,他别开脸,狠下心说:“妳不要缠着我,我不喜欢、也不需要妳跟我一起回去!” 顷刻间,小小如遭雷击,不由自主放开祁海之,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远,整个人不住轻颤,眼前发黑地昏死过去…… ***独家制作***bbs.*** 当甄小小从昏迷中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还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 “小泵娘,妳醒了?太好了!”妇人高兴地凑上脸。“来,吃点药,吃了药再睡吧。” 小小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坐起身,惶恐地转头,扫遍整个厢房都不见祁海之的身影,胃都痉挛了。 “大嫂,祁哥哥呢?”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妇人,她颤声问。 “祁哥哥?那个俊喇嘛吗?”妇人微愣,随即笑着答道:“他说他有事,先走了,拜托我来照顾妳。” 走了?!祁哥哥竟然狠心抛下她走了……眼前的一切顿时模糊不成形,小小躺倒在床上,目光空泛无神。 “小泵娘……小泵娘?” 中年妇人的声音彷佛从天外飘来,小小茫然回头,就见她噙笑坐在床缘,手里端着一个药碗。 “来,吃药了,吃了药很快就好。” 小小直直地看着她,突然-- “我没有病!”她激动地大叫,声音却又沙又哑。 “是的,是的,妳没有病。”妇人笑了笑,轻轻将她扶起。 “我真的没有病……我只是、只是……”她深吸一口气,想起祁海之临走前的那句话,泪水又情不自禁涌了出来。“大嫂,我好难过……” “体力差当然会难过啦。”妇人说着,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等她好不容易吞完所有的药,又体贴地扶她躺下。“好了,在这儿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妳又可以精神抖擞了。” “是啊,精神抖擞……”不知是不是药效发作的缘故,她头昏昏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但仍口齿含糊地说:“我还有好多事要做,身体不好怎么行……” “对,先养好身体再说……” “不,我要去追祁哥哥,迟了会来不及……”小小的声音愈加微弱,脑袋却在瞬间清醒,她突然明白了祁海之说那句话的苦衷,惊喜道:“啊--他说不喜欢、也不要我跟他去,那不是心里话,他是怕我受苦!” 正在收拾桌子的中年妇人,被她毫无征兆的叫声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那个俊喇嘛,也就是妳的祁哥哥啦,他怎么了?” “他爹被坏人绑架,要他拿东西去赎……” “是这样啊,那不管怎样,出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顾好,妳还是快点睡,休息好了,再去找妳的祁哥哥。”妇人心疼地看着她,就像看自己的女儿。 大嫂的话让小小无法反驳,她合上眼,想了想不甘心又问:“大嫂,祁哥哥怎么会请妳帮忙?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什么话让妳转达给我?” “我在厨房做事,掌柜的来说要找个人伺候姑娘,我就来了,我并没有和妳的祁哥哥说过话……” “哦,没关系,我只是问问。”小小昏沉沉地躺回去,不管怎么说,和大嫂说过一阵话后,她现在感觉好多了。 反正师父让她下山,就是为了多历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磨难,她都要勇敢面对,只是…… “我没办法承受失去祁哥哥……”她忍不住低声呢喃。 熬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忽然道:“小泵娘,妳不是喜欢上他了吧?他可是个出家人,能陪妳白头到老吗?” “我也是从小修道啊……”小小声音软绵绵的,模糊得连自己都分辨不出。 在玉虚宫,师父就常说,修道是为了感悟天地造化,而不是为了束缚人。情爱既是男女之间最自然的感情,一旦产生了,就没必要刻意回避。 巨于祁哥哥,他虽是喇嘛,却不是终生事佛的那一种,只要他愿意,还俗并不难…… 她清楚记得,卓玛曾经说过,祁哥哥做喇嘛是暂时的,他是为了增长学识,才拜敦洛喇嘛为师,最终还是要回家的……当然,这些话她并没有向祁哥哥求证过。 熬人闻言,第一个感觉就是匪夷所思,一个这么漂亮的小泵娘,又直嚷嚷着要去追男人,怎么会是道姑呢? “小泵娘,妳还是好好睡一觉吧!休息够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会跟着消失……” 她虽然没有明说,小小也知道大嫂当她脑子有问题。 不过也是,又是喇嘛又是修道,在普通人听来,不是胡言乱语,又是什么? 大嫂也没说错,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自从认识了祁哥哥,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论在哪里,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和祁哥哥在一起,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绝对没法子达成…… 小小终于听话地闭上眼睛,在药力的作用下,很快跌入了梦乡。 ***独家制作***bbs.*** 这一觉睡得好沉,直到隔日将近午后,小小才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屋外树枝上鲜女敕的绿芽,心情不觉地好了很多,立刻去追祁海之的念头,也有所改变。 虽然从小被虔诚的父母送进玉虚宫,但她一直在快乐的氛围中长大,让她伤心的事除了昨天的分离外,几乎就没有了。她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所以,她要和祁哥哥一起快快乐乐地活着。 她知道,没有《如意多轮经》,次仁大土司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而她就算去了后藏,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留在这儿继续找巴拉士,看能不能有办法把经书拿回来,那样的话,或许还有救祁哥哥和他父亲的机会。 可是……去哪儿找巴拉士呢? 想到这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小小叹了口气,想着待在房里也不是个办法,便穿上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出了客栈往东,就是小镇上最热闹的街道,摩肩接踵的人们,加上川流不息的店铺,其热闹拥挤的程度,即便是人口众多的大城镇,也不过如此。 她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走,忽然发现右边墙角围着一大群人,于是好奇地凑过去问:“什么事这么热闹?” 旁边有位胡须花白的老伯看她一眼,笑道:“李员外家的小姐前天上香时走失了,员外府正悬赏五千两银子到处找人呢!小泵娘,妳一个人上街,也要多长些心眼才对啊。” “悬赏找人?”小小一听,顿时眉眼大亮。 天啊,这么简单的法子,她怎么从没想到过? 小小转身就往回跑,刚想找人四下张贴寻人告示时,蓦地想起巴拉士的重要标志--那只老鹰! 巴拉士行踪诡秘,见过他的人肯定不多,但以他爱现的个性,那只老鹰说不定会随处乱画,就像有人喜欢乱刻“某某到此一游”一样。如果连着老鹰的图样一起悬赏,会不会事半功倍? 小小带笑的小脸还没来得及展开,又突然僵住--那天匆匆一瞥,老鹰到底长什么样,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没有具体图案,她怎么悬赏? 小小正在烦恼之时,突然瞥见一间书砚坊,她紧皱的眉立刻舒展开来。 “小二哥,我要买纸买墨,要一大掴……笔砚也不能少……对了,还有油灯,嗯……两盏,要松油多一点的、时间烧得够长的那种!”她匆匆跑进书坊,人还没站稳,就大着嗓门嚷嚷。 店伙计一愣,随即答应着。“好的,请您稍候。”他手脚俐落地裹起一大包东西递给小小。 小小岸了帐,转身冲回客栈,从里面牵出一匹马,头也不回地往古墓方向跑。 她的想法很简单,等她画出那只老鹰,她就连着寻人告示,往四处那么一贴,就不信巴拉士还不无所遁形! 迸墓很快就找到了,小小大着胆子点起油灯、背上包袱,三两下来到墓室正中央的棺椁边。 “好了,小小,安心画吧,祁哥哥还等着妳去见他呢!”小小自言自语道。 她将油灯搁在一旁,先给自己送上一个鼓励的笑,而后盘腿坐下,拿出先前准备好的纸笔,开始画老鹰。 咦,怎么回事,那老鹰瞧着也没什么特别,怎么一到她笔下,就变成了四不像呢? 薄润的红唇抿成一条线,小小对着老鹰琢磨了半天,干脆丢掉手里的画,重新取饼一张白纸。正要落笔时,从棺椁中发出的一声闷响,让原本还若无其事的她,惊得魂飞魄散。 “啊--”她吓得不轻,不但纸笔落地、脸蛋惨白,整个人也在霎时抖成了筛糠。 曾经学过的捉鬼经文,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她双眼死死地盯着棺椁,就等着一生中最恐怖的画面出现。 弊椁里又是一声闷响,让小小的心跳倏地猛然停住,紧接着-- “碰!碰!碰……” 有节奏的闷响不断传出,眼前却没有变化。墓室里,一身尘土、惊骇到几乎晕厥的甄小小,原本死灰的脸蛋,终于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于是,她蹑手蹑脚爬起来,什么也不要了,深怕惊扰棺中亡灵似的,踮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往出口方向挪,直到看见洞外的光亮,才露出一丝惊魂稍定的笑。 她弯着腰,正要钻出地洞,身子却停了下来,因为--那个声音突然没了。 “奇怪……”小小喃喃自语,明亮的眼眸这时已恢复了往日的灵动,也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寻找巴拉士心切,她竟然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大胆举动--重新回到了棺椁边! 难道这具棺木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小围着棺木绕了几圈,好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就是没有勇气掀开棺盖。 打扰死者不好,这也是那天祁哥哥没有打开棺椁检查的原因,她今天自然也不好乱动,可是…… “碰!碰!碰!” 突然间,棺椁里又传出那种怪异的声音,还是那么有节奏。 小小虽然被惊得往后连退了三步,但心中并没有刚才那么害怕,尤其当她发现棺椁一角并没有完全密合、尚有一丝缝隙时,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提起油灯、大着胆子凑脸朝里看去。 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副残缺不全的骷髅,所以当她发现棺椁里,除了一条黑漆漆的台阶甬道外什么也没有时,不禁又错愕又惊奇,难以置信地轻咦一声。 这居然不是装死者的棺木,而是个秘密通道的人口!那奇怪的声音,正是从这个甬道的尽头传出。 小小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过了好半天,在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象时,她终于一咬牙,决定下到通道尽头,一探究竟! 弊盖很快地被移开,小小举起油灯,踏入甬道,目光所及,五彩斑烂的壁画随处可见,还有不少精雕细刻的装饰,其富丽堂皇,即使大户人家的宅院,也要甘拜下风。 她强忍满心的惊讶,顺着声音的来处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有微弱的灯光传来,接着,光线越来越亮,到最后,眼前竟一片璀璨。 通道尽头,居然是一问堆满奇珍异宝的密室! 而声音的来源,则是密室东墙前,一个身材削瘦、手拿凿锤的高个男子,全神贯注在敲凿墙壁发出的。 那似曾相识的背影,即使不看脸,小小也立刻认出了他是谁。 “巴拉士,你这个阴险小人,无耻变态、贪婪恶毒的盗墓贼,还不快把祁哥哥的经书还来!” 她异常激动,也不管打不打得赢对方,当下就甩掉油灯,冲了过去…… 第十章 斑原的傍晚,彩霞满天,祁海之风尘仆仆,终于赶在日落前,进入了康川地区第一大镇--通曲。 通曲南市的街道尽头,厚重的朱红大门左右敞开,被人视为金玉铺地的大土司府,一身劲服的高瘦男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一人一马,难掩得意地仰头大笑。 “土登,你终于来了,大土司等你已久!” 见是那天送佛塔的男子,祁海之一声不吭,翻身下马。 “哟,脸色还是那么臭!”高瘦男子讽笑着侧身,让开一条路。“好吧,这边请,土登师父!” 跨过高高的门槛,祁海之跟着高瘦男子走向内府,人目所及全是雕梁画栋、粉墙金瓦的画面。路过一处庭院,地上则堆满各种石材,几名工匠正在用心地雕凿图案,他随意一瞥,顿时怔住。 “腾云驾雾的戏珠金龙,只准皇宫才有,大土司用它来点缀家宅,不觉有所逾越吗?”他问。 斑瘦男子不以为然地哼了哼。“大土司在这儿就等同于皇帝,用几条龙又有什么了不起?” 祁海之不再说话,拾手示意高瘦男子带路,很快来到主厅。 主厅内,锦衣玉带的大土司次仁多吉,原本悠闲地躺在床榻上吸水烟,听见有人进来,面色不悦地抬起眼帘。 “谁呀,这么没规炬……”瞧见是祁海之,声音顿时止住,两个多月的“朝思暮想”,他总算见到了贵客,哈哈! “贫僧土登,向土司大人请安。”祁海之双掌合十,弯腰行礼。 见他言语谦恭,次仁多吉满意地笑了,居然放下水烟,起身向他迎去。 “土登师父是出家人,不必多礼!”他客气地说,又挑眉瞪向伺候在一旁的婢女。“还不快看座?” 婢女赶紧端上椅子,次仁多吉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伸手一拉,邀祁海之和自己一同坐在床榻上。 见他并未推拒,次仁多吉更加满意。“土登师父,你可真难请啊!别担心,你父亲在我这儿一切都好,经书呢?” “大土司见谅,贫僧没有经书,大家都以为经书是贫僧所盗,那是误会。” “误会?”次仁多吉瞥他一眼,瞅见婢女正在添茶加水,便挥手斥退:“出去,没有召唤,不准进来!”他大声吩咐。 “是。”婢女手一抖,赶紧收拾东西退出。 次仁多吉也不抬眼,直到婢女掩上厅门,才扭头笑着打量祁海之。 如他所料,眼前的土登师父确实和一般男子不一样,身材修长挺拔,气度高雅沉静,即使满身风尘,也掩不住谦冲慈和的气息。 这种人若是说谎,相信不会有人起疑。如果不是太了解桑登贡布,知道他想当住持都快想疯了,绝不会欺瞒自己的话,他一定会相信祁海之是无辜的。 “土登师父,刚才人多嘴杂,不方便说话,现在没人了,你可以把经书交给我了吧?”次仁多吉双手一摊,仍旧笑呵呵。 “对不起,贫僧真的没有经书。” 次仁多吉根本不信,只是挑眉看他。“你怎么可能没有经书?” “是这样,贫僧虽然负责保管经书钥匙,但从没见过它,更别提偷了。”祁海之坦然道。 次仁多吉瞇起眼,目光在他脸上看了片刻,突兀地笑起来。 “土登师父,别以为那书里有什么宝藏啊、武功秘笈什么的,你就想自己留着它。实话告诉你,那不过是我派人放出的风声,经书里其实什么也没有,你拿了它也没用!” 祁海之迎着次仁多吉的目光,惊愕问道:“是你放出的风声?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敦洛喇嘛!” 次仁多吉口气虽然平淡,脸上却已露出阴霾之色。“若不是他坚持不肯把经书交给我,我何需出此下策?” 听他提起师父,祁海之鼻眼发酸,深吸一口气道:“土司大人,镇寺之宝岂能随便给人,家师的做法,我觉得并无过错。” “镇寺之宝?”次仁多吉听了,口中蓦地爆出一串大笑,而后眼睛一瞪。“它本来就是我们次仁家族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取回来?” 祁海之一动也不动。“据我所知,《如意多轮经》坐镇寻布寺已久,怎么可能是你次仁家族的东西?” “有什么不可能?!”次仁多吉抬了抬下巴,不无骄傲地说:“当年藏地发生鼠疫,哀鸿遍野,我家先人为广大藏人福祉着想,历尽千辛万苦,从天竺佛祖吉祥地,求得它作为疗伤圣物,医好数以万计的生命,那怎么就不是我们次仁家族的东西了?” 会有这样的事?祁海之根本不信,淡然笑道:“奇怪,这样感人的传说,贫僧居然从没听说过,真是孤陋寡闻。” “你这是在讽刺我说谎吗?”次仁多吉脸色不觉微变。“如果不是汉人强取豪夺,占我藏人大片土地,我次仁家族的美名,到现在肯定会广为流传!” “这又关汉人什么事?”祁海之笑声更淡。 次仁多吉看他一眼,自觉落寞地摆摆手。 “有些事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一定要说。当年,我的先祖并不居功,但后藏大小三百四十六位土司,为了表达敬意,执意签下感恩状,奉我次仁家族为后藏第一大土司,尊《如意多轮经》为藏传圣物,对持有者唯命是从……要不是后来汉人来了,先祖为对朝廷表示忠心、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刻意淡化自己的功绩,不准百姓提起,并将圣物捐到寻布寺,你以为,就你们那个小小的寺庙,也配拥有《如意多轮经》这样的至宝?” 听他言语倨傲,又想起屋外的龙形石雕,祁海之忽然领悟到什么。“你想收回经书,逼后藏大小土司遵守当年诺言,唯你是从,跟着你一起造反?”他不敢置信地追问。 被人直言说中心事,次仁多吉不禁将视线停在他脸上,良久,终于点头道:“算你聪明,可恨敦洛那个老顽固,偏说什么可怜生灵涂炭,拚命阻挠我得到经书,真是冥顽不灵!” 即使祁海之性情再好,听旁人辱骂自己师长,声音也顿时变调。 “土司大人,造反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这不是生灵涂炭是什么?贫僧更认为家师说的有理。” “这不叫造反,叫顺应潮流!”次仁多吉眉也不皱一下,傲然道:“眼下汉人皇帝新近登基,四海不服,揭竿起义的权贵到处都有,我只是不甘人后,有什么不对?” 眼前的次仁多吉自信满满,祁海之知道劝也没用,干脆道:“只可惜经书不在我手上,让你失望了。” “土登!”次仁多吉的脸色剧变,似要发怒,却又吸了口气,嘿嘿笑道:“我知道奇货可居这个道理,不过……经书在你手上根本不值钱,在我手上,却抵得了千军万马,你考虑看看,我可以出个好价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贫僧身上根本没有那本经书,就算有,贫僧也不会把它交给你。”祁海之放声直言。 次仁多吉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漫天要价的样子,但除了敦洛那个老顽固,他不信天底下还有用银子收买不了的人! 停了片刻,他突然道:“你有自己的考量,我可以理解。这样吧,我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十天够了吧?”说着,也不等祁海之回答,击掌示意,指示门外婢女去取天酥散。 “让土登师父吃这药,是委屈你了,可谁教你是敦洛活佛的亲传弟子,身手太好呢?” 天酥散?听到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散功药,祁海之的心跳为之一顿。 将他眼底的轻微变化看在眼里,次仁多吉不觉心情大好,接过婢女送来的木器托盘,含笑逼近他:“土登师父,这可是比金子还贵的药啊,快请吧!” “贫僧若服下这药,不知大土司可否放过家父?”祁海之看着眼前的瓷瓶,平静地问。 “要本土司放过祁老先生?”次仁多吉看着他,眼珠子一转。“让我考虑考虑一下……不过,你得先服药,要不然祁老先生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本土司不能保证。当然,你若马上献上经书,并以佛祖的名义起誓归顺我,那又另当别论了。” “我没有经书。”祁海之还是那句话。 次仁多吉看着他将瓶中药水一饮而尽,赞许笑道:“土登师父,只要你脑子开窍,什么都好说,至于天酥散的解药,我会为你特别准备好……” ***独家制作***bbs.*** 窗外春雨,时落时歇,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两天,而关在囚禁要犯的牢房里的祁海之已经度过了六天。 对生活向来要求不高的他,要习惯牢狱中阴暗潮湿的环境并不困难。每到下雨的时候,他就会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雨点,滴滴答答沿着屋缝漏下。 一阵凌乱的钥匙声过后,身材高大的贵族男子从铁门外走了进来。 见到每天都来探问自己的贵族男子,祁海之并不觉得意外。 走进来的,是后藏第一大土司次仁多吉。 他一身华衣,胸前挂着一串血红的宝石,看起来十分高兴。此刻,他正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祁海之。 “土登,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偷经书、是被人诬陷的吗?本土司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还死鸭子嘴硬、死不悔改?” 发现他脸上异常亢奋的神情,祁海之隐约觉得有异,但也没多想,只是道:“贫僧不曾说谎,讲的句句属实。” “哼,好个不曾说谎,句句属实,本土司差点被你骗过……什么鬼地方,这么脏!”次仁多吉走前几步,脚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下,一时不稳,伸手扶墙,却模了一把烂湿,脖子里还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滴进,不由得咒骂一声。 苞在他身后走进的侍卫,眼明手快扶住他。“大土司,小心!” “走开!”次仁多吉甩开侍卫,步伐微乱地走到祁海之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余尺,浓重的酒气让祁海之不禁皱眉。“大土司,你喝酒了?” “喝酒?哈哈,是啊,我喝酒了!我是喝酒了……我实在太高兴,高兴得不能不喝酒……” 次仁多吉酒意微醺地打了个嗝,挑起眉睇向祁海之。“土登,本土司自己高兴,也没忘记给你带来一个惊喜。哦,不对、不对,是两个、两个惊喜……哈哈!”他蓦地转头,冲着牢房外喊道:“把人给我扔进来!” 惊喜?人?祁海之有些回不过神,正在纳闷时,走道上响起纷杂的脚步声,紧接着-- “次仁多吉,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无耻卑鄙的小人……” 听到这个熟悉异常的声音,祁海之心头一颤,再看到被士兵粗暴丢进牢房的紫衣少女,面色顿时大变。 “小小?”他简直不敢置信。 “祁哥哥!”跌倒在地的娇俏少女,听到他的声音,身子蓦地一顿,抬头看见祁海之,霎时忘了身边的一切,无比惊喜地朝他扑来。 “果真是妳,小小……” 看着扑进怀里泪眼盈盈的紫衣少女,祁海之真不知该说什么好,隔了良久,才愕然问道:“我不是叫妳回中原去吗?妳怎么会来这里?” “不止她,连我也被害惨,陪着一块儿进来了。” 忿忿的声音传来,祁海之诧然抬头,就见一身黑袍的巴拉士,正阴阳怪气地朝自己走来。 祁海之没料到小小和巴拉士竟然都被抓了进来,浓眉紧蹙地瞪住巴拉士,哑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用说,当然是我大获全胜了!”次仁多吉挑衅地看他一眼,唇边勾起快意的讥笑。“经书我已经拿到手,至于你们……就等着血祭我的大旗吧!”他狂笑几声,自顾自转身走了。 牢房内,一阵死寂后,祁海之终于开口。“你既然好不容易偷走经书,又何必把它交到次仁多吉手上?”话是向巴拉士说的。 “你以为我愿意?”瞧见祁海之质问的眼神,巴拉士心中不快,抬手指向紧紧抱住祁海之的甄小小。 “要不是这小丫头,一见到我,就像母夜叉似的不分青红皂白一阵乱打;打不过,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缠在我身边,搞得我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甚至扬言我若不来救你,她就一辈子跟着我、诅咒我……若非如此,我肯把经书交给次仁多吉那混蛋吗?” “小小!”祁海之吃了一惊,低头看向怀中脸蛋已然窘红的少女。 “我……有我这样漂亮的母夜叉,那神仙岂不全要自杀?”小小想破脑袋,终于想到个可以反驳的地方。 巴拉士也不理她,只是皱眉朝祁海之道:“经书是敦洛托我带走的,你别开口闭口什么偷啊偷的,多难听。” “什么?”祁海之又吃了一惊。 巴拉士换了个没水的地方坐下,哼声道:“敦洛知道自己快圆寂了,又说眼下后藏太乱,寺里也是人心浮动,他交给我一朵金色优波萝花,要我两年后转交给他的转世灵童,就这样。” 祁海之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道:“金色优波萝花不是大梵天王献给佛祖的花吗?它和经书又有什么关系?” 巴拉士想也不想地回答:“那朵花就是《如意多轮经》正本,虽然敦洛当时没有明说,但我巴拉士是什么人,只在灯光下轻轻一照,就发现花瓣上的丝条全是用梵文密密麻麻勾成……” 他话还没说完,祁海之怀里突然有了动静。 “祁哥哥,你都不知道,那朵花有多漂亮,花身用金箔做的不说,上面还嵌了好多宝石,尤其中间那颗做花蕊的石头,又白又细腻,不论何时何地都会闪闪发光哪!”感觉自己被忽视的小小,赶紧抬脸插话。 “石头?”就听巴拉士讥笑一声。“说妳没见识,妳还不承认,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石头?是舍利子,好不好!” “舍利子?!”小小惊叫,漂亮的嘴巴张得好大,后悔万分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晓得这样我就把它咬下来了,说什么也不能留给次仁多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巴拉士脑袋一歪,不屑道:“那么漂亮的宝贝,妳也舍得破坏……” “你胡说!”小小脸蛋一红,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哪里破坏了?我不过是说着替大家出口恶气罢了!” “免了,妳的好意我承受不起,如果没有妳的愚蠢,我肯定还在外面逍遥,哪会落到现在这种任人宰割的地步?”巴拉士气恼地蹬了蹬脚。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是次仁多吉太狡猾,我哪知道他笑里藏刀,会在酒里掺药?”小小觉得好委屈。 “你们也喝下了天酥散?”祁海之感觉事态比他想象的严重。 “就是!”一听这话,巴拉士满肚子鸟气,恶狠狠地瞪着小小道:“要不是妳贪嘴,非嚷着要吃什么接风宴,九头牛都拉不回,我会被骗着喝进那药?” “我哪里贪吃了,我是为祁哥哥着想,怕得罪他嘛……”小小一急,眼泪差点掉出来。 巴拉士扭头,故意不看她。“好了,好了,现在可好了,大家全进来了。不用怕,咱们大眼瞪小眼,一起等着送死,哈哈,好喔!” “你、你不要遇事只会怪人,有点男人风度好不好?”小小恼羞成怒,忍不住冲着巴拉士大声尖叫…… ***独家制作***bbs.*** 半个月后的一天,天还没亮-- “砰!砰!砰!”突如其来的巨响伴着嘈杂的喊声,让小小倏地一惊,满头冷汗地翻身而起。 “小小?”站在窗口的祁海之转头招呼她。 “祁哥哥,外面好吵,出什么事了?”她问。 “这么小的窗子,连只麻雀都飞不进,他能看见什么?”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巴拉士被吵醒,脸色不悦。 “是,我是什么也没看见。”祁海之轻笑着回答。 屋外喊声依旧,在他说话的同时,小小无意中瞥见巴掌大的窗户外,天际竟一片通红…… 不对! 她立即下床,冲到窗前,骇然发现那不是天边朝霞,而是火光--大炮打出来的火光! 顿时,她的心漏了一拍,她自认为有勇气,胆子也够大,可想起次仁多吉那天临走前说的话,仍忍不住胆寒,难道…… 她心中惶恐,眼睛紧紧盯住祁海之。“祁哥哥,是不是次仁多吉今天起事?” 祁海之想否认,却没办法摇头,只好把僵成化石的小小拥揽入怀,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小,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妳。” 小小的脸顿时煞白,但她没有落泪,而是哽咽着摇头。“不,祁哥哥,我不是伯被你连累,我是觉得好可惜,就要这么死了……甚至都没能成为你的新娘……” “妳永远是我的新娘。”祁海之心头火热,冲动地抱紧她。 见两人情真意挚,巴拉士想到自己形单影只,忍不住拉了块布,从头罩下。 “我倒是活生生被你们连累成了冤大头,怎么到头来,都没人安慰我一句?唉,可怜哦!” 晨风阵阵,从狭小的窗户吹进,小小转身时,也不知是不是心绪翻涌的缘故,脸上竟有一抹粉红的艳色。 “对不起,巴拉士大叔,是我不好,害你要在这里成了孤魂野鬼。”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其事向巴拉士道歉。 巴拉士冷哼一声。“我才不和妳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怎么样,只是不想当个被人忽视的透明人罢了。 他站起身,正想走到甄小小和祁海之身后,挤着和他们一起往巴掌大的窗外看时,牢房外的走道里,突然响起一阵纷乱沉重的脚步声。 听到声音不对,小小立刻抱紧祁海之的身子,苦着小脸道:“我以为咱们还有些时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话才落下,牢房门迅速被打开,她还没来得及惊诧,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师兄、甄姑娘,我来的还算及时吧?” 是金巴?! 所有人都惊愕万分,瞪着眼前寸许短发、却腰系钢刀、一身武官装束的年轻男子,说不出话来。 祁海之率先回神。“金巴,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我是跟着神武将军平乱来的。”金巴挺了挺胸脯,神气地说:“哦,对了,师兄,自从你走后,我就投靠了努大嫂,现在是从九品武官!” “你投靠……努大嫂?”小小原本就糊涂的脑袋现在更糊涂了,她都听不懂金巴的话了! “她是朝廷派驻藏地的观察使。”金巴解释说。 “啊?她是朝廷命官?一点都不像啊!”小小惊叫起来,伸着脖子朝外看。“那她人呢?” “她和神武将军,哦,就是那个一直在藏地各处卖药的齐大叔,一起去指挥平乱,我就先来救你们了。”金巴乐滋滋的。 齐大叔居然是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小小实在想不到。 “《如意多轮经》呢?”一直没说话的巴拉士突然开口。“它是朵金色优波萝花,小心别让次仁多吉毁了。” “就是,就是。”小小跋紧跟着点头。 “没事,次仁多吉逃跑前是想带走它,但被神武将军截住了,将军准备再过几天,就把它送回寻布寺供奉。” “你们怎么知道经书是朵花?”祁海之奇怪地问。 “其实……”金巴看看祁海之,又看看甄小小,犹豫了下,还是说了。“这都是卓玛姑娘报的信,她一直很关心你……她叔叔正好是次仁多吉的大夫,卓玛姑娘、利用这关系,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 事情的发展固然令人惊讶,但更让小小惊讶的,则是在十个月后,她第一次瞧见新任的敦洛喇嘛时-- “刚才大殿上那个小女圭女圭,就是你师父?”小小虽然也信轮回之说,但看着身边那么多善男信女,对着个刚断女乃的小男孩又跪又拜,总觉得怪怪的。 “是的,长得和恩师一模一样。”已经还俗的祁海之想起师父,不免伤感,发现小小眼圈微红地站在一旁,不禁奇怪地问:“妳怎么了?” “瞧你对师父那么有感情,我也想我师父了。” “那好,反正家里有大哥,我现在闲着也没事,不如和妳一起回去看他吧?”祁海之建议地说。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祁哥哥对我最好了!”小小立刻破泣为笑。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云雾缭绕的勿愁山顶。 “这么说,妳不打算参加灵力修行,而是选择成亲了?”发须皆白、仙风道骨的年长老者,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清丽少女。 一年多不见,小小蚌子高了,脸蛋也更细致了,整个人看上去已不像从前那般青涩,唯一不变的,是她眼中的那份淘气。 “是的,师父,我是特意来请你吃喜糖的!”小小骄傲地大声说:“祁哥哥决定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娶我!” “小小,轻声点,师父听得见。”见周围的人忍俊不已,站在她身侧的俊美男子,忍不住拉着她小声提醒。 “没关系的,大家都习惯了。”小小还是一样。 可以想象,先是一个人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是两个、三个……片刻后,一发不可收拾,开心的、祝福的、所有的欢笑,尽在勿愁山……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凡心未了》之四--“仙女爱落跑”。 后记 书背后的故事容蓉 说到藏地,容蓉总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总觉得那里很神秘-- 神秘的高原,神秘的雪山,神秘的文化,神秘的宗教,当然,容蓉最感兴趣的,还是藏地的唐卡。 看过这本书的读者,会发现里面有好几个地方都提到唐卡,纯粹是容蓉个人喜好所致。 唐卡,藏语中卷轴画的意思。发展到今天,简单说,是佛像画;复杂说,就是宗教题材画。 容蓉不信佛,对唐卡也一无所知,直到某一天,偶尔在电视里,看到一段介绍藏文化的影片。 其中有一段,讲的就是一个当地有名的唐卡画师。 罢开始,主持人侃侃而谈,容蓉正在做别的事,也没往心里去,可后来,当他把那位唐卡画师的作品一一展开时,容蓉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啊,那位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平凡画师,竟有如此高超的画艺,绘出了金碧辉煌且意态安详的佛像画卷! 他肯定有着一颗虔诚的礼佛之心,容蓉不得不如是想。 这也是容蓉写这本书的初衷。 说到唐卡,就不能不谈那朵花。 书中的那朵“金色优波萝花”,是容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网路上找出来的。 大家都知道,容蓉写的虽然是古装的故事,却向来随意,天马行空,从不去考证社会、风俗、文化……等。然而,在写《如意多轮经》时,突然想给它变个模样出现,于是就有了“金色优波萝花”的诞生。 金色优波萝花--别看它名字难读,来头可不小。“拈花微笑”中,佛祖在灵山会上、拈在手中展示给大众看的那朵花,就是它。 据说,也就是因为这个典故,成为佛家禅宗发生的来由,并作为禅宗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依据。 所以说,没点慧根的人,礼佛肯定会很累。 不过对容蓉来说,别说礼佛,光写下这本书,就差不多头疼了一个月。 知道这本书和前面写的有所不同,但没想到写起来竟会如此困难。 首先,故事内容太多。 后果就是喧宾夺主,一不留神就走题,要费好大劲才拉得回来。 还有就是男女互动。 这是容蓉的老毛病,不提也罢,反正我家编编担心的不得了,每次都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感情写没了! 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容蓉也学着在电脑萤幕上,狮子鬃毛似的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小纸条,上面写满“男女互动”四个字,谁想到稿子到了最后,还是把互动给写没了……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再接着,是女追男的情节设定。 容蓉从没写过女追男,原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写起来没费什么劲。倒是另一个没想到的问题,让容蓉脑汁都快绞尽了。 那就是男主角的性格。 温和的个性,是事先设定的,容蓉动笔后,才发现他的难写。 包糟糕的是,前面十几本书里,好不容易积累下的描写男主角的形容词汇,一下子变得统统不能用了。 这个打击好大,大得以至于本文前几章,容蓉因为抓不住男主角的性格,反复重写了三遍,才算勉强定稿。 作为一个作者,不能只写一种人物,特别在整套系列作品的情况下,容蓉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写这样的男人,实在太累了! 所以,容蓉决定,下本书还是写回来好了。 对了,最后说一声-- 《凡心未了》系列,只剩最后一本了。新稿中,容蓉准备写个比较纯粹的爱情故事,内容还没开始写,不过…… 咱们下回再见,哈! 同系列小说阅读: 凡心未了1:仙女多忘事 凡心未了2:仙女懒洋洋 凡心未了3:仙女搞破坏 凡心未了4:仙女爱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