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齿新娘》 序 因为多年前听了爷爷、女乃女乃的爱情故事,我就一直想写一本简单且平凡的爱情故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爱得你死我活的爱,而是那种细水长流、情感慢慢滋长的爱,如今能将这本书完成,我真的很高兴。 书中的男女主角自小就熟识彼此,我的爷爷、女乃女乃也是。女乃女乃是爷爷的童养媳,很小的时候就住进爷爷的家,十八岁嫁给爷爷,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六十年的岁月,我从不曾见他们吵架过。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时,总能见到他们两人坐在家门口前聊天,等五个孙子孙女放学。 当时我的年纪还小,尚不懂大人之间的情爱,只是觉得爷爷和女乃女乃的感情不错,也不了解到底他们的爱有多深,直到女乃女乃去世的那个晚上,他们之间的深情深深震撼了我。 当时爷爷双手紧紧抱著女乃女乃,低著头不断对女乃女乃说话,直见女乃女乃紧闭的双眼不断的流出泪水;断气前一秒,她的手仍努力握著爷爷的。他们的爱虽然平凡、简单,却令周遭的人感动且羡慕不已。这份爱给了我灵感,用灵感写成了这本书,希望正在读这本书的人都能喜欢。 有了男朋友之后,我才发觉在现实生活中的相爱真的不容易,少女时代的幻想爱情在自己的编织下总是美丽且毫无困难的,但不管爱以何种型式出现在你生活里--轰轰烈烈也罢,淡如清水也好,但别忘了要爱得勇敢、爱得快乐才好。 第一章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卧在树下,闭起双眼让意识坠入二十年前的时空。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爱上她,正确一点的说,第一次的见面,他曾认定自己会讨厌她一辈子--那个哭闹起来声音很大且脸会皱成一团的女乃娃。 就是她那惊人的哭声,引他在一个骤雨急下、狂风疾扫的夜晚,在龙宅的后院捡到她们母女。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冬天的冷,女圭女圭的妈妈早巳晕死过去,襁褓中的她几乎快在大雨中溺毙。 他急救了女乃娃,不一会儿,她吮著他的大拇指,沉沉的在他怀中睡去。 那晚,她的生命在他手中获得重生。 他将她们带回家,龙家的老女乃女乃收留了她们,并让她们在龙宅住下。 接下来的两年,他渐渐体认到他为自己捡回来个大麻烦--虽然两年后她的脸不再皱得难看,可称得上是漂亮女圭女圭,但都无法改变她是大麻烦的事实。 最惨的记忆是他念中学时,家人每天除了为他准备便当,还得为他准备女乃娃让他背著上课。中学三年,他身旁的位子坐的永远是她--一个不足六岁的女娃,只因为她离不开他。 只要他一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就哭闹不休,连她的母亲都拿她没办法,唯独他能使她平静下来。 和他同龄的孩子每天都可以无忧无虑的到处玩耍,只有他得去哪里都带著她,无法尽兴的玩。他也曾对她发过脾气、心里不平衡过,但只要她一哭,委屈的蹲在角落哭,他的脾气就无法持续。 渐渐的,小表头知道他的弱点,往后他才想责备她,她就开始掉泪,惹得他每次想生气,最后却都以向她道歉收场。他曾想,这一生,他是被她吃定了。 她对他的依赖是如此自然;捡到她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因飞机失事刚过世,他原以为他再也快乐不起来,将要痛苦过一辈子了,但她的出现打乱了他萦绕下去的痛楚,那份痛楚渐渐淡去,她填补了他丧失父母的空虚。 他也曾以为她对他的依赖会持续一辈子,他也已准备以完全认命的心态照顾她一辈子,但他十六岁那年--那件意外发生不久后,她离开他的生命,几乎是绝然而去。 他曾假想过如果有一天她郡小小的身子离他而去不再纠缠他时,他定不会有太大的痛苫,至少不会比丧母之痛痛苦;但意外发生的那天,他知道他错得多么离谱。 之前的假设没有爱掺入,不成立。 当他看到她小小的身子无生命力的淌在血泊中时,那一瞬间,他身躯里的灵魂似被抛掷向高空,四周空气快速收缩又瞬间膨胀,同他的灵魂在天空炸毁。 那一刹那,他明白他的心长久以来已遗落在她身上,他爱上了她,深深的--那年仅六岁的小女孩。 回过神,龙劲睁开眼凝视天空,看著飘浮的云朵,渐渐拉回思绪,站起身拍拍牛仔裤上的沙尘,男人结实昂扬的身躯在阳光照射下格外耀眼。 她要归来了,他知道。 今天,她如一把精致的银钥匙开启他深藏已久的记忆--那触及他心中柔软地的记忆,他能够感觉到她要归来了。 是该回来了,回到她的归属。 李依岚将收拾好的衣物放进棕色的皮箱里,她真的希望时间就此打住,好让她永远不用和她即将“下嫁”的丈夫碰面。 下嫁吗? 是啊,也确实是下嫁,不过由她自己的解释来看不是由贫嫁到富,而是向下嫁--由台北远嫁到屏东。 婚姻要门当户对、男女要重视身分高低在她的价值观里根本不存在。 男女双方交往,如果有那一方存著自己配不上对方,那无疑是在侮辱自己和自己的双亲。 如果认为自己的学历配不上爱你的那个人而看轻自己是大可不必;反过来想,他爱上学历不如他的你必是你有吸引他的地方,而你所吸引他的人格特质可能刚好是他所没有的。既然如此,何不快乐轻松的接受他的爱呢? 如果是认为门不当户不对就更没必要了。每一个人都是父母生养的,对方的父母流了汗水生养他,你的父母也流了汗水培育你,既然都同样是流汗水,那有贵贱之分?大不了只是汗水流的多寡之分罢了。职业本不分贵贱,是庸俗的人给予等级之分的,她一直这么认为。 这桩婚姻她觉得委屈吗? 也许有那么一点,但这桩婚姻毕竟是母亲生前为她所订下的,能让母亲安心的走她也开心。 不过她仍小小的希望时间就此打住,当然时间不可能就此停止,她的生命之轮也依旧在转动。 走出和母亲同住多年租来的家,她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屋子是冰冷的,是物质,不值得她回顾;她和母亲相处的回忆,她藏在心中带走了,才是最重要的。 临终前,母亲才告诉她那名唤龙劲的男人是她们母女的救命恩人;他认识她也有好多年了,六岁以前她和母亲还曾住饼龙家,不过,她对他的记忆是模糊了。 她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答应母亲娶她,她猜想可怜她的成份居多。 “时候不早了,小姐。我们可以超程了吗?” 时候确实不早了,下午二点,开车到达屏东也快入夜了。 想了一会,她温吞的开口:“大叔,您先开车回龙家吧,依岚想自己坐火车过去。”看来,龙家的好意是要被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孩躇蹋了。 “这怎么行?老太太还特别吩咐一定要平安的接到小姐,平安的送小姐到龙家。” 可她一坐车……“呃……算了,我们上车吧。”她一方面羞于解释她坐不得车,一坐就晕、就吐,一方面也不想为难大叔。也许等会她吐得一塌糊涂时,大叔自然就会发现她想搭火车的原因了。 不到一个小时,龙家的老司机总算知道未来少女乃女乃不愿坐轿车的原因了。 依岚真如自己意料的吐得一塌糊涂,吐得昏天暗地。 原本七个钟头的车程,因为中途下停的休息,竞花了十一个小时,才风尘仆仆的驶回屏东龙家。 凌晨两点,原该是万籁俱寂、万物酣睡的时刻,屏东的望族--龙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龙宅的每一个人都想成为第一个目睹龙劲小新娘--一位刚满二十岁的女孩的幸运分子。 “辛苦你了,老李,厨房在热著汤,快去喝几碗,夜气寒冷,你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可别著凉了,快去吧。”说话的是和蔼、慈祥的龙家老女乃女乃。 “是的,老太太,老李这就去。”老李感动的笑了笑。龙宅的每一个人待他都像亲人,这让他感激不已,“小姐一路上吐了好多次,不久前才睡著。”说完之后,才往屋内走去。 在远方站著的龙劲,背脊轻微的震动了下,接著大步走向车子。 听到小新娘才刚睡著,龙家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不愿吵到小新娘的好梦。 “依岚小时候一坐车就晕,没想到长大后还是如此。”老女乃女乃宠爱的笑著,看著孙子小心翼翼的将依岚抱出,听见龙劲放心的吐了一口气,她漾开了笑。 她一直就知道依岚是龙劲的宝贝,一个爱了二十年的宝贝;在龙劲捡回依岚时就是了。 曾有一段时间,龙劲是不许他的兄弟碰依岚一根小指头的,如果再不让龙劲娶回依岚,只怕龙劲会忍不住思念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龙劲得知依岚的母亲得了肝癌并且来日无多时,曾经同她北上好几次找李嫂提亲;如今看依岚即将成为龙劲的媳妇,她也感到很欣慰。依岚能有龙劲照顾,相信李嫂也会放心。 当年李嫂离开是为了让依岚学习独立,所以即使龙劲在她们母女离开后五年就找到她们了,他也只是默默看著依岚长大,没去打扰她们。获知李嫂不久于人世,龙劲才出现请求李嫂将依岚嫁给他。 她的孙子她最了解,龙劲的个性里绝非全是憨直,他的血液里绝对有狂野的感情--一如他的祖母。 “她好小喔!躺在龙劲怀里好像一只磁女圭女圭。”龙劲的大嫂--紫烟赞叹道。 远远的看著龙劲和依岚,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竟也觉得和谐。 龙家人的身高个个出类拔萃,少说都有一八o,龙劲更是个中翘楚,一九o的身高配上虎背熊腰,确实够惊人的。 “嫂子有一百六吗?”因为和三哥--龙劲的身高差有一段距离,龙茜只得边跳边死命往龙劲怀里瞧,“我敢保证嫂子铁定没一百六,哥,你不要摧残国家幼苗了啦!嫂子才二十岁,你已经三十岁了呢,更何况你睡觉一个翻身,我可能就没嫂子了。”仔绳端详嫂子时,龙茜仍没忘压低声音。 红晕爬上龙劲的脸,忧虑满布他的眼。 依岚确实是娇小;这些年来,他一年北上六次去看她,但每次都是远距离的守著她。由于李嫂的要求,他给了依岚十四年的时间,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去学著独立,十四年的日子挣扎的过了,他已经无法再忍受没她相陪的日子,如今她在他怀里,他才发觉怀里的她仿彿没重量似的娇小。 众人跟随龙劲移动进入一问粉色系列为主、典雅至极的房间。 龙劲将依岚小心翼翼、呵护易碎物般的放在床上,再为她盖上被子。 依岚的美颜瞬间尽入龙家人的眼,无人不在心中惊讶赞叹。 “哇!她--”龙茜的大声赞叹及时被紫烟捣住。 “你们都出去吧。”龙劲淡淡说道,出声赶人。依岚的美只有他能掬饮,亲人的赞叹也让他感到不悦。 她,终于回到她的归属了。 现在的他只想静静和她相处一会,独自感受她回到他身边的喜悦。 龙家的当家在赶人了,大家只得乖乖离去。 “我还没见过比依岚更美的女人,美得月兑俗、美得纯真、美得娇柔、美得‘天翻地覆’美得‘天崩地裂’,总之就是美。”龙茜夸张的说。 “你想依岚会爱上咱们家的龙劲吗?不是有一则故事叫什么美女与野兽的配对吗……” 依岚在酣睡中和所有龙家人打了照面。 谈话声渐行渐远,每一句每一字都揪紧龙劲的呼吸。 他壮硕,她纤细;他肤黑如夜,她白皙如剔透的宝石;他足足大她十岁;他只有大学肆业,她却即将是屏东a大的学生。 他将她深刻在记忆里,她却可能对他全然没了印象。 他们真的是南北两极的人,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他唯一赢她的是他爱她,而她不爱他。 甚至可能淡忘了他。 或全然忘了他。 翌日。 这是间极典雅的房间,房间的色彩以米白和黑色为主,这两种颜色正巧是她最爱的颜色,居然连床上的配件也是米白色的。 这里让她有家的感觉,躺在床上,她竟不觉得害怕,反让她觉得很平静,仿彿回到了久违的家。 窗外朝雾未散,时间可能还很早,六点?七点?她一个都会人定是猜不准的。 揉揉胃,晕车不舒服的感觉仍有一点,下床走走也许会对胃部酸酸的感觉有帮助,依岚想。 她赤著脚下床,轻巧的推开房门,慢慢走到门外。 一大早的,她不希望打扰到龙家人的睡眠,所以动作特别轻缓。 突然间而来的灯光,迫使她不断眨眼才能看清眼前令人惊愕的画面。 似龙家客厅的地方坐满穿戴整齐的龙家人。怎么大家都这么早就起床了?依岚愣了半晌,但惊愕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被众人亲切的微笑拆除心防,也回以微笑。 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龙家的人除了龙劲有这种早起的本领外,对其他人而言是不可能的。要不是今天有美女可看,他们是不可能如此早就爬起床来的。 所有人惊艳的表情让依岚不解,“早。”她刚开口,一件大衣立即披在她身上,一抹黑影快速走过她身边,淡淡丢下一句:“站在原地。”之后快速进入她身后的房间。 她刚才看到的是鬼魂吗? 众人的大笑声却又不像她见鬼了。 不知所措的,她乖乖站在原地。 “瞧笼劲紧张得跟宝贝什么似的,依岚铁定是唯一让龙劲疼进心坎的女孩。” 颇出色的中年男子开口取笑,对依岚招招手,要她过来沙发坐下。 龙劲?刚才命令她站在原地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那男人语气虽淡,但她就是能听出其中的不可反驳,她犹豫著要不要走过去。 不一会儿,房里的龙劲走出,为她拿来一双新鞋,要她穿上,替她解决了尴尬。她乖乖的将鞋穿上,鞋出乎意料之外的合脚。 “这双鞋好台脚。”她微笑,对眼前高得不像话的男人说道。 “这双鞋是哥--”龙茜的话被龙劲投射过来的目光打断,她吐吐舌作罢。 三哥对依岚的一切可说是了若指掌,连依岚现在住的房间也是三哥亲自为她设计的。 “清晨天冷,下次别忘了加件衣服和鞋。” 他为她拿鞋、披衣服的举动莫名的令她觉得熟悉。 她打著赤脚出现,穿著白色短洋装,有一刻,龙劲几乎忘了呼吸!她的美、她的纯,总是能撼动他的心,即使隔了十四年仍旧如此。 “好的。”依岚柔顺的点头。 事隔十四年了,今天,他们算是十四年来第一次见面,感觉却像亲人、像朋友、像已婚多年默契良好的夫妻,完全没有陌生人之问的羞涩,这让一群龙家人啧啧称奇。 “龙劲,”她自然的唤著他的名问道:“你刚说是清晨,那现在是六点了还是七点?”依岚看向门外,朝雾比先前散了一点,但她仍猜不出准确时间。 “四点半。”他的嗓音低沉,好听极了。她任龙劲有力的大手牵著,带她入坐吃早餐。 她一个都会人想必要住上许久才能猜准时间,她想。 行进间,他突兀的改牵为五指和她的手指相扣,她惊跳了下,一团热气直街上她的脸,想抽手却又被他握得更紧。 她只好贴近他身旁,将他们环环相扣的手指藏在两人身后,以免被大家发现。 她想开口请他放开她的手,却没那个胆量,还没结婚她就发现自己怯懦的个性,婚后铁定被龙劲吃得死死的。 坐下后,众人开始争先恐后自我介绍。 “我先!” “我先啦!”紫烟还再和晓菁争时,龙茜已开始自我介绍了。 “我是龙茜,龙劲的妹妹,在学,不过快毕业了,欢迎嫂子加入龙氏家族。你好美喔!你和哥结婚后能不能敦我如何保养?我--”龙西被大嫂打断,不悦的在一旁呱呱叫。 “好了、好了!换我了。我是紫烟,龙劲的大嫂。”紫烟快人快语的说。 “大嫂好。”依岚温顺的叫。 “好、好,你笑起来很美呢!我从来没见过--”这次换紫烟被打断,同龙茜在一旁抱怨。 “我是晓菁,龙劲的二嫂,以后有事尽避来找我,我一定帮忙到底,一个小女孩嫁到屏东怪可怜的,又嫁给不知情趣为何物的龙劲,你--”晓菁的话被打断。 “你嫁给我的时候也不大呀。”龙劲的二哥笑笑说道,揽著妻子坐到角落去了。 “二十九还不算大啊?”晓菁娇嗔道,夫妻俩打情骂俏去了。 “妈妈,我也要介绍!” “我也要!” “我也是!” 争吵声此起彼落。 依岚听得脑筋一团混乱,龙劲的浓眉皱得骇人。 似乎每一个人都想跟他抢他盼了多年的新娘,龙劲不悦地想著。 他突然觉得心浮气躁。 突然地,他用左手抓超两袋豆浆、两个蛋饼和二个小笼包,扶起依岚,牵著她的手,一语不发的离去。 “龙劲,我还没有介绍呢!”龙劲的大哥叫道。 “我也还没呀--”二哥也叫。 “他是我们心目中那个憨直朴实的龙劲吗?”三姑六婆怪叫道,“还很性格的说走就走呢。” “他刚刚还偷偷用手指拙著人家小新娘的纤指呢。”七嘴八舌。 “他还以为我们没看见,太小看我们了,我们可是连孩子都有的人。”全一个鼻孔出气。 “他在嫉妒。”龙大哥断定。 “稳是。”龙茜确定。 “他很浮躁。”龙二哥评论。 “没错。”龙大嫂一口咬定。 “他爱惨了那个丫头。”龙家老女乃女乃出声。 “百分百。”龙二嫂附和。 “啊!老女乃女乃您起床啦!”众人惊呼。 “绝对是。”老女乃女乃微笑著说。 龙家的人就是如此善良、如此好玩、如此亲切。 第二章 一开始龙劲走得很快,在她出声要求他走慢点后,他的速度才慢下来。 走了许久,来到一片金黄色的稻田中间,龙劲将依岚抱上一块大石头,将一大袋早点递给她。 心浮气躁的感觉退去,爬上心头的却是些徽的紧张;佳人此刻就在他眼前,他不敢相信上天真的让他拥有她,让她待在他身边。 “慢慢吃。”他温柔叮嘱。 “你不吃吗?”他好高,她坐在大石上仍要抬头看他。 浓眉、薄唇,刀刻似的刚硬下巴和五官,充满著较其他男人更阳刚的气质。 “我吃过了,那是你的早餐。”他替她将袋子的打结处解开。 “这是两人份的早餐,我吃不下的,我一向吃不多。”依岚轻皱眉看著眼前的食物。 “我知道。”记忆里,她从小就吃不多的,龙劲深深注视著眼前即将成为他的妻的女人--属于她的一切皆深刻烙印在他记忆里。 “你可以帮我吃吗?”她轻声问。 昨日晕车的影响,她现在可能连一份早餐都吃不完,更何况面前这些可以喂饱五个人的早餐。 “你得自己吃完,慢慢的吃。”龙劲的手温柔地抚著依岚的发,轻声说道。“太瘦了将来生孩子会很辛苦。”他想要好多个属于他俩的孩子,结合他俩所有特质的宝贝。 依岚胀红了脸,女敕白的脸布满红霞,“我……我还不想太快拥有孩子。”她急速说完,免得下一秒失去和他讨论这话题的勇气。 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大孩子,有什么本领和资格去照顾孩子? 龙劲不想把她吓坏了,安抚道:“孩子的来临随缘,我们慢慢来,也许婚后一年再迎接宝宝。”他喃喃说道,将掉落在她发上的绿叶拿下。 一年?她打算五年内不怀孕,“我……我打算避孕三年五年,吃避孕药。”天!她竟然和他认真谈这这种令人困窘的话题。 听到避孕药三个字令龙劲不悦,“不许吃!”龙劲声音加大,口气里夹杂怒气。 避孕药吃多了会有副作用,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让她吃。 “可是我还要上课……我不希望在就学期间就怀孕……”依岚无意识的咬著下唇,完全的手足无措。 “不许乱吃药,也不许咬唇。”他霸气的说。 低下头,龙劲吻住媚惑他许久的唇,久久才克制住,不舍的放开怀中的人,头抵在她肩上喘息,而后者早已人口大口的吸气。 “由我来避孕。”龙劲沉声说道。 他是得顾虑到她还是学生的身分,虽然他有股私心要每分每秒将她拴在身边,不让她去那间传闻男孩很多的学校就读,但他又怎能自私的剥夺她爱读书的权利? 如果因为他的禁止而让她不快乐,这是他不愿见到的结果。 她不高兴、皱眉,他一样感同身受。 依岚似乎呆住了,龙劲又再次重复道:“由我来避孕。” “吃避孕药?”她疑惑了。 这自律甚严的男人眼中有笑意吗?她防彿看见了。 “我有方法。”他个性中憨直的部份又冒出,脸可疑的染红,“早餐快凉了,快吃吧。”他转身,刻意别过头说。 “喔。”她不敢再问了,羞红睑,低下头听话的吃早餐。 龙劲疼惜的抚著依岚羞红的脸蛋一会儿才说道:“慢慢吃,我离开一会,等会回来接你。” “好。” “刚才的吻是你的初吻吗?”他能确定是,不过他仍忍不住想听她亲口承认。 依岚羞红了脸,轻点一下头。 龙劲深深看了依岚一眼,接著微笑的轻抚她的睑。 春暖花开,蝶儿飞舞,围绕著两个红了脸的人飞呀飞。 一整个早上,依岚的眼睛就随著龙劲的身影转啊转的。他东她就往东,他西她也往西,看著他和工头讨论事情时认真的神情。 整个早上让她了解了一些关于龙家的事情。 龙家是南部的望族,一大清早就不断有人好奇的来和她聊天,而她也从他们口中得知龙家在南部拥有大片产业,专门收购各式各样的农作物,将农作物加工成农产品销售国内外,生意甚至遍及欧、美。她很惊讶台湾第一品牌的食品就是龙家的。 台中市中心一栋二十层楼高的商业大楼也是龙家所有,专门构思产品包装、广告设计、销售管道、开发等事宜,龙劲每星期有三天会固定去台中上班,其余的时间则留在屏东第一阶段收购农产品的工厂。 台湾的经济才起飞不久,龙劲就已经将他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不禁让人佩服。 几个小时之前,她还不知道笼劲是多么厉害且出色的人;几个小时之后,她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于他的故事,多少帮她认识了他一点。 龙劲具有出色的商业头脑和家世背景,相对的,她则成为屏东人口中的幸运儿--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女孩。 变成凤凰不是她自颐的,如果母亲没死,她也不需要答应母亲嫁入龙家,也许此刻她正在追求自己的梦想也说不定。 柄中时接触到流行音乐后,她就爱上了唱歌。还没答应嫁给龙劲前,她以为将来她会在台北的餐厅驻唱,过著她想要过的生活,不过现在她的梦想可能一辈子被冰冻起来,除非龙劲…… “想什么?”龙劲低沉的声音令兀自冥想的她回过神来。 依岚摇摇头,想了想才开口道:“我想找份兼差的工作,不知道……可不可以?”依岚有点紧张,话说得结巴。虽有可能会被龙劲骂一顿,不过她还是想问问看。 她不愿变成龙家豢养的凤凰。 “你是学生,兼差会耽误你的课业。”她的心想飞走了吗? 龙劲将不安压下,技巧的拒绝依岚的提议。 依岚焦急的回道:“不会的!大学的课业很轻松,不会耽误。”她试著说服龙劲。 “你是学生,又即将为人妻,这两种身分会使你忙得没有时间。”他再次拒绝。 忧伤淡淡进入她的眼,“我……我忘了我可能要去工厂帮忙。”定是这个原因,龙劲才会拒绝她。 “工厂不需要你帮忙。”工厂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他根本舍不得让她去做。 “那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不可以?学校的课业对我来说不成问题的,我一定会拚命?拚命的念。” “我能用丈夫的身分坚决拒绝你吗?”他粗嘎的说,声音里有著淡淡的怒意。 一旦让她接触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他怕会失去她。 依岚刷白了脸!她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和他谈,没想到龙劲会用丈夫的身分压她,他明知道他绝对有资格和权利不答应她,还如此问,这不是要她难堪吗? 她委屈的扁了扁嘴,咬紧牙关逼回眼眶的灼热。“你……你当然能用丈夫的身分坚决的不答应我,你有那个权利,不过……我个人……是不希望你用……我已经准备好要做你最好的朋友了……”她颤抖、委屈的说,泪珠终于不听使唤的落下。 她的泪一直是对付他最厉害的武器,而她使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小时候他就见不得她掉一滴泪,现在因为更加爱她而万分不舍。 犹记十三、四岁时,总是为了保护她免于被邻人欺负,而和邻人十来个大小孩打得遍体鳞伤。那时候她总胆怯的躲在他身后,抱著他拚命拭泪,如今她长大了,他的怀抱对她而言早巳不具任何疗伤的功效了吧? 但此刻,他还是将她小心翼翼的轻拥在怀中。 他看不得她掉泪。 今天,她感觉受伤,而他正是令她难过的人,就如同她三、四岁时,被欺负她的人用言语伤害一样,为此,他懊恼不已。 看她哭得如此伤心,龙劲心软的让步。以后的日子,他陪她的时间可能有限,她在家打点工、排遗一下无聊的时间,是没问题的。“我带点公司的资料回家给你处理好吗?当作你课余的打工。”他退让的说,让他少担心一点是一点。 龙劲安抚、诱哄的唇轻柔贴著依岚的唇办舌忝咬著,后者因为躲不开他如影随形的唇,也就放任他去。 “我……我想去驻唱。”她知道四年后她身分证上的职业栏铁定是家管,她实在很想唱歌给人听,哪怕只有一次,她定要在毕业前实现愿望。 “驻唱?去哪?” 她听出他的疑惑。“嗯,就像pub、民歌西餐厅之类的。”她哽咽解释道。 他从不知道她有此愿望。“那是你的梦想?”龙劲问,他爱她如此之久,她的梦想就是他的,他的心神都为她而活、绕著她以她为中心而转,长久以来都是如此,从没因时间的流逝而改变过。 他炽热的眼神凝望著她。 依岚惊慌的注视著龙劲过于激动的眼,一股热气在体内翻腾,却又理不出它翻腾的原因。 她嗫嚅的说:“我一直梦想有一天能够站在舞台上唱歌给大家听,尤其是给我深爱的人听,那怕只有一个听众。” 她因为梦想而迷醉的眼眸令他痴恋。她离开时只有六岁,十四年间的变化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重新认识彼此。 “龙劲,你会答应我吗?” 他根本舍不得拒绝她提出的任何事,即使她不用泪水。 “那听起来像不良的场所?”他还是不放心他正值青春年华的妻子去他所不熟悉的环境。说他霸道也好,不讲理也行,他就是放心不下。 “才不是……拜托,让我去。”她不想放弃。 他贴近她唇边,缓缓说道:“我去接你上下班,别的男人都别想接近你,你也要答应我,不多瞧他们一眼。” 依岚点点头,高兴的笑逐颜开,自然的拥抱住他亲,吻上他脸颊。 龙劲在依岚的主动亲吻下呆楞了好久、好久……尔后才有回吻的反应…… 而春风开始呼呼的吹起阵阵的情动。 一个星期之后,依岚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错估了龙宅所处的地理位置。 龙宅不是只有一点偏远,而是非常非常的偏远。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更别说是一间pub或一间民歌西餐厅。 就算有茶店,他们也不时兴正常的驻唱,唱一首歌、月兑几件衣服才是他们需要的;民歌西餐厅是有,不过都在遥远的市区,往返要花个把小时,她的丧气可想而知。 找不著工作的那天,她偷偷跑去田里哭,被龙劲发现;当晚,龙劲在田里为她搭起舞台,为她请来乐团伴奏,让她能够在村人面前一偿唱歌的心愿。她带给乎时工作辛苦的村民娱乐,村民也给予最热烈的掌声,到最后,村民也上台同她一起唱歌,令她感动了好久。事后,龙劲的体贴让她在他怀中哭了好久、好久……她的心定是不会再觉得遗憾了…… 这一天,龙劲深深感动了她…… 在举行婚礼的日子慢慢逼近之际,兼差这事也就渐渐被淡忘。 依岚的神经随著婚礼口子的来临逐渐紧绷,谁一跟她说趄结婚或恭喜两字,都会令她想尖叫。 不公平的是,龙劲却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整日笑得合不拢嘴,憨厚的个性显现无遗,而另一种具攻击性的特质则完全隐藏。 今晚,前厅里正热热闹闹吃著晚饭,龙家人竟破天荒全数到齐,让龙女乃女乃啧啧称奇。 平日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当然,她老人家马上就领悟到是依岚的功劳。只要依岚一询问哪一个人是否要回家吃晚饭,绝没人拒绝,让老女乃女乃直夸孙媳妇魅力大。 “那套白色的新娘礼服是美,不过有了依岚的衬托更美,多像纯洁的天使落入凡尘。”紫烟梦幻般道。 筹备龙劲和依岚的婚礼让她兴奋了好几天。 “红色的也不错,女敕黄色也不错……哎呀!嫂子人美穿什么都好看!”龙茜也兴奋异常。 龙劲眼里盈满骄傲和爱意,执起未婚妻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大掌里摩挲。 龙劲想将他们交握的手放到桌面上,但依岚不肯,龙劲皱了一下眉,并没逼迫她。 “你喜欢什么颜色?白色?红色?还是其它颜色?”他强烈的想宠她、疼爱她。 全买下来吧,只要她喜欢。 “随便,什么颜色都好。”她说得极小声,只有龙劲听见,语气意兴阑珊。 他因她的回答深皱了眉。 他知道她被某事困扰著,而他却无法从她清澈的眼中看出个所以然。 “大宅后的屋子整理好了,依岚,那匣子以后就是你和龙劲的新房了。”龙劲的大哥--龙翔说道。 龙宅是四合院,他和紫烟住左边,大弟和晓菁住右边,以后龙劲和依岚就住四合院后面,老女乃女乃和龙茜住内院,家人虽亲近,却又不失独立的空间。 “怎么这么快就整理好了?”依岚不安地嗫嚅。那房子她进去看过,布置得相当雅致,不过房里的一切都令她害伯。 房间很大,正中央的床更大,前面的电视下还放了一套情色带子,龙劲说是二嫂送的。如果是其他对夫妻收到这样的礼物也许会很兴奋,不过她却觉得害怕。她和龙劲的相处才那么一点时间,离婚礼愈近,她的不安就愈重。 人声吵杂,她说的话大家没听到,但一字一句全落入龙劲耳里。 龙劲的眉皱得更深,嘴唇也抿紧了。 龙二哥几杯黄汤下肚,热情拍打著龙劲的臂膀朗声道:“祝早生贵子,小弟。也祝你,依岚,明年生个健康白胖的小子!” 龙家人恭喜声此起彼落好不快乐,依岚确是一脸茫然若失。 她不快乐,她在害怕。顿时心头彷若千斤重的大石压迫心中般沉重,龙劲不安的注视著依岚茫茫然的睑,强抑住不稳定的情绪,渐渐了悟令她害怕的原因。 这几天他高兴过了头,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她并没有爱他如同他爱她一样深,说不定她对他连丁点好感都没有,婚礼必是令她害怕的原因,他却粗心的忽略了。 “跟我来。” “怎么了?”依岚惊愕的说。 龙劲拉起依岚的手走出饭厅,将大哥、二哥调侃的话语抛在身后。 今晚繁星璀璨,非常的美丽。夜,如黑纱般慢慢撒下,为皎月增添一份神秘之美。 一走进黑夜中四合院的广场,龙劲将依岚温柔的揽进怀中,轻揉按摩著她僵硬的背脊。 “你要干什么?龙劲!”她很紧张,站得直直的。 “别怕,试著放轻松。”龙劲压低声音,柔声道。 她渐渐在他怀里放松,全身一放松,双脚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缓缓下滑,泪也跟著无助落下。 龙劲揽腰一抱,将她带至四合院角落旁的长凳坐下,把依岚放至腿上搂抱著。 她柔顺的贴靠在他的胸膛,下意识里无比相信他会安慰她、照顾她。 “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他问,他没有傲人的学历,也学不来高知识份子用美的辞藻、迂回的方式安慰人,他只能用最单纯、最直接的方式安慰他的她。 龙劲的温柔令依岚心折,但她仍固执的摇头,不发一语。 “你快是我的妻了,我们之间需要隐瞒什么吗?你这样不说话,只是不停掉泪,令我心急,你知道吗?”龙劲略略激动的摇著依岚。 泪珠随著龙劲摇晃的动作滴落在他手掌上,他仿彿被烫著般停下动作,拾起她的眼凝视著,尝试透视她甜美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到底在怕什么?告诉我,是怕我吗?是怕我吗?”他不允许她怕他;六岁以前的她依赖他,二十岁的她虽不再依赖他,但也不许对他感到恐惧。 他紧握住她的下巴,不让怀中的她避开他灼烫的唇。 龙劲将爱恋、疼爱、专注一连串情绪随著这个吻传送给依岚,强势的要她接受所有的他。 他解开她前襟的把子,炙热的唇下滑至她的肩。依岚害怕的扭动,龙劲才恍然结束他情不自禁的举动。 在吻中,他们都尝到她咸咸的泪水。 在哽咽中,依岚激动开口道:“我怕你!怕自己!怕上天!”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今年刚满二十,龙劲,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好妻子的角色?也不知道能否胜任你的妻子?你是好人,该有个更适合你的女人,我没有当妻子的经验。” 听到她说她怕他,原本倒悬的心更加扭曲痛苦。“感谢天,你没有当别人妻子的经验……永远、水远不要再说你要将我拱手让人的话。做夫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切断的关系,别再轻易说你下适合我,我只说这一次,你非常的适合我。”他紧抱著她,她软绵的身体令他觉得舒服。 他只要她当个快乐的新娘、妻子,天大的事都有他替她顶著。 她在他生命中的地位永远比任何一个女人重要,没有任何疑问。“你,怕我是吗?” “龙劲,你的一切我都还陌生,我们就要步上礼堂,转眼间我就要变成你的妻,我一时之间真的还很难适应。”她解释著。 “你不需要怕我。”怕不是他说不怕就不会害怕的,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能安抚她,只有时间才能为他证明。 “我了解。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的婚姻生活……我会努力的。”半晌,她接著问道:“龙劲,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吗?”他们的缘份是长、是短?这段婚姻真的是他们的宿命吗? “你那样想过吗?”他不确定的问。 “什么?” “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她愕愣住了,她想过吗? 不,她没有想过,她非常的肯定。 从母亲为她订下这门婚事时她就认定龙劲将会是她的丈夫,一生一世的丈夫,她没想过有别人。 今天,她只是对这桩没有爱作为基础的婚姻感到害怕而已,并不是认为她还会遇上更好的人。 “不,我没想过。” 龙劲紧窒在胸口中的一口气才呼出。 “我们注定要牵手走过这一生。”他坚定的说。 他眼中透露出的是承诺、是坚持。 她惊诧的望著他,突然被他脸上的神情一震! 他为什么可以说得如此坚定、如此的深情,仿彿已认识她很久似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我没有信心……你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你看见我们的未来了吗?”她更慌了。 她的无助让他心疼,龙劲用力揽她入怀,在她耳边缓缓道出:“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你必须。”如同他爱上她一般。 他的霸道只用在夺取她的爱。 第三章 次日清晨七点。 “起床了,依岚。”龙劲碰的一声打开房门,快速抓起椅背上的无袖上衣、短裙、鞋子……内裤和……内衣! 他愈丢愈惊愕,每丢一件,身子就背转过去一寸。 她居然果睡! 他未来的妻子居然果睡! 他的身躯即刻起了反应。 依岚惊吓的从床上跃起,瞪大眼睛看著背转过身,大步走向窗户的龙劲。 “你出去!”她大叫,匆忙从乱成一团的棉被中爬起身,一个不注意,被棉被给缠住了双腿,接著在挣扎中摔落地面,“啊--好痛!”依岚吃痛的大叫。 “你还好吧?啊--”碰撞声促使龙劲快速转身,却被迎面而来的枕头击中。 依岚吓得大叫,瞬间花容失色,“转过身去!转过身去!”连忙抓起床上衣物穿上,“我果睡不行吗?!不行吗?!”她恶人先告状。 他没责备她,她倒先质问起他了。 包何况他不只不反对她果睡,还满赞成的,不过,当然,她的睡姿只能由他一人欣赏才行。 “穿好了吗?”他压制身体上对她的反应,免得更吓坏了她。 一会儿之后,她才小声的答道:“嗯。”意识到自己过于大惊小敝,她深呼吸了几口,缓和急遽的心跳。 龙劲转过身,即看到胀红了脸并低头折被的依岚,他尴尬的咳了咳说道:“是我不对,下次进来前我会先敲门。”他擦拭著额上的热汗,看著头快低到贴床的她,赶紧转移话题:“我要去高雄拜访朋友,你要不要跟我去透透气?”拜访朋友只是借口,带她出去透透气倒是真的,她值得他多关心她。 他成功的引开了她的注意力。“怎么去?开车吗?”期盼的眼光让依岚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好想出去透透气。不过如果是开车的话,她就得放弃这个出去玩的机会了。 他知道她会晕车,所以计画里不会开车去。“我们坐火车去。”他愉快的说。 “喔,好棒!我跟!我跟!”依岚欢呼道,一溜烟街进浴室梳洗,“等我喔,要等我,我很快!”二十岁的活泼个性表露无遗。 “别急,你有一小时的时间慢慢来。”龙劲笑说,打开门退了出去。 在门外,龙劲呼出一直紧憋在胸口的气,兴奋的呼喊一声,定出前厅牵脚踏车去。 他们第一次约会有个顺利的开始,他欣喜地想。 必上浴室的门,依岚走向镜子前,透过镜中看见胀红了脸的自己。她深呼了一口气,缓和急速跳动的心。果睡的自己居然被龙劲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不管了,依岚摇头想甩掉这份害羞,现在玩才是最重要的。 半小时后,龙家客厅。 “先吃点东西。”龙劲边叮咛边帮依岚拿早餐,将她领到餐桌前坐下。 依岚皱著眉看著眼前如小山般的早点,有点不高兴的说:“我不想吃。”她抬头乞怜般看著他,希望他恩准她不用吃早餐。 一大早就要她吃那么多东西真教人吃不消。 龙劲挑眉,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吃多少算多少,就是不可以不吃。” 霸道!想归想,不过她还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囫圃吞枣的将早餐吃完,惹得龙劲在她身边吼叫要她吃慢点,否则不带她去高雄了,她才收敛慢慢吃。 “你别待我像小孩子似的。”她小声抱怨。 依岚今天穿了一件粉鹅黄色的连身短裙,将她洁白的肌肤衬托得更加晶莹剔透,他的视线几乎不能转离她。 “我们相差十岁。”他提醒她,为他待她如孩子找到充分理由似的。 “那你还娶我!也不怕老牛吃女敕草。”依岚说得很小声,不过龙劲却听见了。 龙劲皱眉,状似凶恶道:“你说什么?!”上前作势要抓她。 依岚咯咯笑的躲开,用双手拍打他欲伸过来抓她的大手。“别抓我,我再也不敢说你老牛吃女敕草了!” 依岚边绕著客厅跑边回头闪躲追她的龙劲。 “小心!”龙劲突然出声吼道,冲过去时已保护不了她。 她跑得太快,闪身时不小心撞上桌脚仆倒在地,右脚在撞击中被刮伤,慢慢流出鲜血,依岚苍白著脸看龙劲放平她的双脚,泪水渐渐凝聚。 “好疼……”一滴泪滑下她脸颊。 龙劲不舍又不会表达,只能用粗声粗语表示心疼: “别动!” 龙劲火速拿来纱布将血印吧,惹得依岚痛得直乱动,“别乱动!”他低声吼道。 “我好痛才会动……”她委屈的哭诉,用手拍打他厚实的肩。 不一会她发现,她不但脚痛,手也痛了。 “谁叫你跑那么快,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他小心翼翼的检视伤口。 哼!也不想想是谁让她跑那么快的!酸处涌上她心头,“还不都是你……”泪不断落下。 龙劲看到依岚的泪,心也跟著纠结,呼吸开始紊乱,但又不知如何表达安慰,最后焦急的干脆捧住她的脸吮干泪,不断亲吻她的唇。 直到她哭声渐歇,只留下断续的哽咽声。 “擦干泪,别哭了。”他扶起她,让她试著站立,他拭著她的泪说道:“可以坫吗?走走看。” 她咬紧牙关,一步,两步……第三步时终于无法忍受痛楚的痛叫出声:“好疼……” 龙劲倏地抱起她,将她抱至藤椅上揉著她渐渐瘀血的腿,“忍著点,我们上医院去!” 听到要上医院,依岚颤抖的抓住龙劲的衬衫,将睑整个埋人他胸膛中哽咽道:“不去……不去……” “不行,我会陪著你,别怕。”龙劲抱著依岚冲进房里拿轿车钥匙。 依岚抖得更加厉害,泪水一颗颗的滴落,直喊道:“我不去!不去……我讨厌那个地方!”依岚摇著头推拒著龙劲。 依岚的反应令龙劲不解。 龙劲将依岚抱至沙发坐下,将她拥入怀中不停拍抚:“别怕,怎了?” 依岚抽噎说著:“小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依稀只记得自己浑身是血的被送到医院,好痛……好痛……全身都疼……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害怕上医院……”她流著泪求著龙劲:“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依岚一说,龙劲就了解到依岚六岁那年发生的事定成为她生命中的阴影了。龙劲心悸的更加拥紧依岚,粗嘎说著:“都是我不好……”那年如果不是他,依岚也不会遭人攻击而受伤,她的惧伯都是他造成的。 李嫂卧病在医院时,他曾北上探望过。从依岚母亲口中得知,依岚为了这件事做了好几年的恶梦。 那年他因为生气,决定放弃了要一直照顾她的念头,要命的是差点夺走她的生命,他懊悔不已,多年来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是他推开她的手让她离去的,他怨不得谁。 “我知道我应该勇敢点……不过我真的害怕上医院……”龙劲的怀抱为什么感觉起来如此熟悉? 龙劲此刻的脑海里,全是倒在血泊中依岚小小的身子,医生一度宣布年仅六岁的小女孩急救无效。 当时的他带著伤疯狂的冲进简陋的急诊室,冲到她身边吼著她、哀求她为他活下去;她体内流有他输给她的血,一定能勇敢的活下去。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也虚弱的昏了过去。 想到那段往事,笼劲激动的拥紧依岚。 依岚靠著龙劲的胸膛缓缓说著:“龙劲,我们认识了好久……对不对……” 心猛地被撞击,龙劲倏地抬头注视著依岚,言语梗在喉中无法说出。 “妈妈死前那个晚上曾对我说,你是我们母女的救命恩人,妈妈很放心将我托付给你,她说你会疼我一辈子。我对妈妈说我不太记得了,妈妈说没有关系,你的怀抱会让我想起你……她说我小时候最爱赖在你怀里……我们认识了好久……是不是……”想起母亲,依岚泪流不断,任龙劲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原打算等她再次熟悉他时才告诉她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龙劲点头,面容充满专注的深情,声音低沉的说,“很久……我们确实认识了很久……在一个下大雨的夜晚……”她安坐在他怀中,他慢慢诉说他捡她回龙宅的往事。 她时而笑时而哭泣,慢慢了解那段年幼的岁月里她并不孤单。和母亲在台北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从不觉得没有父亲疼爱是种遗憾,现在她才发现,从小,是龙劲对她的好,下意识填补了她长大后没有父亲的遗憾。 龙劲被强烈的感情撼动著,紧紧将依岚锁在镶中,“我一直等你回到我身边……” 他面容中激动的情感也撼动了依岚,令她的泪水不停掉落,“我为什么离开……”他怎会放她离开…… 他圈紧她,闭上双眼,回想著往事,诉说起那年冬天发生的、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那年的冬天很冷;再过不久就是农历新年了,龙劲那年十六岁,而依岚即将满七岁,爱缠龙劲的依岚是他急著摆月兑的新年斩希望。 爱哭的依岚,烦人的依岚、爱黏人的依岚,是镇里的人对依岚的评语。 龙劲是依岚的护卫,依岚的爸爸、依岚的情人,是学校同学问争相传播的话题。 小镇上生活单纯,没有太多的八卦可聊,龙劲和依岚的事自然是人们茶余饭后的好话题。 在内心深处,龙劲是疼依岚的,毕竟依岚的生命是龙劲所重新付予的;就因为如此,邻人总爱开玩笑的说依岚是龙劲的小小新娘、龙劲捡回来的小妻子,生下来就是要给龙劲做“某”的,听在一个十六岁少年郎耳中是既尴尬又难堪。 渐渐的,龙劲开始试著疏远依岚。 早上上学时,四点就起床,偷偷模模走后门去上学,为的就是不让依岚跟;往往到了晚上九点才会回到家中。而此时依岚也早已哭红了双眼上床睡觉了。十点接受家人的痛骂,十二点偷跑进依岚房中怜惜的看著满脸泪痕的她陪她到一点,一点半上床睡觉,四点又起床。日复一日,龙劲依然故我。 农历新年的前三天。 这天,清晨四点。 龙劲背著书包再次要从后门溜出去时,却发现右后方依岚提著小手提袋拉著他的裤管,咬著下唇乞怜的看著他,一颗泪挣扎的要从她的眼眶滴落。 龙劲震惊的看著她,接著一股怒气上升,“你躲在这里多久了?”天气那冷,她会冻坏的。 她穿著单薄的睡衣,连月兑鞋都没穿,站在他面前,简直今他火冒三丈。 他月兑下外套,用力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将她抱到沙发上。“下次再不穿鞋不穿衣跑出来,我会打你!”龙劲恶狠的威胁,“知道吗?” 依岚乖乖的点头,爬起来坐进龙劲怀中紧紧抓住他,闭上眼睛就快要睡著了。 龙劲扳开依岚的手指,将她扯离怀中,让她坐在沙发中,义正词严的说:“回房里睡觉,劲要去上课,依岚不可以跟。” 依岚渐胀红了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劲……依岚要眼你去……我不哭、不吵……一定会乖乖……”她一直以为是她不乖惹劲生气,劲才会那么多天不理她。 “你不可以去!”他加大声音道。 “以前都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你长大了!” “长大是什么?我不要长大这个玩具,依岚只要跟劲在一起。”依岚可怜兮兮的注视著龙劲,手中还拉著龙劲的衣角。 “不可以跟就是不可以跟!” 龙劲的怒斥令依岚委屈的扁了嘴。“为什么……为什么依岚不可以去……” 龙劲怒极的揩了一把脸,无法说出理由令他觉得很窝囊,更可恶的是他不喜欢看到依岚哭泣的小脸,那让他心口似被一块大石压迫般难过。 “不可以去就是不可以去,没什么理由!”他愤然站起,就要往外走。 依岚抓著龙劲的大外套啜泣著:“我都乖乖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跟劲一起去……” 被那小小的人儿哭得心头很烦,倏地,龙劲转过身吼道:“你烦不烦啊!”见到依岚哭红的睑,他更加烦躁了,怒不可遏吼道:“我讨厌烦人的你,行不行?我想要点喘息的空问,行不行?照顾你六年还不够多吗?你要七岁了,试著点长大!” 待他吼完,客厅的灯啪的打开。 灯光下照应出依岚母亲震惊、悲伤的脸和家人一脸责备的神情。 被他吓到的家人和依岚的母亲不是他所关心的焦点,他在乎的是坐在沙发中呆楞、泪水流不停的小女孩。 依岚真的被他吓坏了。 他没有留下来收拾残局,而是狼狈的选择离开。 不久之后,在依岚毅然离开他的生命后他才了解到,他那天的一席话,为李母埋下带走依岚的种子。 多年以来,他一直知道是自己赶走了他疼爱如命的小女孩。 狠狠推了她一把,加速了她的离开…… 农历新年前两天,依岚受了风寒,开始发著高烧,虚弱的身体令龙家人更加呵护,这份呵疼里却独缺龙劲的。 龙劲消失了两天,连学校也没去,农历年前一天才回到家中,得知依岚发高烧吵著要他的情形也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房中,但,龙家人却在隔天发现龙劲神情疲惫的睡在依岚床边,手放在依岚退烧的脸颊上,他们以为这一切终将雨过天青。 农历年当天晚上。 尚虚弱的依岚坐在龙劲怀中吃著团圆饭,甜甜但虚弱的笑令龙宅里的每个人都不舍,但最揪疼的还是龙劲的心。 吃著团圆饭时,一向不多话的李母却开口说话了:“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我和依岚要向大家辞别,谢谢你们大家照顾我们母女这么多年……” 饭桌前的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 龙劲的心被紧紧揪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依岚则不识愁滋味的快乐拨玩著碗里的饭。 “为什么突然要离开?”龙家的长者--龙老女乃女乃,不解的问。 多年来,她把依岚当孙女疼爱著、李母当媳妇照顾著,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们轻易离开。 “当年少爷救了我们母女俩的命……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就像少爷所说的,依岚是该学著长大……少爷也该喘口气了。不离开……依岚会永远依赖少爷的……”事实上她是有严重且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要带依岚离开的,但她羞于向龙家人解释,她不希望疼她的龙家人鄙夷她,才顺水推舟的拿少爷前几天说过的话作为离开的借口。 尚年幼的依岚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她只知道劲又理她了,她的世界又是完整的了。 李母的一番话令龙老女乃女乃深深叹了口气。依岚不黏任何人,唯独龙劲;她乐见其成,也希望依岚长大后能成为她的孙媳妇,但龙劲对依岚的烦躁不耐却是令她最担心的。 龙劲神情凝重的不发一语,直挺挺的坐著。 将失去依岚的痛楚蚀刻著他的灵魂,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失去那个他救活的小女孩。此时他知道只要他向老女乃女乃要求,依岚是不会离开他的;不过他却固执的没有开口,因为他从不觉得依岚会离得开他--那缠他缠得严重的小女孩。 “劲,我要吃青菜。”依岚童稚的声音划破空气中凝窒的空气。 李母动手要夹青菜给女儿吃,“妈妈夹给依岚吃。” 依岚乖巧的点头,“好。” 到碗边的菜却被龙劲挡掉,“李嫂,这菜你吃,依岚要吃的由我夹给她就行了。”李嫂要将依岚从他身边带走,令龙劲对她的口气冷冰冰的。 “少爷……你别为难我……”李母哀求著,“我和依岚非走不可……”再不走,她怕她和依岚都会有危险,最后还会连累到龙家人。 龙劲握紧拳头、紧闭著唇,怒火在体内狂炙的烧著。 老女乃女乃开口说话了:“龙劲,你觉得呢?”毕竟是龙劲付予她们新的生命,该由龙劲来决定。 “不。”龙劲回绝。 李母哀戚的流下泪来,哭喊道:“少爷、老女乃女乃!就算是我求你们,李嫂给你们跪下……”不离开,她和女儿都会没命的。 李嫂悲痛的模样令龙老女乃女乃不忍,她单纯的以为李嫂只是望女成凤的心态要带依岚离开而已,“问问依岚的意见吧,依岚想走,龙劲你也别再阻挡;依岚不想走,李嫂,你们母女就再留下吧。” “我不答应!李嫂要定可以,依岚得留下。”他没深探坚持要依岚留下的原因,只知道自己没有放手让依岚离开的勇气。 “少爷,我给您跪下……求求你!”咚的一声,李母真的跪在龙劲面前。 依岚看母亲哭了又跪在地上,惊吓的跟著哭了,挣扎著要离开龙劲怀抱,想跑到母亲身边。 龙劲却死都不肯放人,惹得依岚第一次拒绝他的怀抱,在他怀中大哭,“劲,我要妈妈!放开我!放开我……”她打著他的手臂。 龙老女乃女乃没有问出口,因为依岚在这一刻里做了选择。 龙家人只能叹气,却无能挽回李母决然离去的心。 “龙劲,让她们母女走吧。”龙老女乃女乃幽幽开口。 龙劲怒瞪著女乃女乃,大声吼道:“该死!”他如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挣扎拖延著死亡时刻的来临。 依岚仍然在他怀中剧烈的挣扎,逼他做出抉择。依岚的选择令他心寒的刷白了脸,突然,龙劲奋力、夹杂著冲天的怒气将依岚推至李母怀中,狂声对依岚怒吼:“要走就走!就当我没救过你!”说完,狂怒的冲出龙宅,奔进寒冷的夜空,不顾家人狂哮的叫喊。 决裂的话,小小年纪的依岚仿彿听得懂,见龙劲怒气冲冲的冲出去,开始震天大哭要找龙劲。“劲……”从母亲怀中爬起身跟著龙劲身后跑出去,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女儿的举动令李母几乎昏厥,龙劲的大哥、二哥跳起身也跟著追了出去。 原本该是温馨的团圆夜,如今却支离破碎。几个月来前夫即将出狱的担忧、害怕,终令李母支撑不住的昏厥过去。 朦胧的月、寒冷的天气令迷路的依岚瑟缩发著抖。 “劲……劲……咳……”她在冷风中叫喊龙劲的名字,小脸因咳嗽而胀红,烧烫渐渐侵袭她尚未复原的身子,“劲……你在哪……”叫喊的声音渐虚弱。 龙劲并未远离,事实上他只与她隔两条街,但因怒气未息,他并未回应她的呼唤。 他很生气。 她怎么可以从他的世界中离开?在他习惯了有她陪伴之后! 两人隔著条街并行而走。 “劲……”依岚椎女敕的嗓音鼻音渐浓,开始啜泣出声。 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劲会不理她,“劲……不要不理依岚……”泪珠滑下小小的脸庞。 依岚第一次拒绝他的怀抱的影像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令他加快脚步执意离开她。 此时危险却渐渐靠近依岚-- 一只粗壮的手臂倏地从黑暗的角落伸出,勒住依岚的脖子,将她小小的身子带离地面。 “终于找到你了!” 似有心电感应,在一条街外的龙劲突然觉得身躯紧绷、心脏快速跳动。 这异象令他倏地停驻脚步,专心倾听一条街外依岚的任何声音。 “啊--”依岚发出轻微的叫声,脖子被勒住令她无法大叫出声,只能挣扎抖动身子,力气渐渐消失。 “你和你母亲都该死!”勒住依岚脖子的高大男人贴进依岚耳边残忍说道,手中的刀子一刀刺进依岚颤抖不已的身体。 脖子被勒住令依岚在路灯不看清壮硕男子的面容--一张蓄著胡须、致她于死的残忍面容,那张嗜血的面容令依岚大叫出声:“劲--” 依岚呼喊声一落,龙劲已狂奔而至。 狂怒满布的眼似要将勒住依岚的男人烧毁。 依岚泪水纵横的小脸令他揪心不已,看到依岚滴血的上半身,他的呼吸早已停止。 “劲,好痛……”依岚徽弱的声音叫著龙劲。 “放开她!”龙劲怒吼,欺前一步。 “嘿嘿,小表,我劝你别管这档事。”男子丑陋的笑著,露出黑黄、几乎月兑落的牙笑著。 男人体型壮硕,而龙劲尚未成熟的体魄在男人眼里根本不构成威胁。 龙劲炙红的眼瞪视著男人,身体里透出的杀气令男人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龙劲的威怒令男人神经质的嗤笑。 “劲,你肯理依……岚了……”即使在强烈的痛苦中,龙劲还是依岚所在乎的,依岚呼唤龙劲的名是很大的错误,但年仅六岁的她那了解这么多。 龙劲全身紧绷,等待时机攻击。 依岚血流如注,愈来愈虚弱,这一刻里,依岚对他的重要他终于深深体会。 她苍白痛苦的面容不知已令他的感觉死了多少次! 男人顿时了解到女孩和男孩有特殊的关系,手中的女孩是最好威胁男孩的利器,“她像不像布女圭女圭?”男人用力摇晃依岚小小的身子,血珠飞溅,正要将刀再一次刺进依岚的身体时-- 男人的举动刺激著龙劲,“不!”龙劲狂吼,瞬间冲撞男人,右手圈住依岚的身体,将她硬扯离男人的大掌拥进怀里。 冲撞的瞬间,龙劲抬起左腿给男人的鼠蹊部致命一击,而男人手中的刀也毫不留情的插进龙劲背部,龙劲颠簸了下,但痛楚再强烈也不愿放开怀中的人儿。 此时龙劲大哥、二哥的喊叫声已由远而近,男人忍住烧般的痛苦,用力推开龙劲,消失在夜幕中。 龙劲双手抱紧依岚,强忍烧灼的痛楚,终因失血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地。 当龙劲的大哥、二哥找到龙劲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龙劲背部流遍殷红的血,双手紧紧抱著依岚,昏了过去,但双膝仍直挺挺的跪著,就是不愿将依岚流满血的身体放在肮脏的地上。 此刻依岚小小的身体就像一只染血的破布女圭女圭。 三个星期后的一个下著大雨的夜里,如他捡到依岚那年一样的大雨夜里,依岚的母亲俏然带走了依岚,消失在暗夜里。 龙劲在五年锲而不舍的追查下,才在台北找到她们母女俩。 第四章 龙劲说完往事,偎在龙劲怀中的依岚早已泪湿满睑,全身颤抖著,被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渐渐被勾起。 “我很抱歉让那个人有机会伤害了你。”为此,他自责多年。 “你已经尽力救我了。”她真的很感激龙劲,当年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 她轻念著“劲”这个字,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我是识得你的……”她缓缓说著:“你常来台北看我……是吧?”好几次,她总能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凝视著她,但却总是找不著那个凝视她的人的身影。 那时的她并不觉得害伯,因为她可以感觉到那道凝视她的目光是多么温柔,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感觉是种错觉,事实根本没有藏身暗处的人在保护她,但如今她确确实实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龙劲。 被说中,龙劲有点不好意思,支吾的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更加拥紧怀中的人儿,藉以传达他激动的心情让她了解。 依岚不愿就这样放过让她以为自己错觉多年的他,“我知道你常来看我,对不对?我时常能感觉到你……一年大概有一百多次……” 可疑的红爬上龙劲的脸,他粗嘎道:“一年固定去六次,有时想得紧,会连夜开车北上,不超过五十次,你逼我说出来,满意了吧?”对于她说出的数字,他忍不住出声纠正,但眼里满是愉快的神情。 她说的数字是夸张了点,算算他一年去看她最多不会超过五十次,因为农作物收成时工厂会很忙,会有一阵子他只能忍受相思之苦辛勤的在工厂和公司间来回奔波,不能去看她,那多出来的五十次是…… “奇怪了,那多出来的五十几次是……”依岚娇红了睑,轻声疑惑道。 半晌,龙劲怒张了眼!“是哪个野男人敢窥视我妻子?” 依岚羞红了睑,娇斥:“你怎么可以骂人野男人……” “本来就是!你怎么不和我说?”龙劲急切吻上依岚,吻中带著淡淡的焦急,俊者则气喘吁吁。 片刻,龙劲放开她,她轻槌他胸膛,不依道:“我那时并不记得你,怎么和你说?”对于龙劲的关心,依岚甜在心头。“龙劲,我有件事一定要问你……” “嗯,你说。” 依岚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会才开口说道:“我那时住在二楼,常感觉有人透过窗户在注视著我,那人是你吗?” 依岚的问题一落,龙劲的脸瞬间胀红。 “是你吗?”她再次问道,想拾起头看龙劲,不过他压著她的头,令她无法动弹。 “不然你以为我住哪?”龙劲咬紧牙关道,希望能用意志力克制住不断胀红的脸。 “真的是你,劲……”确定是他,她心里暖暖的。如果是另有其人,她会觉得不舒服的。 “你家前面、左边、右边的房子都是我的。”他很不情愿的说。 “我以为只有左边!”依岚叫。 “什么?”龙劲呆住了。 “我以为只有左边!” “我听到了。” 天啊!居然不打自招,他还以为依岚早猜到他在她台北的家附近买了三栋房子。 难道她不觉得多年来她家没有邻居很奇怪吗? 瞬间,龙劲的睑胀得更红了。 依岚笑得灿烂,依偎在龙劲怀中,而后者则僵著身躯、烧红著脸。 “龙劲,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好吗?” “你最好一次说完,我快挺不住了。” 依岚笑得很开心,龙劲的心情也跟著太好。 停顿了会,依岚娓娓道来:“当年我被妈妈带离开并不是你的错。拿刀刺我的那个男人是我父亲,不过他并不是我亲生父亲,我是妈妈和另外一个男人生的。他重伤我亲生父亲而被判刑六年,出狱后就一直在找我和母亲,准备杀害我们。我想,当年妈妈一定是怕连累你们,才带我走的。” 之前听龙劲描述那男人的长相,她就确定那是妈妈的丈夫,因为在妈妈带她离开龙宅后的两年,那男人曾找到她们,且要对她们不利,最后因失手杀了他人又再次入狱,她和妈妈才能平静度日。 龙劲愣住了数秒才开口:“那男人是李嫂的丈夫?而我不是逼走你的人?”龙劲的脸一下红、一下白的惊愕问道。 “嗯,你并没有逼走谁。”依岚心想,龙劲多年来一直在怪责自己,该是释怀的时候了。 “依岚。”龙劲抱紧依岚,声音粗哑。 “劲……这几年辛苦你了。”依岚激动的说,她不愿带给任何人痛苦,却独给了极疼她的龙劲,她真的过意不去。 “为了你,再苦都值得。” 热泪渐渐浸湿依岚的眼。“劲……” “别流泪……”龙劲怜惜道,看见依岚的泪水,顿时慌了手脚。 “从今以后不要再为我痛苫了。当年我离开并不是你的错……”龙劲忙著擦拭依岚颊上的泪水,但泪珠却掉得更凶。 在慌乱和心疼中,龙劲不加思索的大声说道:“在冬天工作比那痛苦多了,你快别哭了!” 闻言,依岚笑开了。 而躲在墙壁后的龙家人听了差点没摔倒! 龙劲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差劲了吧?听得他们直摇头。 不久之后,躲在墙壁后偷看浓情蜜意的龙家人差点为争夺最好位置而打起来。 龙劲和依岚的高雄之行在下午如期成行,不过却多了几只随行的龙家“黏人苍蝇”,他们都不愿错过龙劲和依岚的所有好戏。 而依岚的腿伤则是龙劲大老远开车去将医生给载来医治。龙劲还同医生说好他的妻子是不上医院的,请医生三百六十五天随时做好出诊的心理准备。 还好--医生是龙劲多年的同窗好友,才没引起医生为自由而战的浴血圣战。 不过医生却鼓励依岚争取自由,惹来龙劲报以拳头。 幸福的风开始在屏东吹起。 三个星期后,龙劲和依岚如期举行了婚礼。 早上行的是古礼,晚上则在龙宅的庭院宴请全村所有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来祝福龙劲和依岚。 依岚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因为婚礼过程中几乎只能用一团乱来形容,反倒减轻不少她内心的压力。 早晨的古礼-- 一大早就听见龙茜在叫嚣:“我就知道旗袍不能穿,大嫂,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啦?村里有会放旗袍胸线的师傅吗?”这旗袍是她和大嫂一起去买的,如果不合身,她会觉得对不起依岚嫂子。 “我去找!我去找!”紫烟焦急的说,“依岚,你快月兑下来,我马上拿去改!”说完,用力帮依岚月兑下旗袍。紫烟稍嫌粗鲁的动作惹来依岚的惊呼和晓菁的喝止。 一听见新娘子的惊慌呼喊,龙劲在门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依岚,你没事吧?!”龙劲隔著厉门问道,如果不是大哥、二哥即时拉住他,他早冲进房内。 “你别进来啊!”龙劲的声音就在门边,依岚更加惊慌了,换衣的动作加快许多。 “大嫂,你小力点,依岚是新般子耶,你那么粗鲁,如果依岚等会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你叫她今晚在龙劲面前还月兑不月兑衣服啊,当心明早龙劲跑来揍你!”晓菁大声道。 天啊!吧嘛说得那么露骨! “拜托,二嫂!”龙茜摇头,一副拿晓菁无可奈何的模样。 门外的龙家大哥当场愣在原地;龙二哥则习以为常的说他们还没听过更露骨的;至于龙劲,现在想揍的不是紫烟而是晓菁。晓菁竟敢在他纯洁妻子面前说这种露骨的话! 依岚的脸迅速胀红,彷若煮熟的虾子。 紫烟则丝毫不受影响的月兑著依岚身上的旗袍,用力一扯,呆愣的依岚在惊呼声中跌倒在地。 惊呼声一落,龙劲已破门而入。 “依岚,你没事吧?!”龙劲焦急的问,著急的找寻依岚跌倒的位置。 眼前的景象令龙劲当场血脉贲张、心跳加速! 就见依岚酥胸半果,旗袍褪至膝盖,露出一身洁白的肌肤,但她眼里的泪是最令他揪心的,龙劲快速冲到她身边,将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们先出去!”龙劲语带怒意。 在场的三位女性被不客气的轰出场,留下火爆的狮子和哭泣的小绵羊。 唉!他们不禁要想:妻子真伟大!龙劲是完全融化,融化在依岚怀里,甘愿做个傻瓜! 众所皆知,龙劲对依岚的爱意在婚前已使他像个傻瓜,这更让她们相信婚后有百分之百的机率变成大傻瓜。 龙劲将怒气收敛,柔声问道:“有没有摔疼?”将依岚转过身来,让她跨坐在他腿上,好让他能看清楚她每个轻微情绪变化。 依岚摇摇头,表示没有摔疼,龙劲一颗旋在半空中的心才陡然落下,他是见不得她受伤的。 龙劲将大掌放在依岚雪白长腿上好稳住她的身子,古铜色的肌肤和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在龙劲的安抚下,依岚渐渐将情绪平稳下来,原先的哭泣已变为淡淡的哽咽。“我……我让……大家看笑话了……”想到刚刚她的糗状,鼻又酸了。 “没人看到,我用身体挡住了,别担心。”龙劲安抚道,轻揉著依岚的背脊,试著让她放松。 为了婚礼,他们已足足忙了三个星期了;长年工作的他自然撑得住,但依岚可不。离婚礼的日子越近,他们就越常和家人在客厅讨论婚礼细节,常常忙到晚上一、二点依岚还无法上床,常常在他怀中睡到天明--因龙劲抱著她坐在客厅沙发中浅眠,避免在走动中吵醒她。 今天就可以结束这三星期来的忙乱了。终于! 他对她的爱随著时日增加愈发强烈:愈爱她,他的恐惧就愈加深,深伯哪天她会离他而去,去找寻属于她自己的天空。他亟需她对他说她爱他以减轻心中的恐惧,但那天可会来临…… 龙劲吻著依岚的果肩,手指因激动而陷入依岚肩上的肌肤里。 “劲,怎么了?” 龙劲没有冈答,兀自吻著依岚,粗喘道:“成为我的妻子后……就不许你离开……” 他的霸道令她心惊,不过她将这份心惊压下,将身子更加撰进龙劲怀抱喃喃说道:“我能去哪呢?”她想她是喜欢他的。 “记住,我的怀抱就是你的归属,答应我要永远记得。” 那占有的口气让她有点呼吸困难,“我--” “答应我。”龙劲几乎是强硬的说。 她点头,算是回答了。 龙劲紧紧将未来的妻子拥在怀中,两人陷入沉默,彼此心中都有各自的隐忧。 外头鞭炮声乍响,婚礼即将开始了。 他们的婚宴并非在大饭店举行,而是在龙宅庭院摆上百来桌。龙老女乃女乃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皆快乐的到处乱窜,龙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筵席来了相当多的人,每个人都带来了诚挚的祝福,数度让依岚感动落泪。 而龙家大哥和二哥为他们的婚礼忙进忙出,更是令她感动。两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放段处理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看来更是有趣。 “晓菁,礼金簿不够写了,快再拿来一本过来!”龙二哥喊著自己的妻子。 “我忙死了,别一直叫我!”晓菁隔著人海跟自己的丈夫喊话。 “我不知放哪,我就知道我不能没有你,老婆,快救我,我快被礼金淹没了!”他试著甜言蜜语。 晓菁根本不买他的帐,“写在你手上好了。”她给他一个飞吻,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计谋不成功,龙二哥只好自己动手找了。不久之后,他就发现桌旁其实就有十几本新的礼金簿。他拍拍胸口,好加在!老婆没过来帮他找,否则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上天对他还是不薄的,他大吐一口气继续他的礼金登记工作。 而龙大哥这边-- “这道菜不够咸,多加点盐。”龙大哥将沾了菜汁的指头放入嘴内浅尝,马上挑剔。 “啊!这道菜不能太咸,会盖了菜的天然美味。”厨师忙得汗如雨下,还得一边应付在一旁搅乱的龙太少爷。 经厨师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龙大哥放过这道菜又去挑剔起另一道了。 “这条鱼怎么这么生?别太快趄锅,再煎久一点。”他皱了皱眉头。 “那条鱼还没下过锅,只是调好味而已。”厨师快昏倒了,天啊!来个人 将他拖出去斩了算了,厨房就让给龙大少爷好了。 龙翔用咳嗽掩饰尴尬,此时正好紫烟走了进来。 “翔,你在这里干嘛?”她进来拿点糖,却惊讶丈夫怎么会在这里,平日他是不进厨房的。 “没有、没有!我进来找厨师聊天,外面太多人了,不习惯。”龙大哥马上解释。 紫烟狐疑的说:“是吗?你一向不是最喜欢热闹的吗?算了,快点出去招呼客人,别在这里乱厨师了。”她将丈夫往门外推,“你对厨艺一窍不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紫烟同龙翔一起走出厨房;此时厨师才知道原来龙太少的厨艺根本不行,害他刚才差点被龙太少专家模样的口气给唬弄。 龙老女乃女乃则像只花蝴蝶般,穿梭在亲朋好友间,接受大家的恭维,开心得仿佛是自己结婚般。 龙茜则和几个大男孩在一旁跳起舞了,乐队奏恰恰的曲子,他们就跳恰恰,奏探戈就跳探戈,不会跳的就乱跳,别人看不懂舞步,问他们在跳什么,他们就说是流行舞。 被捉弄最多的莫过龙劲这对新婚夫妇。 请来这么多人,热闹是不缺的,但人多点子相对也就多,依岚被闹得多次面红耳赤,龙劲则在一旁吼他那群朋友,也管不了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只要谁敢戏弄他新婚妻子,他就吼谁。 “龙劲,别小气嘛!我们知道你也很想要。”大声说话的是龙劲从小到大的医生好友,也就是前一次帮依岚看脚的那位,“来来来!让新娘含一口酒来喂我们的新郎,大家说好不好啊?” 群众此起彼落的叫好声响彻云霄。 “劲!”依岚害羞的叫著龙劲的名字,双手拉著他的衣摆不放。 到目前为止她还未喝过一口酒,因为龙劲都帮她挡掉了。不过这次恐怕是推不掉了。 听到妻子唤自己的名,龙劲全身热血立即沸腾了,二话不说拿起盛满酒的酒杯,一口饮尽,再快速的吻上依岚的唇,制造将酒吐入她口中的假象。 接著,龙劲高举酒杯向众人致意。 朋友们嘘声四起:“装傻!没想到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你有装傻的天赋,我们是叫依岚喝,你抢这么勤做什么?!” 四周暴起一阵笑声。 “用高跟鞋喝酒,你总不能抢新娘的风采了吧!”大家又是一阵叫嚣。 “劲!”依岚又手足无措了。 就是这样的叫唤令他甘心为她赴汤蹈火。 “高跟鞋喝酒太老套了,皮鞋喝酒才新鲜,想看的人请举手!”龙劲大声说道。 在场居然没半个人举手,大家宁愿看美女暍,更何况刚才都是龙劲一个人在喝。 “劲!”依岚更加手足无措了,看样子是逃不过了。 “不管,我还是要喝,大家就看我喝!”龙劲霸气的说。 “我弟弟是疯了吗?”刚从厨房出来的龙家大哥刚好目睹这一幕,“看来今晚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是要开天窗了。” 连紫烟看了都不禁摇头,“他事先都没找人帮他挡酒吗?” “看来是这样,他太老实了。” “真不知道龙劲在讹诈的社会里是怎么壮大他的企业的。” “你没听过天公疼憨人吗?”用的是肯定句,非疑问句。 “大家抓住龙劲,别让他喝了新娘的酒!” 一团混乱中,龙劲被压在地上,而依岚被几个女孩子拉到酒桌旁。 “依岚,你知道我们小时候最热的八卦话题是什么吗?大家大声告诉依岚新娘!”医生大声的问。 四周的人高声回答:“龙劲是依岚的护卫、依岚的爸爸、依岚的情人!龙劲捡回小女娃是要娶来做某的!” 又一阵欢乐笑声,因为他们乐见龙劲和他的小女娃多年后有这样的结果。 依岚内心震撼不已,热泪几乎夺眶而出。 趴在地上的龙劲眼中只容得下妻子的一举一动,“别哭,依岚。”他用嘴型安慰依岚;依岚懂得,点点头,将泪止住。 “所以今天我们要感谢新娘让我们多年来有八卦的话题好聊,大家敬依岚!” 众人闻言,举杯敬新娘。 “我也敬大家,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宴,我很开心,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尽兴。”依岚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哈哈!计谋成功,新娘总算喝到酒了!” 依岚不好意思的胀红了脸。 “放了新郎!” 欢乐的笑声不断,今天的喜筵宾主尽欢。 夜的幕轻轻拉下,只留下一点小隙缝给月娘窥视人间的甜情蜜意。 “来,将龙劲抬到这里放下。”龙大哥指挥众多男士将龙劲放到新房中的大床上。 “月兑了衣服,算是帮新娘的忙。”龙劲的医生朋友说,于是大家开始动手月兑龙劲的衣物。 依岚羞得不知该将眼睛往哪里看。 “哇!龙劲这小子身材倒不错,胸是胸,臀是臀,够男人!” 这番话使得依岚的脸更加灼烫了。 直到棉被盖上龙劲的身体,她才吐出紧憋在胸口的气。 “交给你了,依岚,请温柔对待我们的龙劲,好好享用了。”笑闹完后,众人离场,留下单独的空间给一对新人。 怎么办?只剩她和龙劲了,刚才人多还不紧张,现在只剩她一人……好在龙劲喝醉了,她多少安心一点。 她在床边坐下,才刚坐定-- 突然,龙劲的手臂圈抱住她,她想叫已来不及了,因为龙劲已吻上她的唇。 依岚紧张的直颤抖,推拒著龙劲。 龙劲抬起头,放开他渴望已久的唇。 “你没醉?”很显然的龙劲装醉,不过由于太紧张的缘故她问了句废话。 龙劲吻了吻依岚的额头才说:“那群人太恐怖了,再不装醉,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就会被我破坏了。” 依岚咬了咬下唇道,“这点我倒没关系。”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 “依岚,你看著我,看著我!”龙劲粗嘎的说,声音中满是温柔。 依岚迷惑的看著龙劲。 “我不会伤害你,你愿意相信我吗?将自己交给我。”他捧住她的脸,凝视著已成为他的妻的依岚。 等待答案的时间里,龙劲大气都不敢喘,深伯依岚会拒绝,那等于拒绝他的心。 仿彿有一世纪那么久,依岚张开眼,坚定的注视著龙劲,轻点了下头,答应将 自己交给疼爱她多年的他。 龙劲兴奋、喜悦的吻住依岚,他心中满是感动!依岚允许他在她心中前进一步,这对爱她的他而言是多么重要的一大步。 也许,也许有一天依岚会爱上他,他只愿上天给他一个让她爱上他的机会。 夜,是属于龙劲和依岚的…… 第五章 他们的蜜月是在龙劲农田附近的渡假小木屋度过的,因为婚礼后两天依岚就读的学校就要开学了,所以他们决定将蜜月延至暑假。 清晨五点半,夏天的清晨,天空已经相当明亮了。 是依岚开学的日子。 龙宅后院。 龙劲的睡姿相当不雅,几乎整个人趴在依岚身上;他很重,依岚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小心翼翼的将龙劲抱住她的手臂、跨在她小腿上的腿搬开,轻滚往床边,双脚才要落地,却被一双厚实的臂膀给拉了回去,抱入怀中。 “啊……”依岚轻叫出声。 她抬起头,望入的是一双清澈的眼--了无睡意的眼,她给他一个微笑。 “你早就醒了!”依岚笑说,轻咬住龙劲的肩膀算是惩罚他刚才让她如此辛苦的推开他。 龙劲热切的给妻子一个早安吻,才开口道:“你那么早起床做什么?”不好好睡觉还一直推他! “今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记得吗?你该不会--”依岚的手轻柔的抚著龙劲的肩头说道。 龙劲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事实上我忘了。”才结婚两天,脑子里全是和她温存的念头,其它杂事根本进不了他的思绪。 “我要起床了,不然上课会来不及。”她试著推开他紧缠的双臂,无奈他不想放人,“劲……” 她原本是想五点半起床梳洗,六点去准备早餐,七点出门,走半小时的路程,七点半到校,现在被龙劲一拖延,她得要加快速度才行。 “别去了,老婆。”龙劲像个孩子似的想试著用耍赖闯关。 他将她搂紧在怀中,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 “不行啦,哪有人第一天开学就不去!”依岚在龙劲的怀中挣动,不依道。 “不管。”龙劲开始亲吻依岚,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劲……我真的会来不及……”依岚微微喘著气推开他揉捏她肌肤的右手,但他的左手马上加入,“劲……拜托……我会……来……” “没关系……”他开始吮吻她的身子,粗喘道:“我们是新婚……他们会谅解的……” 依岚羞得全身都胀红了,娇喘道:“拜托……谁知道我们……我们是新婚……” “全村的人都知道……来喝过喜酒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手指交缠,汗水渐渐交融。 “拜托……我会迟到的……”情动染红了她的身体。 龙劲肌肉紧绷,全身蓄势待发,但还得安抚妻子:“第一天迟到没关系的……没人会发现……” “真的吗……” “真的……” “会迟到很久吗……” “一会儿而已……” 依岚抵不过龙劲,也只有随他去了。 事后证明龙劲唬她唬得多离谱,原来校方早知道屏东望族龙家的少女乃女乃要来念书,正密切注意著,她的缺席当然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半小时后,依岚不是“迟到”,而是“旷课”,当龙劲飙脚踏车将依岚载到学校后,开学典礼早结束了。 龙劲飙脚踏车载出去的是一位焦急的“新婚新娘”,半小时后载回的却是泪涟涟的人儿。 “别哭了。”一路上,龙劲的安慰声没停过。 “都是你啦,龙劲!”依岚在后座哭得伤心,一只手要抱著龙劲以免跌下车,另一只手也没闲著猛捶他的背。 “别哭了,我去叫校长再办一次开学典礼。”依岚哭得他心疼,龙劲说完,马上将脚踏车掉头。 依岚惊得马上忘了哭泣,手也忘了要打龙劲,“你疯了?!掉头啦,我不哭了啦!都是你的错,你还敢要校长再重办一次!” “我是看你哭得那么伤心心疼啊。”只要能止住她的泪水,不论什么方法他都会去试的。 依岚将两只手圈上龙劲的腰,脸贴上他的背。“我不哭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从一太早开始,他就没让她出来的意思,现在她说要回家当然是好了。 龙劲稳健的载著依岚往龙宅骑去。 小俩口婚后第三天的生活算是幸福美满的了。 暗夜,阴冷的空气盘旋在整个台北的天空,那股寒意像要蚀人骨头似的。 他仰头呼吸著冷冽的空气,让舌尖慢慢滑过干涩的唇,享受离开监狱那刹那问的快感。 他根本无视路人的眼光,靠在墙垣,右手紧捏住胯下,想再次感受它的生命力,但片刻过去,像往常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觉恨意又再次在他心头生根。 那婊子的女儿杀不成,他的命根子却因而报废!在狱中的这几年,他无时无刻不诅咒那婊子和她女儿,他要那对母女付出代价,为胆敢背叛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太早,吃完龙老女乃女乃准备的早餐,依岚正要出门时再次被龙劲拦住,这让依岚的睑当场垮下来。 “劲,我不能陪你。”依岚想从龙劲身边走过去,但他却故意将她给挡了下来。 龙老女乃女乃微笑著收拾依岚刚吃过的早餐,退出饭厅,将空问留给尚新婚的小俩口。 依岚苦恼的靠近龙劲身边小声说道:“劲……我要去上课了……不跟你回房了……” 龙劲握住依岚手臂将她拉近,温柔的吻落在她脸颊,“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说完,唇吻上她的,炽热而缠绵的深吻持续了五分钟之久,等龙劲放开依岚,她早巳气喘吁吁,“明天起别再偷偷模模独自去上课了。” “我才没有偷偷模模,我是正大光明的去上课!”依岚争辩。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有人说男人较女人果决,不过当龙劲碰上深爱的妻子,就另当别论了。 为什么不叫醒他?还用她说吗?他自己应该比她清楚才对,也不想想昨天他是怎么害她旷课的! 依岚羞红了脸,一语不发,她实在无法将“房事”两字说出口。“不跟你闹了,我要上课了啦……”她急欲挣月兑他的怀抱。 龙劲那会让她挣月兑,他根本不允许依岚有任何拒绝他的行为。 依岚还在挣扎,龙劲干脆拦腰将她抱趄带出门外,带她至他停脚踏车的地方。 他有汽车,但依岚不喜欢坐。也许他该添购一辆摩托车方便接送她上下课。不过,骑脚踏车载依岚上下课能跟她多相处几分钟…… “我载你去上课。”将依岚放至后座安置好后,龙劲跨上前座。 龙劲要骑动时依岚却突兀的跳下,龙劲赶紧停住,惊吓让他口气不好的大吼: “依岚!” 依岚瑟缩了下赶紧解释:“坐后座好痛,车程又要二十分钟,我还是走路好了。”说完,依岚走过龙劲身旁往前走去。 龙劲跨下车,大走两步抓住依岚。“不要再被我抓到你跳车!”语气不好的威胁,因为他看不得她受一丁点的伤,“你要我停车就打我的背就好了,下次不许再跳车了。” 不等依岚回答,龙劲又将依岚抱起,安置在座位上,不同的是这次是前座而非后座。 龙劲跨上后座,这次脚踏车缓缓且平稳的骑向学校……依岚轻靠在龙劲胸膛,享受著丈夫对自己的呵疼…… 微风轻吹,两人边聊著天、边欣赏风景;走路需三十分钟的路程,骑脚踏车竟也花了足足三十分钟,不禁令人怀疑龙劲是不是坐在后座用他的长腿在地上走…… 校门口,当龙劲骑脚踏车载依岚出现时,瞬间引起校门口所有学生的注目。 原因之一是,依岚白女敕美丽的容颜在屏东已是少见,更何况是出现在男生居多的学校。 原因之二是,所有的学生不是骑摩托车就是开车,他们夫妇俩的特立独行当然引人侧目。 不过依岚的美丽还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依岚没什么感觉,龙劲却是背脊僵硬,即将动怒的状态了。 每个人,不管是男是女,走过他们身旁,一定多看依岚两眼。 他怎能放心将妻子留在几乎是男人的学校就读?只除了偶尔才会走过的零星女学生,他根本放心不了。 龙劲要握紧双拳才不致在嫉妒中带走妻子。 “下学期我们转好一点的学校。”最好转到全部是女孩子的学校,不然只有零星男生的学校也可以。 “哪一所?”依岚狐疑的问。 “屏东女子学院。” 她的疑惑更大了。“那有这所学校?我从来没听过,更何况那有人从最好的学校转走的。” 龙劲虎视眈眈的看著每个经过他们面前的男人。 男学生在龙劲的瞪视下纷纷栘开视线,不过,过了一会儿又会溜啊溜的回到依岚身上。 龙劲不悦的用他壮硕的身体挡住所有投射在依岚身上的目光。 龙劲突然抱住依岚,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下强吻上她,良久才放开烧红脸的她。 龙劲的举动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主权,而依岚却没想这么深,因为她从不自觉自己是美丽的;在她眼中,万物皆美好。 依岚娇羞的将睑埋进龙劲的胸膛,羞得不敢将头抬起,语气里有著甜蜜也有著淡淡的抱怨道: “劲……你这样吻我……我会被学校开除的……罪名是伤风败俗……”玩笑占大半,不过她是真的没勇气走进校园了。 龙劲从后腰处拿出一支最新型的手机塞到依岚手中,叮嘱道: “这支手机给你带著,里面我已经设定好我的手机号码,下课后打电话给我,我再来接你。回家后再给我你的课表,我以后会提早来学校接你。”说完,替依岚将手机放进背包里。 依岚有点不喜欢龙劲的紧迫盯人。 “劲……不用手机啦……我打公共电话就好了……” “不行。”龙劲很快拒绝,轻声诱哄道:“别让我担心,乖。” 就知道她婚后一定会被龙劲吃得死死的,果真没错。 “可是……我……” “你的手机不准关机,知道吗?”他坚决的眼神令她很难拒绝,“别让我找不到龙太太,嗯?” 她拿他没辙,她知道和龙劲争辩是没用的,百分之八十她会乖乖点头。“我不关机,可是你别在上课时间打,好吗?” 龙劲的兴奋溢于言表,拥住妻子又是一阵热吻。 他真怕依岚会拒绝带著他为她新买的手机,这也是他第一次用手机,为此他还花了几个夜晚的时间研究如何使用,依岚肯带著它,确实让他放心不少。 他要随时都找得到她。 “我要进去上课了。” 龙劲点头,宠溺说道:“乖乖待在学校,别乱跑。”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依岚向龙劲挥挥手,像第一次上小学的小女孩般,在父亲关爱的眼神下走进学校。 直到看不见依岚的身影,龙劲才牵起车子往来时路骑去。 在教室中,依岚立刻成为“风云人物”,不仅仅是她已婚,且是嫁给屏东富豪的身分;也因为她的美丽,令班上的男、女同学都急于认识她。 一整个上午,依岚的手机被同学们强迫输入了大半部人的号码。 上课的第一天她没听进多少课,因为整个早上、下午她光应付同学的问题纸条和龙劲的电话就够她累的了,那来的精力上课。 想当然耳,龙劲早把她告诫他别在上课时间打电话的话给抛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整整一天,她就接了他十几通电话。 准三点半,依岚走出校门,龙劲早已在校门口站岗多时。 “夫管严”令依岚新交的女性朋友羡慕不已,但依岚却只想深深叹口气,无力的马上倒在床上休息……为疲累的一天快快划下句点。 “今天的课上得如何?”龙劲跟著依岚回到他们的卧房,离晚餐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可以休息一下再出去。 “好累,没听到什么课。”依岚懒洋洋的躺在床边。 “发生了什么事?”龙劲替依岚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下。 “很多人缠著我问问题。” “男的或女的?” 依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都有,男的比较多。”龙劲没问她是什么问题,却问她是男是女,怪透了。 龙劲从依岚的包包里拿出手机要替它充电,有点不悦道:“你可以拒绝回答。”跟别的男人说什么话! “大家都是同学,我不好意思拒绝嘛。”其实她没告诉他,还有他的索命追魂call也是她感觉累的原因之一。 龙劲没有说话,背对著依岚操作她的手机。 “劲,你在干什么?”依岚从床上爬趄走向龙劲。 “我在删你的通讯录。”他说得理所当然。 才去上课一天,通讯录就从早上只有他一笔变为三十几笔,龙劲不高兴的想。 依岚大惊,冲向龙劲抢过手机。“你干什么这么做?!”她马上查看,发现已被删了大半了。“龙劲,你很过份!” 听到妻子为了那几个还算陌生人的电话说他过份,他不悦的情绪更形扩大。 “我买手机给你是为了让你方便找我,可不是为了让你方便找别人!”龙劲大声的说。 依岚不满道:“又不是我主动跟你要手机的,还你好了!” “你敢!”龙劲威胁道。 她生气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手机放在地上瞪视著龙劲。“你才不是为了我,你完全是为了你自己可以随时找到我才买的!” 争吵一触即发,手机却在此时响起,龙劲很快的接起,也很快的拒绝:“她不在。”随即挂上了手机。 依岚气得理都不想理龙劲,转过身难过的忍住泪水。“你竟然挂了找我的电话!”她责怪道。 “我不想和你吵架,依岚,回到家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要你专心做我的妻子。” 婚后她第一次因为吵架被气哭。 “我又没有不专心做你的妻子!那些号码是同学们好心帮我输入的,我又没打,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听到依岚的解释,龙劲的气消了点,他走向她,将她拥在怀中。“没事了,别哭了,我们先去吃饭,晚点再谈,好不好?” 依岚点头,任龙劲将她的泪擦干。 事后,龙劲也为了删依岚的通讯录向她道了歉,她仍答应带著他买给她的手机,但这件事的发生令依岚有点害怕龙劲的占有欲。 星期天,依岚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的从龙劲怀中月兑身爬下床。如此小心为的就是求得一丁点她想要的清闲时间--没有龙劲陪伴的清闲时间。 龙劲在做丈夫的任何方面她都无从挑剔,惟独他的紧迫盯人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上课一个星期以来,每天上下课他必定准时接送,男同学约她出去玩他不准就算了,连女同学找她出去逛逛他都不愿意,对这种状况,她真不知道如何处理。 轻手轻脚的将衣服穿上,依岚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闪身门外。 “小嫂子!”龙茜突然出现在依岚身后唤道。 “啊!”依岚吓得轻叫一声,随即转身面对龙茜,示意她小声点:“拜托,别吵醒你三哥。” 龙茜点点头,轻笑道:“也对,免得三哥醒时又要‘生吞活剥’小嫂子了。” 霎时,依岚红了睑。 “不正经!”依岚轻斥道,但眼中尽是笑意。 龙茜决定不再逗可爱的小嫂子,将心中疑问问出口:“一大早的嫂子要去哪?” “我想去山里走走、散散步,要不要陪我去?”清晨的山头很美,山岚袅袅,她不想错过。 龙茜兴奋的点头,朗笑道:“好个‘清晨姑嫂游’!我们几时去?” “现在,怎么样?”依岚灿烂笑说。 “要不要向三哥说一声?” “我已经说过了。”为了享受几小时的“无夫时间”,依岚撒了个小谎。 “那还等什么?!” 清晨六点,依岚和龙茜这一对姑嫂相偕散步去了。 “好舒服!”依岚仰头吸气,让清凉的空气沁透心肺。 “是啊,如此的好山好水,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龙茜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希望她结婚后还是能住在屏东这块美丽的土地上。 依岚点头表示赞同,但淡淡的落寞染上她的眼。在屏东待上一辈子之前,她想回台北看看,去探望以前的同学。 问题是--龙劲会答应吗? 暑假时她想北上待一个半月,但暑假是公司最忙的时候,龙劲自然不能同她一起去,希望他会答应让她一个人去。 “三哥对小嫂子好吗?”龙茜微笑问道,和依岚并肩走在山中小道上,呼吸著清新的山中空气。 “很好。”依岚回答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仍维持微笑。 除了管她太严、不放心她外,龙劲的一切都很好。 龙茜欣慰道:“幸福就好。嫂子你一定要尽全力让三哥幸福喔。”依岚淡淡的落寞龙茜没注意到。 “嗯……我会尽力。”她也希望自己在龙劲眼中是个称职的妻子。 “我们的爸妈走得早,留下了大片农田,大哥和二哥没兴趣,女乃女乃年纪也渐渐大了,三哥大学没毕业就一肩挑起家族的事业到现在。虽然学历不傲人,不过三哥靠著自修,多少弥补了失学的遗憾。”龙茜娓娓道来: “爸妈死时,龙家曾家道中落几年。早期我们几个小孩都还小,女乃女乃勉强支撑著龙家;长大后,大哥半工半读在美国念医学院,二哥则在英国念法律,后来女乃女乃身体愈来愈不好,大哥、二哥对务农没有兴趣,也没概念,三哥只好放弃取得大学学历,接下女乃女乃的重担。” 要不是有三哥的努力,龙家是不可能成为南台湾首屈一指的首富,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局面。三哥辛苦了多年,她希望嫂子能给三哥带来幸福。 “嫂子,你知道你们的新房是三哥设计的吗?”龙茜佩服的说。 “真的吗?”依岚惊讶问。 那问以米白和黑色为主的房间真是龙劲设计的? 她非常喜欢那问房间的设计,因为那两种颜色正巧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如假包换,全是三哥一手包办的。”龙茜微笑说道,“颜色也是嫂子最爱的。” “劲为我设计的?”依岚吃惊道。 龙茜点点头,笑得更加灿烂。 “那间房间三年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嫂子住进来,三哥终于如愿以偿了,真奸!” 三年前就准备好了?龙劲就赌她一定会嫁给他?他对她这么有信心? 一层淡淡的玫瑰红染上依岚的脸颊。“我小时候真的很缠龙劲吗?”龙茜大她三岁,记得的一定比她多。 龙茜朗笑回答道:“怎么会不缠?三哥吃饭时缠,上学时缠,就连他洗澡时你也缠。‘依岚是龙劲的小小新娘’、‘她生下来就是要给龙劲做某的’,我记得这两句话是当年邻居茶余饭后必说的。” “我真糟糕。”依岚不好意思的说,眼神中尽是笑意。 “三哥几乎是著魔似的爱了你二十年。”龙茜喃喃地说,语气中满是羡慕。她也希望有个人来爱她。 依岚心跳加速,呼吸几乎要停顿。她渐渐喜欢上龙劲,也愿意今生和他一起度过,但有时他的霸道和独占欲仍会令她喘不过气来…… 他强烈的爱有时真的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喜欢他的陪伴,但有时她也希望拥有私人的空闲时间,她能感觉到,他的爱慢慢在她周围砌起无形的墙…… “依岚!” 龙劲的叫唤声划破了晨问的寂静。 依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才出门不到一小时,龙劲怎么就找来了? 她还没出声回应,龙茜就已开口呼唤龙劲了。 “小时候是嫂子缠三哥,不过二十年后风水轮流转,现在反倒是三哥离不开嫂子了。”龙茜笑说,转身往山路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我走这边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向依岚挥挥手便离开了。 依岚看著龙茜离开,转过身,龙劲已来到她身边。 依岚只是凝视著龙劲,没有开口说话。看到龙劲全身流满汗水,呼吸急遽的跑来找她,感动的暖流缓缓流过心头,可想而知他一定担心极了。这一刻里,她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为了缓一口气却让他担心,真是不可原谅的自私。 “下次出来我会先告诉你一声。”她轻声保证。 虽然他的爱让她觉得自由受限,但看他如此为她担心是她所不愿见的。 龙劲深深注视著依岚,没开口说什么。这一刻里,言语似乎是多余的。 他上前伸手紧拥住她,将她牢牢拥进怀中,感觉她温热的身躯渐渐抚平自己方才找不著她的恐惧。 依岚也紧拥住龙劲,此刻的感觉她无法形容……有激动,有甜蜜,更有对龙劲深深的抱歉……在一小时前她竟动了对他的爱不耐的念头…… 龙劲温柔地吻著依岚的唇,两人的情动渐渐被勾起。 龙劲轻褪下依岚的衣衫,亲吻她的果肩,柔声问:“可以吗?” 依岚轻点头,更加偎近龙劲怀中,主动解开龙劲的衬衫扣子作为回答,两人就在大地的庇护下相爱…… 第六章 半夜两点。 妻子已在他的臂弯中沉睡,但他却是清醒的。 今天在林中的欢爱真的累坏她了,以为她又离开的恐惧让他克制不了自己。那一刻里,他只想拥她在怀,根本顾不得时间、地点对不对…… 他的身躯也相当疲累,但他的思绪却依旧清明。 凝视著妻子眼下的黑色阴影,万般的心疼锥入心中。 学生、妻子的双重身分真是难为了她,她曾说过学业对她而言不是问题,那是他给了她过多的压力吗? 和他在一起她觉得累吗? 他为她做的一切只源于他爱她。 婚后她的笑容渐渐减少,她试著掩饰却掩饰得很糟,他的爱对她而言是无形的网吗? 网住了她的天空,而他却还是紧紧抓住不放,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找不到爱她的平衡点。 小时候的她缠他缠得紧,几乎以他为她生活的重心,现在的她是这么的独立,他真的相当不习惯。 十四年的岁月改变了她,她长大了,也成熟了,而他却兀自守在原地,担心她回来找寻他,不见原本的他会害怕得大哭……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吧? 龙劲反转身躯试著让依岚睡在他的胸膛、睡得更加香甜。 渐渐的,睡神终于找上了他,他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会永永远远的要他吗? 而他能永永远远的陪在她身边吗? 她,会有爱上他的一天吗? 一个月后的礼拜一,依岚放学回家,直奔她和龙劲的房间,兴奋地喊著龙劲的名字:“劲!劲!劲……”今天下午的两节课,老师突然请假,她没打手机给龙劲要他来接她便自己走回来了。“劲--”她更加大声叫道。 “依岚。” 她闻言转过身。“啊?女乃女乃,是你啊,依岚吵到您了吗?”她忘了这个时间女乃女乃可能在午睡。 “没有,早醒了,你找龙劲啊?”龙老女乃女乃慈祥的说。 “是啊,不过他好像不在。”依岚扶著女乃女乃,要她坐下。 “傻孩子,工厂那边找过了吗?”龙老女乃女乃笑问。“龙劲是务农的,大部份的时间不是在田里收购产品就是在加工厂里。” 依岚羞红了脸,她压根忘了龙劲是有工作的。 结婚以来,她忙著上课。上学时龙劲会载,放学时龙劲会来接,她想看到他时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从不需要她找寻。今天突然提早放学,回家找他竟不知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心觉得痛痛的……她竟忽略他到如此地步…… 走过大风大浪的龙老女乃女乃那会看不出孙媳妇的心虚,但依岚同孙子一样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她根本舍不得责备。“课要上,丈夫也要顾。”龙老女乃女乃叮嘱道。 “我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孩子来让女乃女乃照顾啊?” “我……也许两年后……等毕业……” 龙老女乃女乃点点头,叹口气道:“也好……”感情稳定后再生孩子对他们夫妻也比较好。老人家了,路走得多了,就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之间还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依岚,你来。”龙老女乃女乃站起身,牵著孙媳妇的手往她的房间走去。 “女乃女乃?”依岚的疑惑写在脸上。 龙老女乃女乃轻声道出:“十四年了,你的东西该还给你了,那些东西全是龙劲买给你的,女乃女乃替你收著十四年了,现在你嫁过来,该还给你了。” “劲……”丈夫买给她的? 进入房间,龙老女乃女乃从床底下拖出四个大皮箱,拍打著皮箱上的灰尘边说:“你快满七岁时离开,我们都舍不得,尤其是龙劲。这些东西是他每年过节买来送你的,在他的心中,你是不曾离开过的。你母亲希望我们不要去看你,我们知道她是想让你学会独立,不再依赖龙劲。我们忍了十四年不去看你,但并不代表龙家的人忘了你……龙劲给你买的礼物你就收下吧……里面有给你八岁时玩的女圭女圭,也有给你十八岁成年时戴的项练,你选著用,坏的再丢……” 依岚没有解释母亲当年带走她的动机,因她已无法言语。低垂著头,灼热的眼泪流出她的双瞳,激动的身体颤抖不已。“女乃女乃……”她啜泣道,依进龙老女乃女乃的怀中哭泣。 他们对她那么的好,她拿什么来回报……只怕一生一世都回报不了…… “傻孩子,哭什么……”龙老女乃女乃的眼眶也灼热了。 “太沉重了……”依岚沙哑的说,泪流不止,龙劲的爱给她心灵的震撼太大了。 龙劲的爱太浓烈了,有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爱,她困扰著自己为何不能平心静气的接受……虽然她也慢慢的爱上了龙劲……但她总感觉她的爱跟不上他的速度…… “有人疼,是上天给你的福气,要珍惜……知道吗?” “……我知道……女乃女乃……” 依岚打开箱子,模著龙劲十四年来送她的礼物,看著里面的女圭女圭、精致的木梳、音乐盒、粉色的洋装……她的泪流得无法抑制。 “这些东西你还喜欢吗?” “很喜欢,也很漂亮。” 龙老女乃女乃轻点头,回忆往事般说道:“当年龙劲准备这些礼物时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深怕你会不喜欢,虽然他也知道这些礼物送不到你手里,还是固执的每年准备著,这些事好像昨天才发生……” “谢谢女乃女乃替我保存了这些东西。” 龙老女乃女乃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你不是在找龙劲?他可能在田里,快去找,再一起回来吃晚饭。” 依岚点点头,紧紧抱住龙老女乃女乃,哽咽道:“女乃女乃,谢谢你这么疼依岚……” “傻丫头,谢什么……”老泪终于滑下皱纹满布的脸庞,“快去找,早点回来……” “嗯。”依岚站起身离开龙女乃女乃温暖的怀抱,打开门走了出去,往北边的田闻走去。 她心中有著满满的感谢和感动。 炙阳照射,龙劲顶著大太阳和几个工人在田里忙著捆绑农作物,汗水不断流出,浸湿他强壮的身体。 几年前他就不再需要如此辛苦的做这些工作,家人也心疼他在大太阳底下工作,不过他喜欢这种在阳光底下流汗的感觉,纵使龙家现在的一切都已上了轨道,他还是没有改变。 他带了两支手机,一支是方便公司的人找他,一支是专给依岚打来的。整个早上到刚才,公司的手机响了几次,为依岚准备的那支却没响起过,说正确一点是,从办给她到现在,响起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打来的五次里,三次是说学校有点事会晚点回家要他慢点去接她,两次是说她要和同学一起走回家,要他别去接她,没有一次打来是说她想他的。 龙劲抬起头,眯著眼看看天空的大太阳,判断著时间是否已到了接妻子放学的时间。 离妻子放学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龙劲放心的收回目光,却突然看见站在下远处的妻子。 他的心差点跳出胸口,丢下麻绳,快步跑到她身边,接近她时却惊见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也顾不得全身是汗水,沉声焦急道,“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放学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她怎么跑回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语气中有著担心的焦急。 依岚轻轻摇著头,偎进龙劲的怀中哽咽道:“我是个糟糕的妻子,对不对?” 龙劲惊讶道:“谁告诉你你是个糟糕的妻子?”他会痛揍那人一顿! “我自己觉得的。”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上课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我你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妻子?”知道妻子不是身体不舒服,龙劲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很想笑出声,不过看妻子哭得无法抑遏,只得忍住不笑了。 “才不是……是老师今天突然请假……我下午没课才回来的……” “你一个人走回来?”知道她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三十分钟没有人保护,他的声音不禁加大。如果碰到坏人怎么办! 虽然是大白天,但他的妻子善良美丽,随便被坏人一哄,想必会被骗得跟著坏人走。想到此,怒意不禁被挑起。 “我不想麻烦你。” “我不觉得麻烦!”他吼著说道。 依岚被吓到了,“你……你干嘛这么凶……”她哭得更凶了。“我怕你太辛苦嘛……” 龙劲重叹一口气,压下脾气道:“我担心你,你一个女孩子走在人不多的小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他擦著她的泪,不过她掉泪的速度比他擦的速度还快,泪珠沿著他的手指滚落在地,“下次提早下课记得打手机给我,我会去接你。” 他在怒火上,她不敢反驳,只好乖乖点头。 龙劲抱住依岚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妻子?” “我对你的关心不够。”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觉得?” “我就是这样觉得,我很糟糕对不对?”她居然漫不经心到要在哪里找到他都不知道,她真的很糟糕。 从来都是龙劲来到她身边,她需要他时,他就会在她身旁,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如此忽略他,她实在很不应该。 龙劲摇头笑道:“不,谁敢说你糟糕,不许再这样说自己。” “真的不糟糕吗?” “你喔,别想这么多。”龙劲轻推依岚的额头,“别晒太阳,过来阴凉的地方。”他将她带至树阴底下。 依岚轻偎在龙劲怀中柔声道:“劲,刚才女乃女乃将你这十四年来送我的礼物拿给我了,谢谢你。”此刻里,淡淡的幸福滋味滑过心头。 龙劲愣了半秒钟,接著,可疑的潮红爬上古铜色的脸,他甚至不好意思的用轻咳掩饰。“你还喜欢吗?”有些东西甚至是他亲手做的,他怕她会觉得不够精致。 “你送的我都喜欢。”最重要的是龙劲的那份心意,那颗心感动了她。 轻咳声加大。“喜欢就好。” “我尤其喜欢那只木梳,劲。” 那支梳子他做了将近两个星期才完成,他多想在那年就送给她,多希望见到她在他面前灿烂的笑,不过那年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礼物一放就是多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一年我常在想,假如你收到时会是多么开心。”龙劲不好意的说。 “我想我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对我这样好的人了。” 依岚更加偎进龙劲怀里,后者心满意足的拥著妻子;要是依岚转头,定会发现此刻龙劲脸上可疑的红。 “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原本在龙劲脸上的红瞬间转移到依岚的脸颊上。 “嗯?”妻子在怀,龙劲满足的咕哝著。 “我发现……我发现我渐渐爱上了你,怎么办……”依岚几乎将整张脸埋进龙劲胸膛里,正因为如此,她听见了龙劲如雷的心跳。 妻子突如其来的示爱令龙劲措手不及,嘴开了又合,就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前些日子他还伯她会突然不要他…… 依岚爱上他了!依岚爱上他了……他有听错吗? “你说怎么办?”依岚娇羞的轻槌龙劲的胸膛,仿彿爱上他是件糟糕的事,定要他负责。 “永远都别办了。”龙劲咧嘴笑著,“我还以为你说爱我时会是在我们的新床上……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在田里向我示爱。”初时的震惊已过,此时的龙劲憨笑著。 “你再取笑我,我就要把爱你的心收回了。”依岚娇斥。 依岚的玩笑却让龙劲心惊,一把紧抱住妻子,粗声道:“我不准你收回,这一次你回到我身边,我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我们要长长久久的相爱……好吗?” “嗯。”依岚也回以龙劲一个有力的拥抱。 “再说一次爱我。”龙劲贴近依岚的唇边柔声道,轻啄她的唇。 “我爱你,劲……虽然没有你的爱深……但我会努力的……”依岚微喘著气道,因他的吻。 依岚话语未落,龙劲已深深吻上了深爱多年的依岚,两人亲吻的画面为风光明媚的田园更添绮丽。 也许今后两人的世界里会有争执,会有不快,会有难关,但因为有爱,他们会更加努力,这是他们的共识。 片刻,依岚抬起头仰望著龙劲说道:“劲,我们学校要举行迎新舞会,你来参加好不好?”提早下课,她兴奋的回家就是要跟他说这件事。 他皱眉,不太感兴趣地问道:“那是什么性质的舞会?”他的生活一向是单调的。以前不北上看依岚时,他只知道工作和偶尔去爬爬山,任何的城市玩意皆挑不起他的兴趣。 她真的希望龙劲能陪她去。“为了欢迎我们这些新生所举办的舞会,你来嘛,会很好玩的。” “那天我们上山去看星星,就我们两个,舞会别去了。”他建议道。 实在很诱人的提议,不过看星星的机会多的是,为新生举办的迎新舞会却只有这么一次。 “我们找时间再去看星星,你还是先陪我去舞会,好吗?” 他实在舍不得让妻子如此求他,叹口气的准备妥协。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只好自己去……学校那么多男孩子,如果我被欺负,你要负大半责任……”依岚委屈的说。 他再叹口气,终于同意道:“真拿你没办法。舞会是礼拜几?” 她错愕了会才回答:“星期三晚上六点,劲要来吗?” “你想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吗?”龙劲手掌有力的揉搓依岚的头发,满是爱怜的双眼注视著她,嘴角微笑著。 “我就知道你疼我!” “老夫少妻,不多疼你点,你一跑掉谁来帮我生宝贝。”龙劲玩笑道。 依岚羞红脸,娇斥道:“你很坏你知不知道!”她轻槌著龙劲的胸膛,“舞会完后,我们可以再去看个星星,你说好不好?” “你想要鱼和熊掌皆得,没想到我妻子是个贪心的女人,没事就只知道吃定疼爱她的丈夫。” “你真的很坏耶,就只知道糗我。” 在烈阳高照的夏季里,只见大树下高大男人紧拥著娇小的女人朗声大笑。 夏天,是令人感觉幸福的季节……尤其对热恋中的夫妻感觉更是深刻…… 龙劲和依岚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只除了依岚上课、龙劲做事的时间外。每天晚餐后的时间,如果依岚隔天没有考试,就是他们夫妻俩散步的时间。有时龙劲觉得被冷落了,也会不管妻子明天要考试硬拖著她去逛逛,不过事后总会替依岚恶补过关。以前的她读书总是前十名,现在多了龙劲要她陪,她就只求过关。 一个星期便在充实、甜蜜中度过。 依岚期待已久的迎新舞会终于在她千盼万盼之下来临。 星期三下午五点,依岚正催促著在房内穿西装的丈夫:“劲,我们快迟到了!”电视剧里演的总是做丈夫的催促妻子,这样的角色互换,不禁令依岚轻笑出声:“你快点啦!” 五分钟过后,龙劲穿著白衬衫和一套铁灰色的西装走出房门,衬衫的扣子才扣了一半,手中还拿著一条领带,依岚看了差点没昏倒!不知道他在房内这么久是干什么的。 “我不会打领带。”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穿西装,第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龙劲皱著眉抓著领带说。 依岚很快地便替龙劲扣好扣子,接著退后一步,赞赏有加的看著帅帅的丈夫。他们结婚时龙劲是穿过西装没错,不过因为当天的情形很乱,她没能好好看看龙劲,今天才算真正一睹他穿上西装的风采。 西装的剪裁相当合身,显出他宽阔的肩、雄壮挺直的腰身和有力的长腿,龙劲好看得教人吃惊。“看来我今天不能离开你半步,免得其他女孩抢走你了。”依岚微笑的说。 “傻瓜,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今天你尽量别离开我身边。”他才是那个要防其他男人抢走依岚的人。依岚的学校几乎是男生,那来的女生会抢走他?龙劲在沙发中坐下,好让妻子为他顺头发。 依岚因为龙劲“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一句话正甜甜的笑著。 妻子今天穿了整套的牛仔装,上半身类似小可爱,下半身则是牛仔短裙,并且上了淡妆,将她妆点得更加美丽。龙劲不禁又想皱眉了,他看到的其他男人想必也可以饱览。 “我比较喜欢你穿那件淡黄色的洋装。”他在暗示她换件较保守点的衣服。 今天有舞会耶,穿黄色洋装不太适合吧?依岚揽上龙劲的脖子,啧啧有声的吻了他的唇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下次有机会我再穿那件洋装给你看,好不好?” 不好也得好了,看妻子为今晚如此开心,他可不想扫她的兴,只有点头的份了。 见龙劲认命的点头,依岚开心的撒娇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龙劲突然用双臂圈住依岚的腰身,有点不悦道:“你今天没对我说。”他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马上要离开家门了,她都还没对今天的他说爱,而他早已说了不下十次。 龙劲像孩子要不到糖吃时的口气,令她笑得开怀,她靠近龙劲的耳边,大瞻的含住他的耳垂柔声道:“爱你,劲。” 依岚的柔劲令龙劲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下,情丝被挑起,但他克制著,声音里有浓浓的:“很好,明天别忘了。”龙劲站起身,牵过依岚的手。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依岚将龙劲的领带系好,拍拍领带兴奋说道。 “我们八点前能回到家吗?” 依岚笑著摇摇头。 “我就知道。”带著点无奈的龙劲和兴奋的依岚在五点半出发上路了。 六点,迎新舞会正式开始。 震天价响的音乐声、五彩缤纷的雷射灯火,穿著劲爆的辣哥辣姐们一开始便让龙劲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饼多干冰的喷洒令他有种窒息的感觉,之前依岚精心打好的领带已被他拿在手上了。 现场人多得窒碍难行,他要紧紧将她夹在身旁,她才不会被人群冲散。且走过他们身旁的男人都会多看依岚两眼,令他相当不悦。 好不容易他们才挤到体育场的边边,人群还未挤过来的地方。 “把我的外套披上,这里的冷气太强了。”龙劲月兑下西装外套,想为依岚披上,却被她挡掉了。 “劲,我不会冷。”龙劲的外套那么大件,她穿起来不就到膝盖了?更何况她今天穿了牛仔裙,披上外套不就像没穿裤子,只露出两条腿? “随你。”龙劲有点生气了,但看妻子兴奋的脸庞,试著将怒气压下。 依岚的两眼直盯著舞池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龙劲的异样。“劲,我们去跳舞奸不好?”她不怎么会跳舞,不过去扭扭也好。 “你还没吃晚餐,我们先过去吃点东西再过去!”震耳的音乐声令人说话都要用吼的,而他也确实用吼的,大声得令依岚忍不住皱眉。 台上dj疯狂的肢体动作让舞会的气氛飙到最高点。 “我不饿,等会再吃好不好?”五专毕业后她就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了,今天她想好好再玩一玩。 而且餐桌那么远,他们离舞池却已经相当近了,她当然想先玩再吃东西。 她抓著龙劲的手想往舞池走去,他却一把将她拉回他怀中,她抬头看他,眼中写满疑问。 “先吃东西再玩。”龙劲的态度相当强硬,看依岚兴奋的样子,只怕一玩下去,不用说晚餐会忘了吃,恐怕连家都可能忘了回。 “可是吃完饭又不能马上跳舞,你一定又要我休息个一个小时才准我下去玩。”她不依。 “那就休息一个小时再玩。”他的话没得折扣的,她不服气的深呼吸著,焦急的叫道: “到时舞会就结束了!” “你快点吃,快点休息,我们就赶得及。”龙劲没得商量的说。 依岚收回视线,转过身咬著下唇委屈的注视龙劲-- “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帮我拿。”她稍稍退让道。 龙劲抬头看看还有一段距离的餐桌,决定不带依岚过去人挤人。 “你会乖乖在这里等我?” 依岚无奈的点头。“会,绝不偷偷溜走。”龙劲的霸权主意始终令她没辙。 龙劲满意的点头,弯在依岚脸颊印下一吻,才迈开脚步朝餐桌走去。 依岚叹了口气看著龙劲走远。 音乐依旧震天价响,舞动的人也更加疯狂,愈来愈多的人加入舞池,舞池显得愈来愈挤。 突然dj一声令下:“我们将舞动的范围扩大好不好?”跳舞中的人皆兴奋的狂吼赞成,很快的,舞池扩大到整个体育馆,连依岚身旁都挤满跳舞的人。 这下依岚不跳都不行了,正好顺了她的意。 但在餐桌边的龙劲却不悦的瞪著dj,担心依岚会被刚刚快速移动的人潮吓到,于是快速拿著餐点想回妻子身边。 人群的阻挡令龙劲寸步难栘,好不容易快接近妻子时,却看见她开心的和一大群男孩、几个女孩大跳快舞,她的肚脐都可以看见了,令龙劲大皱其眉,怒气渐升的停住步伐。 正当龙劲又要迈开步伐走向依岚时,要命的dj却在此时宣布今晚的重头戏--“如果你心仪你身旁的女孩,疯狂的今夜给你机会,提起你的勇气,重重给你心仪的女孩深深一吻!” 霎时尖叫声齐喊,连龙劲的吼声也给掩盖住了。龙劲拔腿狂挤,却已来不及阻止。 依岚来不及反应,却已被不认识的男子给抱了起来,深深付予一吻。 男子满足的抬起头,龙劲的拳头也眼著落下。 接著,便是屏东某大学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迎新舞会上开打的群架。 两方人马是--依岚班上保护她的男同学和刚才吻了依岚的校外人士。 而依岚却早已被怒不可遏的龙劲给带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龙劲只要一想到别的男人吻了他的依岚,便怒火中烧的停下脚踏车回头深吻依岚,一直到回到家中,依岚已数不清她到底被吻了多少次,只知道她的唇又痛又肿,而她的眼睛已哭得似核桃了。 他们七点五十分就回到家中了。 比他之前说的时间还要早。 龙宅。 “你早知道有那段节目!?”龙劲带著依岚走进家门时,边走边吼道。 依岚低头不语,兀自生著闷气。一路上哭著回来,回到家时泪刚好干了,只剩下浓浓的不满和委屈。 “说话!”龙劲将依岚抱起,让他们能平视彼此。 她别过脸故意不看他,口气冷冷道:“我不知道有那段节目。”她气他破坏了她的迎新舞会,“你不该动粗,他没有恶意。” “他不该吻你!”他怒火中烧的吼道。 “他又不是有意的。”当时情绪这么high,dj又刚好说了那样的话,而那个被揍的人又不知道她是龙劲的妻子,才会抓了她就吻,他又不是故意的,龙劲不应该动粗的。 “不是有意的?又没人逼他,谁要他什么人不吻刚好吻了你!” “他吻了我又怎样?我又不会因为他吻了我一下而爱上他,你管我管得太紧了!”她终于说出一直想说的话,保护她也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保护法! “管得太紧?妻子被别的男人亲吻,我该视而不见吗?!”龙劲吼道,怒气令他忽略了依岚的感受。 “那根本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吻。”有必要这么生气、这么计较吗? 她居然敢说那是个无伤大雅的吻?! 妻子冰冷、无所谓的态度挑起龙劲的怒火。“你在生我的气?”龙劲火药味十足的问道。 依岚扭动身体想挣月兑龙劲的束缚,但龙劲反而愈抓愈紧。 “是!我是在生你的气!你破坏了我的迎新舞会,早知道我就不邀你一起去了!”她控诉。 什么叫早知道就不邀他一起去?!说这什么话! “我不去,好让你跟其他男人玩亲吻游戏吗?”龙劲愤怒道。 依岚的心像被针刺了多下,气得浑身发抖!“什么跟其他男人玩亲吻游戏!?我根本不知道有那段节目!” 懊死!他被嫉妒之火燃烧著,却不知如何向依岚表达妒意,只是一味的伤害她。 “那我也去吻别的女孩子,我们之间就扯平了。”龙劲冷冷的说,等著依岚拒绝。他说这话只是想让依岚难过,接著跑进他怀中哭著要他的安慰。 依岚的心被龙劲的这番话撞击得咚咚响,心撕裂的痛苦感觉渐渐蔓延全身。“你……”她挣扎不让眼泪落下,语气不稳道:“如果那样会让你好过一点……我……” 随著依岚的话语,龙劲的眼逐渐瞪大。 依岚还未说完,龙劲就已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火爆的绷紧身躯,咆哮道:“我就照你说的去做!”龙劲用力放下依岚,迈步走向大门,踏出门时却回过头狂怒的注视著依岚,接著冷冰道:“我不许你再参加任何学校里的活动。”说完,怒不可遏的离去。 龙劲离开后,依岚全身的力气都没了,她慢慢的滑落地,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龙劲的无理霸道令她承受不住,反抗的本能挣扎著要觉醒。 她虽然爱他,却不愿他时时刻刻像保护心爱的玩具似的看紧著她…… 龙劲离去后,原本全在厨房里的龙家人才纷纷走出来安慰依岚。 紫烟将依岚扶起,抱在怀中安慰道:“别哭了,龙劲会知道他错了,来沙发上坐下。”说完,转头瞪了龙翔一眼,那个意思就是:看你弟弟做的好事。 龙大哥只能无辜的赔不是。 龙茜夸张的模著胸口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三哥这么霸道,吻一下又不会怎样,更何况是意外的,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我以后一定不嫁这么霸道的人。” “对!最好不要嫁给龙家的人,像你二哥也多少有点大男人主义,这是家族遗传。”晓菁跟著发难。 龙二哥也只能无辜的赔不是。 “二嫂,我本来就不能嫁给龙家的人,因为我就是姓龙的。”龙茜忍不住翻白眼。 “说的也是喔,我把你当成我亲妹妹了,一下子搞错了,对不起。” “算了。”二嫂说了一番令她觉得很窝心的话,龙茜也就不计较了。 半小时后。 龙劲竟真的将女人带回家中,当著依岚和家人的面深吻女郎。龙家的人个个被震得魂飞魄散,震惊得无法动弹,而依岚则异常冷静的起身走回房中,碰的一声将门关上。 “龙劲,你--”龙劲的大哥骇然道,不赞成的怒视弟弟。 “不要再说了。”看依岚定进房中,龙劲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推开怀中的女郎朝书房走去。 而女郎则像套好似的自动离去。 留下愕愣的一群龙家人。 第七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个月来已荡至冰点以下,龙家人都小心翼翼,免得被冻伤。 初秋的天气,渐带著点凉意了。 依岚的课照上,龙劲的接送照旧,但两人都避免先开口说话。依岚对龙劲的态度冷淡,而龙劲则将脾气控制在爆发边缘。 两人之间的情形就犹如打第二次世界大战般,危险的情势一触即发,就看谁先忍不住点燃了引火线。 两人虽没有分房,但各据大床两边守著各自的固执、自尊,僵持不下。 结婚不到两个月,冷战就花了一个月。 星期天一太早,依岚起床去离家三百公尺远的井边提水。 屏东已经停水三天了,之前储存的水已快用光,趁著假日,她想帮点忙,就算要辛苦的来回走好几趟也没关系,最好累得可以让她暂时忘记她和龙劲之间的不愉快。 两人吵架的事一直困扰著她,令她无时无刻不想他,脑海里想的是存在他们之间的差异,想得神经紧绷得难过。他一直不愿道歉,渐渐地,她也要自己不要那轻易原谅他。不过,现在龙劲不在她身边盯著她,她则乐于用工作暂时忘记他们之间的争吵。 提著大水桶走一段不算短的路,对女孩子来说一趟下来就可以汗水淋漓了。 依岚专心的提著木桶,突然有人出声叫出她:“依岚同学。” 依岚错愕了会,回过头见是班上的男同学--小胖,才微笑嘘了口气。 如果在乡间小路有人叫住她,她的警觉性就会高点,毕竟在台北住了多年,多少学会和人隔层保护膜、提高警觉心,免得被坏人利用、伤害。 “好巧,在这里碰到你。你是要去城里办事吗?”依岚放下木桶问道。 小胖搔搔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对呀,我正要搭公车去城里帮我妈办点事。”能和班上的风云人物单独说话,小胖微红著脸,有点不知所措。 “那么早就去办事,真是勤快啊。”依岚真心称赞著小胖。 小胖的脸胀得更加红润了,频频傻笑。“呵……” 可爱的小胖令依岚愉快的微笑。“不耽误你了,明天学校见。”依岚正要提起水桶,突然刚刚一直笑的小胖开口说话了-- “星期五开班会你提早走了,没听到会议的讨论内容,我边帮你提水回家边告诉你,好不好?” 在班上,四十几个男生常抢著为班上的少数女生做事,不过他通常抢不到帮班上“风云人物”效劳的机会,因为机会根本轮不到他;如果今天他有幸帮“风云人物”--依岚,提水的话,明天去学校就可以臭屁了。 能臭屁是一个原因,但看女孩子提这么重的木桶,他的骑士精神不允许又是另一个原因了。 星期五开班会是临时决定的,她来不及打手机要龙劲慢点来接她,龙劲就已出现在她班级的门口了。她不想开口跟他争吵,遂跟他回去……依岚回想著,回过神开口道: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提,别耽误你的时间才好。” “不差那点时间,请让我发挥骑士精神吧。”小胖俏皮的说,直接提起木桶。 “那……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小胖豪爽的说,仿彿自己做了件伟大的事。 回龙家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边定边聊,三百公尺的路走了快二十分钟,最后不知不觉龙家到了。 小胖放下木桶笑问:“那下下星期的班上旅游你会参加吗?”星期五班会讨论的就是下下星期的旅游。 依岚很想参加,不过之前龙劲严厉的禁止令她举步不前。“我再考虑看看……谢谢你……” 小胖显得有点失望。他本来还想明天到学校跟大家说他说服“风云人物”参加班游呢,不过失望很快就消失,毕竟他和依岚已成为朋友了。 “那你再考虑看看吧。那我先走了……” “好,谢谢你了。” 小胖点点头表示他的帮忙没什么后就离开了。 依岚正要进门,背后却在此时响起说话声。不过这声音却是包藏著怒意的。她不用转身也知道是龙劲,因为一个月以来她早已习惯他那严厉、冷峻的目光。 “那男的是谁?”龙劲朝小胖离去的方向眯著锐利的眼看著。 他在田里为了和依岚之间的冷战烦躁不已,心也悬在她身上,想干脆回家看看她再回田里工作,却没想到还没进门就看到他以为还在睡觉的妻子高兴的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当下他忍住冲上前的冲动,只站在远远的地方看著,试著找回点理智-- “同学。”依岚停下脚步淡淡说著。对于上次他故意带女孩子回家、当著家人面前吻那女孩让她难堪,让她的心有痛痛的感觉……她仍旧耿耿于怀,话也不想和他多说。 “那男的脸胀得很红。”龙劲半指责道。 依岚快速转身,不悦说著:“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龙劲上前抓住依岚的手臂,将她拉靠在他胸膛上,怒气冲冲的说道。 她觉得有点累了,一个月的冷战真的今她累了。“我爱你,却并不代表我就不能没有异性朋友……我不再是小时候的依岚了,不会再黏你黏得死紧了,也请你别待我像随时会消失的心爱玩具……仿彿我是个无行为能力的人。” 受伤的神情在龙劲眼底一闪而过,但他试著用面无表情掩饰过去。“别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他直接点明。 “他只是我的同学。”依岚再次重复小胖的身分,对龙劲的霸道态度感到不悦。 打开门要进屋时,龙劲却语出惊人:“你对那男人说要考虑什么?” 依岚有瞬间僵住,但很快恢复,留下一句:“考虑报告封面的颜色是不是要换。”她心虚的撒了谎。 如果告诉龙劲她想去班游,绝对会被禁止。 说完,依岚快速进屋,逃离龙劲怀疑的目光;不过在同时,只要依岚回头,就可以再次看到龙劲不安的眼神。 龙劲觉得自己愈来愈抓不住曾经依赖他至深的女孩--纵使她爱著他,但他却爱她更深…… 跷跷板的两端放著不等量的爱,是不是有一端会跷起,然后,抛开……被抛开的去找寻属于她的自由,留在原地的却孤老一生…… 三天之后,依岚决定瞒著龙劲去班游,她偷偷拿了钱向班长报了名。 她和龙劲之间已够僵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总不能永远不找回属于自己做学生的快乐吧?她管不著龙劲会生气了,他要生气,等她玩回来再说。 行程是三天二夜的高雄行,星期五一下课就出发。为了不让龙劲发现她的行李,她趁著周休星期六龙劲去田里工作时走三十分钟的路到学校藏行李,并告诉龙劲下个礼拜五晚点来接她。 等龙劲来接她时她早走了,顺便报复一个月前龙劲将女人带回家羞辱她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一切就等下星期五的来临。 一间简陋的教室,里头坐了三十五个的学生和一个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眉清目秀,细细的柳叶眉、漂亮的小嘴及只有巴掌大小的鹅蛋脸,充分显示小女孩将来十成十会是个美人胚子。 而此刻小女孩乖巧的坐在一个男孩身边,低著头在桌上画著天马行空的图。 台上的老师说得口沬横飞,台下的学生有一半专心在听讲,有一半因为已快到放学时间而坐不住的乱动著。 “龙劲……喂……龙劲……”坐在龙劲身后的男孩用手推著前面的男孩,“等会放学我们去大桥那里玩,好不好?” “放学后再说。”龙劲回过头低声说道,转身看身旁小女孩画的四不像画,牵动嘴角笑著,抬起手揉揉女孩柔软的头发。 “依岚,你在画什么?”龙劲压低声音问道,手指著其中一个似人又非人的东西。 “这是劲。”小女孩抬起头朝著龙劲微笑说道,小手又指著图画中紧黏著劲腿上的一个小人说:“这是依岚。” 原来那个似人又非人的东西正是他,乱丑的。“依岚画得好漂亮,继续画。”换作是别人画的,他早就说丑了,不过这是他的依岚画的,当然另当别论了。 冲著他微笑的依岚好可爱,希望他能永远保护这抹笑。 坐在龙劲背后的男孩又耐不住性子的推著龙劲的背,“去啦、去啦!臭头他们也要去耶,一起去玩啦。”男孩催促著龙劲要答案。 “我先送依岚回家再去和你们会合。”一切以他的依岚为优先。 “好啦、好啦,你先把依岚送回家再来吧,要快喔。” 龙劲点头将注意力拉回听课上。 突然,一只小手拉扯著龙劲的衣角。“劲,劲。” 龙劲低下头询问:“怎么了?是不是色笔没颜色了?”他拿起色笔在纸上画著,色笔的水还很充足。 依岚摇摇头,轻声道:“依岚也要去。”她也要和劲去玩。 “乖,那里不适合依岚去,下次劲再带依岚去别的地方玩。”他们要走很远的路去下游河床,他伯依岚会吃不消。 “不要,依岚要跟。”依岚皱起柳叶般的细眉说道。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小依岚乖乖别跟来,下次章哥买糖给你吃。”龙劲身后的男孩将身体往前倾,劝诱说道。 “我才不要吃你买的糖,劲说不可以吃陌生人买的糖!”依岚将身体靠向龙劲,拒绝说道,细眉皱得更紧。 龙劲失笑。 什么跟什么嘛!龙劲带依岚上课已经有两年了,他看小女孩也看了两年,还算陌生人吗? “我们不会带你去的,那里是女生不可以去的秘密基地。”他突兀说道,声音大了点、严厉了点。 龙劲不赞同的瞪了朋友一眼。 “我就是要去!”娇女敕的嗓音坚持道。 “我们会藏起来不让你找到。”章姓同学得意的说。 意料之外的,依岚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惊动了班上所有的人。 依岚跟著这一班已经两年了,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她,连老师也一样,平常乖巧的她这一哭让很多人慌了手脚。 拿手帕的拿手帕,哄她别哭的人就有好几十个,但依岚只是偎在龙劲怀里大声哭,任谁碰她她就大叫。 姓章的男孩看得目瞪口呆,罪恶感爬上心头,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才害依岚哭的…… 龙劲生气的目光杀得他体无完肤。 课自然是上不下去了,反正离放学只剩十分钟,干脆宣布下课。 “别哭了,劲带你一起去。”龙劲柔声安慰著在他怀里哭泣不已的依岚,她一哭,他的心就不好受,疼疼的…… “这……不好吧……”姓章的男孩不赞成说道。小女孩要哭就让她哭,等她哭累了睡著了,他们就好办事了。 “别再说了,她一起去。”龙劲威严道,不打算接受拒绝。 “她去--我就--”章姓同学有点恼羞成怒了。 龙劲冷静的说:“你大可不去。”没有人能让他的女孩哭,就连他的好友也不行。 “龙劲,你--你见色忘友!难怪我妈说你不要睑,小小年纪就要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幼童鸡,啊!” 龙劲一拳揍得男孩东倒西歪,教室里尖叫声四起。 依岚却对这片混乱笑得很开心,因为她可以和她最爱的劲一起去玩了,那才是最重要的…… 龙劲自梦中醒来,摇摇意识浑沌的脑袋,透过床头昏暗的小灯看向床另一边的妻子。 梦的开头很甜美,但结尾却令人不悦。那姓章的同学竟敢说依岚是幼童鸡!那句鄙夷的话著实令他怒不可遏。 深藏在记忆里的真实记忆,十六年后竟奇妙的透过梦的方式再次显现。 龙劲转动身躯,侧身凝视著依岚,移动高大的身躯向她靠近。 因为两人之间的争吵,有多少个夜晚他们之间没有相拥而眠,他很怀念抱著她入眠的日子。 依岚嘤咛一声,转身窝进龙劲伸出的手臂。 他竟让他们之间不可思议的冷战了一个月!也许该是他举白旗的时候了。 龙劲慢慢褪去依岚的睡衣,用吻慢慢唤醒深睡中的妻子,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带她领略巫山云雨的快感。 当天星期五下午五点,龙劲来学校接依岚,穿著整齐干净的他好心情的等著妻子放学,要接她去市区馆子吃饭兼道歉。 五点二十分最后一堂课的钟声打完,学生陆陆续续走出;五点五十分,只剩零星几人慢慢走出。 龙劲担心的冲进依岚班上,见空无一人,接著又冲到老师办公室,最后得知依岚瞒著他去班游了,这时的感觉已不是上万个怒字所可以形容的了。 亏他还想在今天向她道歉,结束一个多月的冷战!结果她根本不在乎他,就这样瞒著他、离开了他! 龙劲开始打依岚的手机,更可恶的是,她竟将手机关了,让他和她断了一切可能的联系。 而远在高速公路上的依岚除了双腿之间的疼痛外,头皮也开始发麻著,心脏咚咚咚的狂响,瞒著龙劲的恐惧开始蔓延…… 当依岚一抵达高雄的旅馆,才刚将手机开机,龙劲的电话也跟著来到。 手机一直狂响,可是她不敢接,她的勇气突然丧失,她坐在床边一愁莫展的看著电话。 “依岚,你的手机响了。”依岚班上的女同学边整理行李边说:“照这种狂响的程度,应该是你先生吧。” 依岚坐在床沿看著手机不知所措,她的手机号码向来只有龙劲一个人知道,她从没将号码给过另一个人,这通电话当然是他打来的。 “我……我不敢接……” 依岚的同学惊讶的看著她。“干嘛不敢接?我来接。”说完,接起电话,“喂,你谁?” “叫我妻子听电话。” 会冻死人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接电话的同学赶紧将手机丢还给依岚,“你先生。” “我知道。”就因为她知道是龙劲打来的才没有勇气接。依岚拿趄手机轻声答道:“喂?” 听到是妻子的声音,龙劲当下痛批: “你竟敢瞒著我?!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做比小孩子还要任性的事!你现在在哪里?”龙劲的怒吼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令依岚差点惊得握不住手机,他比她想像中要生气得多…… “你先禁止我参加任何学校的活动,我才会想瞒著你。”她稳住颤抖不已的声音。 “禁止代表不允许,并不包括瞒著我就可以去!”龙劲怒火不小的说:“你该打!” 被龙劲如此严厉的责备,一股委屈街上心头-- “当你的禁止是错的时,我不需要遵守!我是你的妻子,我只接受理性的沟通,我不是给你打好玩的,你再凶我,我就要挂断电话了!” 电话彼端静默了几秒钟,接著传来龙劲的咒骂声和挫败感很重的吼声:“是我的妻子就试著想想我所需要的感情--” 不等龙劲吼完,依岚便心惊的将手机切掉,握著手机,心跳剧烈。 对于之后龙劲多通的“索命连环call”,依岚皆采鸵鸟心态不接电话,最后干脆将手机关了。 晚上依岚吃了烤肉,和同学去游了个泳,便借故身体不舒服,独自一人先回饭店休息,没和大伙去夜游,因为之前和龙劲的那通电话,已彻彻底底破坏了她游玩的心情。 龙劲强烈的占有欲令她即使离家几百公里仍旧感到莫名的疲惫。 棒日。 “雅王”大饭店是高雄有名的五星级大饭店,室内不仅有各式各样的运动设施,室外更有露天的温泉游泳池,来自全台湾的学生团没有身分限制,都可以来尝试至高无上的享受。 依岚选了一件细肩带中空的泳衣,将一身白皙的肌肤显露无遗。因为对龙劲的责备烦恼著,微皱著眉的模样更令在场的他校男生动心。 “怎么无精打采的?依岚,你身体不舒服吗?”在游泳池内,依岚的同学--小姿关心问道。她话语一落,几乎班上一半以上的男生皆关心的向她们靠近。 “冷到了吗?要不要先回房休息?”班长--廖其紧接著问。这次活动是他举办的,他有责任负责每个同学的生活起居、健康情形,更何况班上只有六个女生,多疼爱些也是应该的。 依岚摇头微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不舒服要说喔。”这次是班上的小胖说道。 依岚轻笑著点头。 “没事就好,北部有一所大学的男生邀我们过去一起游泳,要不要一起去?”小姿说道,看班上已有三位女同学过去了,也想拉著依岚去。 “可是……”他们班的男生怎么办?总不能要他们一起过去和一大群不认识的男生玩吧?依岚举棋不定。 “拜托,自个儿班的男生就一大堆了,干么去找别校的男生?”班上的小武碎碎念道。 “拜托!家花那有野花香啊,这不是你们男生的至理名言吗?”小姿大嗓门的说,惹得班上数十个男生不服气的胀红了睑。 小麦和小武一来一往的斗嘴令依岚开心的笑著,先前担忧的心情渐渐被欢乐的气氛冲淡。 “走啦!走啦!别管他们了。”小姿拉著依岚往泳池的另一边走。 依岚无可奈何的任由小姿拉著往泳池另一边定去,半途回头对班上的男同学耸耸肩、露出无辜的微笑。 最后的结果,依岚班上的男同学以保护班上的女同学为由,也跟著班上六个女生游到另一端,形成将近一百个男生围著六个女生的奇怪画面。 游泳池内欢乐的笑声不断,而正对游泳池上方的十楼窗户内却有一双满含怒火的眼注视著池内的一举一动。 第八章 游泳之后,依岚独自一人先回房间,刚拿出钥匙开启房门打开灯时,却立即被男人强势的手臂给拖上床,接著压制在床上。 依岚在匆忙中抓住床头灯要打压住她的人,但来人却早有警觉的夺下她手中的灯,接著将她用力翻过身趴著。 尖叫都来不及就已被男人用力的在臀上打了数下,男人捣住依岚的嘴令她喊不出声,她最后终因力气尽失,流著泪虚弱的趴在男人腿上啜泣。 “我们立刻回屏东!” 男人火爆的吼出,将依岚往床上一丢,开始收拾她的行李。 “劲--”依岚惊愕的说著,不敢相信龙劲居然出现在她眼前,他居然疯狂的为追她而来。 龙劲的举动令她惊骇的想逃。 难怪刚才手机的杂讯很多,接起电话却听不太清楚他要说什么,他大概是在开车上山路时打的。 想逃的念头一起,依岚倏地跳下床往门房冲,来不及模到门把就被龙劲给抓回压在床沿。 “你这是在干什么?!”龙劲怒喊著,用身躯将依岚压制在床沿。 “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依岚边哭边伴随著拳打脚踢。 龙劲只是压著依岚任由她哭,直到她哭累,虚弱的倒在他怀里。 静默片刻,龙劲突然大吼一声,接著将依岚紧抱在怀里,粗嘎的说:“你知道在学校接不到你时,我是多么担心吗?!你有没有顾虑到我会担心?为什么任性而为?” 依岚心一紧,难过的啜泣出声:“我……我……并不是我任性……”她是受不了龙劲事事都要保护她的占有欲才会有想反抗他的念头。 “你还再气上个月的吵架,是不是?”龙劲抬起依岚的脸颊,轻吻著她颊上的眼泪,动作里满满的怜惜令依岚泪掉得更凶。 龙劲的温柔和时常莫名的霸道总是搅得她心力交瘁。 “我已经不气那件事了。”依岚疲惫的缓缓摇头,吞吐说出:“我是……我受不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龙劲气息凝住,被妻子语气里的深深厌倦震得无法动弹。“你能说明白吗?” 他们结婚还不满半年,她,厌倦他了吗? “我不再是当年一直赖在你身边要你保护的女孩了,没有你时时刻刻在身边的日子我也过惯了……” “所以,我之于你可有可无?”龙劲沉声问道:“没有我的存在也无所谓了?” “不--”龙劲话中深沉的痛苦令她一惊,她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永远分开,从此像陌生人…… 龙劲低头沉默不语,空气中凝著冰冷的气氛。 依岚缓缓说出:“我想自由的交朋友,想去哪就去哪,其中没有你毫无理性的拒绝。” “你觉得受我约束?”龙劲抬起头沉声问道。 “是。”依岚沉重的点头。 龙劲激动的站起吼道:“那是因为你爱我不够深!你的心大部份根本没在我的身上,你才会觉得我对你的爱是种束缚!” 依岚震惊的张大眼,惊惶道:“你居然质疑我对你的爱?龙劲……你……我只是不喜欢你独占欲太强,像我随时会跑掉似的看护著,异性朋友不许我有,连同性朋友你也不让我交,班上的活动更不许我参加,上下学的时间你控制得紧紧的,我是人,不是你的宠物!我需要自由呼吸的空间!”依岚鼓起勇气一吐为快,在大声说话的同时,眼眶也满含了泪。 依岚的一番话仿彿在龙劲睑上打了个巴掌。“我是这么令你痛苦吗?”他爱她爱到惊慌,害怕著得不到她等值的爱,才会在无形中控制著她的人,这令她痛苦? 他放开她,沉重的从床边站起,专注的神情凝看著依岚。 爱一个人太深却得不到同等的回应,那种感觉太痛苦了,也许该是改变的时候了…… “劲?”龙劲布满风暴的双眼令她不安。 “你可曾想过没有你至深的爱我会没有安全感?”失落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血液凝窒,全身绷得死紧。 她爱他不够深,他一直觉得随时会失去她…… 依岚的心跳狂烈,娇柔的脸愀然变色。 “如果我无法改变对你的态度,你要离开我吗?”龙劲粗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你别逼我……”依岚为难的别开脸,感觉血液一古脑儿的街上脑门。 “也许我该放你走,免得我们俩互相折磨。”一气之下,龙劲发下狠话。 依岚一惊,一层水气蒙住双眼。 龙劲不要她了吗?她从没想过他会要她离开,她轻声哭了起来。 她的哭让他心烦意乱,一向如此。 龙劲粗鲁的抓起依岚用力的摇撼她,愤懑道:“为什么掉泪?你不是受不了和我在一起,我放你走不是称了你的心,为什么还流泪?!” “你是我丈夫……我从来没想过……我……我从没想过要永远离开……”她爱龙劲,她要和他长长久久。 依岚不断啜泣著,像突然没人要的小孩般哭泣著。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龙劲将依岚抱起放在床中央,双手握拳以免自己伸手安慰她,“我先回屏东了,如果你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龙劲狠心说道,感觉心被自己的话炸了个大窟窿。 也许不只依岚需要自由的生活,他们彼此都需要。 爱她二十年,总是为她牵挂、系在她身上的心,不知道能不能收回,让他也喘息一下? 龙劲凝看著在床中哭泣的依岚一会,决然离去。 两个星期后。 汗水从龙劲打著赤膊的身体流下,他手中进行著没有停止的捆绑工作,思绪却绕著依岚打转。 他的气话,她当真了,竟真的两个星期没有回家,连通电话都没打。 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他的怒气随著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在累积,已快隐忍不住了。 她不打电话回来,他也固执的不肯去查她住在哪里,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老板,我们先回去了。”太阳下山了,该是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一群工人向龙劲说道,打断了他的思绪。工人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他们的老板亲自来做第一阶段搬运农产品的工作。 龙劲点点头,捡起放在树下的衣服,刻意忽略工人投射过来的担心眼光。 他希望藉由做粗重工作的辛苦,让他暂时忘记他和妻子问恼人的事,不过完全没效果,愈累反而让他的思路愈清晰,她的身影总是一直不断出现在他脑海里。 抬起头,龙劲疑惑的注视距离两百公尺外的大树下站著的中年男子,太远的距离让他看不清那男人的面目,不过那男人已站在大树下往他这里注视超过半小时。 他能肯定男人不是村里的住户,陌生男人的高壮体态十六岁那年他见过一次,为了确定不是同一个人,龙劲缓步朝站在树下的男人走去。 将和对方的距离缩短至一百公尺时,陌生男人突然发出奸邪的笑声,露出一口几乎没几颗牙的嘴,接著迅速转身朝村里的小巷钻进,消失。 龙劲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笑声是他永远忘不了的。 当天,他立刻报了案,请警方加强巡逻后才回龙家。 回到家,走进饭厅,突然见到低著头正在吃饭的妻子。龙劲愣了会,克制著怒气定到依岚身旁坐下--那唯一的座位。 其他的座位都被家人坐满,连乎日不上桌的孩子们也被放在椅子上占位,意思很明显,就是非得逼他坐在依岚身边。龙劲冷冷扫了好管闲事的家人一眼,接著低头吃饭。 “依岚,在同学家住得还习惯吗?”老女乃女乃开口问道,试著打破餐桌上冰冷的气氛。 “对呀,小姿的家人对你好吗?”龙茜也开口问道。 “有没有缺什么的?我们可以帮你送过去。”紫烟问道,虽然她很舍不得依岚搬出去,不过既然这是她的选择,她也只有尊重了。 原来家人一直知道依岚住同学家却不告诉他,龙劲抬起头,不悦的看了家人一眼。 餐桌的气氛更僵。 “还习惯……谢谢大家的关心。”依岚小声说道,拿起龙劲吃空的碗想帮他再盛一碗饭。 “既然习惯,何必回来。”龙劲冷冷的抛下一句,拿过依岚手中的碗自己去添饭。 依岚倏地脸色苍白,僵硬的站著,最后还是坐在她右手边的大嫂拉她坐下。 依岚双手颤抖,低著头吃饭,红著双眼的模样令人心疼。 “依岚,来,吃块肉,瞧你都瘦了一大圈。”晓菁大声说道,接著还不怕死的捻虎须:“女孩子趁年轻的时候好好的玩,免得将来老了玩不动了,才来后--”龙二哥赶紧捣住妻子的嘴。 听到依岚瘦了,龙劲的心一紧,终于抬起头正眼瞧妻子一眼,但见到她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饭里的委屈模样,隐忍数日的怒火终于一触即发。 龙劲站起身对著依岚拍桌吼道:“为什么掉泪?!说我管得太紧、太霸道的是你,如今我学著放手,你为什么还哭?!” 是啊,她为什么哭?她不是应该笑才对吗?为什么心痛得如此难过? 饭桌上的家人个个噤若寒蝉,第一次看到龙家的当家大发脾气,说真的,大伙儿都骇到了,也唯有依岚有这个能耐令龙劲发这么大的脾气。 “龙劲,你冷静点,别吓到依岚了。”不愧是龙家的老女乃女乃,见过太多的大风大浪,是第一个自震惊中恢复的,“你放手得心不甘情不愿,依岚当然要哭。你那个不算真正的释怀,嘴里说放了,心却做不到。”龙老女乃女乃一语道破,其余的人很想鼓掌叫好,但全忍著。 龙劲烦躁的耙了耙头发,咆哮道:“该死!”他知道女乃女乃说得对极了,但现在的他就是无法平心静气。 依岚惊跳了一下,垂著头哽咽著。 “依岚,乖,别哭了,你先回房休息好了,好不好?”紫烟怒瞪著小叔,却软语的对依岚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的卧房怎么走吗?”龙劲讽刺的刻意伤害道。 依岚傻傻的点头,咬著下唇哽咽道:“我……我不打算搬回来……我想搬出去住一阵子……也许会先住在同学家……”她这次回来就是要正式和龙家人说一声她要搬出去一阵子。 “继续离家出走?”龙劲大声吼道:“你以为你有多少个同学会让你住?!” “龙劲,你太过份了!”晓菁也站起身吼道。 “小胖……他说可以……可以……让我住……住一个月……”说完,依岚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听见依岚要去住男同学家,龙劲的火气更旺了,抓起依岚,挥开家人,大力摇晃著她。“如果你敢去住任何男同学家,我定不会饶过你!谁敢收留你,谁就等著接受生意做不下去的后果!”龙劲将依岚提高咆哮道:“你搬回来,但请你睡客房!” 依岚固执的看著龙劲,语气哽咽,但话里的坚定是认真的:“我要搬出去住一阵子。” “那请你去睡火车站!”龙劲火大的说,抛下依岚,往后院走去。 她真的要离开他了,再次离开他,喉头紧绷令龙劲觉得无法呼吸。 “龙劲--”龙家人皆气愤的大吼,但都了解他们帮不上忙,解铃还需系钤人。 瞬间,依岚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龙劲刻意的冷落和不讲理令她难受。 “妈……妈……”晓菁的小儿子坐在母亲身边拉著母亲的衣服。 “干嘛?”龙晓菁没好气的说。 “妈,叔叔和婶婶是在演戏吗?” 童言一出,原本气氛僵凝的饭厅顿时柔和了下来。 依岚在泪光中笑开了,只不过一切似乎都已来不及了。 “你干么不早讲!”晓菁敲了儿子一记响头,早说一点至少可以缓和一下刚才火爆的气氛,也许一切都有挽回的可能…… 原本气氛冷凝的餐桌上顿时又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起来。 这热络的饭桌笑谈,需要多久,她和龙劲才能再加入? 泪水又再次模糊依岚的眼。 当天夜里,依岚没有因为家人的慰留而留下来,也没有因为龙劲之前的阻止而不去住小胖家。 她拖著疲惫的身体回房间收拾东西,而龙劲则坐在床沿阴郁的看著她收拾东西。 房里的沉默令依岚觉得快窒息,她想说些什么,无奈想说的话皆哽在喉中说不出口。 她慢慢的收拾衣物,每放一件衣服进皮箱,她的心就抽痛一下。她渴望能够自在呼吸的婚姻生活,所以她用离家出走表达她的决心,但从此她就要过著没有龙劲的生活,想到此,却又令她伤心。 龙劲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将依岚冻结住,让她永远无法再踏出这房间一步,水远只属于他一人。 “你了解我要什么……”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说出心中的话。 “我了解你要离开我!”龙劲粗声说道。 依岚心一紧,焦急的说:“龙劲!我只是想要个能够让我自由呼吸的婚姻生活……你了解的……在你想通之前我不会回来……” 龙劲愤怒的自床沿站起,握紧双拳咆哮道:“走了就别回来,我不需要你!” 依岚心惊,眼泪也跟著流下。“我并不是要永远离开……我只是要给彼此一个呼吸的空间……我要你了解我并不会像十年前突然的离开消失不见……你不需要再辛苦的守著我……你守的痛苦我看了也痛苦啊……”现在她离开这里,希望龙劲愤怒过后,能够平心静气的想一想他们之间太过束缚的婚姻关系。 龙劲无法平静下来,默默不语的盯著依岚。现在的他无法思考,只是沉浸在会失去她的恐惧中。 “我走了……劲,你自己保重……你知道哪里可以带我回来。”明白之后来接她回来,别让她等太久。 依岚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没有回头看龙劲一眼,走出了房门。 依岚离开后,龙劲痛苦的将脸埋进双手里。 一时之间他真的无法改变,毕竟他对待她的方式已习惯了如此多年啊,现在她突如其来的要他改变,他根本一愁莫展…… 自依岚离开龙家后,龙家立刻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饭桌上少了依岚的软语笑声,却多了冰冷不语的龙劲。 龙劲的冰冷令家人退避三舍,有时还会将家中的几个小萝卜头吓哭,直说叔叔太凶。 依岚离开一个月后,龙家的饭厅里-- 依旧是冷冷冰冰的气氛。 “我今天在市集看到依岚。”晓菁在用餐时说道,“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本还算有肉的身子,现在都只剩下皮包骨了。”说著说著,原本很男人婆个性的她都红了眼睛。 龙劲在瞬间绷紧了身体,却假装无动于衷的用餐。 他何尝不知道她瘦了。 “她身边还跟著她那个叫小胖的同学。” 晓菁一说完,龙家人皆大吃一惊的放下碗筷。 他们还以为依岚是随便说说,不会真的去住男同学家,没想到-- “去接依岚回来吧,龙劲。”龙老女乃女乃终于开口说话了,“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下能解决,非得气到依岚离开你呢。”言下之意有著责怪龙劲的意思。龙老女乃女乃不怪依岚去住男同学家反而责怪起龙劲气走依岚,龙老女乃女乃的前卫思想让龙家人好生佩服,当然除了龙劲以外。 龙劲啪的一声放下碗筷,站起身拉开椅子就要往大门走去。 “你今天又不回来了?”龙茜急道,“要去哪儿啊?”自从依岚离开后,一到晚上就不见三哥人影,也不知跑去哪,让人担心透了。 “别为我等门了,你们先睡。”龙劲淡淡抛下一句,很快的消失在夜色当中。 “真是的。”龙茜担心道:“我两点睡他还没回来,我七点起床他已经去工厂了,神出鬼没的,到底几点回来的……”龙茜低声啐念道。 “唉……”龙老女乃女乃叹气。 从以前龙劲就是四个孩子当中最不需要她担心的,凡事他都将自己打理得很好,做超事来也条理分明,这一次他竟将他的固执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把老骨头了才开始为他担心,刚娶过门的妻子甜蜜不到两个月,就将人家气定,叫她怎么对李嫂交代? “龙劲在低价卖厂里的产品。”龙翔缓缓道。 “真有这回事?”晓菁皱眉道,“我在市集里有听人在讲,我本来还不大相信,他干么这样做?” 龙大哥叹口气道:“他低价卖的都是小胖家也产的产品。” “啊?”紫烟吃惊道:“他该不会是为了依岚才这么做的吧……” “你想呢?” “天啊……”龙茜拍拍额头,一副受不了龙劲举动的模样。“真没想到三哥竟然玩真的!” “龙劲就是这样的人,不说则罢,说了就是一定会做到的人,乱性格的。”龙二哥不知道是褒是眨。 “小胖家可以撑多久不倒闭?”龙茜问道。 “大概一个半月,小胖家还是依岚同学中最强的了。”龙大哥翻白眼道。 “那龙劲快要验收成果了嘛。”龙二哥怪叫。 “验你的大头成果啦!”晓菁没好气地说,“要依岚回来就直接去请罪就好了嘛,你们男人喔,自尊头上一把刀啦,尽会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 “唉,关我什么事!”龙二哥再次怪叫。 龙老女乃女乃缓缓摇头,无奈道:“龙劲这孩子……依岚好不容易才回到我们龙家来,可别又把人家给永远气跑了……” “女乃女乃,不会啦!三嫂很快就会回来了,刚结婚嘛,有磨擦是正常的啦,你就别太担心了。”龙茜安慰道。 “你怎么知道是正常的?你又没结过婚,连恋爱的经验都没有过。”晓菁好奇的问,没有恶意,反正她的神经本来就是这么大条。 龙二哥想捣住妻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总是永远比妻子的嘴慢,从婚前就是如此。 “何必要有经验,我用观察的就可以了。”龙茜不服气的说。 “观察什么?”紫烟也好奇。 “看你们两对就可以得到经验法则了。以前你们刚结婚时还不是天天吵、吵天天的,还北三哥他们严重呢。二嫂甚至还会向二哥丢东西,我早就见怪不怪了。”说完,龙茜将两手一摊,接著做了个古怪的表情,示意晓菁她的话到底说得对不对。 龙晓菁胀红了脸,龙二哥则像看到很稀奇的东西似的直盯著妻子看,他很少看到妻子脸红,觉得有趣极了。 龙翔和紫烟在一旁憋笑不已,他们不敢多说,免得龙茜下一个亏的目标变成他们两个。 而晓菁早已忘了多年前对老公发脏时的凶模样了,如今龙茜提起,她不脸红才怪。 “所以我说女乃女乃,你就不用担心了,三哥和三嫂会没事的。”龙茜抱著龙老女乃女乃安慰道。 “但愿如此。”龙老女乃女乃说,纵使孙女说得很乐观,但她的不安仍旧。 夜色如墨,一片祥和,可别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才好…… 他已经许久不曾抽烟了,今晚的烦躁却让他破了多年的戒律。 他烦躁著她还不回他身边,让他只能每夜像个贼似的站在别人家二楼的落地窗外看著她入睡。 深怕他一不看紧,她又会从他身边溜走,让他永远永远找不著她。 龙劲又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思绪一转,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是不是价钱压得不够低?钱家竟然撑了一个月,快超过他忍耐的极限了。 耙收容他的妻子就该考虑到后果! 见到房内的灯亮了,龙劲将手中的烟丢下踩熄,隐身进暗处。 穿著鹅黄色洋装的依岚走进房间坐在床沿,龙劲的心一窒,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但看到紧跟著妻子身后进来的钱小胖,温柔的神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眼神。 玻璃窗阻隔了所有声音的传递,龙劲无法听见里面的两人在谈些什么,但看见的画面就足以令他火冒三丈。 依岚哭得很伤心,钱小胖则安慰得很起劲;龙劲握紧了双拳克制著,才不至于冲进去狠揍钱小胖并带走依岚。 “不要再和他赌气了,想他想得紧就回去找他吧。”小胖安慰著哭泣不已的依岚。 依岚固执的摇摇头,憔悴的神情满布她的睑。 就这么闹一次,她要龙劲了解她永远会是他的,绝对不会再消失不兑,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盯著她。 片刻,小胖搔搔头,为难的开口:“依岚,有件事我一定要和你说……我们家……我们家……”被你先生整得快生存不下去了,所以只好请你另寻他处,后面的话小胖吱吱唔唔说不出来。 “我知道,说好住你这一个月的,明天我会马上搬。”这样一直麻烦人家也不是办法,她要赶快恢复起来,找个临时工作做,存点钱去学校附近租房子自己住。 小胖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他是很想继续帮忙,不过他们家真的是力不从心了。 “我明天会搬去蔡娃家住一个月,这个月来真的很谢谢你。”依岚由衷的说。 “啊?蔡娃家?住一个月?”依蔡娃家的财力只怕一个星期都撑不到。 “怎么了?” 依岚红著双眼的可怜模样,令小胖不忍说出她快没本钱和她丈夫争下去了;她没地方住自然得回到她丈夫身边的事实。 他怎忍心说得出口?毕竟她已经坚持这么久了。 蔡娃家只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到,说不定一天就得举白旗了。 小镇的消息传得快,他老爸的生意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明天蔡娃收不收留依岚都成问题。 “小胖,你有事情瞒著我?”看小胖睑色一阵白一阵青的,依岚不禁疑心大趄。 “没事、没事!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最终他还是没说出。 算了,能住一天是一天。蔡娃,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们家喽! 第九章 热! 依岚在沉睡中觉得全身燥热不已,踢掉了被子想张开眼睛,无奈身体太累,醒不过来。 深夜一点半。 坐在床尾皮椅上的龙劲站起身月兑下外套,轻巧的爬上床,坐在依岚身边,轻柔的解开她睡衣上的扣子,温柔的拂开妻子汗湿的发,用床头的毛巾擦拭著她的身体。 依岚在睡梦中发出舒服的申吟。 妻子汗流不停的身体令龙劲大皱其眉,真不知道钱家是怎么照顾依岚的,是不是生病了? 也许是龙劲的手劲太大,依岚竞迷迷蒙蒙的睁开双眼,注视著龙劲。“龙劲……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吗?”她伸手想碰他,无奈双手像灌了铅似的重,无法抬起。 龙劲没有急著回答依岚的问题,而是柔声问道:“你不舒服吗?”龙劲低头凝视著妻子说道。 一个月不见,她变得更美了,多了一种已为人妻的娇艳。 额头相碰,龙劲没有感觉到任何不正常的热度。 “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的?”他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依岚缓缓的摇头,挣扎在沉睡与清醒之间。“你……来接我……回去吗?”依岚哽声问。 龙劲默默不语,依岚的泪缓慢流下。 “我好想你……好想你……你快一点接受……我不会突然自你眼前消失的念头……别再看得我紧紧的……我就回家去……好吗……” “你先回来,我再改进,好吗?”龙劲声音粗嘎说道。 她不在他身边,他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要他如何思索他们之间的僵局? “不……”这一生就让她闹这一次吧,如果不成功,她会从此乖乖待在他身边,做个没有自我的女圭女圭…… 不悦又渐渐在龙劲体内升起。 “你就这么执意要离开我?” “不要生我的气……我好累……累……”依岚轻声说道,合上眼睛又睡沉了。 就当他的出现是一场梦吧。 龙劲恼怒的注视著依岚,爱到痛苦的感觉啃噬著他的心,他丢开手中的毛巾爬近棉被里,将妻子搂在怀中,闭上眼睛浅眠,一如他这一个月来所做的,让他在这一刻里短暂拥有她。 清晨六点,龙劲回到龙家展开辛勤的一天,而依岚只当龙劲的来访是场梦。 蔡娃勉为其难的让依岚住了一个星期,最后真的如小胖所料的撑不到一个月。 蔡娃家的生意被龙劲打击得七零八落,蔡娃未了只好以乱编的理由打发依岚去住另一位同学家。 没有一个同学告诉依岚真正的理由,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的帮助她,直到撑不下去为止。 依岚辗转住了八个同学家,直到住到第八个同学家才听到龙劲恶劣行径的风声。他运用他的企业低价出售货物,目的只是让收留她的同学家在商场上混不下去,到时自然就无法收留她;没了去处的她,久了自会回到他身边。他打的算盘太恶劣,惊得依岚不敢相信她爱的龙劲竟会做这样的事! 这天,依岚破天荒跷了课,哭著从学校跑到田里要找龙劲算帐。 冲到田里,龙劲却不在那里,而是在十公尺外的工厂,筋疲力尽的她蹲在田埂中就哭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经由农民通风报讯的龙劲大步跑来。 “怎么了?”见到依岚脸颊流满了泪,龙劲心一惊,冲过去妻子身边抱起她,将她安置在他怀中哄道。 依岚挣扎的退出龙劲怀抱,气愤的怒瞪著龙劲吼道:“你为什么做那么卑鄙的事!?” 龙劲脸一僵,脸色沉了下来。 “你大老远跑来就是来骂我卑鄙的?” “对!你怎么可以……他们是我的同学……”依岚委屈的说,鼻头又酸了。 “他们错在不该包庇你!”他没假装听不懂,他知道依岚指的是他打击任何给她吃住同学家的生意的事。 他们错在让你有了依靠,不想回我身边…… “包庇?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要不是有他们,你老婆早冻死在路边!”依岚气得脸都胀红了。 “我可没赶你离开过,是你自己要走的!”龙劲大声吼道。 “你……还不都是你……如果你不是那么不讲理、霸道,我会想离开吗?!”依岚一跺脚、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依岚。”龙劲冷冰冰的唤道。 依岚停下脚步,泪流满面,僵著身子等他说话。 “你再不回家,去镇上任何人的家住,休怪我无情。”他希望她回到他身边,甜言蜜语他不会说,威胁便成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依岚快速转身,表情愤怒的瞪著龙劲,长发在风中飞扬,脸上的泪水无法停止的流,形成既娇弱又坚强的画面。 他无理的行为更加坚定她要离开的心,这里她不能待下去,总有她可以待的地方。 “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住镇上任何人的家,让你有机会去伤害他们!我也不会回龙家,你真正赶走了我,我终于实现你心中一直所想的:我最后还是离开了你。恭喜你,谜底揭晓了,你答对了,高兴吧?!” 依岚抹去眼泪,气息不稳的说道,最后转身跑开。 龙劲伸出手想要唤回依岚,但终究没有喊出声。 他的激动令他无语。 龙劲僵著身体,脸色苍白的站在冷风中一个小时,脑海里没有任何意识,只是不断回响著:我终于实现你心中一直所想的:我最后还是离开了你。 笑,奸邪的笑声,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躲在大树后偷听龙劲和依岚对话的男人,因为兴奋机会的来临,不禁轻笑出声,露出一口几乎没有牙的嘴。 这几个月来他在屏东居无定所,每天不是睡车站就是睡庙口,紧盯著那女人的工夫总算没白费,如今那女人要独自离开,他还怕没有机会夺她的命吗? 几个月来,要不是那小子时常跟在那贱女人身边,他早杀了那女人!不急、不急,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还怕再等几天吗? 从那个姓李的女人给他绿帽戴开始,她就要有所觉悟,他是不会允许在这世上留下任何她所爱的人,就像他先杀了她的情人,现在则要杀了她的女儿。 男人嗜血的目光此刻正紧盯著刚离开龙劲身边的依岚。 龙家少女乃女乃休学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龙家却是最后才知道的,骇得龙家老老少少著急得不得了。 龙劲一问三不知,不然就是知道了也不想回答,急得龙家人只好自己调查。 龙老女乃女乃派人去学校查孙媳妇的下落,学校只说两个月前依岚就休学了,听说要搬回台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月后,依岚主动和他们联络,他们才知道依岚已回到了台北。 龙劲变得更加冰冷,犹如结冻数亿年的寒冰,经常不回家而住在工厂里,夫妻俩就这样一南一北各自生活著。 龙劲住在工厂里,依岚则搬回以前和母亲住了十六年的老房子,找了份会计的工作。办公室的同事怎么也想不到娇小柔弱的依岚竟是南部望族的少女乃女乃。 龙家的人不定期都会北上去看依岚,只除了龙劲。 不久,传来依岚怀孕的消息。 龙茜兴高采烈的跑去跟龙劲说,龙劲虽然表面无动于衷,但龙茜看见哥哥操作机器颤抖的手,泪也跟著一颗颗掉。 当晚,自依岚离开后破天荒第一遭,龙劲回家吃饭了。 “我要去台北一趟。”龙劲在饭厅里对家人说。 龙劲不修边幅的模样令每个人都皱眉,高壮的身材加上未刮的胡子,更令人退避三舍。 “是该去看看依岚了。”晓菁语带责备的说道。 “我是要去看孩子。”龙劲沉著气吃饭。 孩子又还没生出来!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一个人敢说出来。 “嘴硬。”只除了晓菁。 龙劲啪的一声放下碗筷站起身,凶神恶煞般的模样怪吓人的。 晓菁吓一跳,往丈夫怀中缩去,“干嘛?!”典型的恶人无胆。 “别怕,别怕。”龙二哥安抚妻子道。 龙劲看都不看任何人一眼,不发一语的走进客厅,拿起车钥匙就往大门走去了。 “三哥,”龙茜叫道,“你现在就要去啊?”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耶。 “见怪不怪了,龙劲还没娶依岚之前还不就是这个样子,常半夜两、三点飙去台北看她,你忘记啦?”紫烟说道。 “对喔。”龙茜点点头。 “他们的故事可以写成一本小说喽。”紫烟轻叹道。 “说的也是,我来写好了,包准大卖。”晓菁靠在丈夫怀里说道。 “我来写还差不多。二嫂,如果是你写的话,是不会有人要看的。”龙茜取笑道。 “是我提议的,我来写好了。”紫烟说道。 “国文不是你最烂的科目吗?”龙大哥提醒道,引发众人的大笑。 “你要死啦,干嘛说出来?!”紫烟轻槌丈夫。 “拜托你们都不要吵了啦,我来写好了。”突然,一个小女孩用不耐烦的口吻说道。 晓苦吃惊的转头看著年幼的女儿,“晓晓真不愧是我的女儿,懂得帮妈咪,她今年才五岁呢。”晓菁骄傲道。 “晓晓,你要怎么写?能不能告诉姑姑?”龙茜问道。 晓晓白了龙茜一眼,正经八百道:“我要用生命写。” “生命?”众人皆疑惑的问。 晓晓点点头,口气笃定的说:“对,将来我要嫁给像叔叔一样的男生,我要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故事。” “啊?!”众人皆惊呼,“像龙劲的男生?”皆是疑问句。 “对!”只有晓晓是肯定句。 “像龙劲的女婿?!”龙二哥哀号道,“我的妈呀!” 紧接著,龙家人的笑声温暖了初冬的寒冷。 而站在门外靠在墙边抽烟的龙劲心想:像他有什么不好? 接著,龙劲踩熄烟火,坐上车,朝他心之所系开去,因为依岚离开的同时也将他的心给带走了,他现在就要去将他的心和他的妻子找回来,理由是:她怀孕了,需要他照顾。 气象局发布,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日子。 晚间十一点,依岚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身旁则放著随时可以供她呕吐的面盆。 她擦拭著脸上冰冷的泪水,拖著不舒服的身子起身要倒面盆,却在此刻,久未响过的门铃声大作,惊得依岚将手中的面盆掉在地上,盆里的秽物全都倒在地板上。 不理会扰人的铃声,依岚全身无力的跌坐在地板上哭了起来。 肚里的孩子已有两个月大,她也整整吐了快两个月。肚里的宝贝是意外的惊喜,是当初她离开龙家时所未料想到的,她很孤单,身体很不舒服,但她仍坚持不回龙劲的怀中…… “依岚,开门!”龙劲粗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依岚惊慌的抬起头,瞪著被拍得碰碰响的大门,她怎么也料不到敲门的是龙劲。 “依岚,我知道你在家,不要躲我!” 她才不要被龙劲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她站起身,擦干脸颊上的眼泪,没有完全打开大门,隔著大门炼条注视著龙劲。“你……你来做什么?很晚了……”见到朝思暮想的丈夫,酸处涌上依岚鼻头,但她努力克制著眼泪。 多久没见到他了…… “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妻子红红的双眼和哽咽的声音,根本掩盖不了她极力想掩饰的虚弱。 “没事的,这阵子莫名其妙就想哭。”她轻言带过,低著头看著脚趾,咬著下唇,忍耐著想冲进龙劲怀中的冲动。 妻子瘦了,怀孕没有令她变胖,反而比以前更加清瘦,他不了解这样算不算正常? 他想将她带进怀中,温暖她不断颤抖的身子,但她却将他拒在门外。 “跟我回去。”龙劲突兀的说。 依岚没有马上回答,还是低垂著头,半晌才慢慢的问:“是因为我怀孕吗?” 是因为我想你。但到嘴边的话却硬生生被改成:“你需要人照顾,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依岚将失望隐藏了起来。 “我很好,一个人没问题。” 龙劲懊恼的大声道:“才怪!你没看到你瘦成什么样子?!你这阵子都吃些什么?跟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至少现在不会。劲,我要证明给你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你根本无需随时随地为我担心……也别再害怕我会不要你。” “见鬼得好!你现在苍白得像个鬼,还说你会照顾自己!我觉得现在在我眼前的你好似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依岚抬起含泪的眼,坚决的看著龙劲,“我不会有事的,试著相信我,我有能力好好照顾自己。” 龙劲恼怒的大吼,冲动的用力重击铁门,“你该死的固执!”接著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七个月,七个月后我要带回健健康康的妻子和孩子,证明给我看你能照顾你自己和孩子!”为了妻子,他愿意试著去成长。 含在依岚眼眶中的泪终于无法克制的掉落。她一直等待的就是希望龙劲了解她已经长大了,她是一个有著独立人格的女人,不再是依附著他而活的女圭女圭,“劲……你肯给我机会……”依岚激动的说著。 “你哭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放得下心……”龙劲深叹口气道,伸出手抚触妻子的发丝。 依岚焦急的胡乱擦拭眼泪,漾出一朵龙劲许久来见的美丽笑颜。 “我不哭……我会努力的,劲……你等著看……”一滴泪又不小心的夺眶而出,依岚又焦急的擦拭著,“我太感动了……劲也肯为我努力……” 龙劲将依岚的头隔著炼条压进自己胸膛,粗声道:“别忍著了,我待会走后你再开始坚强,现在好好的哭吧。”她的坚强让他心疼。 闻言,依岚再也无法强忍的大哭出声。“劲……”她为难好久的心情终因得到丈夫的支持而明朗,真的有好几次她因为身体上的不舒服,差点放弃她的坚持,回到劲的怀抱…… “七个月后的今天我来接你,我希望那时你会愿意和我回去。” 依岚点点头,取下门上的炼条,走进龙劲怀中紧紧拥著他。“劲……我爱你。”依岚轻轻吐出。 龙劲激动的拥紧依岚,喃喃说著:“我知道,我很抱歉之前对你说过你爱我不够深的话,那是一时的气话,依岚,你会原谅我吗?” 依岚点著头,轻柔吻著丈夫的唇角,柔声道:“也许我真的爱你不够深,才会让你有那样的感觉,我也很抱歉,劲。” “七个月你不在我身边,能不能想念我时就打个电话或写封信给我,让我知道你其实是在乎我的?” “好。”依岚柔声道,将脸更加埋进龙劲怀中,“劲……村里的人都还好吧?” 依岚委婉的问,龙劲当然了解妻子指的是他找她那些同学麻烦的事。“你放心,我没找他们的麻烦了。” “别再欺负他们了,你那么做真的让我好生气。”依岚轻捶龙劲的胸膛,以示不满。 “不会了。”龙劲抓住依岚的双手,将她的手包握在自己的大掌中轻揉著,“我们有了孩子,你的学业怎么办?” “我想自己带孩子,也许孩子大一点的时候再复学。” “我可以带孩子,你安心去上课。”依岚可以说是他带大的,他愿意再带个小依岚,生男孩的话就要考虑了…… “或许我可以学你当年带我上课一样,带我们的孩子一起去学校。” “拜托,千万不要,你在自找麻烦,听我的话,我有经验!”说完,龙劲朗笑出声。 两人能够相视而笑的感觉真好!好久好久没享受这种感觉了,是他的固执耽误了他们之前可以相处的时间。 “龙劲!”依岚不满的叫道。 他认为她是麻烦喽?真坏! “别生气,对孩子不好。”龙劲赶紧安抚妻子,但唇角的笑意未减。 “对孩子不好?我就不重要了?!”妻子还真的跟孩子吃起醋来了,龙劲连忙安抚。 “你为什么会怀孕呢?”片刻,龙劲将脸埋进依岚的颈项,轻声问道。 闻言,依岚羞红了脸,轻打龙劲的肩膀,娇斥道:“你还敢问?!” 龙劲大笑出声,不敢再逗妻子了,免得待会被她捶得满身是伤。 “劲,夜深了,我要休息了,明天还得上班。”依岚轻推开龙劲对他说,再依赖在他怀中,她怕自己会要龙劲留下来。 “嗯。”龙劲将额头贴靠在依岚额头上,喟然道:“你在哪上班?做些什么?” 不能在依岚身边照顾她,打个电话去问候总可以吧? “我在一家林记工厂当会计,不会很辛苦,你别担心。” “没人找你麻烦吧?有人欺负你记得要让我--” 依岚踮起脚尖捣住龙劲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又来了!劲,我可以保护自己,请你相信我。更何况工厂里的人都对我很好,没有人像你说的会欺负我。”只不过最近她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著她……不过也许是她多疑了,她决定不说,免得龙劲担心。 龙劲捧起依岚的脸,将唇贴上她的,试著将激跳的心稳下来,沉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保护你那么多年,突然要放手,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我有做错的地方,你要帮我。” “劲……我答应你如果有任何事我解决不了,绝不逞强,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这种感觉好多了……依岚、依岚,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对你就好像个父亲待女儿般,女儿长大要飞走过自己的生活,就想在她脚踝上绑条绳子让我能够随时抓回她,这种感觉很糟,我却不知道如何去调适。” “劲,我要你了解……就算没有那条绳子,爱你的我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回到你身旁……”依岚眨著泪湿的眼注视著龙劲说道。 “我爱你。”龙劲深情说道,“你想我们未出世的女儿会受得了我这种个性吗?” “你放心,我从现在开始培养你,到女儿二十几岁时,你的独占欲就会减少很多了。不过回到家先把胡子刮干净,免得女儿一出生被你吓一跳缩回我肚子里。” 依岚在泪眼中笑开。 夫妻俩没发现彼此都有重女轻男的倾向。 零晨一点,龙劲送妻子上床,看她沉睡后,才开车离开回屏东。 第十章 夫妻俩一南一北的生活著,就算两人对彼此都有满满的思念,却坚信彼此能够熬过七个月。 依岚认真的生活著,努力的向龙劲证明自己身子一天好过一天,也渐渐变得丰腴,让刚开始担心不已的龙劲放心不少。 七个月里,龙劲跑去买一大堆关于婚姻和育儿的书籍来看,一有空就开车去听演讲,试著让自己和依岚的婚姻关系再有个轻松的开始。 龙劲也试著去学说一些依岚喜欢听的话,例如:我对你的思念变幻成丝,可以足足绕全台湾七圈半。常在电话里逗得依岚哈哈大笑。 想念得紧时,依岚会打电话或写信给在远方的丈夫;而龙劲念著妻子时,则会疯狂开车北上,不管是白天、黑夜、刮大风或下大雨,像以前一样做著依岚的邻居,只是在远处看著她不让她发现。 五个月过去了,龙劲不得不承认依岚真的令他感到骄傲。她将自己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健康,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她的表现,他不得不佩服和感到骄傲。 有一次,他在跟在她身后去市场,她并不知道他的来到,更不可能知道他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他已经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冲过去为她阻挡一切危险,但那一次妻子给他的冲击令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的杀价能力超乎他的想像之外。该死!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柔顺的妻子会有勇气大声跟别人杀价,比他更像个会做生意的商人。 杀价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在大街上大声跟碰撞上她机车的男人理论,更恐怖的是,最后还吵赢,逼得对方不得不赔她钱了事。 早上买菜,下午去百货公司跟人去挤限时抢购,看她挺著大肚子跟一群妇人挤进挤出,他的汗水便不接受控制的一颗颗掉;看到她抢到满意的衣服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也会跟著她傻笑。他不得不承认她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真的很好。 她向他证明了自己的独立,她真的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他以前过度的保护、超载的独占欲都是不必要的。 在第五个月时,龙劲终于放下心中的重担,承认依岚长大了;而且可能是有了孩子的原因,她变成了强悍的母亲,因为她知道唯有这样,才有资格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一如他小时候,他就此同年龄的孩子来得凶,那时候不了解为什么,不过他的理由应该和依岚的相同--因为他们都有了要保护的重要人物,不强悍些是不行的。二十一年来,他真正得到他长久以来渴望的心灵解月兑。 依岚怀孕第八个月的一天晚上,窗外正下著典型的夏季雷阵雨,雨点打著窗户发出的巨大声音一直令她睡得极不安稳,所以她三点不到就起床了,在黑暗中坐在客厅里想著龙劲。 所以当铁门的锁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就显得格外大声。 依岚镇定的站起,模黑定到墙壁按下和楼下保全相连的紧急钮,接著拿起她早已准备好放在墙角的木棍。 “宝贝,千万别怕,有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的。”依岚轻抚著肚子,喃喃地说。 这一刻生死交关的瞬间里,她终于能够体会当年母亲急著带她离开龙家的原因了。妈妈的保护她永远感激,如今她得靠自己了。 保全人员来到这里最快也要五分钟,她知道这短短的五分钟里自己必须勇敢的应付,为了孩子,也为了龙劲。 她知道如果自己有万一的话,龙劲会一辈子痛苦并终身自责,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活下去陪他一生一世,今生今世她要爱他爱到她合上眼的那一刻。 所以现在她要勇敢一个人对付她的“父亲”。 是的,她的父亲,她生命中即将第二次和他交手。从她开始怀疑有人跟踪她开始,她的警觉心就提高了。原本她还只是怀疑可能会是他,后来她花了时间去警察局调阅他出狱的时间,才更加确定是他。为了让他往后一生坐牢,她开始等著他亲自上门来找她,他绝对料想不到,他要杀的她竟等著他上门。 她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会任由他摆布的孩子了,现在的她,坚强得足以保护自己,他会后悔他找错了时间下手。 依岚蹑手蹑脚的在开门处先放了一整排钉子,接著站到门边,握木棍的手异常镇定,深吸了一口气,屏气凝神。 木门被开启的刹那问,紧跟著的是闯入者踩到排钉的哀号声,再紧接著的是依岚狠狠打下的木棍,棒棒精准,直到来人躺下为止。 保全人员赶到时,依岚才虚月兑的放下木棍,慢慢滑落地板上。 “我杀了他了吗?”她虚弱的问。 “没有,只是打昏了。”保全人员边善后边说:“你很勇敢,不可多得的勇气。”保全人员称赞道。 依岚轻扯嘴角笑著,下一秒,昏倒在地板上。 再张开眼时,依岚已是躺在医院里了,身边围了一群龙家的人,而龙劲正担忧的凝视著她,大手不断搓揉著她冷冷的手心。 “劲……你怎么来了?”眨眨眼,依岚才发觉自己不是躺在家里的床上,而是在医院里,“孩子?”她急著问,想起身,却被龙劲制住。 “孩子很好,别担心,快躺好。”龙劲温柔的说。 依岚尚不确定的看向其他人,直到所有的人向她保证孩子没事,她才放心。 有事的反而是龙劲,这是龙家人一致认同的。 “劲,我没事了,你不要为我担心。”依岚抬起手轻抚龙劲的面容,柔声说道。 “你有没想过,要是我没了你我会痛苦一辈子?”龙劲的声音满布著痛苦,差点失去她的震惊骇得他仍无法自恐惧中恢复。 依岚点点头,泪水滑下她的面颊。“就是因为有对你的牵挂,在那危险的一刻里,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为你活下来,一生一世的陪你,生生世世的爱你。” 听完,龙劲激动的紧紧抱著依岚,久久无法言语。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找你,却不对我说?” “我想向你……向你证明……我真的可以保护自己了……你不会怪我吧?”她担心的问。 良久,久到依岚以为龙劲在生她的气时,他才开口道:“不要再有下次了,我禁不起再一次这样会失去你的恐惧,好吗?” “嗯,我答应。”依岚在泪眼中笑开了,开心的抱著龙劲的脖子,给他一个吻,亲密到直到龙家人看不下去,不得不识相的走出病房。 “说真的,你应该要告诉我才对。”龙劲自妻子颈项中抬起头说。 “为什么?” “因为我很早就想给他一拳了,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一路跌跌撞撞,你应该给我机会的。”龙劲忍不住抱怨。 依岚微笑的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仿彿那是一个多大的秘密:“我已经替你多打了好几棒。”他应该不会有遗憾了。 龙劲听了,不由得傻了! “你说……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暴力倾向啊?” “遗传谁的?”依岚笑笑的问。 那还用说吗,不过他可没胆说出来。 笑闹了好一阵子,闹归闹,她还是需要休息。“睡一下,你再睁开眼时我们就回到家了。”他要她休息,免得累著身体了。 “我要回现在台北的家。劲,我们约好的时间就差那么一点了,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带我回屏东好吗?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不用担心了。” 龙劲叹了一口气,决定让步。 “我会依约来接你的,那一天你最好乖乖的待在台北等我来,我会很准时很准时的。” “好。”依岚放心的闭上眼。 “依岚,你很勇敢,我早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保护自己的,以前我太小看你了。” 泪水轻轻滑落她的颊,她感激他对她的信任。 “谢谢你,劲。” “睡吧,我会在你身边陪著你的。”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从没有怀疑过。” 危难之后,接著而来的必是上天所赐予的否极泰来。 炙热的夏天来临了。 这一天跟平常的日子没两样,若硬要说特别的话,就是今天是七个月前龙劲和依岚约好要回龙家的日子、和依岚突然临盆的日子,比预产期早了两天。 一大早,高速公路就因为龙家人的大嗓门而显得格外热闹。 龙劲开著车载著龙茜,晓菁和紫烟北上要去接回依岚,刚经过高速公路开过板桥的牌子,龙劲的手机就铃声大作,接著传来依岚不稳的哭叫声,要龙劲赶快赶到她身边…… “你在……依岚……你在哪里?”龙劲紧张著,断断续续语气不稳的问。 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依岚声音“在家……好痛……啊……劲……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不了……你快来……宝宝要出生了……”她已经阵痛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快要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晓菁著急的大声问。 她们只看见龙劲紧张的开始冒汗,根本不知道电话那一头的依岚发生了什么事。 焦急是可想而知的了。 汗水一颗颗自龙劲额头淌下,握方向盘的手已成灰白。“我马上到……你别急……依岚……你还好吧……呼吸……” “劲--”在手机另一端又传来依岚的大叫声。 “依岚要生了,怎么办?!”龙劲一时乱了方寸。 “要生了?!” “你没搞错吧,要生了?!” “天啊!她要生了!” 车上的三个女人此起彼落的惊叫令龙劲更加手忙脚乱。 斑速公路在这关键时刻居然塞车!“该死,我们改搭飞机!”龙劲忍无可忍的大吼道,手中不停的猛按喇叭。 搭飞机?三哥的脑袋真的是急坏了,龙茜不仅担心嫂子,又觉得三哥现在的状况很好笑。 板桥那来的飞机场? “我们马上就到……你撑著点!” 惊慌过后,紫烟和晓菁开始镇定了。不愧是多个孩子的妈,这种场面见多了,初期的震惊一过,就会冷静的处理状况。 听他们夫妻俩的对话让生过孩子的晓菁和紫烟不禁翻白眼。“龙劲,把手机给我。”紫烟抢过电话,不耐道。 随即将声调放柔对依岚说:“依岚,你别怕,我们现在马上叫一辆救护车过去,我们随后会跟到,现在跟著我呼吸的节奏呼气吐气。” “我拨电话给医院。”晓菁拿起另一支手机冷静道。 “我来开车,三哥你坐到后面来。”龙茜随即说。 生平第一次,龙劲只有听命的份。 不久后,一辆在路间狂飙的车子朝台北驶去。 龙茜开车,紫烟教依岚呼吸,晓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还得边安抚失控大吼的龙劲朝任何挡在他们车子前面的车主狂吼。 依岚头胎痛了将近十四小时,龙劲吼叫近一个小时,最后还是院方警告龙劲再大吼大叫就要请他出医院,他才试著平静下来。 但在陪产的过程中,龙劲的双眼仍恶狠狠盯著替依岚接生的医生,吓得接生的医生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真怕出了任何状况,他就要倒大楣了。 三o五号病房。 深夜一点半传来男人温柔的软语声。 “我终于了解了。”在妻子痛苦的那几个小时里,他终于领悟。 “了解什么?”女人轻声问著。 “你从来没离开过我。” “怎么说?”女人轻笑出声。 “你七岁时被带离开过我身边,你二十岁时自己选择离开了我,形式上看似你离开了我,但在我心中,你却是不曾离开过的。” “如果这次我生宝贝时遇到了危险,生命不再延续,我算离开了吗?” “不,你会永远存在,在我的内心深处活著。”男人激动的说,“我有了你的爱就该同样信任你,因为有爱,我不需要时时刻刻、辛辛苦苦的盯著你,因为你若爱我,就会自动回到我身边。” 女人开心的点头。 “你相信我了吗?相信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女人哽咽问著。 “是的,这就是你要我了解的吗?” 女人轻点著头。“我还要你了解的是我会永远深爱你,不管我的生命存不存在。” “我之前对你的束缚,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就算你的人我留下来了,没了你的心,我等于什么都没有。” “抱紧我。”女人要求道,“七个月过去了,我及格了吗?” “比及格多三分。”男人依言抱紧女人,两人沉浸在甜蜜世界里。 女人轻笑出声,缓缓说著:“恋人啊,不管彼此距离多远,也要让对方知道你的在乎,心灵上的距离此时空的距离对爱的杀伤力更强大。用关怀取代控制,真爱才能永永久久。”女人幽幽的软语飘出房间传进在外面偷听的龙茜、晓菁和紫烟耳里。 六年后。 “爸爸,妈妈下课了吗?”一个漂亮的小女孩骑在爸爸肩膀上甜甜的问。 “正前方十二点的地方,看到妈妈了吗?她正在下楼。”男人愉悦的说。 “看到了!看到了!妈妈--”小女孩热情的叫著,双脚因兴奋踢轨著。 正在下楼的美丽女人先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看到来人时,睑上露出幸福的灿烂笑容,接著快步朝一大一小的家人跑去。 男人拥住妻子,给予深深的一吻,接著女人也抱住小女孩给她脸颊一个香吻。 “下星期,班上有班游,三天两夜,我报名了。”女人对男人说,等著看男人有什么反应。 半晌,男人开口道:“有我的份吗?” 女人露出高兴的微笑,柔声道:“当然有。”现在的他不会阻止她参加任何活动,有空时反而会陪她一起去。 “也有我的份吗?”小女孩也学著爸爸问道。 女人朗笑著,拥紧丈夫和女儿。“当然有,绝对少不了你,你是我们的宝贝!” 男人怜爱的轻吻妻子的发和女儿的颊。“回家吧。”他轻声道。 女人点点头,坐上脚踏车的后座,在夕阳余晖的陪伴下,任由丈夫载著她朝幸福的回家路踩去。 她记得他曾说过,他的怀抱是她的归宿,她点头赞成他说得对。现在的她很幸福、很满足,也愿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有美好的归宿,相邀来屏东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