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在你身边》 楔子 社会还是很现实的。 这具体体现在,成功优秀的男人三十未婚,是黄金乃至钻石单身汉,而且潜在行情会随着年龄与日俱增;而女孩子一旦过了二十五岁,无论你多么成功与优秀,立即被丢进大龄青年的汹涌队伍。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一堆亲戚朋友成天围着你转,众人划桨开大船,齐心协力地想要将你推销出去。 “蕾蕾,怎么又迟到了?不是说下班就过来的——等等,五筒我杠——”责备的语气立刻变为兴奋,注意力显然也没有放在迟到的“某人”身上,忙里偷闲地随手指了身后的方向,“自己进去——喂,慢着,我要碰!炳,小心,我可是清一色极品呐!”时代果然在进步,传统的媒婆角色,也抵挡不住麻将的魔力。 笆蕾摇了摇头,四个人搓得正酣,一时半会,恐怕没有理会她的可能。她抬眼望了一眼后面紧闭的包厢门,暂且不管里面坐着的是什么样的男人,这么没有功德心地将别人甩在里面落单,她未免替自己的亲戚们汗颜。 她,甘蕾,名牌商业学院毕业,现在的身份是赫赫有名的兰云实业的彩妆品牌经理,工作业绩卓越,深得上司赏识、下属尊重。可惜,她亲爱的家人,对她职场的辉煌战果视而不见,唯一瞄准的,是她已近二十八岁的“高龄”而依旧没有男友的事实。 于是,在“大撒网、重点抓”的政策下,她被赶鸭子上架的相亲历程就这么开始。 总认为真正的爱情是水到渠成的开始,而不是被抓在一起别扭又做作地聊天、散步,周围还有一帮观望的热心肠家长。偏偏又不能直截了当地泼她可爱的三姑六婆的冷水,所以只能迂回打哈哈。一般情况下,遇到这样的事,她便借口加班,迟到个把钟头,待慢悠悠地晃到相亲地点,相亲的对象往往都已经在她之前拂袖离去。 所以,她难免好奇起来,今天相亲的对象,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耐心。要知道,这一次她可不是故意的,而是公司的紧急会议整整拖延了她三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种强烈好奇心的趋势下,她忽略周围的麻将声声、吆喝连连,拧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第1章(1) 原定的会议因为两位部门经理的相反意见延长,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二位还在唇枪舌剑,乐在其中。而那位被老董委派的新任总经理,根本就在看好戏一般,似乎没有结束他们这么毫无意义争论的打算。 对面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坐在一边的甘蕾终于忍无可忍,悄悄抬腕看了看表。 “甘经理,你有事?” 在如此浓重的火药味之下,指名道姓地具体点到一个人,而且声音还是这么大,足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静下来,齐刷刷的眼光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一致扫射过来。 猝不及防,甘蕾的手还维持半弯的姿势,连粘在手表上的视线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甘经理,我说,你有事?” 成功制止了异常烦闷的争论,坐在上手的苏新文苏大总经理,舒服地调整了姿势,不厌其烦地又问了她一遍,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啊,没什么事,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现在的具体时间。”甘蕾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优雅地以目光回视大家,微微一笑,非常得体。 靠,这么小的动作都被看到,电子眼啊——在心里面,她很是恶劣地嘀咕了一句。 苏新文似乎存心与她作对,毫不顾忌还有数十人旁观,就这么跟她闲聊起来,“具体时间?甘经理,你急着下班吗?”半侧过身,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宽大的会议桌,“哦,对了,我倒忘了,甘经理是一年前结的婚吧?” 有必要在这么高层严肃的会议上将她的私人问题摆在台面上讲吗?微微有些恼火,偏又不能得罪了衣食父母,甘蕾很委婉地开口提醒:“我不大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自己的隐私问题。” “隐私?”苏新文笑了起来——看在甘蕾眼中,很是欠扁的那种,“除了我,在座的各位基本都参加了你的婚礼,你认为这是秘密?” 风度、风度,千万不能中招——甘蕾在心里默念台词n遍,而后瞅了周围伸长耳朵的众位,保持良好的大家风范,她很平静地建议,“如果苏总认为这件事比今天要讨论的议案更有价值的话,我觉得不如散会,不必再浪费各位经理的宝贵时间。” 话音刚落,有人在吸气——她耸耸肩,无所谓。 “你是在责备我?”苏新文的眉挑了起来。 “抱歉,这是职业病。”甘蕾否认,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双手交握迎视苏新文,一语双关,“身为品牌经理,我总是喜欢估量产品的潜在价值。” 既然铆上了,就铆到底好了,说不定大老板一气之下解散了会议,倒正合了她的意。 正在想,手机振动了起来,大概料到这时候应该是谁打进来,她暂时忽略与苏新文之间的小小矛盾,忙不迭地接通手机,压低了身子,捂着嘴小声开口:“喂——” “我饿了。” 第一句话,就跟料想中的一模一样,只是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今天很累吗?”听了声音就心疼,她放柔了语调,非常呵护地询问。 “嗯,做了两个手术。”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掺杂着不知名的声响,“等了你两个小时,什么时候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好生忏悔,她忙着抱歉,“就快下班了,你先看看冰箱,我记得里面还有沙拉的——还有,你瞧瞧橱柜,最上面的那一格,昨天做的泡芙……” “你很忙吗?”那边的语调再降低了几度,隐隐有问话声,“我记得,你们公司是在十六楼吧?” “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甘蕾不由自主地愣了愣。不过只有短短几秒,她聪明的大脑立即反应过来,而后,眼神迅速朝一边扫去—— “哇!”面前的一张脸好大,骇着了她,一个激灵,手机没拿住,铿锵掉在地上。 第一个动作,是蹲,从桌下捡起手机,一看,断了线;第二个动作,是抬头瞪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立在她旁边不声不响吓死人不偿命的苏新文。 “苏总,你要召见我,完全可以请秘书代劳。”甘蕾客气地提醒。 苏新文扶着椅背,也很合作地回答:“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下一次? 当没看见甘蕾不爽的表情,苏新文模模自己的下巴,“你刚才接电话的语气神态,还真跟你平时的雷厉风行完全不同。”“苏总,你这是批评我吧?”她可没傻帽到真以为他在夸奖自己兼具温柔和果断的两种优良作风,说是公私不分还差不多。 “哪里的话,甘经理,你真是太敏感了。” 切,要不是独具敏感,她能在前任挑剔老爷子的手下干得风升水起? “苏总……”眼见话题越扯越远,一帮人在旁边做木偶陪衬也着实不太雅观,秘书轻轻咳了咳,提醒玩得正起劲的老总适可而止。 “那好吧。”苏新文拍了拍手,“既然时间耽误得差不多了,那就散会吧——谁?” 会议室的门,从外敲了一下,听见他的问话,又敲了两下。 离门最近的人看了看苏新文,后者点了点头,于是顺手拉开门。 “你好。”门外,出现一位帅气逼人的男人,对满会议室的人熟视无睹,他的视线从门边为他开门的人移到站立的苏新文、再落到旁边的甘蕾身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来接你,可以走了吗?” 对爱情,不是没有过甜美的憧憬。十七八岁以前,欣赏阳光、开朗在球场上肆意挥洒青春的男孩;上了大学之后,容易被斯文儒雅的学长吸引;步入社会,精明的男子太多,天真不足,世故有余,便全然退去了年少的轻狂与潇洒。 于是,她那个关于爱情的美梦,随着年龄的渐长,慢慢地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原以为就这么着吧,顺其自然,说不定某一天,自然而然会遇见一个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白马王子。可是没想到,一场刻意安排的邂逅,遇到的那个男人,点燃了心中沉寂已久的火焰,令她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帅气英俊,谦和有礼,成熟冷静的外表下,却有清澈如水的眼眸,天然纯真得一如懵懂孩童…… “你不饿吗?” 飘游的思绪被简洁的问话打断,甘蕾眨了眨眼睛,见对面坐着的男人奇怪地望着她面前根本没动的食物。她笑了笑,随手将盘子推了过去,柔声说道:“不太饿,你连我这份也吃掉好了。” 董亦辉,她的丈夫,一名外科大夫。他们因为相亲而相识于一年前,结婚于相识的第二天后,速度快得惊人,到现在,他们的结合都还被彼此的亲朋好友誉为一个传奇。 其实,到现在她都还有漫步云端的感觉,轻飘飘的,觉得不太真实。 还记得那天,她因为好奇心而走进那间包间,初见董亦辉,因他出色的外表而稍微失态的时候—— “听说你的家务做得很好?” “听说你不仅工作做得出色,持家理财也很有道?” “还听说,你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 …… 表知道这些“听说”都是他从哪里听来的,但通通说得都是事实,所以她点头承认,理论上是没有错误,但没想到董亦辉抛出来的下一句话更加石破天惊—— “那么,请你嫁给我好吗?” 人在疯之前,会有疯的预兆,所以,她有满满的震惊和短短的犹豫。不过,当目光再一次与他干净的眼神碰撞,或许折服于他的气质,又或许,是真被他的出色皮囊给迷住,反正最后,她是与他一起疯掉了。 于是,当他们齐齐走出包间向在场众人宣布婚讯的时候,麻将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足见这股冲击波带来的震撼有多么的强烈。 再后来,她陆续了解到,她的老公之所以这么快认定了她当妻子,是因为那时候他的父母意外身亡,而从小被过度保护的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才迫切地需要一位贤惠的妻子来打点他的一切。 听了这些传言后,她暗捏了一把冷汗,欣慰董亦辉当初第一个找上的相亲对象是她,否则依他三句订终身的问话,早就有人捷足先登,哪里还轮得到她来插足? “我饱了。”董亦辉吃完,抬眼看甘蕾,意外地发现她又在走神,举起手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蕾蕾?” “哦,吃好了吗?”甘蕾握住他手,这才发现他的手背上贴着ok绷,她皱起眉头,“怎么又受伤了?” “嗯,手术的时候,手术刀不小心割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不小心”通常是由那些职业操守不佳,尤其是在手术时候心不在焉迷恋他“美貌”的小护士造成,可是拜托,难道就不能二者兼顾,欣赏美丽事物的同时也干好手头的工作吗? “蕾蕾,你生气了吗?”见她绷紧了嘴角,董亦辉立即敏感地察觉到她隐隐有所不快,反握住她的手,他低声问她。 不明白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怎么能够保持这么单纯不掺杂质的目光,怕是,即使溺毙在他的眼神里,也有人会前赴后继吧? 笆蕾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结账吧,我们回家。” 董亦辉点点头,起身,拿过外套,掏出皮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兜里一同掉了出来。 笆蕾弯腰拾起,是两张电影票,时间是今晚八点。看看表,九点十八分,时间早就过了呢。 “请我的?”她笑笑,扬了扬手中的电影票。 “一个女病人,今天出院,我没答应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塞进来的。”董亦辉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从甘蕾手中拿过票,看也不看就撕成了两半,丢在桌上。 “新上映的大片,一张六十大钞呢,亦辉,你好浪费。”甘蕾很“惋惜”地瞅那两张顷刻间被他报废的电影票。 董亦辉从皮夹里掏出钱付了账,顺势搂过甘蕾的腰,揽着她一同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甘蕾,“蕾蕾,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做的菜。” 嗯,不错,这句话,听起来还蛮受用。 有一点点冷,然后,是有些冷,到最后,非常的冷。 意识还在混沌,可惜身体的自然抗拒无法避免,纵使不甘愿,甘蕾还是勉强地张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去,先看见窗前拂动的紫红色窗幔,而后,视线一路收回来,落在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蜷曲身体上。 她愣了愣,而后习惯性地朝旁边看过去,果不其然,整床被子又被某人卷成一团霸占了过去。 “啊——嚏!” 冷啊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甘蕾吸吸鼻子半爬起来,拽住被子一角用力扯了扯,不满地嘀咕:“有没有搞错,我上超市都买超大号码,你居然还是全盘接收,很过分呢……” 无人回应,看来睡得很熟,或者,是不想理会她的骚扰。 靠,竟然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半点残羹冷炙都不留给她,冷空气爬上光果的手臂,掉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喂——”再爬近了些吆喝,还是不见反应,甘蕾的眼珠子转了转,坏坏地一笑,跷起脚丫子慢慢地伸过去—— 还没得逞!不提防,一个惊天大逆转,她眼前一花,整个人仰翻在床,身上压了一个人以及把两个人盖住的大被子。 嗯,还好,这下子不太冷了。 不过,真的好重呐。 “亦辉,起来,你好重。”推推把整个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董亦辉,甘蕾大声抗议。 “蕾蕾,你又在做坏事了,我是在惩罚你。”董亦辉将头枕在甘蕾的颈窝,嗅着她的体香,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说,但他还是将腿自她身上移开,不过,依旧不打算还她自由。手指缠上她的卷发,捋了捋,然后又松开,抬起头,细细的吻撒在她的脸颊,“说,刚才你想要干什么?” 笆蕾清楚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眼前的人,凌乱的发、睡意??的眼、无辜的表情,还有半果的好身材;更糟糕的是,还是一名超级帅哥——上帝,甘蕾在心里默默地划十字架n遍,祈祷自己稍微矜持,千万不要把持不住地扑上前去鲸吞蚕食,会人神共愤的啊…… “蕾蕾,你在念叨什么?”见她紧闭双眼,默念有词,看上去有几分搞笑,董亦辉不明所以,翻身下来侧躺在她身边,小心地拿被子遮住两个人,探过手去亲昵地搂住笆蕾的腰肢,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放置在床头的婚照上,微微笑了笑。 至今,还记得她被他唐突求婚搞得下巴月兑臼的模样。有时候,生活真是奇怪,譬如甘蕾,当他正需要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她便真的出现了。 打了个哈欠,被甘蕾骚扰,还没睡够,潜意识里又想睡了。 第1章(2) 在心里把各方菩萨都拜了拜以减轻自己罪孽的甘蕾一睁眼,就瞥到董亦辉昏昏欲睡的模样,及时拉住他的上下眼皮,成功阻止它们合拢,她坐起来,拿了抱枕塞到他的颈下,“不准睡!” “蕾蕾,我好困。”头自动地枕到甘蕾的大腿上,董亦辉半睁着眼睛,小小声地开口,“今天不是休息吗?” 慵懒的语调有点委屈的成分,无辜的眼神尽是不解,看得甘蕾都快要为自己的铁石心肠自责起来,不过—— “亦辉,你要我提醒你的,今天还有一个手术,十点,你不会忘记了吧?”她叹了一口气,揉揉他的发,非常抱歉地告诉他。 董亦辉的眼睛眨了眨,再眨了眨,而后,整个人猛地弹起来,被子就这么从他胸口滑下去,“啊呀,我真的忘了。” 眼福啊、眼福啊——即使已经当了一年的夫妻,她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要飘过去,不过毕竟还是惦念他的身体不要着凉,甘蕾很“贤惠”地捡了他的衣服递过去,自己也起身——非常遗憾地再吸了吸口水。 进厨房,打了豆浆,烙了煎蛋,她瞥了一眼挂钟——九点三十分,手脚麻利,刚刚好。 走入客厅,正巧董亦辉收拾妥当,她将手中的早餐放下,看他走过来,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一边叮嘱他吃一边欣赏他的吃相。 真奇怪,三十岁的男人,很少有人喜欢甜食的吧?偏偏她的亲亲老公喜欢得要死,不爱喝牛女乃,只欣赏人工打磨的豆浆。于是,她便天天重复做着这样的事,一年的时间,手艺日日增进,想来日后说不定可以开家豆浆店来安逸生活。 呵,要是她的下属知道雷厉风行的上司在家这么贤妻良母,恐怕会瞪上铜铃眼三天三夜吧? 当乖乖居家小女人不在她的生平志向当中,偏偏遇上了一个长不大的老公——谁料得到呢? 偏头看吃相很好的董亦辉,她摇摇头,站起身回到卧房换了休闲的衣服,再到厨房拿了菜篮,这才出来。注意到他也刚好吃完,乖乖收拾了碗碟,搁置在一旁。 还有一点可取,至少她稍微培养了他的一点家务习惯,算是一年婚姻生活中的最大收获吧。 “走吧。”顺手打开门,她回头叫他,“晚餐想吃什么?” 大手术,中午是绝对赶不回来了,不过也好,做好充分的准备,仔细研究几样新的菜色,等他回来好好品尝。 “吃鸡……”董亦辉拿过外套跟过来,下意识地接口,不过又立即摇头,“还是算了,最近禽流感,还是吃鱼好了。” “吃什么鱼呢?”甘蕾等他一同走进电梯,很耐心地继续问。 “鳕鱼好不好?刺少,你上次做过的,味道很好。”董亦辉按了一楼,顺手搂住她征询意见,眼睛居然在闪闪发亮。 这个样子……实在很像小孩子想要糖果的表情,引得她想发笑。 “那,换种做法好不好?”她建议,同时将手中的菜篮朝上提了提,掩饰自己的笑意。 董亦辉想也没想,点了点头。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他带着甘蕾一同走出来,回头看她,“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散散步。”甘蕾提醒他,“你快来不及了。” 董亦辉低头看了看时间,无可奈何地发现连对老婆献点殷勤的时间都不够了。他对甘蕾抱歉地笑了笑,匆匆吻了吻她的脸颊,便大步去取车。 瞧他匆忙的背影,甘蕾耸了耸肩——习惯了,外科医生忙起来黑白颠倒是常事。她这个人很懂得感恩的,至少,他们的新婚之夜,董亦辉没有在手术室度过。 甩着菜篮一摇一晃走出小区大门,身后有喇叭声响,回头,见是董亦辉从车窗探出头朝她招手。 她冲他抛了个飞吻,眉眼笑得弯弯。 “我会尽早回来的。”董亦辉也在笑,驶过她的身旁轻轻地对她说,然后开车离去。 虽然她没抱多大希望,不过,还是很喜欢听他说这句话。心情不错,甘蕾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身后又有汽车的喇叭声响,她没在意,朝旁边让了让,结果,还是响,而且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好奇地回头过去—— 结果,额上的黑线立马增加了几条。 拜她超人记忆力所赐,这么熟的车牌号,实在很难忘记。 “嗨,甘经理,真巧。”车子慢慢驶到她身旁停下,车窗缓缓被摇下,露出苏新文大经理的招牌笑脸。 “巧啊,苏总,周末愉快。”甘蕾稍微调整了一下,立即露出得体的笑容,谁叫人家是自己的上司呢? “你也不错。”苏新文将甘蕾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身打扮很居家。” “啊,是吗?谢谢。”耶,她有没有听错,一向喜欢跟她针锋相对的苏新文居然在夸奖她?不过狐疑归狐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好歹人家在夸奖自己。 “不过呢——”苏新文的半只手搁在车窗上,模模下巴,“恕我直言,跟你先生站在一起,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保姆。” 额头的黑线持续密集——她就知道,诸如苏新文这号人,是不可能巴望他能在瞬间改变德行的。 “苏总,换位思考,如果你已婚,是希望回家太太能温柔体贴地为你做饭呢,还是衣冠楚楚地与你唇枪舌剑地谈生意?”甘蕾想自己恐怕有点皮笑肉不笑,“已婚男人毕竟还是希望自己太太在家像保姆一点好,不过依苏总目前单身贵族的状况,恐怕还体会不到。” “你在偷换概念。”苏新文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地瞥了甘蕾一眼,“更何况,我觉得你并不属于温柔体贴的类型。” 不知道手上的菜篮能不能丢过去?还是不要,免得到时候还要重新买一个,多不划算!在心里偷偷把苏新文鄙视了若干次,甘蕾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跟这种毫无鉴赏力的男人计较。 “甘经理——” “干吗?”意识到口气有些不佳,甘蕾忙打住,缓了一口气,尽量控制要礼貌对待自己的上司,“苏总,还有事?” “不,没了。”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忍功,不过更好奇她究竟能忍到何种程度,“我听说,当初你嫁得很突然?” 笆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手中有锤头之类的,她倒是很乐意砸过去——拜托,忍耐也有限度的,就算她是他的员工,也没有义务要将自己的私生活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吧? 见她沉默,苏新文的头再探出来了一些,“是因为你对男人的外表很挑剔?” “我认为,嫁人选老公和在市场买菜都是同样的道理——下手要准,砍价要狠,还有就是行动要快,否则就没得挑了。”牙齿磨呀磨,如果苏新文是块大排骨,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苏新文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能将嫁人和买菜相提并论,可见他的品牌经理很有市场的风险意识呢,“东西挑得太好,你得注意了,恐怕会引得若干人偷觑。” “苏总,慢慢忙,我先走不打搅你了。”关你什么事?甘蕾在心里哼了一声,岔开话题,懒得回答。笑笑笑,笑什么笑?!奸诈得像只狐狸,怎么就一点不像之前慈眉善目的老董呢? 他不忙呀,不过是接人而已,没想到甘蕾也住在这个小区。才想发话,只见她已调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他冲她背影喊:“喂,你不是去这边吗?” 笆蕾头也不回,马马虎虎地挥了挥手,走得更快,“我改变主意了。” 瞧她远去的背影,苏新文自言自语,“你的主意还真是多变!” “是她?” 苏新文缩回身子,摇上车窗,从后视镜中看坐在后座的女子,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跟你斗嘴,倒刚刚好。”雷潇萌回过头去看那个走得像是在快跑的人影,“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对你很不齿。” 苏新文不以为意,“可见我这个老板还需要跟员工多多沟通。” 雷潇萌的唇角微微翘起来,非常完美的弧度,“难得见你这么嚣张挑衅。” “潇萌,你想说什么?”苏新文挑眉、抬眼,与镜中漂亮的眼眸对视,笑得很有风度。 “你对她有兴趣。”雷潇萌终于笑起来,露出一口光洁的贝齿。她朝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拍了拍苏新文的肩膀,无名指上的钻戒熠熠生辉,“只可惜,你晚了一步。” 第2章(1) 最后一针。 手术线被剪断,大功告成。董亦辉舒了一口气,没来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太好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一滴汗珠滚落,滑进眼里,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一块手帕拭去他额间密密的汗,伴着关切又有点羞涩的话语—— “董医生,你累了吗?” “谢谢。”董亦辉转过头去,将止血钳递给身边的实习小护士。 小护士脸蛋红红,见他看自己脸上的表情更为紧张,有点手足无措,为他擦汗的手也僵硬地放在他的额头上不能动弹。 “局部麻醉,大概半个小时会醒过来,先送回病房,到时候我来检查。”董亦辉瞄了一眼心电图,摘下口罩,如此吩咐。 “哦——好好……”小护士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捧着止血钳就要跟其他的人推病人出手术室。 “喂——”董亦辉叫住她,无奈地发现记不起名字,只得含混带过,“把东西放下,当心一些。” “对不起……”经由他提醒,小护士才注意到自己还拿着医疗器械乱窜,脸蛋红得更加厉害,不顾自己半只手还托着手术盘,就急匆匆地将止血钳扔进去。 董亦辉暗叫不妙,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伸手及时挡开止血钳——锋利器械过境,划破手套,中指一阵凉意,而后便是切肤的疼痛。 “董、董医生……”英雄救美一定会有好报,更何况出手的又是一位卓尔不凡的大医生。小护士当场靶动得变了腔调,哽咽地捧着董亦辉的手就要处理伤口。 单是看那双眼睛中跳跃的光彩,太熟悉了,董亦辉开始浑身发毛。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几乎是半强迫地抽回自己的手,他非常客气地开口,顺带看了看距离新伤口不远处手背上昨日才贴的ok绷带,几乎能够想象甘蕾的表情—— 横眉,冷眼,嘴上抱怨,然后是很心疼地询问他的伤势。她一向是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哪…… “董医生……”不甘心受挫的小护士小心地唤他,对他嘴角忽然流露的笑意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了。”董亦辉回答,返身出了手术室,进消毒室月兑去手术服、摘下手套,简单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戴上腕表,看了看时间,时针已经指向六点。 模了模肚子,有些饿了。 八个小时的手术不算很长,也足够消耗自己的体力。 对着镜子抓抓头发,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之前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又说不出来,就像去年父母出意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心一凛,他用力摇了摇头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若是被甘蕾知道了,肯定又会笑他迷信。 收拾妥当,他走出消毒室,本意是要去洗手间,不想刚拐过墙角,见前方正在拉拉扯扯的一对男女,顿觉不妙正要撤退,不想已被看见—— “亦辉,手术做完了吗?” 甜腻腻、滑丝丝、娇媚的声音传过来,他的鸡皮疙瘩顿时掉落一地。 “卞医生,你好。”既然人家都打了招呼,他不应声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亦辉,你又忘了吗?”卞朝霞嘟着嘴,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叫我朝霞就好了,何必因为外人在这里就要避讳?” 如果没有看错,那个卞朝霞口中所谓的“外人”正在用很不屑的眼神看他,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明显信息,他读得懂—— 你算哪根葱?! 嗯,说实话,他也无意当葱蒜之流,只不过人有三急,他的确是需要上洗手间方便。 “如果不麻烦的话——”一个人的涵养相当重要,董亦辉在对方警戒的目光中走过去,“请不要选择在洗手间门口处理问题,好吗?”语毕,从二人之间穿过,推开洗手间的门,又合拢,远离风暴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太适应这么复杂的情况,如果是甘蕾在这里,肯定会快刀斩乱麻地利索处理好吧? “董——医生?” 好惊讶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董亦辉奇怪地抬头,却意外地看到化妆镜前捏着半截口红愣愣瞅他的护士长。 谤本用不着他过多思考,外面几乎同一时刻响起来的嚣张笑声已经充分给了他最准确的答案—— “朝霞,你喜欢的——真的是这个上错洗手间的白痴?” 按惯例询问转醒的病人,董亦辉在病例卡上签了字交给身边的护士,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出了病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身边经过两个女护士,瞧见他掩嘴轻笑,想来是知道了他进错洗手间的糗事。他脸一热微微有些恼,掏出手机走到走廊的窗边站定,“喂?” “怎么,手术不太顺利?”那边,是甘蕾在问他。 “没有。”董亦辉下意识地摇摇头,忽然想到甘蕾根本看不见,不免对自己的举动有些好笑,“有点小状况,不过不要紧。”“那就好。”甘蕾的笑声传过来,“我马上到医院了,你再等一会儿。” “你过来干什么?”董亦辉有些不解,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不明白甘蕾为什么要赶过来。 “傻瓜。”甘蕾轻嗔,“下雨了,我来接你。” “下雨了?”董亦辉愣了愣,推开玻璃窗一丝凉意夹杂着细雨打进来,害他打了个寒战。 “是呀,中午开始的,一直都没停。刚打了电话,说你手术做完了,我这才打你手机。”甘蕾在那边轻轻地笑,“今晚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不过没想到这个手术这么久,没算好时间,恐怕等你回来要热一热再吃了。” “没关系。”董亦辉低声回答,胸口暖暖的,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我保证,一定会大口大口地全部吃完。” “我又不是在喂猪——好了,快到了,待会见,拜拜!” 通话在甘蕾毫不拖泥带水的话语中结束,看来,他要反驳也得顺势后延。 “喂,发什么呆呢?” 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了,董亦辉蓦地回头,不出所料,果然是那个猖狂嘲笑自己的臭小子。 “别不服气,是你自己走错了,不关我的事。”龙少俊背靠墙,耸耸肩,与他面对面,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董亦辉蹙眉,表情很不乐意。 “不可以。”龙少俊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龙少俊受不了地揉了揉手臂,如果资料没错,面前这个人应该是年届三十的老男人吧?可是他的眼神,干吗那么孩子气?委屈不已的,害他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很有负罪感! 朝霞她该不会是因为看了这样的眼神,刺激了骨子里的母性,所以才施展博爱的吧?龙少俊觉得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什么七荤八素的东西!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董亦辉前胸衣襟,尽量装出“恶狠狠”的模样给他忠告,“因为你是我的情敌,我不会放过一点点恶整你的机会,明白了吗?哼哼,警告你,以后离朝霞远一点。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朝霞可是我十几年前就——”话没说完,眼角余光从玻璃窗中瞧到自己身后有人意欲行凶,平日练就的灵敏感立刻派上用场,当即撒手推开董亦辉,自己也朝后倒去。 一把湿漉漉的雨伞势如破竹,从他们分离开来的空隙劈下,不过依照角度来看,似乎比较偏爱他后背的方位。 必键时刻身手敏捷果然没错,龙少俊暗自庆幸,跳起身冲着还保持着劈柴姿势意欲伤人一脸没好气地瞪他的美女开口:“大姐,你知不知道蓄意伤人是犯法的?” 美女哼了一声,对他不屑一顾,转而扶起董亦辉,宝贝的表情着实叫人看了有些羡慕,“亦辉,我不知道你们医院有精神科。” 精神科?他?龙少俊的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你,怎么回事?”美女温情地安抚了董亦辉,转过身来脸色一变地四处张望,不顾形象地拉开嗓门吼起来,“连个照看的护士都没有,要是病人真伤了人,怎么得了?” “大姐,我很正常。”一忍再忍,忍无可忍,龙少俊决定无须再忍。 “是吗?”美女的表情看来有些怀疑,当即伸出一个手指在他面前摇晃,“这是几?” “一!” 两个手指晃晃,“那这个呢?” “二!” 变成三个手指,“这个呢?” “三!” 四个手指再接再厉。 “你耍我!”龙少俊叫起来,“这算什么白痴问题?”瞧瞧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拢看热闹的人,想他好歹也是学校风云人物,要智商有智商,居然这么不分场合地被一个女人给耍了! “你也知道,那还回答?”美女大姐睨了他一眼,口气很轻蔑。 “你管那么多闲事干吗?”一口气抵回去,龙少俊版诉自己世上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实在无须与她计较。 “谁说是闲事了?”一根青葱玉指点到他的鼻头,美女的语气咄咄逼人,“你打我老公,我可能坐在一边喝凉茶看热闹吗?” 老——公?龙少俊的思维暂停,眼神呆滞了几秒钟,视线下移四十五度角,瞥到鼻子尖上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婚戒,而后目光绕了一周,总算在围观人群缝隙中抓到一抹急速逃离的身影—— “卞朝霞,你给我站住!” “你说什么?” 即使踩了煞车,雨天的路面实在太滑,惯性作用下车子又朝前冲了几米,才停下来。 后面是不耐烦的喇叭声。 笆蕾从车窗探出头去,手遮在眼睛上方挡雨,抱歉地对被迫停在后面的车主打哈哈:“不好意思,我马上走……” 朝左拐弯,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位,她转过头盯身边的董亦辉,整个腮帮鼓起来,狠憋的模样以至于整张脸看上去有些滑稽,“你会进错洗手间?”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这么丢人的事实在是没必要三番五次地提起,还有,一时不察进错了地方也情有可原。只是甘蕾的那种口吻,似乎他董亦辉应该与这档子事充分绝缘才对? 再瞅了一眼自家老婆正准备流露出某种表情的严重趋势,董亦辉无奈地摊开手,“蕾蕾,拜托你,不要笑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知道! 无可奈何地瞪着甘蕾笑趴在方向盘上,董亦辉平心静气地忍耐了九十秒钟,而后伸手拍拍她的肩很含蓄地开口:“蕾蕾,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哦,亦辉,我当然永远支持你……”拍背的力道有点警告的意味,作为一名体贴的妻子她自然明白应该适可而止了。好艰难地隐忍住蠢蠢欲动还想再有发挥的笑意,她抬头露出很“诚恳”的表情,两只手圈住亲亲老公的脖子,“不过,亲爱的,你习惯了不解释的?” 糟糕,笑得太用力,肚子有点疼了。 第2章(2) “解释?”任她吊在自己脖子上噘嘴看他,董亦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呆瓜——甘蕾有点着迷地近距离欣赏他的模样,戳了戳他的脸,“我说你干吗不跟那个臭小子说实话?” 自结婚后第一次到董亦辉上班的医院,她便充分领教了卞朝霞这个女人利用他老公的本领。所以基本上用不着费太多的脑细胞,她就能够从点点片断中大致勾勒出来龙去脉。 不用说,卞朝霞又将董亦辉拿去当炮灰无偿使用了。 “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老实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与他沟通。”那个,其实他也很苦恼呀,而且就算是对方误解了什么,他也不好和一个小男生一般见识吧? “谁要你跟他沟通?”甘蕾拍了拍额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你要做的就是下次他再找上你,而且还有今天这么恶劣的举止的话,第一,你可以出手教训他……” “我觉得不太好。” “我还没说完。”甘蕾瞪了他一眼,“这么粗鲁没礼貌还在公开场合人身攻击的小混混,就算你揍他几拳也是替他父母教训他,不会有人谴责的,明白了吗?至于第二嘛,我个人比较赞成——”拉长尾音,她捧着董亦辉的脸拍了拍,清了清嗓子,“直接告诉他,你跟卞朝霞没有任何关系,是她拿你做挡箭牌,你有老婆——”大拇指翘起来,她朝后指向自己,“就是甘蕾,我!” 哼,改天得和卞朝霞过过招,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呀,老拿她甘某人的老公来临时充数算什么英雄? “太直接,会不会伤了卞医生的面子?”不知道甘蕾心中已经在打小九九算盘,董亦辉还很老好人地替他人打算。 “亦辉,你是站在哪一边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甘蕾笑得一点都不客气,顺势偎进董亦辉的怀抱,一双手还在他胸口细细摩挲,“你不觉得,关键时刻首先要顾及的应该是老婆的面子?” 换言之,外面的彩旗风吹日晒,发霉发烂都无所谓,只要家中红旗不倒,才是搁得起面子的光辉典范。 娇嗲的声音还有很不规矩的双手,明显是在装腔作势挑逗,实在与卞朝霞的伎俩相差无几。 “嗯,应该。”偏偏,他不反感,还觉得很受用。握着她的温暖的手,享受温香软玉在怀,胸口发热,董亦辉开始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蕾蕾……”他沙哑地开口,情不自禁地吻她的发。 “亦辉……”令人惊喜的是,怀中人也开始回应他,而且开始模他的手,“我可不可以……” 半娇半羞的口气,听在董亦辉耳中颇有几分暧昧的暗示。于是,情况有点不受控制了,关于今天懊丧的事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满脑子里计算的是最快飞车回家的时间是多少。 “我可不可以……”甘蕾终于抬起头来,笑得好甜,顺带抓起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中指上的ok绷,“请教你,这一次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呢?” 好疼!董亦辉龇牙,所有的绮丽幻想立即被痛觉打消得无影无踪。还是被她发现了,看来今天的预感没错,眼皮跳果然不是好兆头。 东西挑得太好,是否会引起若干人的偷觑? 如果好坏跟留在货品上面的爪子印成正比的话,那么依董亦辉三不五时受伤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属于上等品才对。 笆蕾双腿交叠,懒懒地坐在转椅上,保持不太雅观的坐相,一手托腮,一手还在拨弄嘴里叼着的笔杆。 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综合症开始发作了,下属拿来的case,她非但看不进去,而且还感觉上面的字一个个都在跳跃着向她示威。 讨厌这么效率低下的感觉!拿下笔,捏在大拇指和食指间悠闲一转,而后对准门用力掷出去—— “甘经理,哎哟哟……”可巧了,有个倒霉鬼进来正中靶心,当场蹲在地上哼哼唧唧。 凭着绝佳的视力,甘蕾瞄到跟在倒霉鬼身后的是何许人也之后,身体自发坐正,双腿及时并拢,而后迅速弹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挡在还捂着脸的家伙身前,并利用高跟鞋的优势将肇事的铅笔一脚踢到门缝下去。 “苏总,早!”标准的站姿,标准的问候以及标准的只露出上下八颗牙齿的微笑,她非常礼貌地迎接她的上司。 “早啊。”苏新文冲她点点头,“甘经理容光焕发,看来周末过得挺愉快。” “呵呵,是吗?”本来应该是,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跟她讲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也不至于星期一上班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念叨归念叨,不经意发现跟在苏新文身后的还有一人,职业的敏感立即发作,“这位是——” “雷潇萌。”苏新文为彼此介绍,“这是甘经理,甘蕾。” 哇,还真是简单,不多一句拖泥带水。 “雷小姐,你好。”既然是大头目亲自带过来的人,想必来头不简单,小心伺候一些比较好。 “甘经理,久仰了。”雷潇萌微微笑着,伸出手与甘蕾轻握了一下,瞅了一眼苏新文目光又转回到甘蕾身上,“我下个月举行婚礼,想作色彩测试和化妆造型,新文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还请你多费心了。” “雷小姐客气了,客户的满意是我们最大的动力。”乖乖——新文,叫得这么亲热,还有那个眼神,看来关系非同一般呐,“我会立即请彩妆师和造型师根据雷小姐的喜好设计——嗯,如果雷小姐方便的话。” 雷潇萌笑得更加亲切了,“当然,现在就可以。” “那好。”甘蕾暗中踢了踢蹲在地上还舍不得起来的人,“李李,那就麻烦你带雷小姐去色彩顾问室,让erice亲自为雷小姐设计,明白了吗?”转过头,她对雷潇萌说明,“erice是我们彩妆部的首席顾问,雷小姐你看可以吗?” “你安排就好。”雷潇萌谦和地回答,而后跟在某位对甘蕾暗箭伤人敢怒不敢言的人的身后离去。 笆蕾暗中吐了吐舌头,这位雷小姐从言谈举止看来出身应是不错,不过为人倒蛮好,不似某些富家权贵太太小姐一般盛气凌人。 目送大客户进了电梯,她拍拍手,搞定收工,正准备继续回座位上发呆,忽然想起旁边似乎还有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硬生生地止住脚步,她偏头看向旁边似乎没有离去意向的大老板,“苏总,还有什么吩咐?” 苏新文换了个站姿,双手抱胸,弯了食指模模鼻头,“甘经理,我在这里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是有点妨碍思维,不过优秀如她这般的员工肯定不会当面诋毁老板,而且为了饭碗,所以,有时候谄媚也是不得已,“没有,苏总,你没看我在笑吗?难得你下来,要不要听听我们最近策划的彩妆发布会?” 应该没有兴趣,即使兰云的彩妆产品在市面上一好再好也不过是分部子公司的一个品牌,作为兰云实业的老总决策运营才是主要,更重要的是,有哪个男人喜欢跟女人家讨论化妆品的? 所以,在听了她的提议后,他应该快快闪去,还她清净空间—— “好啊。” 出乎意料之外,苏新文居然一口答应,而且顺势坐在沙发上,看来大有不畅谈一番不罢休的打算。 “苏总——”甘蕾开始质疑他是否耳背,以至没有听清楚她先前的话。 “甘经理,你可以开始了。”苏新文双手摊开放在沙发背上,身子向后靠,在全然放松的状态下有趣地欣赏甘蕾的表情,“不过,在那之前,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甘蕾请助理拿来一式两份的策划书,将其中一份翻开,递给他。 苏新文笑笑,接过策划书,入目的是本季度新上市的彩妆系列、模特们各式的彩妆造型,配合不同的主题元素,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主打的内涵。翻了几页,他合上策划书,抬头看还在费解的甘蕾,终于问出自己的问题:“你的化妆品,通常用什么牌子的?” 耶?甘蕾眨了眨眼,这么快地急转弯,她还真没弄懂他的言下之意。 “好吧,我再说清楚一些。”苏新文将策划书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摊开手,耸耸肩,目光扫过甘蕾脂粉未施的素颜,“身为品牌经理,却不使用兰云的产品,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想对买家很难有说服力。” 靠,她就知道他大老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敢情是抓住了小辫子,闲得无聊特地前来兴师问罪的? “甘经理,你能解释一下吗?”如今女人都是三分长相,七分装扮,即使天生丽质还想锦上添花。所以,基本很难在公司见到几个敢素面朝天露出本来面目的白领女性,甘蕾,恰好是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之一。 “我有化淡妆,看,描了眉,还上了唇膏。”甘蕾辩解,朝前倾了倾身子,特意请老板看清楚些,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 “只是沿着眉形加重了些,而且,是养护型的润唇膏,不是兰云的牌子。”别当他好糊弄,虽然不用彩妆,但兰云的产品他时常关注,眼力倒也不差。 他成精了吗?连女人的这等小事也注意得这么清楚?甘蕾有些泄气,暗地里瞪了苏新文一眼,实事求是地回答:“除了保湿唇膏,我保证,绝对没有使用过其他的品牌。” “为什么呢?”重点不在这里,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她不精心扮靓自己?不是自夸,根据市场信息反馈,兰云彩妆可是女性消费者信得过的十大产品之一呢,她这个品牌经理,应该更有信心才是。 有个喜欢刨根问底的老板实在不是怎么好的事,至少,会马不知脸长地追问到你无法招架为止。 深知今日若不给苏大老总一个满意的答复,自己绝对不会有清闲的时间,甘蕾捧着策划书,拍了拍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可奈何地揭露最终谜底,“因为我老公不喜欢我化妆。” 第3章(1) “别——跑!” 才进小区,就听见气喘吁吁的叫声,董亦辉抬眼望去。只见一条吉女圭女圭拖着狗绳撒欢地朝他这方狂奔,丝毫没有意识到可怜主人的实际脚力。他眼明手快,一脚踩住狈绳末端,可怜的吉女圭女圭大概没料到有人偷袭,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俯身拾起狗绳,等头上还顶着小卷的女主人小跑着过来,物归原主。 “谢谢啊……”女主人看上去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还是抽空瞄了瞄英俊帅哥的相貌。 “不客气。”董亦辉回答,有点不忍心看面前女人那张笑得粉都快要抖下来的脸,他微微蹙了蹙眉头,退后一步,从她的身边绕过去。快走几步后,终于忍不住地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好浓的香水,熏得他快要晕过去! 好不容易止住,他揉揉鼻子继续向前走,进了自己的单元,回头看了看,见女人背对着他立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啊,刚才那个喷嚏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没顾及到人家的颜面呢。 记得谁说过,要了解一个女人的实际年龄,首先要弄清楚她脸上粉底的厚度;要了解一个女人的涵养,首先要弄清楚她喷洒香水的浓度。 他想自己恐怕没法去深入了解,因为这二者他都不太喜欢。 电梯门在面前“叮咚”开启,他走进去,按了键,抬头望指示灯闪烁。 现在的化妆品广告满天飞,特别是拿着男性角度的审美观去度衡,更容易令女人心甘情愿打开荷包朝外大把洒金,把自己的脸蛋当试验田耕种。 他是男人,但就个人心理来说,他也爱看化了妆后的漂亮女人,但也绝对排斥卸妆后的难以接受的判若两人。 他就有一个朋友,在早上方睡醒的时候被自己未化妆的女朋友吓了个半死。不由得想到了甘蕾,难为她身为彩妆的品牌经理,在他的坚持下抵制包括她的公司在内的一切彩妆用品,表里如一。 不过,为着他的任性,她大概也是硬着头皮这样做的吧?毕竟,现代女性少有几个在公众场合不上妆涂色的,也幸好,她是个天生丽质的美女。 电梯停下,他走出来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静静的,没有饭香味,甘蕾还没有回家。 开灯、换鞋、月兑下外套、走进客厅、打开电视、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挂钟——七点半。 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每一季初,彩妆换季产品往往是重头戏,所以便是她最忙的时候,也是他最不喜欢的时候。因为看她需要两头兼顾,常常累得昏头昏脑精神不济的模样,就会有一点点心疼,也会有——一点点的恼。 她懂得在他需要的时候如何照顾他,而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往往不知从何入手。这样,算是合格的丈夫吗?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直到听见挂钟在响才回过神来,他再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整。而且,肚子咕噜噜地叫,也在抗议了。 真的饿了,他掏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手指正要按拨号键,又停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似乎有点犹豫。 思索片刻最终放弃,收起手机他朝前坐了坐,认真想了想,而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自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去。 笆蕾坐在ktv一角,半个头搁在沙发上,手中的靠枕不断朝上移,露出半个脸在外面,借此减轻魔音贯耳的压力。 被遮住的脸正在龇牙咧嘴,很难忍受正前方灯光闪烁之下的那位正在“深情款款”演唱的仁兄。好好的一首情歌,被他糟蹋至此,实在可惜。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有任何不妥,高亢的嗓音快要拔入云霄,照这种阵势发展下去,吵醒上面酣睡的天王老子也说不定。 音质差不是个人的错,但拿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不好意思,唱得不好,还请海涵……”个唱落幕,有人试图“优雅”地谢幕。 笆蕾非常迅捷地扔下靠枕,端正坐好,淡雅微笑立即取代之前的愁眉苦脸,与众人一道非常热烈地为那个肥头大耳面相不佳的家伙鼓起掌来。 “好啊,再来一首……”她跟着众人瞎起哄。 “谢谢、谢谢……”丢下话筒,来人走下在沙发上落座,扯下自己的领带,从茶几上端起酒杯,对身边的人举杯,“苏总,今晚令你破费了。” 苏新文笑了笑,与他碰杯,“余总客气了,今后还要多多照顾兰云才好。” “嘿,好说好说……”一杯酒下肚,大胖子红光满面,身子一转,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流连到另一侧秀色可餐的甘蕾身上,“兰云可是实力品牌,苏总这么年轻有为,再加上有甘经理这么得力的助手——对了,甘经理,为合作愉快,再干一杯?” “谢谢余总夸奖啊,今后买卖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周,还请担待。”甘蕾非常熟稔地敬酒,眼波流转,适当地给了对方一些暧昧的联想,待那家伙想入非非想要趁机在她手上揩油之际,她“刚巧”喝完酒,顺势放下酒杯,就叫魔爪扑了个空。 靶觉有人在打量自己,她眼角的余光从那位余总的肥颈后面望过去,正巧对上苏新文的目光。 他的眉毛挑了挑——好身手。 饼奖了——她撇撇嘴,当做回答。 不晓得大老板今日哪根神经秀逗,彩妆产品嘛,明明她一个人单枪匹马便可在两个小时搞定,他偏偏要跟着过来,还跟人家老板相谈甚欢,一干人等从酒店隆重到歌城,害她当了陪衬不要紧,关键是延误了她的下班时间呐。 嗯,八点半都过了,不知道亦辉到家了没有?依他不喜欢在外就餐的习惯,他怕是还在等她回家做饭吧? 偷偷从包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真是奇怪了,他今天怎么没有打电话问她呢? “甘经理——” 冷不防,那个容易使她浑身鸡皮疙瘩起来的声音又在耳边唠叨。 “余总,你的歌唱得真好,刚才我差点以为是没关原声呢。”才回头,迎面就是一股熏天酒气,她不着痕迹地憋住气,换上满脸崇拜的表情,连带着,连眼睛都闪闪发亮起来。 “嗯——哼!”苏新文低咳了声,手在鼻头上擦了擦,瞧她的眼神明显是在提醒她适可而止。 笆蕾学他平常的样子耸了耸肩,再翻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愿意啊? 最难消受美人恩,再加上酒劲,可怜的胖余总头脑一热,滔滔不绝地开始吹捧自己,“不是我盖的,当年有家唱片公司可是要挖我去当歌星的……” “真的啊?”甘蕾的语气体听起来万分惊奇,天知道她在心里已经默划了无数道十字架——眼光这么差,估计那家唱片公司早就倒闭了,也幸好他没出道,造福了万千听众的耳膜。 “当然!”为了证明自己实力非虚,余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兑下外套,手朝旁边一摆,“再点一首!” 立即有小喽?殷勤做好一切,音乐一起,他捋起袖子抓起话筒一副陶醉准备发唱的姿势—— 笆蕾立即恢复之前的姿势,为免受荼毒。 握在手中的手机键盘忽然开始闪烁,她瞅了一眼号码,不太熟悉。 “喂?”掩住一边耳朵,她在极度的噪音下接听电话,奈何那位余仁兄的忘情程度太高,声音大得地球人都知道,她隐隐约约地听不清楚,“你说什么?我先生?我先生怎么了?” 她回话的声音也不小,连苏新文也对她侧目了。 “等一下,这里太吵,我出去跟你说——”根本听不清对方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甘蕾无奈只得站起来,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对旁边的人抱歉地微笑,这么一直挤呀挤的挤出到门边。开了门,一股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她舒服地出了一口气,顺手关门,耳根立即清净不少。背靠门边的墙壁,她抬手煽了煽风,减轻自己面部的热气,“好了,你可以说了……” 门又被推开,这回出来的是苏新文,她对他点点头,注意力继续放在电话上,似乎有些迷糊,“我先生在医院?这没什么稀奇的,他本来就是医生——” 突然,她煽风的动作停下,面部的笑容也一下子僵住。 苏新文有些奇怪地看她。 “哦,老天!”她的手一下子掩住自己的嘴,语气焦急起来,“你说他受伤了?怎么会?严重吗?在哪家医院?好好——我马上就过来!” 同之前对余总的从容姿态相比,她现在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合上手机,匆匆地就要往楼下冲。 “你的外套。”苏新文开口,指指她。 笆蕾瞅了瞅自己的身上,只穿着衬衣,外套还在包厢。她折身冲进去,提了外套,又从苏新文身边冲过去。 “还有皮包。”苏新文摇摇头,再度提醒。 笆蕾愣了愣,停下,又推门进去,随即再奔出来,路过苏新文,惯性地刹脚,“没其他的了吧?” “拿来!”苏新文在她面前摊开手。 “什么?”容许她目前在思维烦乱之下已是混乱一团的脑,“包厢买断,酒水单我吩咐了下周送来签字结账,要是待会你们还想安排余兴活动,给我打电话,我——” “钥匙。”不过,苏新文似乎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他打断她的话,手摆了摆,“我无法放任你在不冷静的状态下驾车。给我车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哐——当!” 臂察室内,漂亮女医生穿着白大褂不顾形象地张大嘴,盯着面前吊着半个膀子的病人,似乎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嗯,卞医生,你的笔掉了。”董亦辉坐在旁边,将吊带调整了一下,对发愣的木头人发话。 第3章(2) 经他提醒,片刻之后,卞朝霞咳了咳,捡起之前掉在地上的笔,将手中的病例卡重新摆正,顺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令面部表情恢复正常,这才半信半疑地开口问董亦辉:“你说你下厨?” 会不会是听错?从踏入这家医院上班开始,她就知道董亦辉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除了医术之外绝对不识柴米油盐的家伙。 他会下厨,乖乖,听起来比龙少俊那家伙发的毒誓还要恐怖。 “有问题?”董亦辉抬头看她,皱了皱眉。 “没、没问题。”卞朝霞开始冒汗了,习惯了两个弟弟和龙少俊三个怪胎,对董亦辉清澈无辜的眼神的确没有免疫力。特别是他那种很疑惑的表情,倒显得自己疑神疑鬼了。 还好,董亦辉先别开目光,卞朝霞松了一口气,从衣袋中模出面纸擦了擦汗,居然开始同情他那位对龙少俊很是凶悍的太太—— 对付这么一个在家事方面的低能儿丈夫,恐怕她过得也不轻松吧? “严重吗?”试着动了动手,有点疼,董亦辉问卞朝霞。 “真皮损伤,局部红肿,浅二度烧伤。”卞朝霞很负责地告诉他,“不算很严重,但涂了药膏,打了绷带,要注意换药,不能沾水。”合上病例卡,她望了他一眼,“伤的是右手,至少这几天不能做手术了了。” “没关系。”董亦辉很温和地笑了笑,左手取饼外衣,从病床上坐起来,“正好请假休息,你把药都给我,我带回去。” 卞朝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董大医生还没有深刻认识到他偶尔的兴致大发下厨产生的一连串后果,并不是单单只有受伤的这一项。 “容我提醒一下。”好医生都有好的服务精神,如果受伤导致他患了临时失忆症,她不介意当一次催化剂,“你的家因为着火而一片狼藉,现在门外还有警官等着录口供,你不会忘记了吧?” 嗯,这个,要是她不说,他还真没有想起。 好不容易才松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糟,他连家都毁了呢,这一次,甘蕾怕是真的要生气了吧。 “亦辉!” 还在怔忡,冷不防,很惊惧的声音从门外一直传过来,而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见董亦辉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腿一软,幸好身后的男人扶了她一把,才没坐下地去。 “蕾蕾?”见甘蕾突然出现,董亦辉有些惊讶,质疑的目光瞅向卞朝霞,后者抱歉地笑了笑。 “你也知道院方规矩,你入院的时候身无分文,分机处只好通知家属了。” “……”董亦辉无语,正想着该怎么向甘蕾解释,眼前人影一闪,怀中多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半吊着的臂膀,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见甘蕾红了眼一言不发只是落泪,他慌了神,一时倒忘了自己的心虚,腾出仅有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拍她的后背哄着:“别哭了,你看,我没事呀……” “怎么会没事?”甘蕾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哽咽着,根本不接受他的解释,视线一路从手腕扫到延伸至上臂的绷带,“瞧瞧包了这么多,肯定伤得不轻,外面还有警察,我的天,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别怪她心慌,直奔医院的途中经过自己家门,瞅着黑了半边的外墙以及一干在外围观的人,她的心就凉了半截,根本顾不得叫苏新文停车去问个所以然,一门心思早就飞到医院。刚才问病房说他在观察室,心就沉了沉;冲到观察室外见有警察在外坐镇,腿又软了几分;现在看他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除了绑起来的手臂稍微有些碍于观瞻,其他还算正常,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没什么……”他想尽量口气轻松,脸却不自觉地红了些,特别是有外人在场,他更加不好意思跟甘蕾说一切只不过是他想要热菜而导致的后果。 谁知道油锅燃起来以后是不能用水去泼的?想他被灼伤了手还一泼再泼想要控制,直到火势凶猛蔓延出厨房的范围,他才在无奈之下拨打119和110。 即使此刻充分意识到确实是因为自己不懂装懂引发的恶劣后果,但好歹,他是个男人也会要面子的…… “蕾蕾……”他忙着安抚怀中梨花带雨的老婆,尴尬地瞅瞅旁边的卞朝霞,好在后者非常合作,适时地插嘴,成功转移了甘蕾的注意力。 “甘蕾,如果不介意,麻烦结清医药费,谢谢。”她将医药单递给甘蕾,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绝对可以为董亦辉顺势找个台阶下。 笆蕾抹抹眼,看起来还有些担心,“不严重吧?” 啧啧,不愧是两夫妻,问话都差不了多少,实在很想问问他们如何培养出这么高度的默契,不过见甘蕾的模样,又不太忍心逗弄她玩,于是,卞朝霞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按时上药,手臂不要乱动碰水,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甘蕾吁了一口气,拍拍胸口,看了看董亦辉,恢复笑容,放低声音柔柔地开口,“我先跟卞医生去划价,待会过来,你千万不要乱动,当心碰了伤口……” “嗯,我等你。”董亦辉点点头,看她跟着卞朝霞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口,还不放心地再望了他一眼,比了一个乖乖休息的动作。 董亦辉轻轻笑起来——看来,她还真不相信他呐。单举左手,朝上指指,他诚恳地点头,表示自己对天发誓,一定会谨遵她的教诲。 “老实说,甘蕾刚才的表现令我大吃一惊。” 目送甘蕾露出满意的神色跟着卞朝霞离开,冷不防,陌生的声音在观察室响起。董亦辉别过头去,这才注意之前扶了甘蕾一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自己身侧。 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上次看到的甘蕾的老板,嗅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董亦辉皱了皱眉,“医院禁止饮酒的,你不知道?” 大概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苏新文挑挑眉,有些匪夷所思,“你要关心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那我该问什么?”董亦辉的表情有点疑惑,仿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见他不像是在装傻,苏新文愣了愣,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耸耸肩,非常“容忍”地提醒他:“你从不问甘蕾晚归理由的?” 任何一名正常的丈夫,在无端遭受横祸的情况下,见妻子被一位陌生人送来,或多或少都应该旁敲侧击探询一下吧?怎么这个董亦辉看上去像是没什么感觉似的? “蕾蕾很忙,我知道。”董亦辉笑了笑简练地回答,不知是根本就没听出苏新文话中的深意,抑或压根就不想回答。 这个男人!苏新文的目光扫过他俊朗的五官、无害的眼神、干净的笑容,一时间,对他的不设防,不知是替甘蕾还是自己,隐隐有些头痛起来。 “对了,蕾蕾下班了吗?”董亦辉没有察觉苏新文的心思,倒是甘蕾的到来令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下班?哦,不,应该说还没有。”见他眉头又皱起来,情绪变化全写在脸上,“听说你出事,她抛下客户就忙着赶过来。”“是吗?”果然,董亦辉的脸色又变了,简直比孩子还有孩子气。 “伤脑筋,我不是存心的……” “董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正在喃喃自语,不想,甘蕾的老板似乎又有新的问题。 “请说。”他礼貌地回应,低头瞧自己弯成九十度的手肘,想去模模,忽然想起对甘蕾的保证,忍了忍,又缩回左手。 “听说,你娶甘蕾,是看中了她的精明能干,方便在你父母过世之后照顾你?”苏新文的口气淡缓,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但看向董亦辉的眼中,有一抹精光乍现。 董亦辉抬头,看着微笑的苏新文——在这样的环境中,问这样的话题,照彼此二人之间不甚熟悉的身份,似乎不太合适。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并不说话,苏新文也不在意,只是在他对面的床铺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闲适地跷起腿,“甘蕾的确很能干,作为她的老板,从来都只见她犀利的一面,今天拜你所赐,我发现原来她也可以淅沥哗啦地哭得一塌糊涂。” 堡作中雷厉风行有着精明手腕的甘蕾令他欣赏,不过小女人一般模样的甘蕾也着实令人怜惜。 董亦辉保持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并不是太笨嘛,至少这一次,听出了他的意在言外。 苏新文收回手搁在腿上,手掌轻轻拍打膝盖,如此反复数下,才模模下巴瞥了一眼董亦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好奇而已。我想弄清楚,你需要的究竟是一名妻子,还是随时听从召唤照顾你的老妈子?” 第4章(1) 一切都该怪那个自作主张的苏新文! 要不是他硬跟着她去见那个余大胖子,就不会被拉着去ktv唱歌;要不是因为唱歌,她就不会晚点下班;要不是因为晚点下班,她就不会赶不及为亦辉做饭;要不是因为没赶上做饭,亦辉就不会因此勉强下厨;要不是因为亦辉勉强下厨,厨房就不会烧起来;要不是厨房烧起来连累一片,他们夫妻也不至于今晚有家不能归…… 算了算了,想想就挺倒霉的。甘蕾放弃心中对苏新文的批判,双手一扯,拉下盖在沙发上的罩单。 “咳咳、咳咳……”好大的灰,她忙不迭地挥手,跳开了些,惊叹地瞅在灯光下飞扬的尘粒。 毕竟一年都没人住了,积了这么多的灰,倒也可以理解。 家中大半面积因为董亦辉的“一时失误”铺了一层白白的灭火剂不便休息;回娘家吧,怕老爸老妈质问,说不定会挖出其中内幕,发现他们的女婿原来除了不善家事之外还有这么大的危险性,进而对他们夫妻耳提面命一晚也说不定……基于爱护、保护老公的原则,权衡之下,还是到了亦辉父母以前住的老宅暂居。 幸好以前没有卖掉,单不说目前他们有安身之地,光是现在房产上涨的速度,前景甚好。 这么大的一笔不动产,说不定过几年行情还更好——甘蕾偷偷地盘算,不过立即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扔下手中罩单,跪坐在地毯上,揭开食品袋,从里面拿出顺便买的快餐。 没办法,这里不是假日别墅,不是任何东西都一应俱全的。 “亦辉,你好了吗?”扯直了喉咙,她转过头大声地叫着。 洗手间的门打开,董亦辉单手拿着毛巾从里面走出来。 “天!”甘蕾跳起来,一把夺过毛巾,“不是告诉你不要沾水的吗?” “单手没问题的。”董亦辉举起自己的左手摆了摆,盘膝坐在她身边,拿出一块汉堡朝嘴边送去。 “不准!”她抢下汉堡,语气凶凶的,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没问题没问题,万一伤到了怎么办?你能保证什么?” “蕾蕾,我能保证的,我是医生。”到手的食物又被抢走,董亦辉无奈,模模自己瘪瘪的肚皮,眼巴巴地瞧甘蕾。 笆蕾立即偏过头去,告诫自己不能因为董亦辉的眼神而心慈手软,她是为他好呐,“是医生又怎么样?伤得稀里糊涂,到时候忘记了左右手,水哗啦一放,啊,不就前功尽弃了?” “蕾蕾?” 她当没听见。 “蕾蕾?” 教训不深刻些,他哪里会记得住? ……“好吧,我保证,受伤期间凡是沾水的事务都由你代劳,好不好?” 笆蕾眉开眼笑,立马转过身来,不期然,嘴唇刚好扫过一张凑到面前的脸。 “干吗靠这么近?”她推他,面皮有股热气由里向外散发,舌忝舌忝唇,非常克制地提醒自己要注意面前的英俊美男子是个病号,禁不起她此刻的辣手摧“草”。 “我饿了。”董亦辉理直气壮地回答。饥饿无罪,打着这块招牌屡试不爽。 丙不其然,甘蕾只是瞪了他一眼便将背在身后的汉堡甩给他,看他好开心地接住,大口大口地填肚皮。 “慢点!”甘蕾将水杯递给他,腾出一只手去拍他的背,担心他这种狼吞虎咽的吃法会把自己噎住。见他吃得欢,她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容,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开口质问:“干吗不等我回来?” 丙然噎到了! “咳咳咳,我、我——”因为半片面包噎在喉管间,上下不得,董亦辉涨红了脸剧烈地咳着,抓起甘蕾递给他的水杯,“咕噜噜”地一饮而尽,总算化解了危机。 “都叫你慢点了。” 背又被轻轻地捶了捶,他瞥了甘蕾一眼,见她还忙着替自己顺气,没空注意自己偷窥的眼神。 懊丧,该怎么跟她说呢?怕见她下班回家累得快要睁不开眼还要强撑着为他张罗,实在有点—— 不忍心哪…… “我去铺床,吃完了等一会我帮你洗。”见他咳得不那么厉害了,甘蕾站起来拍拍腿,朝卧室走了几步,又回头给了他警告的一记眼神,“千万别逞强。” 看来,他在她眼中还真是没有信誉啊——大口咬完手中的汉堡,又吃了一盒番薯干,凑合着喝了微波炉热的紫菜汤,董亦辉咂咂嘴——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旋转半边身子,探头从走廊望过去,恰巧能看见甘蕾在卧室忙碌的身影。 她的确将他照顾得很好,小到衣帽鞋袜,大到饮食起居,事无巨细,安排得井井有条。回想起来,结婚一年多来,他根本就不曾为这个家操过半分心力。 心中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倒令背脊一阵发凉,想起今晚那个叫苏新文的男人质问他的话—— 你需要的究竟是一名妻子,还是随时听从召唤照顾你的老妈子? 他应该是把甘蕾当妻子的,不然不会对她这般在意。但,甘蕾事事周到地照顾他,真的令旁人产生了那样的错觉吗? 眉心拧成一个结,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从不认为细致周到有错,做妻子的难道不应该照顾丈夫吗? 低头看手中捧着的玻璃杯,明净透亮。她习惯将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还常常以此邀功,夸口自己比他这个当医生的还有洁癖。 轻轻地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径直走进卧室,伸出双手从甘蕾身后缓缓地抱住她的腰肢。 悄无声息地,背后忽然贴了一具温暖的躯体,毫无思想准备,甘蕾低促地惊叫了声,手朝下一放,压住伴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被角自手中滑落,摊在床上。 熟悉的触感,虽然安心不少,但短暂的惊吓还惊魂未定。在他怀中转过身子,甘蕾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而后戳戳他的胸膛,毫不客气地瞪他,“你存心吓死我再娶啊?” 纯属玩笑话,就算他有这门心思,依她目前能吃能睡跑跳自如的身体状况,恐怕三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实现。 瞧着她故作生气的模样,董亦辉没搭腔,只是抿抿唇,一个劲地盯着她。 奇怪,亦辉的眼神,怎么有些毛毛的呢?戳他胸口的动作暂时停止,她瞥了他一眼,见他面部表情挺复杂的,似乎正在困惑什么。 糟,不会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吧?两只手的大拇指来回搓着,甘蕾思索他生气的可能性。应该不会吧?亦辉平常也不见这么小气的啊。 气氛有点怪怪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大眼瞪小眼,老实说,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那个——”很用心地想,终于想到了一种造成董亦辉情绪反常的可能性,甘蕾踮高了脚尖,将手心覆在他的额头,细心地测量他的体温,没感觉有什么异样的变化,“亦辉,是不是受伤了,感觉不太舒服?” 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手,她睁大眼,见董亦辉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拉下来,对着他的掌心慢慢交握,而后,看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欲言又止的东西。 等等、等等——他难道不知道,他那样看她,很煽情的吗? “蕾蕾——”握着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他倾身向她,喃喃的口气,令她感觉吐字艰难,空气骤然稀薄起来。 半个身子朝后仰,她终究韧性不好,半坐在了床上,咽了咽口水,甘蕾结结巴巴地开口:“亦辉,你、你受伤了?” 帅帅的老公,棒棒的身材,她也很想枕着好东西入眠哪,要不是顾及他的伤…… 一时间,脑中绮想无限。 停!蓦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甘蕾忙用力摇头,甩去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你爱我吗?” 咦,这是谁在问她话?忙刹住还在左右晃动的头,她望着董亦辉,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在问我?” 放开她的手,而后,他的手指在她光滑的面颊上摩挲,加重了语气,不介意将之前的话又再问了一遍:“你爱我吗?” 笆蕾仰高头,眯着眼。室内的光线洒在董亦辉的脸上,忽然令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今晚的他,反常得有些可怕。 “蕾蕾?”她的沉默令他无端心慌,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在这个问题上执拗起来。 身体受伤了,连带着,心,大概也着了魔…… “亦辉,我当然爱你啊。”他的语气充满了焦虑,连表情也不安起来,这是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的。强压下心中的疑虑,甘蕾按住他的左手臂轻轻拍打,露出安抚的笑容,“如果不爱你,就不会嫁你了。” 怎会不爱?对他,总有眷恋与心疼。见得着,心情愉悦;看不见,又会牵绊。天气冷了,担心他衣薄不能御寒;下班迟了,挂念冷锅冷灶他会饥饿难耐。知道他夜半加班,强撑着睡意为他守门;见他睡容香甜,自己也能安然入眠一夜好梦…… 懊是爱了,寻常夫妻相亲相爱也不过如此吧? 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撂起一缕,又松开,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先结婚,后恋爱,吵吵闹闹中培养出了默契—— 嘴角扬起来,轻轻的低笑溢了出来。 “笑什么呢?”心中的不快被她的回答驱走了大半,董亦辉盯着她柔和的笑脸,手顿了顿,而后一路下滑放肆起来。 笆蕾及时抓住他意欲不轨的手——卑鄙,怎么可以趁她走神的时候偷袭? 小心地从他身下挪出身子,避开他的伤手,她将他推在床沿坐好,转身拧了毛巾给他擦了脸,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也摆到了面前。 “好了。”就寝工作准备完毕,甘蕾拍拍枕头要董亦辉躺下,替他盖上被子,自己也月兑衣上床,正要关灯,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看他,“不准再抢被子。” “好。”董亦辉很爽快。 笆蕾撇撇嘴——哪一次不答应得痛快?可惜每一次她都在身无寸缕遮蔽的状态下醒来。 想来,这种陋习大概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吧?拧灭了台灯,她钻进被窝,很自然地缩到董亦辉摊开的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上,打了个哈欠——今晚一团混乱,她倒是真的困了。 “蕾蕾?”黑暗中,身边的有人蠢蠢欲动。 “什么?”睡意来袭,她顾不得了,迷迷糊糊地问。 朦胧间,感觉额间被湿润的唇轻啄了一下,而后,偎在董亦辉腋下的右手被握住,有人在耳边吐气,搅得她不得安睡。 烦呐!真想吼他有完没完,孰料—— “我一直当你是我妻子,要好好爱,好好疼。”末了,还有短短的一句,“真的。” 头一次听他这么直白,真是令人面红耳赤。害她睡也不是,醒也不是,心中小鹿乱撞,瞌睡虫都飞到了九霄云外。结果,直到他沉沉睡去,发出轻微鼾声,她还歹命地辗转反侧,彻底失眠。 打一个哈欠,再打一个哈欠,困,真是困啊。 “甘姐,你看这个发型怎么样?” “不错,跟底色很配啊。”勉强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模特,甘蕾睡眼惺忪地点点头,再度坐直了身子,顺便将手搭在椅背上,避免自己打瞌睡之际又滑下去,幸好今天穿的是裤装,不然栽到地板上就不太妙了。 要不是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新品发布会,她哪会在一夜无眠后还死撑着在这里坐镇? 好困哦……上下眼皮耷拉,眼看着又要做亲密接触—— “甘姐,你有黑眼圈哦。” “哪里?”甘蕾打了个激灵,蓦地睁开眼,夺过最近模特手中的一面化妆镜,紧张兮兮地一阵猛瞧。 开玩笑,若是她这个品牌经理都是一副憔悴模样做现身说法,客户会心甘情愿掏腰包购买才怪。 第4章(2) “你耍我?”仔细瞅了半天,发现还好,至少她打起精神来表面上还是神采奕奕的样子。甘蕾松了一口气,伴着不满的眼神,手中的化妆镜月兑手而出,掷向旁边的化妆师,“erice,最近没被我骂几句,很不爽是不是?” erice身手利落地接住凶器,嘻哈的笑容不改,“甘经理,注意形象啊……” “形象你个屁!”甘蕾白了他一眼,很不客气的一句脏话月兑口而出,随后大咧咧地旁若无人呈大字型坐下,无视周围模特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她捶捶酸痛的肩,疲惫的神经开始运转,仔细核对还有什么细节没有盘算到。 “对了,上次那位雷小姐你搞定了没有?”思来想去没任何漏洞,倒想起了上次苏大老板带来的那位雷潇萌,绝对不能怠慢。 “雷小姐?”erice拧眉想了想,眼睛一亮,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看甘蕾。 “少给我恶心了。”甘蕾摆手推开他的脸,继而怀疑地瞪他,“你不会搞砸了吧?” “当然没有!我可是兰云彩妆的首席化妆师呐。”erice哇哇大叫,对她这种质疑自己专业水准的口气表示严重不满,“只要我出马,手下千帆过尽,没人坐回头船的。” “ok,当我冤枉你了好不好?”实在无法适应erice牛头不对马嘴的措辞,加上现在睡神来袭,她没什么兴趣花费时间跟他斗嘴。顺手捡起一块布料搭在自己脸上,她眯了眼喃喃自语,“只要不给我添麻烦,管你经手千帆还是万帆。” “不过我挺好奇的。”耳边讨厌的声音还在聒噪,“你是怎么拉到雷氏企业的千金大小姐的……” 头从旁一滑,碰到扶手。拽下脸上的布料,甘蕾拍了一下erice,瞪着眼问他:“你说谁是雷氏的千金大小姐?” “甘姐,你真的没事?”erice像是看外星人一般地打量她,“不就是你嘱咐的要好好伺候的雷潇萌?哦,真好,雷小姐不仅欣赏我的手艺,而且还邀请我做她婚礼的化妆师……” 没空搭理他的滔滔不绝,甘蕾张大了嘴发呆——看起来没有半点架子的雷潇萌居然是房地产巨头雷氏企业老总的掌上明珠? “给我水……”晕了晕了,口好渴,心中更是懊丧不已。她接过水一饮而尽,心中着实懊丧。要早知道雷潇萌是这么大来头,她绝对不会这么快放她直接去试妆,而首先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她发展成为兰云彩妆的超级大客户。 真是失败呐,她居然叫机会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难得你赏脸。”苏新文瞧t型台上的模特在兰云彩妆的点缀下,呈现不同的风情风貌,千娇百媚地演绎,加上阵阵香风来袭,实在是饱了在座众人的眼福。鼻子耸了耸,他合上手中的彩版宣传册,转过半边身子对旁边的人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有兴趣参加这些活动的。” “嘘……”雷潇萌将食指点上红唇,示意噤声,收回专注看台上表演的目光,她转向他,微笑,“我一时兴起,突然想到了,你有意见?” “当然不。”苏新文含笑示意,彬彬有礼,“我只是好奇,身为准新娘的你,自由时间似乎太多了些。” “听你的意思,是在赶我了?”雷潇萌似笑非笑地看他,“准备向陈潜告状?” “你硬要指鹿为马,我也无话可说。”苏新文耸耸肩,一副听任随便的模样,移开目光,不巧,正好看见某人从幕后跳下台来,沿着墙角鬼鬼祟祟的模样,一路朝门外溜去。 水哗哗地放个不停,甘蕾双手掬水,浇自己的脸,泼了半天,毛孔被刺激大半,缠绵悱恻的上下眼皮总算不依不舍地分开。 抬起头,望镜子中自己湿漉漉的脸,她甩甩头,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结一切回家高枕无忧地补眠一场。 掌心打开,再接了些水,她拍拍自己的脸,又用面纸擦干,舒了一口气,挺胸抬头,立正转身,拉住漱洗室的门把手一拧—— “哇!” 面前陡然出现的一张人脸令她失声尖叫,同时朝后退了一步,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平缓无辜承重负荷的心跳。 “苏总——”惊吓差不多平复,甘蕾瞪着眼前气定神闲站着的人,指指门上的标志,没好气地开口,“这是女用漱洗室。” 没声没气跟鬼似的,明明看他坐在台下的,怎么一眨眼工夫,就窜到自己身后跟踪了呢? 不过她亲爱的老板大人显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而再朝她凑近了些,模模下巴,用那种很令人发毛的眼光打量她,而后若有所思地开口:“有黑眼圈,看来昨晚睡得不太好。” 口气像聊家常一般,于是,甘蕾开始怀疑公司是不是运转出了问题,以至于老总都有此等闲情逸致来对员工的生活作息观察入微。 不过想想,苏新文的工作作风,本来也不是太日理万机的那种。 “苏总你亲临现场,我紧张得睡不着,不是担心发布会不如你意嘛,呵呵……”要比惺惺作态,她可是高手中的高手,顺带揉揉自己的眼睛,一副渴睡的模样,“怎么样,有没有考虑给我加薪?” 谤据经验,这种话题通常足以令任何磨人的老板自动消音,而后顾左右而言他地哈啦几句,最后借故离开。 “加薪?”不过,苏大老板似乎不能归为这一类,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兴趣来得更加浓厚,“如果没记错,你曾经在一个月内连加了三次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那是苏老总的错爱。”口气很谦虚,不过心里在惋惜面前新任的老总怎么都不比不上他爷爷那么慈祥可爱,“苏总,你不觉得,我们谈话的地点似乎有点不合适?” 哪有人霸着洗手间通道聊得这么不亦乐乎的?说不定,早就有憋得内急的人敢怒不敢言,躲在暗地里骂他们神经病也说不定。 “有吗?”苏新文似笑非笑,看她生动的表情。 克制自己想要狂揍人的冲动,甘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果不介意,我想会场可能更加合适。” “但前提是你不能睡着。”苏新文收回撑着门框的手,放她去路,同时“好心”地提醒,“而且,不能再逃跑。” “没问题。”甘蕾点头,咕哝他管得还真宽,哪来那么多的规矩?不过老板发话,怎敢拒绝?于是忙不迭地朝外走,正准备顺手带上门,感觉无名指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原是婚戒滑下了一截,她拔了拔,又将其套回指根。 “不合适。”瞥见她的小动作,苏新文咂咂嘴,如此说道。 本来不太习惯在一个小小的问题上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的话总觉得有些刺耳,她忍不住就辩解:“大了一些,不过不碍事。” “就因为不碍事,你就容忍了?”苏新文将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看她,“婚戒要量指,当初结婚的时候为什么没选好?”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甘蕾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太近了,她简直无法适应突然和老板这么近距离的“凝视”,会有压力的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力争三言两语就能彻底摆平,“时间紧,任务重,我说这戒指是在公证结婚当天才买的,你信不信?” 基本上,她说的是事实,不过她的朋友们听了这个桥段,大多数都不相信她会嫁得这么匆忙。 “我信啊。”苏新文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不但点头点得毫不迟疑,如果没看错,他那个眼神是否可以叫做“同情”?“喂喂,我没觉得自己吃亏哦。”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她怎么能被可怜下去呢?“我现在吃得好、睡得香、身体好、运气顺……” 可恶,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代表了什么,笑她在说顺口溜吗? 哼了一声,甘蕾住嘴、甩头,算算发布会也差不多快要结束,决定不搭理这位经常招惹她的家伙,趾高气扬地从他身旁走过去,直奔会场去也。 “甘经理——” “什么?”甘蕾不情愿地停下,回头看了看还在乘凉没打算要起步的苏新文。 “给你个忠告。”苏新文左手搭在右臂上,伸出食指,指指她,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意,“不合适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小心,终有一天会碍事。” 当初结婚的时候,为什么没选好? 笆蕾盯着自己的手,慢慢张开五指,将手掌翻过来,注视无名指上的婚戒。 铂金的指环,镶嵌碎钻,小小的波浪造型,别具一格。 她抖抖手,戒指动了动,松松地滑到指节处,果然不合适。蹙眉,将戒指又按回原处,想起当初的情景—— “怎么办,还有十分钟就该我们了?”坐在公证室门外,董亦辉瞧着她手中松垮垮的戒指,面对她家人很是不满的眼神,满头大汗地低声问她的意见。 她瞧他六神无主的模样,似乎没有料到婚戒的问题会造成这么大的困扰。而面对众人的非难,他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于是她挺身而出为他挡驾,并细声要他宽心:“没关系,大些好啊,万一以后我长胖了,还可以戴下,对不对?” 于是皆大欢喜,按时按点公证,正式结为夫妻。 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她低头再看了看婚戒,忍不住,伸手将它拨弄了一转。 认识太匆忙,相处太匆忙,婚礼太匆忙,婚后的生活依旧匆忙…… “嘟嘟”的声音响起,甘蕾蓦然回神,忙揭开洗衣机盖,捞出里面的衣物,装在晒篮里,提起来朝阳台走去。 调低晾衣架,从晒篮中拎起一件衣服,抖了抖,展开,套上衣架,挂上去。 弯腰,一件又一件,如此反复,忽然感觉手指被什么挂住,扯动手中的衬衫无法松动。甘蕾皱眉,使了力气用力向下一拽,手指吃痛。她吸了一口气,扔下衬衫,将手凑过来,发现婚戒倾了六十度地挂在无名指上,贴近指环的肌肤被划出了一道血口,恰好伤在指节上。 从戒指上拉下一条细线,将伤口凑到嘴唇吮吸,甘蕾瞅一眼晒篮中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忽然对这种简单的机械动作厌烦起来。 不合适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小心,终有一天会碍事。 又想起苏新文那日说的话,她心里不免烦躁,面前的自动晾衣竿降到低处,挡了路,她懒得管,下意识地用力一推—— “当——啷!” 眼前的衣架毫无预兆地坠下,掉在她面前,砸碎了一块板砖,在她脚边弹跳了两下而后滚到一边。 “怎么了?”听到不小的动静,董亦辉从书房探出头,问她。 笆蕾苍白着脸,先低头瞅了瞅那根据说可以承重一百五十斤重量的竿子,再联想自己要不是停了一步,早就被砸中,肠胃就开始一阵痉挛。抬头,见董亦辉走出书房一脸茫然地站在对面看她,她无法遏制地冲他发火,“怎么怎么了,你自己看不见吗?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大男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而后,顾不得看董亦辉的表情,她拨开他,冲到洗手间,趴在抽水马桶上,狂呕不止。 这是结婚一年多来,头一次,在他面前她不再温柔,神经质地怒气冲天。 第5章(1) 如果不言不语算是怄气的话,那么,他想,他与甘蕾算是已经冷战三天了。 他从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以至于被她吼了一通之后愣了半晌,才回神去看她的情况。 在洗手间外,见她跪坐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他觉得紧张。拿了毛巾给她,她一声不吭地接过,而后旁若无人地将自己打理干净,再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因为不知道她的想法,所以觉得惶恐,直到见她拿了被褥整理客房的床铺,他才打破沉默,惴惴地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简单地回答,而后礼貌地将他请了出去,紧闭房门,任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门外发呆。 婚姻中突然出现的状况令他无所适从,不懂得讨巧卖乖,更觉得懊丧。 这算什么,吵架吗?可是为何她依旧重复着一切,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每晚仍然定时为他上药清理,直到伤势完全好转? 她在生气,可是为什么生气?生什么气?他不懂,更不明白。 “好难得看你发呆。” 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董亦辉转头看过去,见是卞朝霞,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开口:“是你啊。” 声音有气无力,卞朝霞好歹也听出了些异常状况,挑眉,瞅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听你的口气,似乎想要看到的,不是我哦。” “哪有?”董亦辉尴尬地坐直,不太习惯被轻而易举地看穿心思。他勉强笑了笑,见卞朝霞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顿了顿,开口问:“有事?” “董医生——”卞朝霞叹了一口气,“就算想要见的人不是我,麻烦说话的时候口气也稍微挽留一些,不要将驱逐意味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见董亦辉嘴皮动了动,怕是想要解释,她挥挥手,在他对面坐下,吐吐舌头,“别紧张,开玩笑的啦。我敲了门哦,只是你没回应,不得已我只好擅自进入了。” “抱歉,我有些走神。”听她口气轻松,并没有在意,董亦辉这才放下心来。 “没关系。”卞朝霞耸耸肩,同事这几年早就了解董亦辉内心媲美天使,除去外表因素,简而言之,他简直就是单纯得可怕。 除了董亦辉,这种男人怕是早就已经绝了种。 靶慨归感慨,不过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小小戏弄完毕之后,她拍拍桌子,提醒又准备走神的董亦辉,“院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 “院长找我,什么事?”董亦辉反问她。 “当然是好事。”瞧他反应慢半拍的模样,看来烦恼的事情还不小,“你的学术论文获奖了,下个月要代表院方去日本参加学术论坛会。” 董亦辉愣了愣,下意识地看摆在桌面的台历,下个月啊,不就是几天之后?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出差,两不相见,他与甘蕾之间的矛盾会不会进一步升级? “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听了喜讯不见开心,反而眉头深锁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倒叫卞朝霞着实好奇起来,“这种机会相当难得,你知不知道院里有多少人在羡慕你?” 他当然知道机会难得,很多从医几十年的老资格医师都没有这种机遇,上天对他实在是太垂青了一些。但是,甘蕾她—— 哎,好生为难! “到底怎么了?”看来失态有些严重,不然不知人间疾苦的董医生是绝对不会露出这么进退两难的模样。嘿,真是奇了,家有贤妻照顾,事事顾全周到,他到底还在恼个什么劲儿啊? 思维自动暂停,联想到一种可能性,卞朝霞小心地开口:“你不会是跟甘蕾吵架了吧?” 眼神又灰暗了一些,她还真是神算,一语居然就中的。不过奇怪哪,从来小心宝贝董亦辉的甘蕾居然会跟董亦辉怄气,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情不好的人最好少惹为妙,既然她已经将院长大人的原话带到,那么自然也可以功成身退,免得待会儿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发生,她难保能控制得了局势。 心思一转,她立即起身,动作细微,正待撤退—— “卞医生——”不料,关键时刻有个犹豫的声音唤住她,“通常你觉得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发火吗?” 如果要明哲保身,她应该打着哈哈含混过去,可是看到董亦辉混杂着茫然和期待的眼神,居然刺激了她充沛的内在母性热情,很难残忍地就这么丢下他不管。 “嗯,一般情况下,作为女性因为生理原因,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时间会影响情绪,当然,脾气会稍微失控一点。”她是很有爱心的人,助人为快乐之本,小小地回答一个问题应该不会引来什么麻烦吧? 不过,她对董亦辉讲这些,似乎有些废话,作为一名医生,他了解的不会比她少。 “是吗?”这不是理由,至少作为甘蕾的丈夫,他清楚地知道她情绪的转变不是因为生理期的问题。 “基本是这样啦。”问题没有迎刃而解,同情心持续升级,没忍住,还是决定要给面前看起来还在苦恼的家伙一点好心的建议,“不过我认为,如果你跟甘蕾之间有了摩擦——当然,不一定是你的过错,但是作为男人,大度一点吃点亏又算什么?哄一哄就过去了。” “哄?怎么哄?”董亦辉抬眼看她,目光中多有不解。 卞朝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怀疑地看他,“老婆都娶了一年,你居然不知道怎么哄女人?” 本来想笑,以为董亦辉在开玩笑,不过在见到他更显迷惑的表情后,她尚未成型的笑容就这么古怪地凝固。 老天,杀了她吧。这男人不但是恐龙级,而且是恐龙中的恐龙级,甘蕾嫁给他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好吧,根据你的情况直白一点说,就是惹老婆生气以后,买她喜欢的东西讨她欢心。”头有点痛,感觉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在教孩子如何学会孝顺父母,“比如说,化妆品之类的——” “甘蕾不化妆的。”董亦辉想也不想地打断她的话,当场否决。 “我是在打比方!”卞朝霞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开口,“比如,她喜欢什么的、需要什么的,你该清楚,不需要我一一提醒吧?” 喜欢什么?需要什么?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一点头绪,“我——不知道。”头一次,他觉得有些汗颜。 似乎从认识甘蕾到结婚再到他们的婚姻生活,他从没有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与他提起,欣赏她的精明能干,能放手包揽家中大小事务,根本无须他操心打理。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忘记过问她付出的所有。 如今看来,在貌似平静的生活中,他的大意疏忽使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无须多说,他努力思索的模样再次令卞朝霞挫败。摇摇头,她摊开双手耸肩,无可奈何地开口:“婚姻要靠双方维系,董亦辉,你是甘蕾的丈夫,却时时处于被动地位依赖她,你不觉得有些不妥吗?”语气不只是在点醒,还稍带了隐隐的指责。 “怎么会不妥?”他急急辩解,“她是我妻子,我爱她呀。” “爱她就要替她分担。”卞朝霞瞪他,“如果你认为可以把依赖混淆为爱情,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不管外表多么出色、工作多么出彩,在生活上,三十岁的董亦辉依旧是个没有长大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女人会累,不仅身体会累,心也会累。甘蕾的心境,恐怕已濒临界点了吧? 所以,她想,自己的话说得是重了些,但却很中肯。 “我说了什么人都不见,不要来烦我!”重重的挂机声,而后是嘟嘟的忙音,表明目前接电话的人心情是大大的不爽。 前台助理小妹捏着电话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抬起头,用力挤出难看的笑容,对面前的人开口:“苏总……” “她很烦,什么人都不想见,包括我,嗯?”苏新文面容可亲,手肘支起托着自己的面颊,好笑地看那位助理小妹额头冒了一把的虚汗。 “我、我想,甘经理不是那个意思。”难得公司的大老板纡尊降贵,可惜目前进退两难的处境,实在很难叫自己有幸福得冒泡的幻想。助理小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苦命得只想拔腿就跑。 “那是什么意思?”苏新文眨眨眼睛,恶劣地继续逗弄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助理小妹。 “或许,有些不方便?”助理小妹绞尽脑汁,忠心地为自己的上司掰理由来应付。 “哦?”苏新文耸耸肩,摆出下问的姿态虚心求教,“那么请问,兰云现在的老总是谁?” “是你,苏总。”助理小妹咽了咽口水,小小声地回答。 苏新文点点头,显然这样的回答颇令他满意,“既然如此,那么下属能以什么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与我见面吗?” “不能。”助理小妹声如蚊蚋,不敢否认大老板的金玉良言。 “很好。”苏新文收敛了笑容,双手交叠平方在月复部,“那么,我要见甘经理,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还敢说有什么问题?除非她今天就想从兰云失业回家。助理小妹不敢再多言,眼睁睁地看着苏新文旁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过,直接省了敲门的环节,手一推,便大咧咧地走进了品牌经理办公室。 “见鬼,我不是说了——” 听见开门关门声,不太爽的声音从办公桌后冒出来,毫无端庄坐相的人枕着胳膊靠在高背椅上,两条笔直玉腿也直直地搁在乱七八糟的桌面,瞪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预期之外的春光——苏新文打了个呼哨,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开口:“基本上我比较欣赏你的这种欢迎方式。” 懊死!笆蕾迅速将腿收回来藏到桌下,同时身子一弹,双手撑住桌面,带滑椅向前,立即恢复正常坐姿。 “听说你很烦?”苏新文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忽视甘蕾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懊恼神色。 “谁告诉你的?”甘蕾上身纹丝不动,脚在桌下钩自己踢到一边的高跟鞋,奇怪,到哪里去了? “你自己说的。”苏新文指指自己的耳朵,“你告诉自己助理的理由,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谢谢提醒。”模索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鞋的影子,暂时放弃,打算待会儿再接再厉。甘蕾偷觑了苏新文一眼,揣测他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若是嘴皮痒痒又想找她斗嘴,那么抱歉,她今天心情异常不好,管他天王老子,一律都只能碰个软钉子。 第5章(2) 看她一脸狐疑的模样,苏新文一本正经地举手发誓,“我要说的绝对是正事。” 她的表情不至于这么明显吧?甘蕾伸手揉了揉脸,十指灵巧地在键盘上“啪啪啪”地敲了几下,而后将电脑显示器转向苏新文,一副做好完全准备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是彩妆部最近的运营分析报表,包括我们与三大百货巨头的进出业务、上市利润、新近开发产品前景估算,嗯,当然,如果你想问彩妆发布会的成交量,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销量是一路飙升,好之又好……” 苏新文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暂时停下来。听她机关枪一般地连珠开炮,将作为老板该关心的一切统统一网打尽,没留下半点余地任他发挥,放心之余不免有点小小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苏总还有什么吩咐?”甘蕾偏头,双手交握于身前,尽量“好脾气”地对待隔三差五来打搅她的苏新文。老板有令,下属服从,在这一点上,她一向是位好员工。 她的表情开始不耐烦了,似乎在催促他这位没事“到处闲晃”的老板尽快说明来意,不要浪费了她的宝贵时间——而且是正在烦恼的时间,“还记得雷潇萌吗?” “当然记得。”想到这个,强烈的职业病就发作,不住在心底哀叹。雷氏的千金呐,多大的资本,被她白白地给浪费掉了!苏新文咳了咳,姑且将她的眼神归结为暴殄天物之后的懊丧,“她参加了最新的彩妆发布会。” “哦。”甘蕾有气无力地回答,尚未从沮丧中振作起来。 “她说,对我们彩妆很有兴趣——”好快,耳朵都支起来了,“不知道能否约个时间与甘经理面谈,好对兰云的品牌有更深层次的了解……”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现在就有空!”不等苏新文说完,甘蕾已经兴奋地叫起来,当即从座位上跳起,急冲冲地绕过办公桌站在他面前,连眼睛都在发光——老天真是太厚爱了,她居然有幸可以两次踏入同一条河里,“快快快,打铁趁热,你快给雷小姐打电话,我看就在楼下的咖啡厅好了。” “你现在不烦了吗?”见她风风火火的模样,苏新文似笑非笑,目光向下停在某一处。 “搞定这一单再说!”甘蕾豪气干云地挥手,拎着皮包就往外走,奇怪苏新文为何还坐着没有动静,“快点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要好好把握才行。” 利润当前,效益挂钩,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也可以暂时抛下不管了嘛。 “虽然我很乐意见你为公司效忠的模样,但是,甘经理,为了公司形象,能否请你——”苏新文状似遗憾地耸耸肩,指指她的脚,“先穿上了鞋再说?” 笆蕾愣了愣,顺着苏新文的手指望下去,瞧见自己只着丝袜的光脚,暗叫糟糕,忙奔回去蹲手伸到桌下,模索被自己不知道遗忘在哪个角落的高跟鞋。 “是这双吗?”苏新文从沙发下拉出一双鞋,勾着鞋带递到甘蕾的身前,气定神闲地问她。 “谢谢。”在老板面前出丑难免有点窘,甘蕾连忙接过,将脚顺势滑了进去。 苏新文饶有兴趣地盯她红了那么一点的侧面——有意思了,难得见她居于下风,这回得见倒令他扬眉吐气了不少,再多瞅几眼也无妨。 “喂,你看够了没有?”被人当稀有动物观赏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特别是苏新文的目光,感觉毛毛的,令她很很很——不舒服! “没。”不理会她的警告,这一次,苏新文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被皮的家伙,他是斗嘴上瘾了是不是? “我猜你心里肯定在骂我油嘴滑舌。”苏新文移过来,蹲子与她面对面,不忘挤挤眼睛,看来好心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甘蕾,真是遗憾,你为什么结婚了呢?” 话中有话,弦外之音——甘蕾脑中立刻警铃大作,全身毛发自动竖立,小心地朝后移动了些,盯着苏新文,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如果他是要存心吓她的话,恭喜,他成功了。 “结婚了的女性比较能够专注于事业,连女性杂志上都这么说了的,苏总,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好笑地见她躲猫一般,苏新文摇头,“不过我记得女性杂志上也说过,婚姻幸福指数要高,女性才会快乐。” “什么意思?”不对劲、不对劲!今天的苏新文是存心来跟她抬杠的吗? “你当我在开玩笑?”苏新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表情开始严肃起来,令她突然之间感觉好不习惯,“甘蕾,你和董亦辉的结合并不合适。” “好笑了,我们合不合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价了?”刚巧踩到她最近烦恼的问题,心疼了疼,她反唇相讥。 “你没听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对她不甚礼貌的用词,苏新文倒没有过多在意。 “你看清什么了?”甘蕾咬唇,声音有些颤抖。 一只手指伸过来点住她的眉心,太过亲昵的姿势令她不由得一惊,赫然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锁紧了眉头。 “你将他呵护得无微不至,不像他的妻子,倒像他的母亲。” 淡淡的话刺激了甘蕾的神经,她的脸瞬间苍白下去,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来了。伸手按住胃部,勉强压下不适的感觉,她倏地站起,摆月兑苏新文的手,一把拉开大门,盯着他加重语气开口道:“苏总,我承认我与我丈夫之间的确出了某种问题,或许,这会影响我们的婚姻。但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需要‘旁人’来指手划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望着她苍白了脸,却依旧是一副高姿态不愿认输的模样,苏新文叹了一口气,朝她身后点点下巴,“我明白,但是他明白吗?” 笆蕾愣了愣,而后缓缓地转过身去,待看清了站在门外面露无奈的助理小妹身边的人,她低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董亦辉!此时此刻,他沉默地望着她,一只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正准备敲门姿势—— 棒子骨在锅里熬得滋滋作响,甘蕾舀了一汤勺,递到唇边细细吹凉,抿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太咸了!懊丧地放下汤勺,再往锅里掺了些水,合上盖子,她回身瞟了一眼客厅的挂钟。 一锅汤,她熬了一个小时,完全比不上平日间的麻利迅速,不是淡了,就是咸了。 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声音,连电视机都是关着的,倒叫她心神不宁起来。 应该,没有什么关系的吧?亦辉他,一向都不是很在意她说什么的。 如此想着心里平静了些,转过身又见锅盖被热气掀得一开一合,拿了湿毛巾揭开来,用筷子捞起一条骨头,想要放在盘子里。 “明天,我去日本。” 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一松,骨头从筷子中间滑落下去,掉在盘子里,溅起的骨油飞到她的手背,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哦,去做什么?”回过头来看站在门口的董亦辉,她的手滑到腰际,悄悄拿围裙抹去手背的油渍,尽量做到语气平缓。 “我的医学论文获奖了,医院决定派我去参加学术研讨会,大概十天左右。” 见她波澜不惊的模样,董亦辉的眼中有一抹失望之色闪过,只是甘蕾太在意镇定自己的情绪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恭喜你。”甘蕾勉强笑了笑,拉回视线,低头切手下的洋葱。 “蕾蕾?”只听见她简短的三个字,随后不见回应,等了一会儿,董亦辉盯着她的背影屏住呼吸再次开口,“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有啊。”刀锋顿了顿,甘蕾停下动作,抬眼望着对面的墙壁,光洁的瓷砖映出身后的人影,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擦擦自己的眼角,“小心身体,注意安全,哦,还有,你的肠胃不好别吃太多日本的生鱼片……”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太不寻常,迫使她停止了自己故作乐观的殷殷嘱咐。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我说什么呢?”菜刀被自己放在砧板上,她转过身加重语气直直望入他的眼中,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所思所想。 清澈的眼眸如昔,对她的反复无常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饼分!他怎可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她?相形之下,自己绷着颜面装凶的模样仿佛才是罪魁祸首。 她能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如此地照顾他、关心他,满足他的喜好,为他营造温馨的家庭生活……到了最后才蓦然发现,原来是自己混淆了妻子与母亲的角色。 那他呢,他也混淆了吗?他对她,到底如他所说是对妻子的依恋,还是对母亲的依赖?眼睛有点涩,麻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着,以至于有种温热的液体快要涌出。 真是——刀背对准砧板,一下一下重重地拍,将自己糟糕的状态统统归结为已捣成一顿烂泥的倒霉洋葱。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几乎连她都要以为他已经离开,却没料到下一刻,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她突然被扳转了身子,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就尽数被封缄在温热的唇中。 细细地辗转地吻,一如他平日的温和,可是她终究没有忍住眼中的泪,滚滚而落,浸湿了两人的脸颊。 没有言语,她闭上眼睛,伸出双手紧紧环抱他,用了更加狂野的力气回敬。 避不了那一锅被自己置之不理的棒子骨汤,也忘记厨房里一片狼藉需要清理,更弄不清他们两人是怎么纠缠到床上。 “如果真的不合适了。”彼此肆意神志癫狂的时候,他气息不稳地贴近她,两人间毫无间隙,“等我从日本回来……就结束吧。” 身子一颤,有些冷,不过很快就被他高热的体温熔化了下去,激情迸发的刹那间,她透过迷蒙的双眼,看到同样氤氲的眼神。 原来,对婚姻,并不是只有她才幡然醒悟。 第6章(1) 真是疯狂! 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浑身的肌肉立即发出抗议,喉间不自觉地溢出申吟。不得已睁开眼,侧卧的姿势立即使半睡半醒的人看清了床头摆放闹钟指向的时间。 “糟了!”甘蕾翻身而起,顺带掀开身旁的被角,手忙脚乱地穿衣穿鞋,脑中琢磨着还剩多少时间来准备早餐,“亦辉,快点,你迟到了。” 没有一如既往慵懒的赖床声调,甘蕾愣了愣,穿衣服的动作缓下来,回头一看,身边的床位空空如也。 差点忘了,他去了日本,要离开她十天。 套上睡衣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她不得不将手搭在额头,不至于昏眩了视线。 走得好急,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他可吃了早餐?可带足了东西?听说日本那边最近还有寒流…… 发现自己居然又在为他操心,她叹了一口气止住脑中的胡思乱想,出了卧室、走到厨房,下意识地接通打磨机的电源,捧出黄豆,丢了进去。 “啪答答”的声音在响,她盯着机器里转动的豆粒恍惚着走神。直到容器中流出白色的豆浆,才蓦然记起董亦辉走了。 气自己为什么行为模式都跟着他的生活在转,她拿过一个杯子将豆浆统统倒进去,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捧出来,“咕噜咕噜”地一口喝了个干净。 太淡,她还是忘记了放糖。 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踮起脚尖打开橱柜,找到糖罐正要拿下来,电话铃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差点失手。 “喂?”她抓起旁边的分机夹在自己的颈窝,偏头,一边接听一边拿了勺子往豆浆里加糖,一心两用。 “甘姐,身体微恙还是心情欠爽?连助理都不知道你身在何方。就算是存心玩失踪,好歹也该交代小弟如何应对好不好?” erice碎碎念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听口气,是非常非常的不满。 笆蕾压了压太阳穴,终于“良心发现”地记起今天还有几场彩妆show需要她这个品牌经理来撑起门面。打了个哈欠,她耸耸肩,“对不起,睡过了头。” “甘姐——”她的语气听上去太过无所谓,没有半分诚意。 “好了啦。”听出电话那边的人显然处于自制力崩溃即将发作的边缘,甘蕾拍了拍嘴,捧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显然好了很多,“小小的场合你见惯了,还怕搞不定?我现在状态不好,一会来,你先顶着。” erice在那边嘘她,“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术业有专攻,我不管那么多,待会我只负责化妆,其他的一概等你善后。” 不会吧,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嚣张,目无尊长? “好吧,你叫我的小助理听电话。”想一想她真是善良的上司,心情不好的当儿上都被这样顶撞了,还能维持着和风细雨不与晚辈一般计较。 “甘……甘经理……” 很紧张很紧张的声音,想来实习不过才一个月的助理小妹已被最近三天两头的骚扰搅乱了头绪。 “小艺,好吧,我说,你注意记。”叹了一口气,她一面往客厅走一面开始一一述说重点,“那位余总,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位,安排公关部的人去陪他,嗯,对,找位漂亮机灵点的;还有唐总,威士忌加香槟一定要冰镇;至于那位康助理,多给她几本我们的宣传册,越精美越好,另外,送她最新的产品套妆……其他的,还有一些小客户,你注意归类安排座次,不要落单——一定要注意!大概重点就是这些,别慌,照我说的去做,有什么不懂的你问erice,我会尽快赶到。” 听着小助理在那边唯唯诺诺地应承,而后来不及道别就匆匆挂了电话,想来是去准备。甘蕾挂线,将豆浆一饮而尽,目光一扫发现茶几上多了什么东西,俯身拿起来,原来是一张邀请函。 “日本,名古屋……”她喃喃念着,原来是董亦辉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地点。 心思有开始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豆浆的缘故,胃里又无端地难受起来。返身倒了杯白水一口气喝下去,感觉稍微好受了些,回卧室换了衣服,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甘蕾拎着皮包出门上路。 到车场,开门上车,发动,行出百米,突然熄火,再发动,没反应。 她还真是中奖了,董亦辉离开第一天她便诸事不顺,此刻还横亘在出口中央,堵塞交通—— 切,好端端的,怎么又会想到他身上去? 左右无人,甘蕾猛拍了一下方向盘,下车,大力合上车门,掏出手机,一手叉腰一手模出手机开始拨汽修公司的电话,并且连连不断地在心里骂脏话。 还好,手机还没有罢工。 “喂,如果我没记错,我的车三天前才送过去检修的吧……”对可怜的汽修公司发了一通脾气算是转嫁火气,而后将一堆烂事尽数丢给他们,撂下狠话限定回来之前必须看到车子“活蹦乱跳”,否则就投诉消协。 等到处理完这不在预期之内的突发事件,看看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来不及再抱怨,她收拾心情一路小跑跑出小区大门,希望能及时拦到一辆送上门的计程车。 宾果,心想事成,一辆车刚好停在身边,不过—— 笆蕾狐疑地弯腰,透过车窗望进去,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心底叫衰——不知道现在掉头就走当做没看见还来不来得及? “好巧啊,甘经理。”苏新文取下墨镜,笑着冲风风火火的甘蕾打招呼,没漏过她表情微妙的变化,抬腕看了看时间又瞧她,“十点,你跷班吗?” “当然没有。”甘蕾当即否认,“我回来取资料,结果车子熄火耽误了一会儿。这不,我立即要赶回去呢。” “员工黄金手册”第一条——当被老板抓住自己跷班之时,抵死都不能承认老板说的是事实。 “真是辛苦了。”苏新文瞅了瞅她举起来的鼓鼓囊囊的皮包,开口道。 笆蕾暗地里抹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成功闯关。 “反正我也要回公司,顺道载你过去,上来吧。” 有人予以方便,真是太好了,不过,好歹口头上要推辞一番,“苏总,怎么好意思?你忙你的,我再等等。” “别推辞了,你也是忙工作嘛。”当没看到她眼底小小的窃喜,苏新文一本正经地回答,倾过身由里推开车门,让她没有再拒绝的余地。 “这样啊,那就麻烦苏总你了。”甘蕾压住裙边坐进副驾,顺道关上车门,利落地系上安全带。 她的不客气举止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如此评判她的假拒,苏新文打转方向盘朝“兰云”的方向驶去。 笆蕾将车窗调高了些,拨开被风吹到面颊的发丝,刚巧想到了一个问题,难免好奇地问苏新文:“苏总,你不会刚巧住这附近吧?” “没错。”苏新文转头给了她一个奖励的微笑。 敝不得,每次一不小心就遇见他。看来以后得注意些,别被他抓住了小辫子才好。 “你在盘算什么?”见她眉眼又在动,想来又是在打小九九算盘。 “啊,没有。”甘蕾满脸堆笑,“我在想苏总这么乐于助人,不愧是位好老板。” “员工黄金手册”第二条——当老板向你提问的时候,永远不能告诉自己心中不利于老板的真实想法。 苏新文抽空瞥了她一眼,见她笑得起劲,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昨天的事件影响。是她太包容了,还是董亦辉太麻木? “苏总,你在想什么?”大老板的眼神令她心里有点毛毛的,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正在思索用什么招数来对付她。 “甘经理——”前面红灯,苏新文停车,开口问她,“听说,你先生去日本了?” 笆蕾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同时在心里诅咒没事爱乱传别人私事的三八舌头长疮烂掉。 “苏总,你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哦?”她委婉地提醒,如果他听得懂,应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你们吵架了?”显然,他没有听懂,还大咧咧地得寸进尺。 “没有。”她矢口否认,不想耳边却响起了董亦辉说的那番话—— 若真的不合适了,等我从日本回来,就结束吧…… 那么淡然的口气、那么镇定的语气,仿若事不关己,好像一夕之间他不但突然成长还洒月兑得厉害。 可是,她没有同意啊,他为什么能用那么笃定的口吻说这件事? 她伸手按住又开始痉挛的胃,心底隐隐有几分苦涩。 婚姻是密闭的圆圈,两个人在圆周上漫步,若是背道而驰,相逢一次必将分离得更加遥远。 背道而驰呀,她待他的方式错了吗?他对她的感情也错了吗? “我无意追究。”见她一脸黯然,苏新文叹了一口气,见绿灯亮了启动车子前行,双目紧盯前方,“只是忍不住直言,你与他,并不合适。” 不止美貌,精明如她、聪慧如她,值得找一个与她能齐头并进的丈夫相匹配。 “苏总说笑了。”当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甘蕾偏头望着窗外,“他不合适,还有谁合适呢?” 只是扭转尴尬气氛的玩笑话,不想苏新文忽然踩下煞车,惯性令她不自觉地朝前扑去,幸好系了安全带,只是手肘从车窗上滑落而已。 身后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对他们这种旁若无人停在车辆奔流大街上堵塞交通的行为表示不满。 “譬如说,我。”面对她转头过来质疑的眼神,苏新文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将之前未完的话题补缺完整。 太呛人,以至于她有三秒钟脑细胞是完全停止了运转。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惊见苏新文眼中不同于平日的隐隐火簇,女人天生的敏感告诉她,他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吧笑数声,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背在身后的手开始模索门把,“苏总,我想你是搞错了,我这个人一向随遇而安从来不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像你这种——嗯,入流的人物,”她冥思苦想,思考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适合的人选,可能比较接近雷小姐那类的。” 刺激太多,心脏受不了。她当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正常了。 “我喜欢你!”他瞪她,对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充耳不闻。 “怎么可能?”她也瞪他,一脸不可置信。胃痛开始加剧,冷汗开始从额头冒出来。 “男人欣赏一个女人,有绝对的理由吗?”自己的告白居然遭到这么断然的否定,苏新文有些懊丧。 “但站在道德上来说,你的欣赏是要以对方的婚否来作为基础。”甘蕾不甘示弱地反驳,将左手伸出去给他看无名指上的婚戒,“苏总,我结婚了。” 对她的提醒,他有些恼,反手一握拉住了近在咫尺的手,低头在手背上印下轻轻的一吻,而后抬眼看她,“那又如何?你可以再选择的,不是吗?” 是的,因为她结婚了,所以他终归是迟了一步。可是,她的婚姻在他看来,那个一无是处孩子气的丈夫禁锢了她的灵气,完全配不上她。而他,自信有胜出一百倍的优势,能给甘蕾更好更幸福的未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造次,甘蕾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的手拉开车门,她扯下安全带,看也不看地就往外面冲。 “甘蕾!”对她这般莽撞的行为,来不及解释在街市行车区域有多么危险,苏新文探过身子,想要抓住她。 笆蕾更加心慌,一只脚才着地,见他再次伸过手来,想要躲避,硬逼着自己侧过半边身子躲开他。慌乱中,重重地撞了一下半敞开的车门,而后跌倒在地。 “嘎吱——”一辆迎面驶来的货车硬生生地停在甘蕾面前。 “你没事吧?”惊出一身冷汗,苏新文下车,急步到甘蕾面前,见她捂着月复部脸色苍白紧咬下唇,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从额际滑落,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我的肚子,好疼……”月复部绞痛连连,甘蕾颤抖着嗓音,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难受的表情,不难看出她的忍耐,注意到她小腿处一抹殷红的血迹正从裙摆处顺着小腿蜿蜒而下,苏新文不敢再有迟疑,当即拦腰将甘蕾抱起放入后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方向驶去。 第6章(2) “你是谁?”叮嘱护士为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做了全面的检查,确定没有大碍之后卞朝霞松了一口气,这才抬眼狐疑地望向床边衣着不俗看上去很有品味的男人。 “我有必须告知的义务吗?”甘蕾没事,苏新文稍微宽心了一些。见面前姿色不错的女医生怀疑地盯着自己猛瞧,口气也跟审讯犯人没什么两样,他摊开两手耸耸肩反问道。 “你是没有什么义务,但如果你不说,我恐怕只有报警了。”卞朝霞状似遗憾地回答,模出手机在苏新文面前晃晃,一板一眼地开始拨号。 “喂,小姐!”见她居然玩真的,而且拨出去的号码正巧是三位数,苏新文及时按住她作怪的手,“不至于吧?” “她差点就流产了,还不至于?”卞朝霞瞪他,拨开他的手,不忘拍拍被他碰触过的手背,“还有,叫卞医生,这里没有小姐。” 看来这位美女卞医生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呐……苏新文模模鼻子,为自己的无辜声辩:“我又不知道她怀孕了。” 由此更加心情低落,不止是晚了一步而已啊…… “也亏你送得及时。”俯子,翻开甘蕾的上下眼睑看了看,卞朝霞在医单上“刷刷”写了几笔,抬头瞅苏新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尊姓大名了?” “嗯,我是苏新文。”这绝对不是退让,只是面对一个具有锲而不舍超强执着精神的女人,所谓好男不跟女斗,他懒得与她铆着干。末了,再加一句,“甘蕾的老板。” “别给孕妇太多的工作量。她情绪波动太大,身体状况又不是特别好。”撕下写好的单子,她一把塞到苏新文的手中,“去拿药——药费先垫着,她老公回来补给你——对了,你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 “小——卞医生。”雷达一般的眼神又扫描过来,苏新文咳了咳迅速改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位卞医生似乎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她需要住院吗?” “不需要。拿了药先吃一次,两个小时后去观察室做个检查,就可以了——我送她回去就好,不劳烦你了。”卞朝霞将笔别在胸口,“再有,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你们认识啊?”听她的言辞原来是与甘蕾相识,苏新文点点头,有点不太明白她急转弯的问话方式,“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 “你送她来医院,要是出了事,不找你找谁?”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为妙,况且甘蕾目前的身体状况又有了这么微妙的变化——她不想等董亦辉回来后没法交代。 …… 三个小时后,等到甘蕾苏醒,卞朝霞亲自告诉了她即将成为人母的好消息,而后责成那个当了几小时陪护的倒霉老板立即走人。在目送了他走出医院大门后,这才满意地抿抿唇,安顿甘蕾在特护病房休息,而后返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今晚该她值夜班,刚好,明早顺便送甘蕾回家。伸了个懒腰,将手插进衣兜,不经意模到一张薄薄的卡片,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之前苏新文留下的名片。 嗯,想起甘蕾得知自己怀孕后那种似喜非喜的复杂表情,卞朝霞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仔细考虑了十秒钟,拿出手机按下号码耐心地等待接通。 “喂,董亦辉吗?我是卞朝霞,有件事我想应该要告诉你……” 话没说完,手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后又有断断续续听不大清楚的回话混在杂七杂八的乱声中。 “喂喂,听得见我说话吗?发生什么事了?亦辉,你听得见吗?亦辉、亦辉……” 忽然断线,那边再无声响。 接二连三的意外,一件比一件来得震撼,以至于觉得情况已经完全月兑离自己的掌控之外。甘蕾安静地半躺在病床上,任护士为自己做细致的检查,眼睛盯着对面的电视,心思却早已恍惚在外。 本来交握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沿着被单向下滑,掌下的小肮平坦依旧,难以想象有个生命正在里面慢慢地成长。 原以为自己最近的身体反常只是精神压力大了些,没想到,居然是怀孕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呢——她自嘲地想,轻轻叹了一口气。亦辉呀,若是你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想到他,心忽然难过起来,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中的泪水忽然充盈起来。 “亦辉……”喃喃地念出心里想的那个名字,她觉得心又疼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不提防,泪水一颗颗地簌簌滑落面颊,来得又快又急。 掩面,遮住自己被浸湿的面颊,她闭上眼睛,缩进被窝紧紧地裹住因啜泣而微微颤动的身子。 没办法呀,任凭怎么拒绝,始终牵挂,才会丝丝心疼…… “……下面播报最新消息:今晚6时15分,日本名古屋位于闹市区的松浦医院发生爆炸。据悉,当时松浦医院正在举办医学研讨会,与会300多人均是受邀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外科专家。爆炸发生后一片狼藉,目前还无法确定伤亡人数。警方称,据初步掌握的情况,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爆炸案件。目前,还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声称对这次爆炸负责。下面,请看本台记者在现场发回的报道……” 日本,名古屋? 这几个字眼太敏感,甘蕾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单翻身坐起,半边身子掉出床尾,几乎要凑到电视机屏幕上。 入目的,是被炸得支离破碎的会场以及不断被医护人员从废墟中清点出来的鲜血淋漓的伤亡者。 她当场惨白了脸,握紧了手,拼命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感觉身体瞬间冰冷下去,脑中思维却异常清晰起来。 舒气、吐气,如此反复,告诉自己要镇定,她拉开旁边小瘪的抽屉,取出自己的皮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出来,在一片杂物中找到手机,指挥着几近僵硬的手指拨打航空售票热线的号码。 一声,两声……通了! “你好,西南航空竭诚为您服务……” “我要查最快的去名古屋的航班,谢谢。”甘蕾咬唇,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怪异。 甜美的垂询热线请她稍等,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她的手心已被汗水浸湿,滑腻腻地快要握不住手机。 要是没有航班、要是赶不上、要是董亦辉他……他摇头,拒绝再想。 “8时45分。”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头终于传来回应。 抬眼看了看电视屏幕左上方的时间显示——7点40分,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来得及。 “我要预定一张机票,半个小时后赶到。”她挂机,下床,刚站定觉得有些头晕、摇摇欲坠,忙扶住床沿,甩了甩头,感觉稍微好受了些,胳膊一圈,将散在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挥进皮包,抓起挂在一边的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走。 “甘蕾,你去哪里?”才转出病房,迎面碰上卞朝霞,惊讶地看她。 “我——要去日本。”她沙哑地回答,不愿再去回想电视中的新闻报道。 见她神色有异,卞朝霞瞥了一眼病房中滚动的电视画面,顿时了然,“你知道了?” “你知道亦辉出事了,对不对?”听她如此说,甘蕾抓住她的手颤声问道。 “甘蕾,你冷静点。”卞朝霞拍她的肩头,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只是手机信号不通,并不代表什么。” “可是他没有再打过来,不是吗?”她唇色苍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卞朝霞,语气有莫可言说的恐慌。 卞朝霞先是摇摇头,顿了顿,又犹豫地点点头。 “是了,他是那么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他安然无恙一定会报平安的。”了解他是个多么乖乖牌的老公,所以,不好的预感才会越来越强烈。 笆蕾松开卞朝霞,不发一言地越过她,继续朝前走。 她认了,对董亦辉,她放不开,又如何结束?即使他对她只是依赖而不是依恋,只要他好,她就一辈子当照顾他的老妈子,直到头发花白的那一刻,一直一直慢慢适应下去,直到,彼此适合了为止吧。 唯一的请求,只愿老天保佑他平安无事。 第7章(1) 日本,名古屋,松浦医院。 警戒线拉到外围一百米处,数辆消防车停在医院中心大楼前,水柱齐发;警察忙着维持混乱的秩序,并对相关人员逐一作笔录;临时抽调的救护人员进进出出,轻者就地包扎,重者立即送往最近的医院救治。 好个强力爆破啊!龙少俊眯缝着眼望着不远处塌了半边的墙壁,耸了耸肩,翻开衣服,将内佩的证件给守卫警戒线的警员出示。 “龙警官!”警员在看了他的证件后,点点头,掀起警戒线,让他过去。 “谢谢。”龙少俊微微一笑,用日语道谢,弯腰过去,走出数十米,一股浓烈的焦糊怪味迎面袭来。 跨过断垣,他戴上手套拿出手电细细探照,射到某一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走过去蹲凑近了些,拨开碎砖,底下是普通的破裂玻璃渣片,只不过上面还有点点白色的细碎的粉末。 拿着镊子,将玻璃渣片上的粉末刮下,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中,装进贴身的衣兜,拂开地面的灰土,龙少俊皱眉,仔细思索着什么。 手机响起,他按住耳塞,似乎早已料到是谁,“喂,老大,情况不是普通的复杂哦。” “要是简单还需要我们出马干什么?”那边的人以很轻松的语调回答他。 “可是——”龙少俊的嘴角垮下来,“我在休假呐,你答应过的……” “我忘了。”很干脆、很无情,根本就是翻脸不认旧账的那一种,“总之,你搞定,一切ok继续休假;搞不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嘟嘟……”忙音,电话被挂断,龙少俊盯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似乎听到某人很得意的肆虐笑声。 衰呐——他最最崇拜的老大,自从结了婚就被带坏了,连带着,也毫无兄弟情分起来,才会在他难得的休假时间将他独自丢到日本,毫不顾及事关他终生幸福的追妻计划。 模模鼻子,龙少俊很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朝霞呐!不知道没他在旁边拍“苍蝇”,回去之后会不会又多出几个需要处理的“情敌”? “喂,让我们过去啦,跟你说了是来找人的,谁吃饱了会跑到爆炸现场来找乐子?” 看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幻觉如此可怕,以至于他竟然听到了卞朝霞的声音。 “叽叽咕咕的,听不懂啦,你会不会说中文?要不,找个翻译过来沟通一下?”拔高的女声很不耐烦地建议着。 咦?龙少俊揉了揉耳朵,再揉了揉,没消失,证明不是幻听。站起来,他转身朝几十米开外的警戒线看,拜绝佳的视力所赐,叉腰正和警察理论的模样凶巴巴的女人不是卞朝霞还有谁? “朝霞!”他大步地朝她走来,满心冒着幸福泡泡之际,寻思她大老远地在凌晨时分飞这里来干什么。 “龙少俊!”卞朝霞目瞪口呆地望着满面笑容朝她走来的龙少俊,“见鬼,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当没看到卞朝霞避之不及的模样,龙少俊挨近她身边笑得好生灿烂,扫了一眼她身边另一个看上去面色很差的女人,感觉有些眼熟,记忆片断自动在脑海里滚动,再瞅一眼,定格,啊,想起来了! 往事历历在目,他警惕地保持距离,对卞朝霞开口:“什么意思?” “帮帮忙……”卞朝霞掩嘴贴近龙少俊的耳朵,“董亦辉也在爆炸现场,我们看了新闻直接飞过来的。” 难得卞朝霞肯主动与他亲近,龙少俊有点晕乎乎,立即充当翻译,对旁边搞不清楚状况的警员开口:“没事,我同事,进去一下,马上就出来。” 苞在龙少俊身后,顺利过关,卞朝霞追了几步,问他:“你有没有看见董亦辉?” “没有,我也是刚过来。”龙少俊回答,“救出来的重伤员,基本都已送到医院了。” 卞朝霞抿嘴,看了看甘蕾。 “亦辉不会有事的。”甘蕾开口,固执地摇了摇头。 “那——”龙少俊努了努嘴,向她们指着另一方临时搭建起来帐篷,“那边是紧急救护室,轻伤的人都在那边进行紧急处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在不在那边?” “甘蕾……”卞朝霞扫了眼那方忙碌的人群和三三两两血迹斑斑的伤者,回头望甘蕾青白的脸色,不由拉住她的手,冰冷冷的,叫人有几分担心,“我过去就成了,你先休息一下……” “不,我自己去。”甘蕾拒绝,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即使腿已经发软得快要站不住,还是坚持着,僵硬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快、快,救护车!” 还有数米,听见有人在喊什么,接着,她与卞朝霞被龙少俊拉到一边,灯光一闪,外围立即有救护车快速驶来,车门打开,跳下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刚找到的。”近旁有人窃窃私语,“听说是中国人,还挺年轻,可惜了……” 这几句用的是英文,她听得很清楚,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随即一阵天昏地暗。 进去的医护人员又抬着担架急匆匆地奔过来,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挡住去路,不顾别人的诧异,猛地揭开白单—— 焦了半边的身体、狰狞翻开的皮肉,惨不忍睹。 放开手,白单落下,她感觉无法再支撑下去,身子一瘫,半坐在地——长长的头发,不是他! “亦辉、亦辉……”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她哽咽着抽泣起来,随后,是不能自已的粗重喘息,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突然之间要迸发的彻底。 “甘蕾,别太动气……”卞朝霞劝慰,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朝霞……”龙少俊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别烦我。”卞朝霞小声地呵斥,正在烦,没什么心情搭理他。 好吧,龙少俊耸耸肩,乖乖地闭嘴不再说话。 “就是这位小姐,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舒服。”某位热心人士指着甘蕾,正对什么人说着。 “还有完没完啊?”卞朝霞转头,正想sayno,结果目光一接触对方,绕到舌尖的话开始打转,“你你你……” “朝霞?”显然,来人的惊讶并不比她少,视线下移,落到甘蕾的背影更加诧异,“蕾蕾?” 太过熟悉的声音,刺激了几近麻痹的神经,甘蕾蓦地回头,失神的焦距慢慢地对准了一双干净得透明的眼眸。 “亦辉?”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抬手,想要触模近前的面庞。 “是我。”董亦辉应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感觉她手心一片冰冷,他忙月兑下自己的外套为她穿上,结果,还是感觉到她在止不住地颤抖。 明明他们只分别了一天,她为何看上去如此憔悴,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温热的体温从交握的双手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她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不是幻觉,他就在她身边,实在太好、太好了…… 泪痕未干,甘蕾突然张开双手,用了十二分的力气狠命地抱紧了董亦辉,将脸埋入他的胸口,呢喃地开口:“亦辉,我舍不得你。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不知道自己一口气说了多少个好不好,直到最后自己说得没有力气,沉重的眼皮抵挡不住困意来袭快要睡过去,她还死死地抓紧了董亦辉,不愿放手。 不分开了,她爱他呀,真的不愿再分开了…… “我们平常逼你相亲那是为你好,可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就算你们来电了吧,好歹相处一阵子再说,别赌气随手一抓就逮住这个不放好不好?” …… “有没有搞错?哪有都快要公证了才把戒指拿出来给新娘戴的?喏,还大得这么离谱。董亦辉,你到底是不是想娶我女儿?” …… “蕾蕾,除了父母,你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我一直当你是我妻子,要好好爱,好好疼。” …… “不合适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小心,终有一天会碍事。” …… “亦辉,我舍不得你。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 杂七杂八的声音叽叽歪歪,一连串的画面闪过去,头痛欲裂。浑身重得很,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心口上,堵得慌,怪闷的。 搭在胸口的手动了动,床上的人挣扎着翻了个身,手顺势放在枕头上,散开的长发逶迤开来,覆盖了半边面颊。 手感不对哪,手指头动了动模到了被角,微微蹙眉,好生奇怪,为何被子会完整无缺地盖在自己的身上? 笆蕾勉强睁开眼,短暂的昏眩之后,入目的天花板正中的日式吊灯稍微刺激了神经,提醒她并不是在自家的卧房。 懵懂地回想,记忆回放,她蓦地张大眼,终于记起来—— 对了,爆炸案!亦辉! 掀开被角就往地下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丫跑到没有关严的门边,正准备拉开门把出去,忽然,耳边传来隐隐约约对话的声音—— “……无论如何,逃避是你的不对。”不客气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指责,非常的一针见血。 笆蕾怔了怔,刹住脚步,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半俯子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套房外的小客厅里,董亦辉、卞朝霞,还有上次在医院里被自己修理了一顿的叫龙什么的小子盘膝坐在榻榻米上。 “我承认,有那么一点冲动。”董亦辉抬眼朝这边看了看,吓得她以为他瞅见了自己,忙往门后躲,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他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蕾蕾她——我以为,她开始厌烦我了。” 低低的带点压抑的声音飘进甘蕾的耳中。她咬咬唇,心不由自主地疼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心理学’的?”卞朝霞哼了一声,顺道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她的表现像是厌烦了你的样子吗?” 瞎子才看不出来甘蕾对董亦辉有多紧张,紧张得不顾自己的身孕,听他出事就连夜赶飞。老天爷,四个多小时的航程里她简直坐立难安,在心里将各方菩萨都拜了一遍,祈求甘蕾千万不要有意外情况发生。 还好,菩萨听到她的诚心祷告了,至少,即使甘蕾晕倒了,也是在见到董亦辉之后。 “那可难说。”龙少俊跨开一只长腿,手肘支在榻榻米上,换了个姿势,“没听过女人心海底针吗?”没忘记医院里甘蕾下的狠手,他存心火上浇油,拍拍董亦辉的肩膀,心有戚戚焉地开口,“兄弟小心些,搞不好你老婆口是心非糊弄你也说不定——嗷嗷嗷!” 嬉皮笑脸立刻变为龇牙咧嘴的扭曲表情,他痛叫着,视线往下移,停在卞朝霞拧自己大腿的那只手上,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亲爱的朝霞,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严重袭警吗?” “我只知道,你这么长舌要是生在古代做女子,一定会被夫家休掉!”卞朝霞没好气地开口,手劲再加重了些,毫不意外地听到龙少俊又惨叫了两声。待感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手一撇将龙少俊撂开,挪到董亦辉身边坐定,敲敲桌子,很中肯地提醒他,“我们干脆这么说吧,没错,也许你跟甘蕾之间确实存在某种问题。”摊开手,她耸耸肩,“也或者,我跟你之间的那次交谈充当了一些催化剂的作用。” 第7章(2) 笆蕾敏感地支起耳朵——交谈,他们说了什么? “朝霞,你充当了什么催化剂?”龙少俊紧张地爬起来,哇哇叫着质问卞朝霞。 “让开些!”她按住他的脸,再次按远了些,“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甘蕾放得下吗?” 笆蕾的心狂跳起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了一小步。 “我——”董亦辉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他垮下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放不下。” 就算说得再怎么轻松无事,他的内心一直惶惶不安,怕回去后她真的会义无反顾地要和他结束。难得露出苦苦的笑容,他低声开口:“如果你们不提醒,我一直不知道我对蕾蕾是这么大的负累,作为丈夫,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反而处处依赖她照顾,她心烦、对我厌倦,是情理当中的事。” 忘不了那天心神不定,为是否要来日本寻思着要征询她的意见。鬼使神差地去了“兰云”,却意外地听到她亲口向苏新文承认她的婚姻出了问题。 他力图镇定,但不可否认的是,听她那样说,他的心疼痛得抽搐不停。 抱着那么一点点奢望,好希望她阻止自己来日本,没想到她笑颜以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倒令他的试探显得莫名其妙多余起来。 于是他想,她烦了,烦他这个时刻牵绊约束她的丈夫了…… “你还是不懂。”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卞朝霞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还在乎她,就该去争取,而不是放弃。” “就是就是……”生命力顽强的龙少俊三度上场,点头不停,“就像我对朝霞——啊!” 胸口又被重重一击,壮烈地又倒了下去。 “我想努力。”瞥了一眼躺平的龙少俊,董亦辉喃喃地开口,有时候真佩服他的勇气——要是自己也有他这样的十分之一持之以恒的韧性,那该多好?“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做起。” “那还不简单?”迷茫的小孩有时候实在需要高人指点啊……卞朝霞神秘地一笑,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咳了咳,做肃然状,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从今天起照顾好她,当好体贴她的丈夫,还有——嗯,关心孩子的爸爸。” “你说什么?”董亦辉一个激灵,盘着的双腿忽然打直,跳起来盯着卞朝霞颤声问道。 这样的反应,通常是准爸爸的通病。卞朝霞微笑着给董亦辉祝福,“卞医生亲自检查,甘蕾已怀孕两个月。恭喜你哦,要当爸爸了。” “天哪,我的天……”董亦辉碎碎地自言自语,扒扒自己的头发,坐下又站起来,愣着眼角发呆一阵又痴痴地傻笑,当旁边的两个人是隐形,表情古怪得很。 那个模样,算不算欣喜若狂的表现——甘蕾缩在门后手,不由自主地模模自己的月复部,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行,她那么激动,情绪又不稳定——是我不好,我得去看看、看看……”笑了一会儿,他神色又紧张起来,望了望卧室的方向,走下榻榻米忙不迭地过去。 见他说着说着走过来了,一直偷偷看的甘蕾吓了一跳,飞速地跑上床,裹着被单翻身侧躺,闭上眼假寐。 听见开门的声音、听见有人渐渐地走近,她将脸再往被窝里埋了埋,心里紧张得要死。 “蕾蕾?” 既然是在装睡,哪里还敢应声?况且他们在斗气不是吗?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该如何与他面对。昨夜的勇气,一觉醒来仿佛都随着睡意飞得无影无踪。 孬种,没出息——甘蕾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有人在身后轻轻坐了下来,感觉柔软的床铺稍微往下塌了一些,而后,被角被压住,一具温热熟悉的躯体自后环住了自己。 耳根不争气地红了起来,这么暧昧的动作,难免想到董亦辉俊俊的脸、迷人的微笑、棒棒的身材、温柔的举动……停停停,甘蕾,不能再想了,现在要解决的重点不是这个,拜托不要这么垂涎三尺好不好? “我好想你。”长发被撩起,而后是细细的吻,密密撒下来,“你突然出现,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半分欣喜,为他对自己的牵挂;半分懊丧,因为自己四天未洗的头发。 没有动静,想必太累了还在熟睡吧? 董亦辉半躺在甘蕾的身边,望着她侧卧的背影,将滑下的被子提到她的颈窝,完全密实她的后背。今日寒流来袭,天气比平日冷了许多,她怕冷裹得这么紧,应该是不适应日本的气候。不由想起了自己裹被子的坏习惯,老害她从睡梦中醒来半真半假地与他佯怒。 “也许卞医生说得对,我真的太依赖你了。”话音才落,见甘蕾似乎动了动,身子再缩了缩。怕惊醒她,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肩,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原谅我,蕾蕾,从小到大我都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我只懂得被人照顾而不知道照顾别人。” 他一味享受着甘蕾带给他的惬意,淡化了作为丈夫的角色,疏忽了甘蕾的感受。 “那你选择我呢?” “什么?”棉被的柔软被光滑的触觉所代替,他怔住,低头,见甘蕾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张开眼睛望着他。 “当初选择我,仅仅是为了代替你的父母吗?”无法再装下去了,心在疑惑,她真的想要知道,她在他心中到底占着什么样的分量。 出口的话语有出乎意料的颤抖,可见自己是多么紧张他的答案。 董亦辉望着她,她也望着他,这么敏感的问题就此摆上台面,搁在彼此中间。 “父母的意外去世,有一段时间的确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董亦辉沉默了片刻,开口承认。 “这是你急着找妻子的原因,这一点我清楚。”甘蕾笑了笑,有点勉强,“你对婚姻,并不是实质的在乎。” 可笑,明明知道了,还要义无反顾地嫁给他,像极了现在韩片里的悲情女主角,飞蛾扑火,到头来无一例外都没什么好结局。 “我的初衷,结婚是为了让我全无后顾之忧。” 喏,被猜中了。她现在是不是该抱着被子缩到角落里哭泣,哀叹自己痴心一片没个好下场不说,还附赠了一个小孩? 对了,孩子呢?电视剧好像没有教过怎么处理呐…… “蕾蕾——”还在绞尽脑汁苦地想,甘蕾不提防被人抓着肩膀扳正了身子,没空继续考虑下去,就对上了董亦辉一张憋得通红的脸,“对生活,我怕是迟钝了很多,甚至对你有的很多感觉都还来不及一一体会和形容。但、但是,我想天天看你,离开你是这么的不习惯,即使只有一天我都恨不得即刻飞回去……” 笆蕾张大嘴,愣愣地盯着他——如果没听错,这算是他的告白吗? “你不信吗?”见她发愣的模样,当她怀疑,董亦辉急了,“真的真的,我会学家务、学照顾你、学你需要我做的一切,只要你还肯包容我的缺点,我会努力。”说到最后,急切的语调慢慢地减缓下来,手肘滑下与她并躺着,他拉过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别放弃我,蕾蕾,我要你。” 或许自己还没真的弄懂婚姻和爱情的必然联系,或许自己还不清楚对甘蕾究竟用情到几分,但有一点他却绝对清楚,对他,他“要”她的全部,而不是仅仅“需要”她对他衣食住行的照顾。 轻轻的低喃,语气确是肯定的,仅仅一字之差,她却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不算完美的答案,可至少他在努力,证明了他需要的并不只是一名老妈子。那么,她该高兴、该笑的,可为什么面部肌肉都僵硬了,连眼睑都感觉已经湿润了一圈? 有什么液体滑过自己的面颊,董亦辉偏过头去发觉了甘蕾的异常,见她鼻头耸动眼圈红红,他慌了起来,忙用手去擦拭,“蕾蕾,我说错了什么吗?你别哭好不好?” “我没哭。”她固执地不肯承认,朝上仰面,同时张大了眼,努力止住宾出的泪水,“我在开心,我高兴,喜极而泣,你别来打搅我。”讨厌,干吗说这么多动情的话,害她眼泪流个不停! 董亦辉的手搁在她的面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甘蕾却一把抓住,粗鲁地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而后盯着他凶凶地开口:“既然没事,干吗不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害我担心得要死,好玩啊?” “对不起。”董亦辉万分抱歉,“爆炸后信号短暂不通,警察又收缴了我们的随身物品调查,我想暂时帮医护人员照看伤者帮点忙,稍后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拧眉,大手滑到她的月复部,“你怀孕了,两个月了。” “我知道。”甘蕾咕哝,难得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夫妻间的一场大风暴居然被这场爆炸给化解了,算不算因祸得福? “你打算,怎么办?”他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问。 “啥?”这句话好像应该是由她来问他吧,怎么调换了?甘蕾先是费解,继而见他紧张兮兮,忽然明白了他是担心自己还在生气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他还真是傻呵…… “怎么办啊?”她心情大好起来,假装很认真地思索,没错过他绷紧着嘴角的模样,恶作剧地去刮他的脸,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习惯当单亲妈妈的,既然我们决定不分开了,你就尽力做个好爸爸吧。” 才说完,就听董亦辉像孩子一般地欢呼起来,将她搂得紧紧,欣喜若狂。 卞朝霞怎么说的——当好体贴她的丈夫,关心孩子的爸爸?嗯,这个建议她挺喜欢的! 第8章(1) 拍卖厅,一锤定音。 “恭喜陈先生拍下这尊泰山欢喜石!” 苏新文随着大家一起鼓掌,看着一名身着黑色休闲毛衣的男人走上台去礼貌地与拍卖主持人握手,接过那尊被传可以带来若干好运的泰山欢喜石头,转身走下来回到座位旁,低头轻吻了含笑望着他的雷潇萌的额头。 掌声更加热烈了,还有喝彩声,苏新文偷偷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欠身走出去。到了休息室,拿了水杯接了些水,站在窗边将窗帘朝旁拨开,一边喝水一边向窗外张望。 “没有中意的东西吗?”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回头,瞧对面背门而立的雷潇萌,耸耸肩,玩笑似的回答:“就算有,可惜我不是主角,不敢抢陈潜的风头。” 雷潇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面对面地看他。 被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苏新文咳了咳,别开眼,朝拍卖厅方向望了望,“你不进去吗?据说陈潜会拍下所有的物品送你。” “殷勤一些,总是没错的。”雷潇萌嘴角的笑意更深,似乎并没有被这种大手笔感动半分,“特别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他爷爷也不会允许他出半分差池。” “潇萌,你——”见她在笑,却不是因为幸福满满。本想跟她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忍回去不再开口。 她本就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只是没想到对感情、对婚姻她还是这般性子。 “怎么了?”见他欲言又止,雷潇萌背着手难得俏皮地挤挤眼睛,“是不是我要嫁人了,你不舍得?” “嗨,拜托不要说得这么有歧义。”被她逗笑,苏新文拍拍她的肩膀,言辞怕怕,语调确实宠溺,“别以为我会在你的婚礼上跟陈潜信誓旦旦地说:要是今后敢欺负她,第一个不饶过你的人是我!这么俗的情节,电影都不演了!” “那你认为现在流行的电影情节是什么呢?”没被他气翻,雷潇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狡黠,“譬如王子苦追灰姑娘的现代版本?” “潇萌,你在讽刺我。”苏新文瞪她,“你一向喜欢在别人受伤的心口撒一把盐来刺激吗?” 不理会他企图转移话题的耍宝,雷潇萌轻轻从他掌中抽出水杯,抬眼看他,“后悔了吗?” 低头看她,苏新文终于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表情渐渐懊丧起来,“我要早知道甘蕾是如此特别的女人,就不会晚一年才认识她。潇萌,你懂吗?” “我懂。”雷潇萌点点头,想了想,又笑起来,“要是甘蕾知道她曾是你爷爷为你内定的妻子人选,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跳脚跑开,有多远就逃多远。”她太不屑与他和平共处,光是说喜欢她都叫她惊得像是见了侏罗纪公园的霸王龙,要是再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她大概会二话不说递上辞呈,卷起铺盖走人回家过相夫教子的生活…… 那个董亦辉不懂得欣赏甘蕾的好,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她。可偏偏甘蕾把他当个宝,事事顺从,包括可以令她不顾身体状况、半句话都不留地抛下工作漂洋过海去找他…… 新闻里都报道了,她昏迷在董亦辉怀中的那一幕还真是感人哪…… “你生气了?”雷潇萌在问他。 “不,我没有。”惊觉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已经隐隐有些动气,苏新文吸了一口气,断然否认。 “你生气了。”这一次雷潇萌的语气是肯定,抓过他紧握成拳的手,举起来要他自己看。 “潇萌……”望进她了然的眸子,苏新文苦笑,“我得发泄情绪。” “好啊。”雷潇萌点点头,大方地让出自己的半边肩膀,“喏,借你靠靠。” “谢谢。”苏新文坐在窗台上,缓缓地将头靠在雷潇萌的肩头,闭上眼感受她暖热的馨香,暂时平缓了内心的浮躁。 心情很糟糕,幸好,身边有雷潇萌。 雷潇萌张开手轻轻地回拥他,眼角余光瞥到拍卖厅门被推开了一半又立即掩上,隐隐是一抹黑色的身影。 当做没看到,她垂下眼帘、转头,缓缓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车水马龙,艳阳晴天,风景正好。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怀孕的人喜欢吃酸的,经她亲身体验之后,果然如此。 “嗯、嗯,这个周末——我记得的啦,你的排骨汤,很补的。”甘蕾侧过半边脑袋接电话,按下遥控器换了个频道,顺便抽空再丢了一颗酸梅进嘴里含着,鼓着半边腮帮子,含混着答应,“没!谁说我吃零食?我天天都在进补,长了几斤了……真的真的,不信我回来你看看——妈,有人敲门,就这样,到时候再说,好,拜拜!” 切断了老妈?里?嗦的电话,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套上拖鞋三两下地冲到门边,“呼啦”一下子拉开门—— “你回来了——什么东西?”原本以为会看到董亦辉的俊脸养眼,没想到居然是一堆杂七杂八摞得老高的东西阻碍交通。 “你走错了,我不要这些。”大概是速递公司吧?现在流行网络购物,大家都喜欢淘便宜适用的东西,见惯不怪了。 “蕾蕾,是我。” 正准备关门,没想到小山般高的东西开始说人话,而且声音听上去还蛮熟的,着实吓了她一跳。 弯腰,总算看见了两条腿,挪动身子绕了半圈,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快要不堪重负的董亦辉。 “天哪,亦辉,快快快……”立即侧过身子,放通大道,让董亦辉蹒跚着抱了货物进来,“亦辉,超市大减价了吗?”甘蕾蹲,问还在气喘吁吁却是兴致勃勃收拾着的董亦辉。 圣诞还没有到,圣诞老人不会提前大派送吧? “没有。”董亦辉摇头,转过脸望着她,红红的面颊上是薄薄的一层汗。他从堆积如小山的物品中拎出一个包装盒,打开来,献宝地递到她面前,“你看,我给宝宝买的衣服。” 晕!笆蕾张嘴,酸梅就这么很不雅观地掉了出来。 “还有,这是鞋子、这是女乃粉、这是画册……”董亦辉继续,一样一样地给她展示,外带解说,思路非常清晰。 “停停停停停……”她听得头昏脑涨,不得不做出暂停的手势。对他这么周到的设想,她是很感动没错,但是——“亦辉,我才怀孕两个月而已,你现在买这些东西,会不会太早了些?” “不会不会。”董亦辉很肯定地摇头,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我今天专门请教了医院产科的医生,他们说要从怀胎的时候就注意。” 笆蕾的嘴再张大了些——别人的意思,大概和他理解的有出入吧? “亦辉,你听我说。”她这个天真可爱的老公,孕期综合症似乎比她要严重许多。坐到他身边,冥思苦想,试图跟他浅显易懂地讲道理,“你看,宝宝还没有出世,买婴儿女乃粉回来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例证,他该清醒了吧? 董亦辉下一个动作是再抽出几罐其他品牌的女乃粉,一本正经地开口回答:“我自己先试,看看哪个牌子比较好。” 挫败,志向好伟大的准爸爸!“那衣服鞋子?” “我想看见了合适的就先买了放着,免得到时候慌里慌张丢三落四……” 老天,照这个样子,家里恐怕会被婴孩服装堆得无立足之地,“那画册……” “我研究了一下,现在市面上的图画卡片太多,鱼龙混杂,质量要把关,还得请人鉴定一下是不是超标什么的……” “亦辉……”甘蕾喃喃地开口,好无力地抬起手。 “还有啊——”董亦辉捡起她之前掉落在地的酸梅,目光落到散乱一茶几的包装袋,皱起了眉头。 不好的预感——正待抢救,已是不及。董亦辉大手一挥,几大袋酸梅统统被他扫入怀中,望着目瞪口呆的甘蕾,他重心长地念叨:“虽然嗜酸,但吃多了会造成肠胃功能紊乱,对身体不好……” 眼睁睁地望着美食被剥夺,外加神经紧张的老公在耳边碎碎念—— 哦,老天,杀了她吧! 好大的梅树,好大的梅子,嗯,咽咽口水先,再伸手去摘…… 一颗、两颗、三颗……衣袋里装得满满,偷偷吃一颗,酸酸的,很合胃口。还想再贪心一些,抬眼一瞥,却被一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下树枝在她面前吐出蛇信的长蛇骇白了面孔。 靠,不会是误闯了传说中亚当夏娃的伊甸园吧?那她的运气也太好了点。 “蛇大哥……”她努力镇定,露出讨好的笑容,思索逃生的对策,“我只是想尝尝味道,你瞧,马上就还给你好不好?” “虽然嗜酸,但吃多了会造成肠胃功能紊乱,对身体不好哦……” 匪夷所思,蛇居然开口说话了,而且,一张蛇脸居然开始变化,浮现出董亦辉的面庞。 老天!打了个激灵,甘蕾尖叫一声醒过来。喘息片刻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才意识到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模自己的脸,冷汗淋漓。 都是被董亦辉的唠叨给逼的,要不然,怎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在心里悄悄地安慰自己,朝下滑了滑身子,缩进温暖的被窝—— 等等,被窝?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的大事,甘蕾模了模自己身上盖着的东西,模了模,再模了模,没错,这质感——目光瞥下去,一床被子居然完整无缺地盖在自己身上。 还在做梦吧?她揉揉眼睛,又掐掐自己的脸——哎哟,会痛,证明没有做梦。 但是,不会吧?与董亦辉同床共枕,哪会这么好命地抢到被子?思及此,她怀疑地翻了个身,探手模模旁边的铺位,空的,没人。 敝事!三更半夜,她的老公去游魂了吗? 第8章(2) 拧亮台灯,甘蕾披衣下床,打开卧室的房门探头向外,发现过道上的壁灯亮着,隐隐能听到阳台的方向传来轻微的丁当声。 没找到董亦辉,倒发现了异常状况,她不免有点紧张——这么晚了,小偷不会恰巧有兴致光顾吧? 蹑手蹑脚地过去,穿过客厅,隔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的阳台是亮着的。瞧自己手中空无一物,她顺手操起电视柜上的花瓶,咬牙,猛地掀开窗帘,高举花瓶,大喝一声:“谁?” 丁当声暂时停止,蹲在地上的人回头,盯着她手中的“凶器”,看来很不解地开口问她:“蕾蕾,你干什么?” “亦辉?”甘蕾的惊讶程度也没好到哪里去,愣愣地瞧一脸灰头土脸模样的董亦辉,尽失平日间的风度,要是叫那帮崇拜他的女护士看见了,说不定,热情恐怕要瞬间降到零下一百度还不止。 将手中的花瓶放归原位,她也一道蹲下,瞥了一眼搁在他面前的杂七杂八从未见他在家中使用过的工具,一时搞不懂他究竟在做什么。 “吵醒你了吗?”倒是董亦辉满脸抱歉地开口在先,见她睡衣领口没有遮严,下意识地伸手去掩,忽视了自己正在劳作的脏手,在衣襟处留下了五个清晰的黑指纹。 “你要是作案,这是铁的证据,你想翻供都难。”见董亦辉一脸不知所措,像是等待被责罚的孩子,想起下午被他夺走的美食,也算报了一箭之仇,甘蕾的心情大好,也不介意他不怎么体面的行头,主动依偎过去,头枕在他的肩上,打了个哈欠,“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非要趁晚上做完?” “我把衣架弄结实些,免得以后再掉下来砸到你。”董亦辉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他半夜作怪的目的。 笆蕾的大脑一时没有消化他话中的含义,等转过弯来,赫然明白了什么,她眨眨眼,缓缓仰面,朝上看去。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望着天花板上两条明显被一摩尔铁钉圈得死死的恐怕连地震都无法单独月兑落的钢条,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次做的,手艺不是很好,有点难看。”董亦辉生怕她不懂,还在旁边用那种兴奋的声音为她讲解,颇有邀功的嫌疑,“等我多试验几次,就差不多了。” 他的意思,这还不算完?甘蕾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抽痛了。看来,今晚的那个噩梦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怜她的自动升降晾衣架,被这么牢固地修理好,今后即使她摇断了手柄,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衣架坏了,打电话找人来修好了,何必亲自动手?”她尽力用平和的语调开口,提醒自己董亦辉如此作为是存心为善,绝对没有存心添乱的嫌疑。 “我觉得只要学,自己也可以的。”董亦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低下头,声音很轻,“那天你很生气,你说我什么都不懂,根本就没有用。” “我没那么说。”甘蕾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驳,“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一个大男人来有什么用。”才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没事反应这么快干吗?还这么直接地把原话搬过来,还嫌刺激不够吗?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董亦辉的表情,手指在手心里面画圈圈,她咿咿呀呀地含混开口:“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你知道啊,我那天心情不好,又遇上不顺心的事,刚巧你在旁边哪,所以就顺手抓了一个出气筒……” 没反应呐……甘蕾叹了一口气,耸耸肩,再朝董亦辉身旁挪动了些,“我承认,那天我的话是毒了些。亦辉,你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哎,我的意思是,你还是有用的,也不是……” 糟糕,杂七杂八的,连自己都抖不圆整,还试图说服董亦辉,太难了些。 “不是这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啥?”她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摆平,董亦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叫她实在搞不懂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爱你就要替你分担。”卞朝霞的话哽在心中,难以释怀,“以前我不懂照顾你,不知道哄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我实在不是个好丈夫。” 笆蕾的耳根开始发热,红着脸,她的手慢慢挽住董亦辉的臂膀,拉近彼此的距离,柔声开口:“谁说你不是的?你当我是你妻子,好好爱,好好疼的……” “我想照顾好你。”董亦辉抬头,迎面是甘蕾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只是依赖,还有依恋,甘蕾,我在慢慢学,不仅是个好丈夫,还要是个好爸爸……” “嘘……”甘蕾伸出食指点他的唇,堵住他急急的辩解,嘴角含笑,轻轻地吻他的额头。 她知道他努力地在学,而且是笨拙地努力在学,从买回一大堆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开始、从严格限制她吃酸食开始、从修理本不需要大费周折的晾衣架开始…… 理论上来看,做的都是无用功,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觉得很顺眼,很舒畅,很窝心…… “蕾蕾?” “嗯?”她应声,止不住的吻绵绵地散落在他的面颊,停不下来。 “我的脸很脏。”克制她的吻带来的悸动,董亦辉非常尴尬地提醒。 “我帮你洗干净好了。”意犹未尽,像是在品尝一道可口的大餐,气氛这么好,实在不舍得就此放弃。 她的意思,是这么“舌忝”干净? “我觉得,我们还是进去好了。”说老实话,甘蕾那种狩猎的亮晶晶眼神,看上去有点怕怕,董亦辉含蓄地开口,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别着凉了。” 切,真是煞风景。甘蕾埋头在他颈间,在他肌肤上留下一圈牙印作纪念,怀疑地发问:“你是故意的吧?” 有一点,但是不敢直说。天晓得在这么蛊惑的状况下,他是费了多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要以她的身体为重。美人如玉当前,却远观不能亵玩,他的牺牲,也很大呢…… 静静地抱着甘蕾,待到激情有所减退,他将她拦腰抱起,小心呵护着越过客厅、走进卧室、掀开被子,将她轻轻放下,再为她盖好。 将被子拉过甘蕾的肩膀,毫无预兆的,她望着他,吃吃地笑起来。 “笑什么?”他拂开她的长发,俯,以手背抚摩她的面颊,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含笑问她。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以为你转性,不会跟我抢被子了。”甘蕾嘟嘴,取笑他道。 “坏习惯,不好改了。”董亦辉佯装很懊恼地检讨,“偏你又不愿意分床,也不愿意分被,怎么办?” 笆蕾瞪他,好问题,矛盾又丢还给她了。 “那就先凑合着吧。”她含混地回答,闭上眼装睡不再继续话题,绝对不中他的圈套。废话!摆着上等品不用岂不是浪费,她像是那种笨笨的人吗? 听见他关台灯的声响,而后,静静的,就没有了其他的声响。 支起耳朵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手在被单下模索了一阵,确定董亦辉还是没有上床,终是忍不住,她悄悄地睁开了眼—— “喝!”她捂着胸口低呼,张大眼睛盯着黑暗中床沿边的一团模糊轮廓,“你干什么?” 幸好早有心理准备,否则真要被他吓死。 “你睡,我在这边就好了。”董亦辉开口,非常低调。 “搞什么鬼?”甘蕾非常疑惑,“我会说梦话,你睡不好?” “不是。”董亦辉否认,顿了顿,才简明扼要地说出原因,“我抢被子,你睡不好。” 笆蕾张了张嘴,准备了好多应对他的理由到底是没派上用场。讨厌,自从日本回来,他便彻底改头换面,老是在不经意间说些做些叫她感动满满的话和事,让她动不动就心潮起伏难平,不能休心养性。 “那你呢,准备这么守一夜?”不自觉地低了语调,黑暗中,她问那个一心想要学会照顾她的男人。 “前天这样,昨天这样,再加今天——我想,能慢慢控制自己的手脚吧。”他娓娓道来,很不小心地泄露了一个小秘密,让甘蕾知道了。 “你是说,三天来,你一直是这样的?”甘蕾有些震惊,那就是说,自从日本回来之后,为了控制自己的“恶习”,他根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还好……” “上来!”甘蕾不由分说地将被子掀开一半,少见地开口命令。 “可是——”声音有些犹豫。 “董亦辉,要是你不睡觉,我也就这么陪你耗着。”在黑暗中瞪他,迟钝地想起他根本看不见,甘蕾翻了个白眼,恶声恶气地尽显本色,“要么一起睡,要么都不睡,你自己选。” 沉默,继而是细碎的声响,然后有人钻进了被窝,一只手臂伸展过来,习惯性地将她席卷进熟悉的怀抱中。 笆蕾的嘴角向上扬——很好,他还是投降了。 “睡吧。”她环住他的后背,轻轻地拍打,心情甚好地哼着调子,毫不吝惜地大方表扬,“亦辉,你做得很好、很好……” 第9章(1) 电子邮箱被塞得满满,好不容易才挂上去的qq不断闪烁,不到片刻,电脑当机,偏偏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催命般响个不停,根本不能用简单的“混乱”两字来形容。 “是兰云——啊啊,余总,您知道的,甘经理还没有回来……怎么会躲你呢?她确实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余总您请稍等——” 助理小妹手忙脚乱,一手提着电话筒,一手在文件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上模索着找出一部欢快吟唱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申吟了一声,强作笑脸接听,“您好——不,甘经理不在。没错,这是她的手机,只是她没带……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空。要不这样,请你留下联系方式,等她回来给你回复好吗?唉,对对,我明白,抱歉……” 道歉完毕,苦命的小妹又把耳朵贴近这边的话筒,“余总……甘经理家里的电话?她没告诉我,真是不好意思。好的,她回来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行行行行行……”放下电话,尾声未完,抓在手中的手机又开始响,助理小妹一咬牙,果断地关机,随后拔下座机的电话线,耳根立马清净。 超级混乱,理不清头绪。老天,她只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助理而已,没理由受这么大的荼毒对不对?就因为甘经理很不负责地玩失踪,结果弄得彩妆部一片混乱,连带着,她成了无辜的替罪羊。 她绝对绝对不是说甘经理扰乱朝纲哦,只是既然要休假,应该按照程序来吧,先请假,再将手头的工作一一排好,至少,告诉她应该如何处理应对,而不是突然就人间蒸发吧? 两个星期哪,没有甘经理这个能说会道兼算计的主心骨,业务销量一路下滑,业务报表上那条几乎垂直下滑的直线简直让人惨不忍睹。偏偏不知道大老板又发了什么疯,居然能够视而不见,还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足以晕死人的话—— “谁都不要管,等甘蕾回来,自己看着办。” 不懂了不懂了,先不说甘经理放鸽子的事,好说歹说兰云彩妆也是实业集团的一部分吧?老板的意思是说,要是甘经理不回来,就任它自生自灭? 原谅大学没有教她这种理论的课程,所以她现在捧着脑袋想破了头也没有弄明白个所以然。 “叩叩……” 门又在响,助理小妹一个激灵,反射性地躲到桌下,捂着耳朵皱眉大叫:“甘经理不在!” “你不开门让我进去,我怎么会在?” 咦,奇怪,这个声音,听上去好熟哦。这段时间受到围攻的例子太多,有前车之鉴,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是谁?”助理小妹从桌下探出半个头。 “是我,甘蕾,你的上司。”门外,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 哦,老天!助理小妹跳起来,顾不得脑袋撞到桌板产生的昏眩感,一步三跳蹿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被反锁的门,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两汪欣喜的泪水就要决堤而下。 “甘经理——”呜呜,甘经理终于回来了。 “别哭,这可是我老公给我新买的衣服,弄花了我扣你薪水。”可惜甘蕾对这么感人的场面并不领情,只是小心地退了一步,护住自己一身崭新的行头。 助理小妹吸了吸鼻子,逼回泪水,自此笃信电视里演的重逢戏码绝对不是来源于生活。 “好了好了……”甘蕾宝贝地模了模衣服,确定无恙,这才抬起头,环视一圈,结果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在正中,而且,他们的眼光看起来怎么有点“那个”?她讪讪地笑了笑,拨拨头发,虚心求教不耻下问,“奇怪了,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看——erice,你居然长痘了,告诉你不要吃上火的东西啦。” “我没有吃上火的东西。”脸色很不好的erice瞪她,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那为什么会——”她本来还想再说下去,但看到erice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那是急的,急的!”erice没好气地哼哼,挥了挥拳头,“你还有没有点身为负责人的自觉啊?溜号就算了,居然一溜就溜两个星期,你当大家都有你那种八面玲珑出口成章能将死马说成活马的吹嘘本事吗?” 瞧他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模样,甘蕾沉默片刻,才握住他激动得乱舞的手,小声地问他:“你究竟是在责备我,还是在表扬我?” erice瞪圆了眼睛,死盯着面前这个被自己贴上了“不知反省”标签的女人,彻底发狂,“你你你你你……”一双手痒啊痒,比划着准备从何处下手。 “erice!”助理小妹眼明手快,一个箭步挡在erice和甘蕾之间,“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别管我!”被其他同事抱住的erice不停地挣扎,“她猖狂太久了,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是病猫了!” “干吗,你想以下犯上啊?”甘蕾小心地缩到小妹身后,露出半张脸提醒他,“我可是你的上司。” “少来!”显然,盛怒当中的erice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我一个人被抛在彩妆发布会当靶子的时候,你这个上司在哪里?”甘蕾吐了吐舌头——原来他还在记恨这件事啊。 “她在医院。”一个声音回答他。 “在医院,在医院就了不起啊?”erice盛怒难平,接着话说下去,“什么,在医院?你在医院干什么?” “怀孕了。”实事求是,言简意赅,半句口水话都没有。 “怀孕就可以——怀、孕?”等等,这么客观化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是甘蕾所有——erice的话卡住,朝甘蕾望过去,见她连嘴皮都没动,只是翻了个白眼。他呆了呆,回头看去,才发现苏新文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已经观望这场精彩的赛事多久了。 “苏总——”他有些窘迫,一不小心就在大老板面前破坏了自己首席顾问的气质形象,又白了甘蕾一眼,后者很没有良心地耸了耸肩膀,顺便以那种很欠扁的笑容挺起肚皮朝他示威,证实苏新文之前的话并没有差错。 苏新文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大跨步上前,人群自动分到两边,让出一条光明大道,使他能够畅通无阻地走到甘蕾面前。 “麻烦——请让让。”他优雅地朝助理小妹钩了钩小指,后者立即噤声点头闪到一旁,速度之快令甘蕾叹为观止。 “甘经理,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沉稳的声音,加重了其中某两个字的读音,要是她还能忽视,恐怕真要去医院查查听力了。 “当然当然……”甘蕾点头哈腰,忙不迭地侧身将衣食父母请入办公室,瞅了一眼外面一大帮贴过来的好奇心颇重的家伙,撇撇嘴,将门把上的牌子翻了个转,拍了拍,“啪”地关上门—— 商谈中,请勿打搅。 文件、纸簿、传真……乱得惨不忍睹。 尽量拣可立足的地方走,苏新文杀出一条“血路”,掀起座椅上的一本文件夹,才坐下去,触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很不舒服,手伸到大腿处,模出一部手机,搁在手心摊开来,朝毕恭毕敬站着的甘蕾示意,“你的?” “对对对。”听他召唤,甘蕾抬头,看清楚了他手中之物,立刻眉开眼笑,“我还以为丢了,原来在这里啊。咦,谁给我关机了?” “你的助理替你充了几次电,都被那些追打的电话给耗尽了。”苏新文手放在桌面慢慢滑动,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要不是她终于不堪其扰关了机,你的手机还会持续不停地响下去。” 笆蕾立即闭嘴——话中有玄机啊,要是接口,一个不对,恐怕会死无全尸吧? “甘经理,长达两个星期的旷工,你有好的解释吗?” 丙然!笆蕾在心里默默地接了一句后,想了想,开口道:“我住院了。” “那天我送你去的,医生说你当天就可以出院。”显然,这个理由不成立。 “嗯,住院以后,遇到一些突发事件必须要处理,所以不得不——总之,很抱歉。”总不能据实说,因为跟董亦辉的感情一日千里之后,她根本就是存心旷工要享受二人世界吧?太没职业操守,不好意思说。 她一脸诚恳悔过的模样,却骗不过他。苏新文哼了一声,“一句抱歉,能抵得过彩妆部因你无计划性的安排而造成的损失吗?甘经理,我这里有份营销报表,你想看看吗?” 笆蕾的头又低下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当然不想看,否则内疚会更上一层楼的。 见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示。苏新文摇摇头,目光梭巡过她低垂的脸庞,到她居家的宽大衣着,落到她还未见隆起的月复部,顿了顿,慢慢开口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凭心而论,我实在不愿意放弃。” “苏总……”甘蕾抬头,张张嘴,显然是要说什么。 瞧她紧张的模样,苏新文摆手,“不过我知道,即使不放弃,也永远不可能跟董亦辉做到公平竞争,对不对?” “对。”片刻后,甘蕾轻轻地回答。 苏新文笑了,虽然这个答案是在预期之中,不过听在耳中确实不怎么舒服,“为什么呢?我记得我说过,你和他不合适的。” 输给董亦辉,始料未及。虽然一开始他便知道甘蕾结了婚,知道她有丈夫,但又怎样呢?他不会无故去破坏他人的家庭,更不会横刀夺爱。对甘蕾,他自认没有破坏她的婚姻,也没有无端插上一脚,只因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适时指出问题所在。他看得出来,她迷惑了,也疑惑了,可见她对董亦辉,或许将怜惜当做了爱情。 董亦辉是不适合她的,他不懂得一个做丈夫的应该给予妻子的疼爱。甘蕾这样的女人,需要一个理解她、懂得她的人来照顾,而他,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或许他开始错过,但奋起直追,自信能挽回。可是,当他在电视上看到甘蕾与董亦辉重逢的那一刻时,他的心情落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恰如雷潇萌说的,他晚了,并且不只是晚了一步。 “或许是真的不合适。”甘蕾点点头,大方地承认,在看到苏新文诧异的眼神后,她又笑了,温和的笑脸化去了商场的犀利,视线缓缓地落下去。 苏新文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停驻在她的戒指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枚婚戒好像与她的手指贴合了,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但可以慢慢磨合的,不是吗?”甘蕾低头凝视无名指上的婚戒,手指细细地摩挲光滑的表面,“好比要化出最适合自己的彩妆,也需要反复试验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苏新文沉默——他的智商不算底,听得明白甘蕾这番比喻的暗示。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在理。 “其实,合适不合适的界限又在什么地方呢?”甘蕾抬头,微微朝苏新文颔首,“有一段时间,我确实很浮躁,想着他既然什么都不会,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呢?”说到这里,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又把老公的小秘密说出来了。”话虽如此,但她眼角含笑,根本听不出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显然,你发现解决之道了。”苏新文双手搁在脑后,平静地开口。脚尖点地,转椅朝后滑出四五步,抵住了墙角,才停下。 “苏总,如果我们不斗嘴,或许真能成为一对默契的搭档。”甘蕾见缝插针地拍马屁。 “可惜我想的,并不是跟你当搭档。”这么委婉的拒绝,他应该算得上是被甩了吧?要是传出去,那帮狐朋狗友一定会举杯庆祝笑翻天。手搁在椅背上,又滑向前,他半真半假地再问甘蕾一个问题,“要是我下定决心要一追到底,你会怎么样?” “这样啊……”甘蕾喃喃地念着,皱眉的模样好像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凭心而论,作为女人我会为自己的魅力窃喜不已。” 苏新文无语,好臭屁,果然是甘蕾的一贯作风。 “但是站在平衡的角度,作为妻子我想自己会选择辞职。”下一刻,甘蕾收敛笑容,很是认真地告诉他。 “为了董亦辉?”即便是亲耳听到她的答案,苏新文仍旧是不太相信。 “辛苦了这么久,我想休息了。况且老公也算中产阶级,养我一个闲人,负担不会很重的。嗯,要是真有负担,大不了,我偶尔可以出来赚点小外快。” “只是偶尔?”苏新文挑眉,撇撇嘴,显然不相信。 “当然,如果兰云需要,我会不遗余力地一直干下去。”甘蕾的油嘴滑舌立刻溜溜转回来。 苏新文盯着她献媚的笑容,没有说话。沉默得几乎快要令甘蕾怀疑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的时候,他却突然拍着桌子,愉悦地大笑起来,“与其追逐一个等不到的梦想,还不如拴牢一个能干得力的部下,幸好这一点我还懂。” “谢谢夸奖。”甘蕾舒了一口气,还好,既没有赔了夫人也没有折兵,一举两得,好险! “别忙着道谢,先把你这堆烂摊子收拾好,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丢下一句话苏新文站起身,越过重重“阻碍”,准备离开。 翻脸如翻书,果然铁面无私啊!笆蕾冲他的背影做鬼脸,在心里小声嘀咕。 “对了,还有——”已到门边的苏新文忽然转过头来,收势不及,甘蕾的面部不自觉地抽筋起来,“你的戒指——” “哦,这个啊……”甘蕾拼命地揉搓自己的脸,努力恢复利索的讲话速度,“我请首饰店帮我调整了指环——你看,只要调试,我说过,可以慢慢适合的……” 实在很想给个甜美的微笑的,可惜脸不给面子啊,只好麻烦老板看她古怪的笑容了,不过可以看出,她的表情应该是很甜美、很幸福之类的哦? 第9章(2) 钥匙插进锁眼,轻轻地旋转,停住,门悄然无息地被打开半边。 笆蕾小心地缩进身子,再慢慢地合上门,竖起耳朵,听到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抿抿唇,她拎着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坐下,一面做贼似的不断张望厨房门口,一面从食品袋里往外抽东西。 拆开包装袋,切开四分之一大小,对准嘴巴,一颗黑不溜秋的酸梅迅速包入口中。 嘴馋啊,实在忍不住……纯粹属于孕期的生理反应,千万不能怪她。 美滋滋地含在嘴里抿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弯腰,手伸到茶几下方模到垃圾桶,拉出来—— 见鬼,梅核差点哽在喉间——甘蕾瞪圆眼睛,盯着眼前流氓兔卡通造型的小号垃圾桶。 想也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拜董亦辉被妇科医生充分洗脑所赐,家里的物品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快要转化为儿童游乐场。 蹦着嘴,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只好无可奈何地将梅核吐进那只眯着眼睛对她笑的流氓兔嘴里。 梅核掉入桶里,即刻听到轻微的扑通声。 “蕾蕾,你回来了吗?” 小心翼翼却阵亡于一时麻痹,甘蕾在心里大叫失策,立马将酸梅包装袋丢入食品袋,手脚利落地裹了裹,塞进早就被堆得满满的茶几底下。 时间配合得刚刚好,才“销赃”完毕,厨房门口就出现了董亦辉的身影,见他手里拿着锅铲,满头大汗,佐以温和得醉死人的笑容,怎么看,氛围都不太恰当。 “稍微等一下。”锅铲随着他的手画了个圆圈,上面金灿灿的几滴油优美地飞了出去,溅在雪白的墙壁上。 笆蕾的面部抽搐了一下。 “今天我向罗医生讨教的哦,她说多喝鱼汤,生下来的小孩眼亮。”董亦辉乐呵呵的,不忘讨好地禀告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手还在挥,显然兴致勃勃,以至于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也被溅了几滴油沫星子。 靠,人眼要那么亮干什么,又不是晚上用来当路灯。 “亦辉……”憋到极致,看不下去,甘蕾的嘴角扯了扯,决定不再保持沉默,“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不了。”好心的建议被无情地驳回,董亦辉的头摇得像泼浪鼓,“很快的,就要好了。” 是——吗?甘蕾的目光瞟着他,想要确定他身后是否有不明物体出现或者预兆什么的。没忘记上次他下厨导致消防车出动的惨痛教训。同一个错误再犯第二次,会被人怀疑智商的高低。 这种质疑,她想自己会很难忍受。 “啊,差不多了。”回头张望,大概“作品”快要成型,董亦辉撂下一句,重新扎根厨房这块战场,一副不出成果誓不还的架势。 “亦——”剩下的半个字还在舌尖上,董亦辉已从她的视线中消失。甘蕾的一张脸终于彻底垮下来,模模自己的月复部,喃喃开口,“宝宝,你爸爸的孕期综合症比妈妈要严重多了。” “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姑且将它叫做惨叫,打断了甘蕾的自言自语,来不及调整,她反射性地朝厨房冲过去。 “什么事什么事,着火了是不是?别慌别慌,我拨119,立刻搞定……”紧张地张开双臂,她一把将董亦辉挡在身后,絮絮念叨,一双眼四下张望,不忘嗅空气中是否有异常的味道。 结果,一切正常,面前是一锅熬得还像那么一回事的鲫鱼汤。 笆蕾疑惑地眨眨眼,回身看董亦辉,视线落到他半捂着的手,摊开手,“给我看看。” “不小心没拿稳,烫了一下,没什么。”董亦辉继续遮遮掩掩,“没有上回严重。” “伸出来!”加重语气,甘蕾瞪他,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目的究竟是安慰她还是存心吓她。 瞧她坚持,董亦辉没辙,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即刻被甘蕾抓住,拉到水槽中,不消片刻,水便浸没了整只手。 “以后手被烫了要立刻处理,你藏起来干什么?”瞅他浸在水中红了大片的手背,甘蕾没好气地开口,将水管拧了个方向,放水,继续冲。 不就是学会了怎么做鲫鱼汤,有必要激动成这个样子吗?瞧,红通通的一片,看了真心疼。 “我——是不是很没用?” 等了半天,结果是他这么一句很没有确定性的句子,甘蕾直起身,疑惑地抬头看他,“鬼扯什么?” 董亦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垂下眼帘,手在围裙上画圈圈,“我连点小事都办不好,又害你心烦了。” 他做出这副小媳妇的模样给谁看啊?还用那么可怜兮兮的语气,害她差点都产生错觉,认为自己化身为古代恶霸丈夫欺压贤妻。 开始无比怀念当初那个事事恭顺的董亦辉了,至少不会跟她抢事做,也不会做得一团糟,当然,更加不会在做砸了之后还无辜地问你错在哪里。 “笨蛋!”受不了地将董亦辉的脸挤成一张狐狸样,甘蕾难得地拿出大姐头的气势,就近往旁边上的小板凳一站,居高临下气势逼人地指着自己的脸,贴近董亦辉,“我的表情,像是在烦吗?你仔细看好了,是心疼、心疼,你到底懂不懂啊?” 好难见到母夜叉版本的甘蕾,被唾沫星子洗面,董亦辉似乎听懂了,在被挤成饼子脸的情况下,艰难地开口:“我熬得多,洒一点没关系的。” “董亦辉!”甘蕾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我是说心疼你的伤势,你以为我在乎那点屁大的汤吗?” 没意思,干吗非逼她把话说到如此直白的分上?是不是医科出生的人,都没什么浪漫的细胞? 还好,董亦辉迟钝的神经终于开始运作,眼睛也发亮,顾不上手还疼不疼,拦腰抱住被激怒的甘蕾,“蕾蕾,你是说——不,我是说……” 瞧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模样,明明想要再生气一会儿都不再忍心。甘蕾瞅了一眼被他油腻围裙亲吻过的白毛衣,叹了口气,大方地不计较,顺势偎进他的怀中,“你不必急于在一时证明什么,我懂你的,亦辉。你在努力,你在学如何照顾、如何体贴、如何分担……但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你不是天才,哪能在短短时间就成为家政大师呢?”微微仰起头,凝视他开始脸红的面庞,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只要你有这份心,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想要疼惜我,其他的,慢慢来就可以了。” 被她的手熨帖的心口一阵发热,她原来都懂,懂他的急切、懂他的盼望…… “亦辉,慢慢来好吗?”甘蕾瞅了一眼董亦辉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地重复询问他。 “嗯,好。”他回答,更加拥紧了她,磨蹭她的面颊。 “那,以后不准再跟我抢着做事——”见他嘴张了张,甘蕾抢先一步堵住他的话,“我做,你学。等你出师了,什么时候表现都可以。” 于是,董亦辉乖乖地哼哼,“好。” 那么——甘蕾的眼珠子转了转,是不是可以乘胜追击,捞点好处费呢?“除此之外,我要求有每天吃一袋酸梅的权利,好不好?” …… “好不好?” “这个,蕾蕾——”好为难的声音,“我跟你说过了,虽然嗜酸,但吃多了会造成肠胃功能的紊乱,对身体不好……不如,换些别的?” “……”果然,还是行不通! 第10章(1) 笆蕾没料到自己会被雷潇萌邀请。 作为观礼嘉宾,她偕同董亦辉出席了雷潇萌豪华盛大的婚礼,总算亲眼见识了陈雷两大商业财团联姻派对的奢华程度。 “我实在很想将这些东西打包回去。”甘蕾手中托着盘子,望着长达百米特制长桌上堆放的婚宴菜色,手背掩唇,小声地跟身边的董亦辉嘀咕。 “蕾蕾,恐怕不行。”董亦辉耸耸肩,非常“残忍”地破碎了她的梦想。 “为什么?”甘蕾咂咂嘴,不自觉地模了模自己微见隆起的月复部。怀孕三个月后,她的食量突飞猛进,连带着体重都增长了十公斤,原先窈窕的体型不见了,镜子里照出来的好像一只圆滚滚的小肥猪。 有点沮丧,不过董亦辉说刚刚好,她姑且也不去追究了。 “这个精致有余,营养不足;这个大排,浇洒肉汁太多;这个凉盘,性寒凉胃;这一盘,卡路里高,热量超标……”董亦辉不遗余力,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 “ok,我不要了,谢谢。”头昏脑涨,于是干脆地stop。差点忘了,她亲爱的老公现在已严密监管了她的饮食,非营养物品不经过他检验达标,是绝对无法入她口的。背过身,端着一盘子“可吃性”的东西恨恨地嚼着,她无比盼望预产期能够提前来临。 不期然,看到那一边的新郎——好像叫陈潜什么的吧,脸色不大好,正对着一名看起来惶恐的女孩子冷笑着说着什么。 “我过去一下。”正看得专注,董亦辉在她身后开口,“几个熟人,打个招呼。” “哦。”甘蕾很“贤妻”地乖乖应声,等董亦辉走开,模模鼻子,意识到始终注意人家的举止不是太礼貌的事,收回目光,走到一边,坐在花台边的藤椅上,暂且小晒一番日光。 “嗨。” 不想耳边含笑的柔和嗓音响起,甘蕾张开眼,回头,好巧,推开了一半的白色窗叶里面,端坐在梳妆镜前的,不是雷潇萌是谁? “雷小姐,你今天好漂亮。”过时不候,甘蕾立即发挥本色,暗想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将她发展为自己的大客户。 站在雷潇萌身后正在为她设计发型的erice撇撇嘴,显然看穿了甘蕾的伎俩,并且早已习以为常。 “是吗?”雷潇萌满意地看自己镜中的妆容,侧过脸,对甘蕾微微颔首,“还得谢谢甘经理替我找了erice这么一个好的顾问。” 退去了华丽的象牙白婚纱,她此刻换上的是一袭酒红色礼服,雪肩半露,胸襟精致绣花,修身束腰,右膝斜开长叉,笔直的美腿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再加上长发微波小卷,浪花一般小小地泛滥,别有风情。 “顾客至上,你们的满意是我们的动力。”溜须拍马,一向是甘蕾的特长。她忙不迭地点头,干脆跑过来,半趴在窗台上,观察雷潇萌表情十秒,确定她的心情处于最佳状态,“雷小姐,你觉得兰云的彩妆怎么样?” “把我化得这么漂亮,你觉得我的评价应该是什么?”雷潇萌不答反问,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是雷小姐天生丽质,才能锦上添花嘛。”想不到自己反被她将了一军,甘蕾耸耸肩,也不再打马虎眼,单刀切入主题,直言她的目的,“我知道雷氏企业最近在拓展新的业务,雷小姐你看,兰云的彩妆够不够你们的条件?” 雷潇萌盯着她笑了笑,“你在跟我谈生意?” 笆蕾耸耸肩,习惯性地模了模肚子,“算是吧,就看雷小姐赏不赏脸。” “请到你这种时刻惦念公司利润的员工,实在是老板最大的幸福。”雷潇萌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移到她隆起的月复部,“几个月了?”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在赞许吧,甘蕾回笑,伸出四个指头,“快四个月了。” 套着酒红色系手套的纤指搁在了唇边,轻轻点了点,再点了点,看样子雷潇萌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我看过几场兰云彩妆的发布会,挺不错,老实说我是有点兴趣……” 听这话的意思,有希望哦,甘蕾在心里小小地欢呼。 “合作不是不可以。”短短几个字,她再度看到了甘蕾眼中的闪闪星星,“不过,我有个条件。” “尽避开口,我们竭诚为你做到。”金口一开,前途无量,对于她所说的条件,甘蕾的理解无非就是入股啊、配额啊、分红等等的商场老套路,对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全部都是小case。 显然,她的回答取悦了雷潇萌,听听,都笑出了声。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笑容隐约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奸诈呢? “难得你答应得这么爽快。”雷潇萌起身,亭亭玉立的身段叫她这个水桶孕妇看了羡慕不已,“那好,我就跟你合作。” “一定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甘蕾一阵激动,跨前一步,差点忘记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堵墙。 “我完全相信。”雷潇萌走到窗边,倾,弯腰与甘蕾握手,“合作愉快——我期待兰云彩妆在雷氏的完美表演。” “合作愉快。”甘蕾回答,不过立刻想到她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不过雷小姐,你说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这个嘛……”雷潇萌很温和地冲她笑,“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想法……” 丙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想法。 笆蕾坐在后台,闭着眼,忍受着erice在她脸上的涂涂抹抹。老天,为什么还没有完?腰酸了,腿痛了,挪了挪臀,好一点,再挪一挪…… “甘姐,你不要乱动啦,眉毛都画歪了。”耳边,是erice“哇哇”的不满抱怨。 龙困浅滩遭虾戏,没天理呀——甘蕾蓦地张开眼,怨气冲天地瞪面前凑得老近的erice,“手艺不好就别?嗦,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正在专心致志为她化妆的erice吓了一跳,手一抖,歪歪的一条眉线古怪地画下去,像一条爬虫别扭地停在甘蕾的额头,不过配她怒气满满的表情,倒刚合适。 要是平时听她这么严重的诬蔑,他早就跳起来跟她大战三百回合,不过——看在她身怀六甲的分上,暂时忍受一下她故古怪的脾气。 erice撇撇嘴,拿出化妆棉擦去失败的痕迹,按捺着性子,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好脾气开口:“大小姐,是你自己同意做模特的,别撒气在我们这帮小弟身上好不好?” 他很无辜的,偏偏遇上大概得了产前忧郁症的上司,他做梦都在祈祷甘姐姐能尽快诞下麟儿,了结他不堪忍受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我没想到她一点点小小的想法是立志让所有的孕妇都美丽起来……”甘蕾的模样有点沮丧,喃喃自语,“兰云彩妆真的适合孕妇吗?要是这场发布会适得其反,会砸了牌子的,我就成为公司的千古罪人了……” “好了好了,别太紧张,没那么严重的。”趁她喃喃自语恍神的间隙,erice抓紧时间在她脸上“刷刷”地完成最后几笔,退后几步,左右端详,无比满意,“我倒觉得雷小姐的提议,说不定可以打开我们新的市场。” “你是这样想的?”甘蕾收声、抬头,凄怨的眼神锁定他。 “拜托!”erice垂头,拨开额前的发,无可奈何地开口,“你要向大家展示的是快要身为人母的幸福,而不是上演倩女幽魂。所以,请拿出一点灿烂的笑容出来好不好?” “我心虚。”甘蕾没勇气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大姐头,你不是这么脆弱的吧?”erice快要发狂,“短短两个月,研发部加班加点就是为了满足孕妇群体的需要,萃炼出的彩妆成分绝对天然,质监局都过关了,你还要什么担心的?” “亦辉在下面……” “我知道。”但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讨厌我化妆的。”小小的声音继续哀怨。 “你是为艺术献身,他能理解的。” “我跟他沟通过,他说要是破坏了我在他心目中的美感,后果会很严重。” “再严重也不会丢下你这个大肚子不管,抛妻弃子吧?”erice终于火大,也明白了跟一个神经质的女人讲道理是多么的无可理喻。忍无可忍之下,他拎起她——当然,动作小心谨慎——丢出化妆间,任由她自我调节,自生自灭。 第10章(2) 面前的宣传册精美,封面是一名孕妇,低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隆起的月复部,温和甜美的妆容,唇角泛着笑意。 七彩缤纷的世界,“孕”含独特的温柔! 好独特的主题,独树一帜,兰云算是开创了先河。 坐在前排的苏新文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人头,回头,对身边的人开口:“甘蕾跟我说过,你不喜欢她化妆。” “确实如此。”董亦辉毫不避讳地承认。 “那为什么会同意她当这次发布会的模特?”苏新文好奇地问向身边这位曾经算得上是情敌的男人。 “这是她争取来的一笔大单,舍不得放弃,我理解。”董亦辉侧过脸,点头、微笑,“至于额外的条件,我会包容。”灯光下,他的笑有淡淡的宠溺,看得旁人都快要忍不住怦然心动。 啧啧,苏新文咂嘴,这小子看来在短短的时间内果然学会了不少,讲话都这么头头是道了。 “不过,依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下不为例。”下一刻,董亦辉又道。 苏新文没趣地耸耸肩——还以为他转性了呢,结果骨子里还是一个样,没意思。 “其实,我不算很迟钝的……” 懒懒散散坐着正准备看好戏,淡淡的话语飘入耳中,苏新文有些愕然,而后迎上董亦辉清透认真的眼神。他干笑数声,不太习惯看男人的眼睛,尤其是这么纯净没有心机的,还这么近的距离,也难为自己不自在起来。 “或许是我抢占先机,比其他的男人幸运了很多。”董亦辉的目光转向前方,看着台中慢慢亮起来的柔和灯光,笑意更深,“更重要的是,我没错过她的好。” 超级欠扁的笑容——他口中的那个“其他男人”,是在含沙射影他吧?不过,苏新文模模下巴,这小子原来还蛮有个性,大概也能追上甘蕾的步子了。 “甘经理,再过一分钟,哦,不,确切地说是五十八秒,等前面的模特一走进来,你就跟着出去。”助理小妹在后台尽职尽责,一面频频探头注意前方的动静一面不厌其烦地跟甘蕾解释。 “有没有问题,你看我怎么样?”甘蕾咽咽口水,从头到脚打量自己,紧张兮兮地发问,完全没有平日镇定的风度。 明明听见外面的音乐缓慢悠扬,偏偏还是镇定不了自己的情绪,越到出场的时间,两条腿越是哆嗦得厉害。 “甘经理,你很美,这款妆根本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助理小妹按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了鼓励,末了,再加一句,“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保证你会艳压群芳,艳惊四座。” 笆蕾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虽然说得有些词不达意外加夸张的嫌疑,不过看在暂且舒缓了她的情绪,勉强可以接受。 “甘经理,该你了!” 还在愣神的当儿,冷不防有人在身后推自己,在思想准备还不完全充分的情况下,她与对面的模特擦身而过,迈出了几步不太优美的步子。 幸好,及时抓住了挡板,短短几秒,甘蕾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模模自己的月复部,调整自己的步伐,以“不成功就成仁”的壮士心态昂首阔步挺进。 儿啊,成败在此一举,要是老妈失败了,至少还有你。 如此一想,更洒月兑了几分,灯光倾洒而下,覆盖在她的身上,眼角余光扫啊扫,就看到底下人影幢幢。 这么反光,董亦辉坐在何处?之前没勇气看自己的妆,虽然是很相信erice的手艺没错,但为什么现场会这么安静呢?她不由得有点小小心虚,只希望光照不是太强,不至于看上去分外“妖娆”。 闪光灯突然开始此起彼伏、应接不暇,闪得她眼花,忍不住偷偷地眯缝了眼,瞳孔收缩之间,不经意瞄到了坐在下方的董亦辉。 虽然笑容很淡,她却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没有理解错,是赞许。这么说来,她的扮相应该是不错的。心下释然,旋身,她与另一位模特并肩而立,很敬业地摆出很温柔的呵护姿势,浅浅微笑。 禁不住又瞄过去,瞧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比了一个心形,而后伸出手,四指并拢,竖起了大拇指。 她的笑容更欢,冲淡了心中的不安,全然放开,愉悦起来,随心所欲地开始自由发挥。 “你跟她说了什么?”苏新文瞥了董亦辉一眼。见甘蕾由最初上台时的紧张变为潇洒自如,当然明白这样的转变与董亦辉月兑不了干系。 “我爱你。”董亦辉实事求是地据实相告,“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 “行了。”苏新文忙不迭地叫停,很难忍受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配合恰到好处的脉脉温情,搓搓胳膊,揉去泛滥的鸡皮疙瘩,“士别三日,我当对你刮目相看。” 董亦辉没有答话,倒是另一边的人在惊叹:“苏总,这就是兰云和雷氏合作开发的孕妆产品?” 听到有人感兴趣,苏新文的注意力即刻转移,“很上色吧?孕妇也有爱美的权利,这只是我们与雷氏合作的第一步,今后,我们还将开发其他系列的产品……”积极拓展市场重要,所以其他的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没了苏新文的打搅,清静自是最好。董亦辉安然地注视着台上甘蕾的一举一动,见她游刃有余,一颦一笑尽展风采,虽是货真价实的准妈妈,仍是挡不住四下坐着的若干男士倾慕的眼光萦绕周遭。 拧眉,他发现自己有点不喜欢其他男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藐视自己所有权的行径。模模胸口,心脏跳得快了些,不太舒服。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吃醋吧? 又遇上甘蕾飘过来的眼神,见她抿嘴一笑,突然抬手,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送他一个飞吻。 这个绝对不曾彩排而在大庭广众下做出的暧昧举动,偏偏做得温馨自然,看煞了一干人等。使若干目光又纷纷转移到他的身上,半是嫉妒,半是疑问。 董亦辉怔愣片刻,而后笑起来,大方地张开手,接住了她的吻,握住,凑到自己的唇边,缓缓张开手,贴着手心,轻吻了一下。 还好,还好,彼此没有错过。承诺了不分开,就意味着一辈子的誓约,即使是从头做起,最亲爱的,我在你身边,我们还有漫长的未来足以相知相守,足以懂你,也能懂我。 尾声 圆形的会议桌上,双方人马唇枪舌剑,为一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的项目交战正欢。 偏偏关键时刻,活跃的核心人物沉默了下来。 “甘经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对方的代表开玩笑地说道,非常谨慎,“有什么点子,摆在台面上说,不要在背后放我们的冷箭哦。” 笆蕾的面色很严肃,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坐直了身子侧过脸,对旁边的苏新文小声开口:“苏总,有件事,非常不好意思,我必须要跟你说。” “什么?”在一旁当听众的苏新文无聊地闭眼休息,闲闲地接下她的话。 “我想打个商量,这场谈判可不可以中场休息?” “为什么?”听她有些古怪的语调,苏新文睁开眼,转过头奇怪地看她。 “因为——”甘蕾的面部开始抽搐,终于受不了地半弯下腰,捂住便便大月复,龇牙咧嘴地呼痛起来,“我快要生了……” “来,吸气,呼气……” 窗外有救护车“呜呜呜”地开了进来,董亦辉瞄了一眼,见有人被抬了下来,放上推车,随后推进了医院大门。 注意力又回来,温和地笑了笑,他安抚着病人的情绪,将听诊器移到胸部,“来,深吸气……” 急急的脚步声干扰了他的听诊,偏头,取下听诊器,见一干人从自己诊室门前冲过去,声音又慢慢减缓。 想来是去儿科和妇产科的。他没怎么在意,正准备继续完成先前的工作。 “董亦辉!”冷不防,又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今天还真多事。董亦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望过去,见是卞朝霞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卞医生,我很忙。”他非常得体地提醒,猜测她今天是不是又遭遇了龙少俊的骚扰,所以要拿他当挡箭牌。 “再忙你也得放下!”卞朝霞瞪他一眼,半分不让地抢白他的话,“立即到候产室,甘蕾快生了!” 痛痛痛,好痛! 老天果然听到她的祈祷了,预产期当真提前。 虽然当初她是贪吃酸梅才许了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但要是真的知道生小孩这么痛,她宁愿学哪吒他妈,怀他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冷汗涔涔而下,模糊了眼,她把牙关咬得紧紧,拼命回忆,医生之前说什么来着? 保存体力,保存体力——关键的时刻还没有到。 妈呀,阵痛了这么久,还没到头啊?真想昏死过去彻底不管,谁知道痛觉神经敏感,想要装麻痹都不可能。 “蕾蕾,别怕,我在这里,不要紧的……” 模糊的视野中,好像有人奔了进来,随后,自己汗涔涔的手被握住,耳边有个烦人的声音反复念叨,唠叨得比她还要紧张。 “又不是你生孩子,拜托不要假老练好不好?”想也不用想也猜得到来人是谁,甘蕾努力张开眼,皱着脸,回敬跪坐在自己身边的董亦辉,佩服自己还能苦中作乐地冒出一句调侃话。 “我问过了,你的情况很好,没问题的。”见她脸色苍白,满脸大汗,连声音都是挤出来的,董亦辉的表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很痛是不是?” “你来试试。”话才说完,月复部痛得更厉害,低低申吟,随即感觉一股热流从双腿之间涌出。 “快,送手术室!”卞朝霞观察得仔细,立即吩咐医护人员准备。 “亦辉、亦辉……”甘蕾握紧董亦辉的手,低唤。 “我在,我在。”董亦辉连连点头,虚汗上冒,见她痛得连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打颤。 “坚强一点好不好?”瞧他的眼圈也开始泛红,大有泛滥的趋势,卞朝霞受不了地开口,“好歹你也是偶像,注意影响。” “她很痛……”似极了从堵住的小胡同里强行突围的声音。 “不许哭!”顾不得汗水浸湿了头发,已被放上了活动床的甘蕾半撑起身,冲董亦辉低叫,“我可不希望孩子一出世就被你一塌糊涂的哭相给吓到,很丢人的。” “好好好,我不哭,你别动呀,小心!”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董亦辉立即无条件地举白旗。 得到他的保证,甘蕾这才重新倒下,开口指挥:“麻烦快点,手术室。” 被她举止镇住了的护士这才回过神,大梦初醒一般地将她以及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的董亦辉一道推进了手术室。 片刻混乱之后,现场留下看完热闹的卞朝霞,她听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远,招手,对旁边另一位滞留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护士啧啧出声:“很酷的产妇,是不是?” 手术室,断断续续的压抑惨叫—— “啊啊啊……” “我在我在,蕾蕾,你不要分神——啊!” “董亦辉,你这混蛋——啊!还说不会很痛!” “好好好,不生了不生了——啊!” “说得好听,你、你——哎哟,我不生了,你来,你自己来生……” “……”这个,好困难哦。 “恭喜你,好漂亮的女儿。” “嗯。”耗尽了力气,甘蕾躺在产床上,瞧着护士手中抱着的小小婴孩,感觉自己快要虚月兑过去。手动了动,奇怪,有什么东西?勉强抬手,手心中黑黑的一缕缕,看上去……是头发? “董医生,你的女儿哪。” “谢——谢……”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甘蕾好奇,偏过头去,看见一脸尴尬的护士,以及倒在产床边看起来比她更加虚月兑的几乎被拔成了光头的董亦辉。 “怎么回事?”她张嘴,心虚地问。 护士收回手,轻拍怀中啼哭的婴儿,很无奈地开口回答:“我只是把孩子递给董医生看,他就晕过去了。” “那么,请问,他的头发?”手缩缩缩,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护士咳了咳,清清嗓音,“是你一边骂一边拔下来的,董太太。” “……” 三天后,当卞朝霞例行公事检查某一间母婴病房时,一推开门,就看见精力充沛拿着手机讨论公事的甘蕾、躺在母亲身边憨憨熟睡的粉嘟嘟的婴儿,以及那个忙前顾后乐在其中的董亦辉。 为了掩盖“某人”的罪行,他剃了个令若干女护士泣血的光头。 嗯,很特别,足以配他那位别有个性的妻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