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阳谱》 前言 除夕夜,在看了一个什么晚会两小时后,终于耐不住性子,呼狐朋唤狗友,三五成群,浩浩荡荡跑去烧香去也。 准备了一口袋的香蜡元宝,却被人墙排挤在外不得其门而入。坏心一起,隔着几十米就向前抛,接着就听见有人哀叫连连。 神啊,原谅我吧,其实我的心很虔诚,正是因为诚心,所以害怕您看不见,才想做出一些举动让您注意到我嘛。 这样的忏悔应该很有诚意吧? 在山上疯疯癫癫了一整夜,竟然没有被主持赶出去真的是奇迹。直到天边隐约有曙光出现,一个提着啤酒瓶的家伙才踢踢身边的人,“喂,喜不喜欢看朝阳?” “别逗了,大家都是睡神一族,谁有那个精力早上爬起来看朝阳?夕阳还差不多。”睡意渐浓的人耷拉着头,咕哝着。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朝阳和夕阳都是很平凡的事物嘛,大家都不注意,那么,呵呵——那是不是代表,有发挥的余地? 满足地仰头大笑,看见的是倒了个转的千手观音。 “就许个愿吧,愿伟大的爱情都孕育在平凡的故事中。” 接着,呼呼呼…… 这个新年,毕竟还是有收获的。 楔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夕阳……” “啪——”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本来念得摇头晃脑的老师暂时停下节奏,跟着其他的同学一起将视线投向靠窗坐的一名女孩。只见她俏脸微红,手中还捏着一支已经阵亡为两半的圆珠笔。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新学期伊始,还不完全识得班上的学生,自认为是老好人的老师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问女孩原因。 “难道除了这些诗词,就没有其他的可以念了吗?”不回答老师的问题,女孩反而愤愤不平地问道。 “哦?这个——”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老师尴尬地笑笑,“这是我们高中课本的要求啊,不可能随便修改。再说,李商隐、马致远都写得很好,借景抒情、含义深远。你看,所谓夕阳——” “啪!”更大的响声来源于女孩突然站起撞翻椅子的动作,“管他什么意境,我要听的绝对不是一提起夕阳就哀怨得要命的狗屁东西!” “你——”纵是脾气再好的老师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出言不逊,将课本往讲桌上重重一拍,他指着女孩说:“叫什么名字?下课到教导室来!”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记住了,我叫——”不理会周遭的目光,女孩抬高了下巴,一字一顿地说:“孟——夕——阳!” 第一章 我叫孟夕阳。 小时候问妈妈,我为什么叫夕阳?妈妈总是微笑着模我的脸颊,细细告诉我原委。她说,在生我的前一天,她做了一个很美丽的梦,梦见和爸爸一起在沙滩上散步,他们的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而夕阳的余辉就那样洒在他俩的身上,很是梦幻。而生我的时候,恰恰是在傍晚,我发出响亮啼哭的那一瞬间,在疼痛与快乐中挣扎的妈妈又看见了窗外的夕阳,昏眩中,她决定了我今后的名字。 我一直为自己的名字而自豪,也一直以我的妈妈为骄傲。我认为我是幸福的,虽然,我的户籍本上并没有父亲的名字。我的生命中只有妈妈的存在,是她,给了我一切的一切,所以我要保护她,包括保护她给予我的名字。我叫孟夕阳,不能让人玷污的名字! 我知道常常有人在我的背后窃窃私语,说我是私生子,笑我妈妈未婚先孕生下我,我也知道,妈妈背着我抹过很多次的泪水。小时候在上幼稚园的时候我经常被一群孩子欺负,他们都笑我,笑我是没有父亲要的孩子。那时候我真的很委屈,我哭着回来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总是紧紧地搂着我,告诉我爸爸就要回来了。年幼的我于是不断地在等待,等待我的爸爸回来。在无数次的等待与失望中,我终于明白,我心目中的父亲永远不会出现,永远不会回来保护我和妈妈。 我告诉自己,孟夕阳,你只有自己坚强。 “这是怎么回事?”卞朝阳一走进学生会的办公室,就看见两个挂了彩的家伙横七竖八地倒在里面。依照他们鼻青脸肿的程度来看,战况激烈可见一斑。放下手上的东西,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药品,他顺势拉过一个倒霉蛋就开始上药。 “啊!朝阳——痛——轻一点——”随着卞朝阳下手的动作,杀猪般的声音立刻响起,配合得分秒不差。 “知道痛还要打架,嗯?”毫不理会求饶的声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真的啦,这次真的是不关我们的事情,我和少庭发誓,绝对没有去惹事。”康怀乐一边不断地躲闪着,想要避开卞朝阳的“毒手”,一边不忘澄清自己的清白无辜。 “是吗?”停下动作,暂时饶过他,卞朝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房少庭,“那少庭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亲眼目睹了康怀乐惨状的房少庭见卞朝阳看自己,连忙后退了三步,确定是在安全区域了之后才开口:“你也知道,每年学生会的迎新活动是在这段时间开始,今年轮到我和怀乐主持,所以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我俩就去一年级了解情况,去了几个班,呵呵,今年的学妹可真是漂亮啊——” “那你可真是赚够本了。”凉凉的声音好心地提醒他,“不会是因为看人家所以被打吧?” “哪有?小学妹还送我点心呢。”房少庭不服气地顶嘴,就要翻自己的书包拿证据。 一支飞镖从他的耳边斜斜飞过,准确无误正中他身后大门上挂着的箭靶红心。 “少庭,重点、重点。”在心里哀叹房少庭的不识时务,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康怀乐小声地提醒他。 “哦,嘿嘿,不好意思。”听见康怀乐给他的暗示,再瞄瞄正在把玩飞镖的卞朝阳,房少庭吞吞口水,干笑着放下书包,老老实实地说道:“到了一年三班,看见只剩下一个女孩子在里面。所以啦,我和怀乐就过去问她叫什么名字,顺便登记而已——”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被打,是谁打的,没有兴趣听你讲你的艳遇史。”卞朝阳挥挥手,打断房少庭的话,表示自己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可是、可是——我们就是被那个女孩子打的呀。”房少庭嗫嚅地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你——说什么?”卞朝阳转过头,不敢相信地问他。若非几天前刚做过体检,证明他的听力完全正常,他还真以为自己有重听。 “他说,我们是被那个女孩子海扁的。”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是毕竟是事实,康怀乐还是很勇敢地承认道。 “老天爷,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被一个女孩子揍?而且还这么惨,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发指的事了?”卞朝阳拍拍额头,觉得有些头疼,他实在是很难想象面前这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家伙居然被一个女孩打得一塌糊涂。 “我们做了什么?哈,我还想问呢。”不服气地坐起来,康怀乐模着自己肿起来的脸,“不就是拿她的名字开开玩笑吗?至于打我的脸吗?”呜呜,肿得好高,痛死了。 “你拿她的名字开玩笑?”是这样吗?卞朝阳饶有兴趣地抚模下巴,“少庭,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说起来还有一个字和你一样呢。”房少庭翻开书包,掏出一本花名册扔给卞朝阳,“她叫孟夕阳。” 稳稳地接住花名册,在桌上摊开,卞朝阳细细翻看。 “有趣哦。”凑到卞朝阳的身边,将名册页码直接翻到的一年三班,康怀乐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你们两个,一个朝阳、一个夕阳,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我看我们学校里能不能装下两个太阳!” 用手扳开康怀乐贴上来的脸,卞朝阳看见了名册上的名字:孟夕阳。 “你们拿她的名字开玩笑?”沉思了一会,屈指敲打桌面,卞朝阳怀疑地问他俩。仅仅是因为名字被拿来开玩笑,就下手这样狠,也未免太离谱了吧。也幸亏怀乐和少庭是两个大男生,要是这样的力度用在女孩子的身上还得了? “就是嘛,我也不过是在知道她叫孟夕阳之后说了一句话而已,她就冷不丁地砸了我一拳,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啊?”自己动手拿冰块,用纱布裹着敷脸,康怀乐龇牙咧嘴地说。 “就是、就是,太暴力了。”房少庭在一边忙不迭地附和。 “你说了什么?”关键是在这里吗? “还能说什么?我就说:‘孟夕阳,那不就是日薄西山吗?你妈妈怎么给你取这样的名字啊?’我就说了这,嘿,结果那小妞就跟我铆上了。”康怀乐愤愤不平地说。 “就这样?” “我可以作证。”一边的房少庭毫不迟疑地接话,“连我想要拉开她都被误伤了,你看看!”把脸侧向卞朝阳,让他看自己的惨烈状况。 “确实很恶心,但是也提醒了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惹是生非。”毫不留情地抛下这句话,卞朝阳再次将注意力投注到花名册上,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孟夕阳,我真的很期待与你见面。 ☆ “所以,孟夕阳,你认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了吗?” “孟夕阳,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 …… 教导室里,孟夕阳静静地站在训导主任的面前,面对他的质问,一言不发。 “孟夕阳,你这样的态度算什么?”王主任已经有些动气了,长时间的拉锯战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孟夕阳的不言不语更让他大为不快,投身教育工作这么多年,如此顽劣不知悔改的学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你还是不说话,那我只有请你的家长来谈谈了。”最后,无可奈何的王主任摇摇头,伸手拿起电话就要按键。 纤细的手按住听筒,静默许久的孟夕阳终于开口:“是不是我向钱老师认错了,就没事了?” “那是当然,你是初犯,教育后如果你能知错,只是给你警告处分而已。”听见孟夕阳开口,王主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日后若是你表现良好,这样的处分完全可以取消,也不会影响你考大学。” “我说的不是这个。”孟夕阳将听筒放回原位,定定地注视王主任,“如果我认错了,你们就不会再请家长对不对?” “咦?什么?”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王主任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要你们不请我的家长,我——愿意认错。”孟夕阳低下头,安静地说。 “王主任——”声音伴随叩门响起。 “哦,是朝阳啊。”循声望去,王主任热情地招呼着,“进来吧。” 卞朝阳走进教导室,第一眼就看见站立在办公桌前的背对着他身影,显得纤细而柔弱,包裹在校服中的身躯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能倒下。若非他方才就在外面听见王主任叫她的名字,他还真的难以相信面前的女孩就是昨天“行凶”之人。 缓缓地走到办公桌前,与孟夕阳并肩而立,卞朝阳冲王主任微笑,“真是不好意思,学生会过几天迎新,一些活动的手续还要麻烦您签字。” “好说,你朝阳办事,我们这些老师都放心。”王主任满面笑容,拿过文件,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孟夕阳说:“哦,这位同学是孟夕阳,刚进来的一年级新生。”接着对孟夕阳说:“这位,算是你的学长,三年级的卞朝阳,学生会的主席,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要请教的都可以直接找他。” 友好地伸出手,卞朝阳自我介绍道:“我叫卞朝阳,很高兴认识你,孟夕阳。” 没有回应,卞朝阳的手停留在他和孟夕阳之间。半晌,一直低着头的孟夕阳才出声,不过问话的对象却是王主任:“我,可以走了吗?” “哦,哦,可以,你先走吧。”有些尴尬地看看卞朝阳,王主任对孟夕阳挥挥手。 孟夕阳拿起一旁的书包,转身离去。 “哎呀,这个女孩子……”王主任摇摇头,拿笔在卞朝阳带来的文件上签字,无奈地对卞朝阳说,“够呛啊,朝阳,你可要小心了,今年的新生可不好管哦。” ☆ “孟夕阳!”从教导室出来,快步追上已经出了校门的孟夕阳,挡在她的面前,伸出手,卞朝阳和蔼地说:“你好,我叫卞朝阳,很高兴认识你。” 孟夕阳看了他一眼,移开脚步,继续低着头要往一边走。不料她走哪边,卞朝阳就走哪边,反正是始终挡在她的面前,而且那只可恶的手还一直横在他俩之间,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好,既然不让她前行,那后退总可以吧。孟夕阳转身就往回走。 可惜,不到十秒,一个身影又横亘在她面前,“你好,我叫卞朝阳,很高兴认识你。” “你——有病是不是?”气恼地抬头看他,难以理解他如此执着的动机。 “哈,你终于说话了。”卞朝阳笑得一脸灿烂,“那就握握手,证明我们认识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学长,今后说不定还有帮忙的地方。” “我不需要。”撇撇嘴,孟夕阳一脸不屑。帮忙?这个词在她的字典中从未出现过。 “对哦,我都忘了,你很强势,一个人都可以揍两个男生,自我保护能力应该很强才对。”细细打量她的神态,不被她冷漠的语气所吓倒,卞朝阳意有所指地说。 警戒地倒退几步站定,孟夕阳防备地看他,“怎么?你是为他们来讨公道的?” “你说呢?”卞朝阳饶有兴味地看她的动作——果然是浑身长刺的野玫瑰。 “如果你要仗着你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来威逼我屈服,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是想要和我公平地打一架来决定胜负,以报昨天你朋友的仇的话,我可以奉陪。”缓缓地卷起袖子,将衣领稍稍拉开,“不过我们最好是找个人少的地方,免得到时候让教导室的老头看见了,我又有一场麻烦,你学生会主席的颜面也荡然无存。” “你的话太过暧昧,容易让我产生其他方面的联想。”卞朝阳伸出另一只手拉拢她的领口,顺势将她推到墙边,用身躯遮住旁人的视线,“还有警告你,不要随便在大街上月兑衣服,即使有月兑衣服的趋势也不行。”有意思的女孩,她一向都是通过打架来解决问题的吗?对她,他是越来越好奇了。 “关你什么事?”孟夕阳挣扎着,想要月兑离他的掌控,却徒劳无功。 “当然关我的事!”止住她蠢蠢欲动的身子,卞朝阳贴近她,“只要你还在双阳高中一天,你就有义务遵守学校的校规,而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我,自然也有权力管束你,你的任何不适宜的举动都关系学校的名誉。所以,请记住我说的话,ok?” “你压我?如果我说不呢?”倔强地回视他,孟夕阳大胆挑衅。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你可以蔑视我的权威,但是请记住,学校随时可以和你的家长联络——”满意地看孟夕阳瞪大眼睛,明白自己点准了她的死穴,“这点,是你最不愿意的吧?” “你很可恶,卞朝阳!”见他恶劣地抓住了她的痛脚,孟夕阳此刻只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彼此彼此,很高兴你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那么我们的会面可否有新的开始,来——”伸手到孟夕阳的面前,“我叫卞朝阳,很高兴认识你。” 不情愿地伸出右手,孟夕阳握住卞朝阳的大掌,“我叫孟夕阳,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好像听到有人磨牙的声音,希望不是针对我。”不是他敏感,而是孟夕阳咬牙切齿的语调真的很难让人忽视。 “很抱歉,刚好这里没有别人,所以对象只能是你。”飞快地缩回手,使劲地搓了搓,孟夕阳毫不留情地回答他。 “很好,你很诚实,这一点我很欣赏,要是能把火暴的脾气改改,也就差不多了。”不受她的言辞影响,卞朝阳微笑地说。 “那么,我现在是否可以走了?”站在卞朝阳的面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个人太犀利,让她有些受不了。 闻言,卞朝阳低低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气恼地推他,孟夕阳就是看不惯他的笑容,就感觉是在嘲弄自己白痴似的。 “你有没有觉得,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止住笑,卞朝阳问她。 紧紧抿住唇,孟夕阳这次干脆不说话。 “你——似乎很讨厌我?”沉默了一会,卞朝阳开口,试探性地问她。 “是!”孟夕阳回答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呢?”真是有意思极了,长到十八岁,第一次有人当面说讨厌他,这样的问题不问清楚真是愧对自己了。 “你问为什么吗?”孟夕阳站直身子,“因为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你是朝阳,而我是夕阳,明白吗?”低头看地上夕阳拉长的两人的影子,“卞朝阳,我讨厌你的名字,就如同我珍惜自己的名字一样。你见过朝阳和夕阳同时出现吗?不,没有。真实的状况却是,朝阳永远是得到人们的赞美,而夕阳,只是日薄西山的最后辉煌。就像我们所在学校的校名——双阳高中,哈,真是讽刺,你卞朝阳就是里面的朝阳;而我呢,夕阳,你的陪衬品,对应你的光芒。告诉你,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是这个原因吗?”注视她已经有些微微颤抖的双肩,卞朝阳若有所思。 “是,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可以让我走了吗?”她不喜欢现在的局面,太直接地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狠命地推卞朝阳的身躯,只想快些逃离他的钳制。 卞朝阳没有答话,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开了道路。 低着头,孟夕阳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死命地跑开了。 站立在原地,卞朝阳注视孟夕阳越跑越远的身影,直到她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翠绿的树叶缝隙中洒下斑驳的夕阳余辉,有些晃眼。稍稍眯起眼睛,他自言自语道:“夕阳,真的不能与朝阳并存吗?” ☆ “死小子,一个人霸占沙发这么久了,也该让位了吧?”很没有兄弟情地踢踢横躺在沙发上的卞朝阳,卞朝晖捧着一盘水果沙拉,示意他亲爱的小弟可以让位了。 翻翻白眼不理卞朝晖,卞朝阳调换了姿势,继续霸占最舒服的位置。 “嘿,你今天还真是襥上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真的一脚把你踢到天上去变成明天的太阳?”气死人了,好不容易等到黄金时段,就想美美地躺在最正中的沙发上品美味、看球赛,谁知道节骨眼上却遇上了一个慢郎中! “怎么了、怎么了?”听见卞朝晖的大嗓门,卞朝霞拉开书房的门,径直走到两兄弟面前,“我说你们两个,不要爸妈一不在家就起内讧,还有我这个大姐在管着呢。”俯子,探手模模卞朝阳的额头,“朝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唉——”卞朝阳翻身,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大大——姐,这小子,居然在叹气。”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卞朝晖使劲地捏捏自己的脸颊,哎哟,会疼,证明不是在做梦,他们家里从来没有烦恼的怪胎居然在叹气呐。 “朝阳,你真的没事?”卞朝霞不放心地为卞朝阳把脉,“没有问题啊。” “大姐——”拉开卞朝霞的手,卞朝阳坐起身,“不要犯职业病,我没事的。” “大姐,不要听他的,这小子绝对有事。”卞朝晖见缝插针地挤进沙发,不忘火上浇油。 “二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回头瞪了卞朝晖一眼,示意他可以适可而止。 “ok、ok,我不说了,我看我的球赛还不行?”卞朝晖乖乖地缩到一旁,认命地当起了隐形人。 “大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恶劣?”想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开口问卞朝霞,同为女孩子,观感应该比较相同吧? “终于有人发现你这个缺点了吗?”一旁不甘寂寞地卞朝晖又插嘴进来。 “恶劣?真的有人这样评价你?”卞朝霞有些吃惊地反问卞朝阳。 “没有,是我这样猜测的。”将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卞朝阳支起下巴,“事实上,我认为她心中评价我的词汇,比‘恶劣’还要强烈数倍。” “哦,她?男的女的?”卞朝晖耳朵竖了起来,真是大新闻啊,看来今天回家是正确的,改天一定要在爸妈面前好好地大肆渲染一番才行,嘿嘿,他们家的老幺也到了花开的年纪了。 办膊肘向后狠狠地撞了下,好死不死正中卞朝晖的胸口,顶得他差点吐出刚吃下去的沙拉。 好家伙,还真是狠啊。 “朝阳啊,”揽住小弟的肩膀,卞朝霞挨着他坐下,“是不是在学校遇上什么麻烦了?”虽然朝阳遇上麻烦的几率很小,但很小并不是代表没有。 “没有。”卞朝阳耸耸肩,从沙发上起身,夺过卞朝晖的勺子,不顾他在一旁干瞪眼,舀了一勺沙拉送进嘴里,“我只是想知道,大姐,从你的女性立场上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认真审视卞朝阳的表情,卞朝霞轻笑出声,“小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真是难得啊,他们家的朝阳也会有如此烦恼的表情,看来是有些苗头了。 “不会吧,朝阳,你的春天真的到了?是哪家的姑娘,来,乖,跟二哥说,我传授点经验给你。”忘记了惨痛教训的卞朝晖十分“友爱”地拍拍亲爱弟弟的肩膀,表示自己非常乐意担当他的“爱情顾问”。 “不是喜欢,只是好奇。”用力扯开粘着自己的卞朝晖,卞朝阳托起下巴,“你们知道吗?这个女孩子,她居然讨厌我,原因在于我的名字叫‘朝阳’。”想起今天下午在校门口孟夕阳对他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的憎恶,莫名其妙地,他居然在乎起来。 “你叫朝阳得罪她了?她又不是你妈,管你这么多干吗?”卞朝晖难以理解地说道。 卞朝霞瞪了卞朝晖一眼,制止住了他的连珠炮,这家伙,说话从来不经过大脑,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大学的,还平安地念书到现在。 “是不关她的事,但是偏偏她的名字叫‘夕阳’。她告诉我,夕阳和朝阳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片天空的。按照这样的理解,我和她,永远都是处在对立的一面。”卞朝阳拉开百叶窗,透进外面昏黄的阳光,细看远方,天边已经有美丽的晚霞出现。 “弄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挠挠头,卞朝晖放弃地摇摇头。算了,还是看自己的球赛吧,现在的小孩真是复杂,已经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了。 “那个女孩子,有什么过去吗?”敏锐地从小弟的言辞中感到些微的蛛丝马迹,卞朝霞问他。 “过去,或许吧。”依照孟夕阳的那种个性推断,绝对不是正常家庭的产物。 “那你,准备怎么做?”太熟悉自己弟弟的脾气,卞朝霞开门见山地问他。 “怎么做?”卞朝阳收回手,百叶窗再度合上,阳光被阻隔在窗外,“我从来就不相信世界上有绝对对立的事物,即使是太阳,也不一定!” 第二章 我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说过了多少次,连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好像是从幼稚园开始,我就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到了现在,我还是没能改掉这个习惯。小时候的我,随时都在那无尽地等待,我等着能够放学,等着妈妈来接我回家,等着我从未见面的爸爸来看我……很多时候,这种等待都以失望而告终。于是,这句话就被我反反复复地拿来问老师,直到,他们也变得不耐烦。 没有爸爸的孩子有错吗?有,因为我是私生女、因为我缺乏教养。我清楚地记得上小学时那些老师看我的表情,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我经常被老师训话,虽然很多次的过错并不在我。我不认错,我的妈妈就会被请到学校,忍受那些自命清高的老师的责难。几次之后,我终于明白,只要我认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问题。结果,我就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训导和罚站的历史。我习惯了,我不在乎,只是在这样的责罚结束之后,我总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我不是娇弱的女孩,没有双亲的呵护,所以没有撒娇的权利。我要生存,就要坚强,我不能哭!但是今天,我哭了,因为一个名叫卞朝阳的十分恶劣的男生…… “夕阳——” 匆匆地合上日记本,孟夕阳应了一声,跑出房间,推开大门,利索地接过门外人手中的东西,“妈,你回来了。” “是呀,今天店里的生意比较好,所以晚点关门。”拉上门,孟如月兑下外套,慈爱地模模孟夕阳的脸庞,“夕阳,今天在学校过得好吗?” “好啊。”掩饰住自己烦躁的情绪,孟夕阳用轻快的语调回应孟如的话,并且及时岔开话题,“妈,你带了这么多的菜回来,弄什么吃才好?” “你说喜欢吃什么,妈都弄给你吃。”注视女儿的容颜,孟如在心中暗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十六年的岁月就这样匆匆流逝了,夕阳,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个人,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妈、妈——”眼尖地注意到孟如逐渐黯淡的眼神,对她在想什么,孟夕阳心中是再也清楚不过了。但她不喜欢母亲现在的样子,于是提高声音想要拉回孟如的心神。 “瞧我,在干什么?”回过神的孟如掩饰地用手抹了抹眼睛,“今天有点累,眼睛都红了。” “妈,您也累了,今天让我下厨好了,尝尝女儿的手艺如何?”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轻松地调笑,孟夕阳拿着东西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餐。 “夕阳——”跟着孟夕阳走进厨房,孟如欲言又止。 “怎么了?”背对着孟如的孟夕阳径直忙碌着。 “你老实告诉妈,这么多年来,想过你爸爸吗?”夕阳的心思她是越来越不明白了,特别是这几年,她变了好多。小时候会缠着她,哭闹着要找爸爸,可是现在,她根本就是提也不提,仿佛压根儿就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似的。 正在切肉的孟夕阳停下手上的动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夕阳,你十六岁了,你有权利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孟如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 “妈——”打断孟如的话,孟夕阳忽然转身抱住她,“不要提他好吗?” “夕阳——” “妈,听我说,有没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紧紧地搂住母亲,孟夕阳闭上眼睛,“在我们最痛苦、最艰难的日子里他没有出现,就代表着他已经失去了拥有我们的权利。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就更没有资格当我的父亲。妈妈,我爱你,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父亲并不可悲,重要的是,我有你……” ☆ “嗨!朝阳——”眼尖地看见卞朝阳走进校门,房少庭老远就跟他打招呼。 瞧他还没有消失的淤痕,卞朝阳坏心地又捏捏他的脸颊,“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哎哟,痛!”拍开卞朝阳的毒手,房少庭揉着自己二度受创的脸颊,“朝阳你也太狠了,昨天险些削掉我的耳朵不说,今天还要毁我的容不成?” “行了,有什么事快些说,我忙着呢。”清晨的调剂心情的小游戏结束,也该正正经经做事了。 “哎呀,等等嘛——”见卞朝阳要走,房少庭连忙拉住他,四下看看,才凑近他小声说,“你知道吗?那个孟夕阳,又惹事了。” “惹事了?”这倒像是孟夕阳的作风,她那个性格,要是一天不出状况才叫奇怪呢。 “这回好像有点麻烦,刚才怀乐跟我说她惹上的是北路高中的小混混,棘手哦。”这个女孩也太厉害了,惹事都挑最极端的。 “那她现在在哪里?”听房少庭这样说,卞朝阳皱起眉头,心底寻思着某种可能性。 “刚上学就被北路高中的人挡在大门口,叫到公园谈判去了。”想想孟夕阳的胆子还真大,就这样直接跟着去了。 “其他的人呢,都在干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北路高中的人将她带走?”他是不是放羊吃草太久了,所以现在大家才会像一盘散沙,毫不团结? “我说朝阳,这回真的不能怪大家,怀乐已经是不计前嫌要帮她赶走那帮家伙的,可是偏偏孟夕阳不领情,说句话没把怀乐给气死。”房少庭想起康怀乐气得面红脖子粗的模样就觉得好笑,英雄救美没有成功反而被奚落了一番。 “她说了什么?”卞朝阳微微笑着,大概已经猜测出孟夕阳对康怀乐说的是什么。 “她说,‘不关你的事,请让开!’你看看,当事人都这样说,大家还能怎么样?”耸耸肩,房少庭显得无可奈何,“而且新学期刚开始,大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再加上孟夕阳那人本身就有点离群索居,北路高中又以校风不好出了名,所以就更没有人愿意惹上这样的闲事了——我说,你去哪里?”话还没有说完,看见卞朝阳转身就走。 “帮我请假,顺便也帮孟夕阳请假。”卞朝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酷酷地丢下一句话,交代苦命的房少庭去帮他执行。 “喂——帮你请请假是可以了,但是关孟夕阳什么事情啊?”房少庭冲着卞朝阳的背影大喊,可惜没有人回应。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双阳中学有卞朝阳一个已经够让他们一帮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孟夕阳,唉,日子看来是越来越难过了! ☆ 女孩子他见过不少,但是像孟夕阳这样的是头一个。说她冷漠无情吧,不太恰当;说她愤世嫉俗吧,也不太准确。事实上,在他看来,连孟夕阳自己也没有发现,其实她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断挣扎着:她极度珍惜自己的名字,不允许人亵渎,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同时,可能是由于家庭的因素,她好像又对自己充满了厌恶。终日活在痛苦煎熬中的滋味想必是不好受,是赎罪还是自我惩罚?天堂与地狱也不过是一念之差而已。 孟夕阳啊孟夕阳,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离开学校后,卞朝阳赶到公园。按照孟夕阳的性格推断,解决这种问题,她一般会去什么地方呢?面对偌大的广场,他稍微沉思了一下,就向西边的林走去。一边沿着狭长的小路缓缓地走着,一边注意探听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在走到一处隐蔽的树丛时,他听到里面时有时无的谈话声。慢慢地走到树丛后,轻轻拨开树枝,如愿地发现了他想要找的人,只是情况稍微月兑离了他的预料。 凌乱的草地上躺着两个男子,而孟夕阳头发散乱,衣裳不整,脸上还有几道血痕。明显地,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她喘着气,双手支撑在微微屈起的双腿上,不服输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尽避旁人可以明显看出她已经体力不济,再打下去丝毫没有胜算。 “孟夕阳,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根本不理会躺在地上的两人的痛苦申吟,欣赏的目光只是一味地锁定孟夕阳。 “雷鸣时,我们约定好了的,只要是我打败了你,今后就不会再缠着我。”孟夕阳舌忝舌忝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觉得有些口渴,头也昏昏沉沉的。 “是、我是说过。而且我保证,只要你胜过我,我今后就不再缠着你。”雷鸣时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诚意,“很公平,不是吗?” “那么,就不要再等了,你动手吧。”好痛,感觉头要爆炸了。 “你确定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依你现在的状况和我打,恐怕是做定我的女朋友了。”嘴上是这样说,脚却开始移动,慢慢地向孟夕阳靠近。 “废话少说!”真想快点结束,省得麻烦。使劲甩甩昏眩的脑袋,孟夕阳要自己竭力保持清醒。 “夕阳,那就抱歉了,我是很想疼惜你,但那要是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以后。”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个性和身手都是一等一。雷鸣时捏捏拳头,冲孟夕阳勾勾手指,“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孟夕阳抬腿,朝雷鸣时的攻去,却被他机警地闪开,顺势拽住了腿。 “啧啧,夕阳,你也太狠了,一来就想让我断子绝孙吗?”微用力,扯过孟夕阳,一个过肩摔把她抛向后面。 “唔——”重重跌落在地的疼痛,让孟夕阳忍不住闷哼出声,想要自己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努力几次之后仍然毫无效果,正在懊恼之际,自己却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提了起来。 “是你?”看清了来人之后,孟夕阳有些错愕。 “是我。”如果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她是在询问自己吧?那么礼貌的回答也不足为过才对。 “我知道是你,但是你在这里干什么?”回答的简直就是废话嘛,孟夕阳气恼地问他。 “你看到了,我在散步,然后不小心就有不明物体飞到我的面前。惯性思维,我自然接住了。”一本正经地回答,卞朝阳的表情好像是他真的很无辜。 “你——”孟夕阳气结,一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夕阳,快出来吧,干脆也不要再动手了,你就直接认输好了,省得你受伤了,我也心疼。”这时候,雷鸣时的声音又在树丛那边响起。 “喂,你快走——”讨厌归讨厌,并不代表她想把卞朝阳牵扯进她的是非中。 “我叫卞朝阳,以后请称呼我的名字好吗?”伸手点她的肩膀,卞朝阳再次声明。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有理都和他说不清楚,从树丛的缝隙中看着雷鸣时越走越近,孟夕阳手心的汗也越冒越多。 “夕阳,我过来了,你就出来吧,现在我只要一个手指就可以把你撂倒。”站定在树丛前,雷鸣时对树后的孟夕阳放话。 “快走!”压低声音,孟夕阳拽着卞朝阳的胳膊,硬是将他转了个身。 “为什么要我走?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的,要不我们报警?”也压低自己的声音,卞朝阳好心地建议她。 “不、不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解决。”推他的后背,要他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现在看来你解决不了嘛。”卞朝阳脸上挂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双脚依旧纹丝不动。 “夕阳——”在那边等得不耐烦的雷鸣时提高了声音,“你还是要我出手吗?” “不要再推了,再推,我的衣服就要被你扯坏了。”那边,卞朝阳仍然赖在原地不动。 “你——”孟夕阳已经被他磨掉了耐性,本来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不料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阵昏眩,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住软绵绵朝他靠来的孟夕阳,卞朝阳将她的头在自己肩上安置了个好位置,轻声说:“早就和你说了,你自己是解决不了的。” “夕阳——既然你执意不出来,那就抱歉了!”见树丛后有闪动的人影,雷鸣时出拳,又快又狠。 探入树丛后的拳头被人牢牢拽住,半分动弹不得。雷鸣时皱眉,想要将手撤回,用足了十分的力气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孟夕阳。 “你是谁?有种就出来!”话音刚落,他的手被骤然放开,令他不由得踉跄地倒退了好几步。 卞朝阳抱着孟夕阳,慢慢从树丛后走出。 “你也是双阳高中的?”瞟了一眼卞朝阳胸前的校徽,雷鸣时问他,暗自揉揉自己的手。手指还在隐隐作痛,看来对方是不可小看的人物。 “北路高中?”卞朝阳挑眉,反问他。 “你的女朋友?”看看被卞朝阳安置在胸前的孟夕阳,他不免猜测起两人的关系。 “不是。”卞朝阳回答他。 “那就是你也看上她了是不是?”雷鸣时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还真有眼光,不过,这妞是我先看上的。” “那也要她看上你才行。”卞朝阳厌恶地皱眉,踢踢躺在地上的人,“何况,你用这样的方法来威逼她就范,太卑鄙了吧?”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而且也是她同意了的方法,跟你没有关系吧?”雷鸣时审视着卞朝阳,“你既然不是她的男朋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资格?”面对他的质问,卞朝阳忽然笑了,“论资格,我是最深的。” “什么?”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笑意,雷鸣时警惕地看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不醒的孟夕阳,“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太阳。” ☆ 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渴地在冒火。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有人不断地在喂她喝水,她也贪婪地吮吸着。很久之后,终于感觉身子好受了,孟夕阳才缓缓睁开眼睛。触目所及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侧头,看见一旁拿着水杯的卞朝阳。 “你醒了?”看见她苏醒,卞朝阳放下水杯,扶她坐起。 “这是哪里?”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孟夕阳问他。 “是医院。”伸手再拿了一杯水,“你还要喝吗?” 推开卞朝阳递过来的水杯,孟夕阳翻开被子就要下床,不料却扯动了扎在她手背上打着点滴的针头,一时间,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气。 “看吧,叫你不要逞强。”按住孟夕阳,强迫她重新躺回床上,卞朝阳为她盖上被子,“医生说你低血糖,而且在发烧,一定要好好修养。” 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几处伤势已经被处理好,模模额头,也触模到ok绷的痕迹,如果她没有料错,现在她全身上下的伤口应该被全部被包扎了一遍才对。 “我们是怎么离开的?”她只记得当时雷鸣时逼近到跟前,而她又好死不死地晕了过去。剩下的事情,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说是我打败了雷鸣时,你信不信?”探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把温度计塞进她的嘴里,卞朝阳冲他眨眨眼。 含着温度计,孟夕阳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他,仿佛是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 “说句实话,突然被你这样看,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孟夕阳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可以从这样一双秋瞳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孟夕阳——拿药!”护士小姐在门口喊着,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 “这里、这里!”见孟夕阳闭上了眼睛,他松了一口气,回头答应。 起身走到门口,不料却被人一把拽住衣领,拖到一边的走道。 “嘿,大姐,有点形象好不好?”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卞朝阳冲面前对自己摆三七步的漂亮女医生开口。 “你还知道形象啊?”戳戳卞朝阳的额头,卞朝霞叉腰质问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被你伤痕累累地带过来?” 先前看见卞朝阳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进医院已经够惊奇了,当时也是救人优先,没有时间问具体的情况,现在好了,有时间好好和朝阳盘算这笔账。 “大姐,有时间我一定向你汇报好不好?现在我还要去领药,你就先饶了我吧。”就知道他大姐没那么好混过关,卞朝阳亲热地搂住卞朝霞的肩膀,用力地摇晃。 “少来这一套,孟夕阳究竟是谁?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穿着校服直奔急诊室有多引人注目?”扬扬手中的诊疗单,责怪地看着卞朝阳。 “是是是,我知道了,这样的错误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好不好?”卞朝阳不住地弯腰鞠躬。 “啊,还有下次?”卞朝霞恶狠狠地瞪他。 “是以后都不会了还不行吗?”稍微退后了一步,从观察口看看病房中的孟夕阳,见她还在沉睡,松了口气,回头却看见卞朝霞探询的目光。卞朝阳苦笑了一下,“好了,她就是孟夕阳,讨厌我的那个女孩子。” “哦?真的?那我要仔细看看。”听他这样说,卞朝霞也来了兴致。她一把推开卞朝阳,顶替了他先前的位置,仔细看了一会才开口:“是个清秀佳人,可惜不太会爱惜自己。” “大姐,她的伤要紧吗?”好笑地看着卞朝霞的举动,卞朝阳问她。 “皮外伤,不碍事,待会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去,休息几天就好。可是要注意的是她低血糖,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哦,对了,待会去拿药的时候记得那个外用药是要一天三次的,记得跟她说,别忘记了啊。”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串,卞朝霞才放过卞朝阳,回诊疗室继续上班去也。 第三章 今天,我又受伤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只是我光辉历程中的小小一笔。我不喜欢打架,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善被人欺啊……妈妈温和了一辈子,却被狠心的爸爸抛弃,我不还手,就只有被人欺负的分儿。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狐狸精,我讨厌这样的绰号。每个喜欢我的男孩子我都必须回应吗?那我要违心干下多少的事情?我不喜欢,我直接拒绝,有错吗?没有。就像雷鸣时,他要我做他的女朋友,他说他喜欢我,他爱我。但是喜欢和爱不是要建立在互相平等的基础上吗?他不是爱我,实际上,他是在强迫我,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卞朝阳,很奇怪的人,我有直觉,他会出现在今天我和雷鸣时交战的地方绝对不是偶然。在我昏厥之后,他是怎么和我离开那里的呢?他说是他打败了雷鸣时,我该相信吗? 浑身是伤,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让妈妈看见我的样子,这样的我,只会让她伤心落泪。但是不回家,我又能到哪里去,除了妈妈,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下午,卞朝阳给孟夕阳办理了出院手续,扶她走到医院门口,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她进后座,顺手把一包药也放上去,卞朝阳打开前门坐进车,从后视镜中看孟夕阳,“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孟夕阳盯着后视镜中卞朝阳的脸,“现在我不能回去,你随便把我载到什么地方,让我下车就行了。”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对视了几秒钟,卞朝阳移开眼睛,简短地对司机说:“南海路十六号。” 载到目的地,卞朝阳拿了药,扶孟夕阳下车,带她走进大厦电梯。摁下数字12,他才开口问孟夕阳:“你不问这是什么地方?” “反正不是让我回家就行。”孟夕阳抬头看着不断闪烁的数字,一脸无所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和我过来,难道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从一边看她的侧面,卞朝阳问她。 “我相信你才和你一起来,如果你真的要害我,也只能怪我瞎了眼。”不是不提防陌生人,但是卞朝阳既然没有放任她自生自灭,反而鸡婆地送她进医院,就没有理由会多此一举再来整她。 “你这样说,倒是让我稍感安慰。”对她的回答,卞朝阳耸耸肩。算是一种进步吗?从孟夕阳的嘴里居然会说“相信”他之类的话,也是不小的收获了。 电梯在十二楼打开,卞朝阳径直走向a座,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回头一看,却发现孟夕阳还立在玄关,冲她甩甩头,“进来吧,这是我家。” 进厨房为孟夕阳倒了杯牛女乃,出来却发现她仍然立在客厅,“你坐啊,不要客气。” “我想,还是不用了。”孟夕阳推辞着,用手稍微按了按裙子。 注意到她的举动,视线才落在她破裂的衣裙上,卞朝阳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依校服衣裙的长度,若是让孟夕阳这样坐下去,春光不露光了才怪呢。把牛女乃递到她的手上,对她说:“你先等一下。” 接过卞朝阳给她的牛女乃,见他离开,孟夕阳环视着客厅,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陈列的一排相片上。放下手中的牛女乃,慢慢走到柜子前,拿起一张观看。笑得最灿烂的正中间的那一个当然是卞朝阳,左边的女子文静飘逸,依年龄推算是他的姐姐,而右边的男子吐舌头作怪相,相貌与卞朝阳有几分相似,可能是他的兄弟吧。三人的前面,坐着一对慈祥的中年夫妇,微微对镜头微笑着,他们的肩上,分别搭着儿女们的一只手。 “是我们家的全家福。”不知什么时候,卞朝阳已经立在她的身后出声。 “抱歉,擅自看你的东西。”孟夕阳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原处,忍不住再多看了看。 “没有关系,这是我二哥拍的。他学摄影,很喜欢拿家里的人来作模特。”把手上的衣服递给孟夕阳,“拿去换换,你现在的衣服可能穿着不太舒服。真是不好意思,家里都是男孩子,只有拿大姐的衣服你先换着。她和你的年纪相差了八岁,也不知道适不适合你。” “没有关系。”孟夕阳伸手接过衣服。 “哦,你可以先去我的房间换,换好了叫我就行。左拐,第二间。”示意孟夕阳去处,卞朝阳拿起餐桌上的药包递给她,“上面都写好了用法,你自己看着办吧。换衣服的时候可以先上一次外用药。” “谢谢。”孟夕阳轻声道谢,刚走了几步,却忍不住转头,“照片上的灰尘挺大的,如果有空,就擦擦吧。”随后抱着衣物匆匆跑进卞朝阳的房间。 灰尘很大?看看柜子上笑得很灿烂的全家福,再看看自己现在紧闭的房门,对孟夕阳离去时说的话,卞朝阳若有所思。 ☆ “铃铃铃……” “喂,我是卞朝阳,你是哪位?” “朝阳,我是大姐,今天晚上有手术,不回来了,待会朝晖回来你就和他凑合一点吃好吗?冰箱里菜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卞朝霞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 “我知道了,你忙着吧,我和二哥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做个面总还会吧?”对于老是放心不下两个弟弟的大姐,卞朝阳是真的没辙。 “哦,也是。记得,面条里不要加太多的盐和味精,对身体不好。”卞朝霞继续发挥着母性本色。 “大姐,我好像听到那边有人叫你了,你快点去吧。”知道再不制止她,卞朝霞的关爱就会如滔滔江水般不断传来。 “那好,我就不说了,回来我要检查的,记得要吃饭。”卞朝霞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挂断。 长嘘了一口气,卞朝阳放下电话。大姐不回来也好,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孟夕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哦,对了,说起孟夕阳,他看看墙上的挂钟,她进房间也有半个钟头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来到自己的房间前,轻叩房门,没有回应。 “孟夕阳,你在里面吗?”还是没有回应。 有些担心地轻轻推开房门,他看见孟夕阳已经换好了衣服,趴卧在他的床上。 蹑手蹑脚地走近她,从她均匀的呼吸中知道她已然熟睡,侧在一旁的脸颊有眼泪的痕迹,双眉还紧紧地皱起,没有放松的迹象。忍不住用手去抚平她的眉峰,但是手刚离开,她又恢复了原样。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在睡梦中都丝毫不能放松? 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卞朝阳拉过被子,轻轻为她盖上,再拾起放在沙发上的校服。慢慢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 “我回来了哦。”卞朝晖大咧咧地跨进门,却惊奇地发现餐桌上没有平日里的饭菜飘香。不好的预感顿时向他袭来,匆匆跑进厨房,果然不出所料地看见卞朝阳在里面忙碌,他不由自主地哀嚎了一声:“看来大姐今晚又有手术?” “是啊,所以今天你只能吃我做的菜,抱歉。”说完了,不忘再往锅里打两个鸡蛋。 “真是命苦呐。”听说是卞朝阳做饭,卞朝晖的兴趣顿时全无,灰溜溜地退出厨房,发现盥洗室的洗衣机适时地鸣起蜂笛,“不错,还知道把我的脏衣服洗了,就是不知道洗得干不干净?”拉开舱门,扯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件校服的女式上衣,还有一条裙子,还还还——是被撕破了的那一种,注视着这些东西,卞朝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受不了刺激地冲到厨房,冲卞朝阳大吼:“朝阳,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癖好!”真是家门不幸啊,早就应该发现朝阳不交女朋友肯定是有心理问题,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变态到这种地步。天啊,偷藏女生的校服,他要干什么?脑袋里飞快旋转出数百个答案,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是卞朝阳穿着女装扭扭捏捏的模样。 呕,恶心! “你小声一点。”卞朝阳飞快地捂住卞朝晖的大嘴巴,夺回他手中的衣裙。老天爷,他的嗓门足以吼醒方圆数里的人群,想当然,孟夕阳肯定也被他吵醒了。 “好好,我小声。”抓住卞朝阳的手,卞朝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头,“朝阳,振作起来,二哥会帮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只要你愿意接受心理治疗——” “卞朝阳——” 尤带着睡意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卞朝晖的话语。他疑惑地后退两步,探头往厨房门外一看。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朝阳的房间里居然走出一个女孩子。 “我在厨房。”卞朝阳回应道。 缩回头,一时语塞的卞朝晖指指卞朝阳,再指指外面。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不一会儿,孟夕阳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抱歉地说道。 睡过头了?在朝阳的房间里?还有被撕裂的衣裙?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热血瞬间冲上脑门,卞朝晖冲着卞朝阳二度咆哮:“你这个死小子,给我老实交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所以,给卞先生添麻烦,我真的是很不好意思。”三个人在餐桌围了一圈,孟夕阳解释了来龙去脉之后,再次向卞朝晖致歉。 “哪里、哪里,也是朝阳事先没有知会我一声,所以我才——呵呵,也不用叫我卞先生,怪老的,我不过也才二十岁,叫我卞二哥就行了。”哎呀,原来是虚惊一场,否则还真不好向爸妈交代。 “那你今晚怎么办呢?脸上的伤没有好,又不想让你妈妈看见。”凝视孟夕阳半晌,卞朝阳开口问她。 咬住下唇,孟夕阳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朋友。” “什么怎么办啊?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夕阳你就住大姐的房间好了,反正她今晚又不回来。”挥挥手,卞朝晖大大咧咧地说。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住卞大姐的房间吗?”孟夕阳的眼睛里闪现出动人的神采,兴奋地注视卞朝晖。 太漂亮了,这种表情,要是能让他抓拍一个镜头该多好,可惜照相机不在身边。被孟夕阳充满光彩的表情所吸引,卞朝晖乐呵呵地点头,“当然,当然,住我的房间也可以——” “啪——”一个巴掌好死不死地打在他的臭嘴上。 “你打我干什么?”怒视着罪魁祸首,卞朝晖不平地质问卞朝阳。 “有蚊子。”拍拍手,卞朝阳云淡风轻地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呢?”观察卞朝阳的表情,孟夕阳小心翼翼地问。 “既然决定要住下,就先给你母亲打个电话,谎话编圆些,不要穿帮了。”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这样做的,但是就是不忍心熄灭孟夕阳眼睛中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希望之火。 “妈妈,我今晚在同学家睡……嗯,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嗯,我知道、我知道了……好,早点休息,晚安!”挂上电话,孟夕阳松了一口气。 “你饿了吗?”见她放下电话,忽然想起大家还没有吃饭,卞朝阳问孟夕阳。 “有一点。”说句实话,折腾了一天,她还真有些饿了。 “刚好做了面,你要吃吗?”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今天的调料放对了没有。 “朝阳,你就拿这东西招待客人吗?”非常不给面子地端出厨房中已经糊成分不出面目的东西,卞朝晖无比哀怨地对他说。 “这个,如果有材料,我来为你们弄点东西好吗?”打量着他们,孟夕阳鼓起勇气说。 ☆ 一个小时后,一顿丰盛的晚餐摆在卞氏兄弟的面前。 “红烧鱼、东坡肘子、姜汁鸡、糖醋排骨……”幸福地差点要飞起来的卞朝晖边念菜名边动筷子,“真是好吃啊,从哪里学来这么好的手艺的,要是夕阳你是我妹妹该多好?要不和你母亲商量一下,用朝阳和你换!” “卞二哥你夸奖了,只要喜欢吃就好。”听到卞朝晖的赞美,孟夕阳谦虚地说。 “不要理他,来——”卞朝阳盛了一碗鱼汤给她,“你身上有伤,要多补补才好。”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的碗里,“还有记得要每天按时上药,才能好的快。” “我知道了。”孟夕阳低头狠命扒饭,以掩饰自己在不知不觉滴落的泪水。第一次,除了母亲之外,有人为她添菜,对她嘘寒问暖,而这个人,恰恰是她讨厌的卞朝阳啊! ☆ “滴答、滴答……”小小的闹钟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芒,和卞朝阳没有闭上的眼睛交相辉映。思绪有点乱,心情也很烦躁,总之,觉得最近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在床上翻了第六十四次之后,他挫败地坐起,掀开被子,扭亮台灯,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双阳高中,一年级三班,孟夕阳。 利用职权之便拿回孟夕阳的档案,算不算是假公济私?这个问题,卞朝阳自己都不明白。好笑啊,对孟夕阳,他充满了好奇与探索,总是想了解她深层的一面。桀骜不驯、性情孤僻是她的特点,那么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斜靠在床头,凝视手中的档案。手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慢慢翻开它。 第一眼看见的是孟夕阳的照片,梳着很整齐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她有大而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算不上是美女,但是让人感觉很纯净。惟一不搭配的是她的眼神和表情:眼睛虽大却很空洞,焦距根本就没有对准摄影师;还有她的整张脸是绷得紧紧的,连嘴唇也是,丝毫没有笑意。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木头,但是她的眼睛和表情看起来却和二者毫无区别。 视线落在她的照片下方:“孟夕阳,女,十六岁。母,孟如;父,不详……” 越往下看,卞朝阳的眉头皱得越紧,薄薄的一份档案中所记载的东西让他有些透不过气。通过这些记载,他也逐渐了解孟夕阳那种为人处世的态度从何而来。合上档案,双手枕在脑后,慢慢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忽然听见门外有细微的响动。 拉开房门轻轻走出来,发现大姐的房门是开的,床上的被子被掀到一旁,不见孟夕阳的身影。 “这么晚了,她去了哪里?”疑惑地四处看看,卞朝阳自言自语。四周都是一片寂静,只有二哥的房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打鼾声。 “嘶——” 不经意间,听到卫生间里有刻意压低的抽气声。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缝隙看见孟夕阳站立在化妆镜前,慢慢撕自己额头上的ok绷,未好的伤口经过她这一折腾,又有鲜血渗出。疼痛可想而知,而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熟视无睹地咬住嘴唇继续进行自我折磨。 “你在干什么?”再也看不下去的卞朝阳推门而入,低声斥责她。 “我要把ok绷撕掉。”说着,又要动手去撕另一张。 “我叫你不要撕,听见没有,你这样伤口是会恶化的!”拉住她的手,不解她的行为。女孩子不是都应该很爱惜自己的容貌吗?为什么她习惯自我摧残? “关你什么事?我喜欢让它恶化不行吗?”甩开卞朝阳的手,孟夕阳恶狠狠地说。 真是奇怪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表现也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眼光在孟夕阳的脸上逡巡,寻找他想知道的答案。 “卞朝阳,你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用手扶住洗脸池的边沿,孟夕阳苍白着脸,想要逃离他的视线。 心惊地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点点血迹,还有她逐渐苍白的脸蛋,见她有些站立不稳的模样,卞朝阳伸手拉她,却被她冰凉的体温吓了一大跳,试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你疯了,没有吃药是不是?” “关——关你什么事?”挣扎着想要拨开卞朝阳的手,嘴硬地反抗他。 “关我什么事?”被她不合作的态度惹怒,卞朝阳终于低低咆哮出声:“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想要治好你,而你现在轻易把一切都弄砸了。” 不顾孟夕阳的挣扎,他打横抱起她,轻而易举地把她抱回卞朝霞的房间,腿一踢,关上房门,将她狠狠地扔在床上,拿被子牢牢地捂住,“说,药在哪里?” 罢想争辩几句,却被卞朝阳凶狠的眼光震慑住,孟夕阳不由自主地嗫嚅:“在书桌上。” 翻了翻药包,发现根本就没有动过,卞朝阳的肺都快要气炸了。抓起药包扔到孟夕阳的跟前,“你说啊,这算是什么意思?还有——”拨开她的发,露出扯掉了ok绷之后的伤口,“你喜欢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模样是不是,啊?” “放开、你放开!”格开卞朝阳的手,孟夕阳大叫着,“你想把所有的人都吵醒是不是?” “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一直吵到大家醒为止,让他们看看你变态到什么程度!”气头上的卞朝阳也火大了,天知道他发了什么疯,居然失去理智地和一名小女生吵架。 “你说我什么?”睁大双眼,双手捏紧了被子,孟夕阳怒视他,想要甩他一个巴掌,却发现浑身都没有力气。 “我说你变态,喜欢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双手撑在孟夕阳的两侧,卞朝阳俯子,居高临下地对她说。 眼睛狠狠地瞪他,冷不丁的,孟夕阳忽然张口咬住他的手臂。 办膊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卞朝阳倒吸了一口冷气,蓦地收回手,清晰地看到上面有两排牙印和渗出的血迹,可见孟夕阳这一下子咬得有多狠。 “你——”扶住自己的胳膊,卞朝阳错愕地看孟夕阳,难以相信她居然咬他。 “你懂什么、懂什么!”慢慢抹去唇边的血迹,孟夕阳沙哑着嗓子,“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你以为我不想让伤早点好吗?你以为撕掉那些绷带的滋味很好受吗?”拨开自己的长发,指着额头上的伤口,“你看见了吗?这些伤痕,明天就会结痂,到时候我回家怎么和我妈妈解释?只有让它不断地流血,我才可以告诉她我是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伤的!”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吓人。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良久,卞朝阳才开口说话。 “说出来?说出来又怎么样呢?”孟夕阳拿被子捂住自己,不理他。 饼了一会,听见有脚步远去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孟夕阳从被窝中探出头,发现卞朝阳已经离开。坐起身,才觉得额头隐隐作痛,正想起身去厨房倒些水,门又开了,就看见卞朝阳拿着水杯,提着箱子走进来。 才点到地的脚又重新缩回,孟夕阳倒回床上,头侧向一边不理他。 听见他在床边站定,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坐了下来,开始在翻什么东西。 “伤一定要治疗,药一定要吃,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不用拿自己的身体摧残。”卞朝阳缓和了语气,柔声对孟夕阳说。 孟夕阳一动也不动地拿背影对着他。 “你在生我的气?”试探性地推推孟夕阳的肩,卞朝阳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今天是有些过分,口气也很冲,但是也可以理解,我向你道歉好吗?” 孟夕阳还是没有反应。 卞朝阳坐在床沿,双手交叉点点额头,“希望你能明白,很难有人在看见你自残之后会无动于衷的,更何况我今天上午才送你上医院,有谁愿意看见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这样折磨自己?你爱你的母亲,想用一个好的理由来搪塞,这没有错。但你有没有考虑到,在她看到你没有经过处理的伤口之后的反应?连我这样的男生都受不了,她的承受能力有我强吗?” 听见他的话,背对他的孟夕阳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先处理你的伤,至于其他的,我会想办法和你母亲解释的。好不好?”早就应该知道,孟夕阳这样的行为是有原因的,世界上惟一能让她牵挂的恐怕只有她的母亲吧。 “你保证?”良久,孟夕阳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拿出医药箱中的棉签,沾上酒精为她的伤口消毒,发现她瑟缩了一下。 “很疼吗?”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卞朝阳问她。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由于她不计后果的行为而重新裂开,看来想要痊愈可能要多花费些时间。 “没有关系,你继续吧。”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注意额头传来的疼痛。这点算什么?她的心曾经比这伤上一百倍。 见她倔强地摇头,卞朝阳无奈地叹气,专心处理她的伤口。重新为她贴上ok绷之后,撕开药包,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递给她,“吃了吧,就算是为你母亲着想。” 孟夕阳默默地接过水杯和药,仰头,一饮而尽。 扶她睡下,为她掩好被子,卞朝阳才拿着东西准备离开。待走到房门口时,转头对孟夕阳说:“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保护自己。” 孟夕阳躺在床上看他熄灯,关上门离去。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萦绕在脑海中的是他离去前的那句话—— 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保护自己。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蜷曲在被窝中,她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第四章 我有些疑惑。 卞朝阳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很霸道,也很鸡婆。我不喜欢他看我,那样的眼光太犀利,里面总是充满了好奇与探询的意味,而我,恰恰很讨厌被人探索的感觉。 昨天我浑身挂彩地回家,第一次不用自己应付妈妈的追问,原因在于卞朝阳,他很守信,果然没有让妈妈对我的伤势起疑。让我不解的是他居然将一切的责任扛下,说是他骑车不小心撞到了我,其诚恳悔过的模样几乎令我都相信一切是真的——他是一个好演员。 妈妈没有怪他,事实上,我善良的妈妈从来就没有怪过任何人。她邀请卞朝阳吃饭,并询问了我在学校里的情况。当时,我手心全都湿了,没想到卞朝阳面不改色地说我在学校表现得很好,而且还交了很多的朋友。虽然他说的是谎话,但是看见妈妈露出那么舒心的笑容,不可否认,我,很感激他。 “好累啊,好累啊……”四肢大张地躺在沙发上,康怀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就是,学生会招新的工作基本上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确定人选的事情,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房少庭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转头问旁边工作的其他人,“美女们,有没有兴趣今天晚上去狂欢?” “好啊,要是朝阳学长去我们就去!”女孩子们集体起哄。 “哎呀呀,朝阳,还是你的魅力大呀。”醋溜溜地盯了正在翻看资料的卞朝阳一眼,房少庭有些不甘心,为什么卞朝阳这小子的女人缘这么好? “喂,朝阳,你倒是说句话呀。”用胳膊捅捅卞朝阳,康怀乐接话,“新学期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咱们一帮人也忙了两个月,好歹也要轻松一下是不是?聚聚餐、跳跳舞,才好为将来的革命积蓄力量嘛。” “你们去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微笑着,卞朝阳冲对面的女孩子们点点头,顿时引来一片欢笑声。 “你这家伙——”房少庭从后面伸手勒住卞朝阳的脖子,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明明知道你不去,学生会的女生们也不会去;她们不去,我和怀乐两个人还有什么噱头?” “就是,朝阳,你就和我们去嘛,天天看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咦,我们的会计还空缺?”康怀乐磨着卞朝阳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名单上的疏漏。 “你也发现了?”卞朝阳轻松地扳开房少庭的手,“没有会计,学生会庞大的费用支出就是一笔无头账,无法预算收入与支出,甚至连你们的吃喝玩乐的本钱都没有预支的理由。” 这么恐怖?想着自己今后要在学生会卖命干活却没有优待,康怀乐就觉得头大,统一战线立刻崩溃,他冲着房少庭大叫:“你是怎么搞的,这一块不是你负责吗?” “不关我的事啊,大家不愿意应征,我有什么办法呢。”房少庭两手一摊,表明自己的无辜。他也很委屈啊,谁不知道当学生会会计的风险很大,稍有差池就会误算,傻子才愿意来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那你也要想想办法呀——” “我能怎么办?不可能拿刀子架在别人脖子上威逼就范吧?”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打断二人的争吵,卞朝阳插话。 “你有?”狐疑地看卞朝阳,房少庭有些不相信。 “真的,朝阳?你有人选,真是太好了!”康怀乐的眼前冒出的是今后的幸福日子。 “嗯,有——但是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卞朝阳转头看窗外,十月了,今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 课间休息,大家要不然外出活动,要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孟夕阳独自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托腮看外面的太阳。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透过窗户折射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晕染了一片光辉灿烂。张开五指,看阳光从她的指间穿过;再合拢手指,看光线被阻隔。再张开、再闭上…… “孟夕阳,有人找。” 玩得不亦乐乎之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孟夕阳疑惑地转头,看见教室门口有个女孩子向她招手,她的身边,是满脸笑意的卞朝阳。 “你找我,有事?”被卞朝阳叫到天台,孟夕阳迟疑了半晌,开口问他,心中懊恼的是方才她在自娱自乐的时候,卞朝阳究竟看见了多少。 卞朝阳两手插在裤袋里,朝孟夕阳走近了几步,毫不意外地看见她后退了相等的距离。装着没有发现,他笑笑,“今天帮我叫你的女孩很热情,她说是你的同桌。” “是吗?”她不清楚,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在无数的奚落下生活,教训多了,她也就鲜少注意周围的人和事,看不见、听不见,相对来说伤害就要小得多。 “我这次来,是要拜托你一件事情。”注意她又陷入了兀自思索的境地,卞朝阳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你——愿意加入学生会吗?” “我?加入学生会?为什么?”对他的提议,孟夕阳有些错愕地反问,不理解卞朝阳的动机。据她所知,前段时间学生会招新,报名的人数多得吓人,人气之旺,难以想象。自己是什么角色?再怎么样也不需要卞朝阳亲自出马来拉她入伍吧? “你的表情,好像我是一个在诱骗良家妇女的人贩子。”看她警戒的模样,卞朝阳有些好笑,“学生会现在还缺一名会计,我觉得你很合适。” “为什么是我?”不明白地看他,想要知道自己被选中的理由。 “你的数学很好,不是吗?”说实话,看过孟夕阳的入学考试成绩单之后,连他也不得不佩服,忽视怪异的脾气之外,她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仅仅是这个理由?”视线移到卞朝阳含着笑意的眼睛,孟夕阳不由自主地追问。 “还需要其他的吗?那我告诉你好了——”阳光洒在孟夕阳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光中,模糊了她的脸,“你不会假公济私,实际上我相信,在进了学生会之后,你对任何人都会‘铁面无私’。”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去吗? “怎么样?你愿意吗?想不想看看新的天地,看看丰富的生活?”卞朝阳向她伸出手,“只要你愿意,你会有很多的朋友,包括——新的开始。” “我——会有新的开始?”喃喃自语着,她凝视卞朝阳伸出的手。 “是。孟夕阳同学,你愿意当学生会的会计吗?”她过往受到的伤害究竟有多少,让她步步为营,走得如此艰辛?卞朝阳伸着手,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这样的卞朝阳,让她又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在校门前拦下她的情形,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执着。他这个人,仿佛天生就不知道别人的拒绝为何物,只要是认准了,不达目标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不会放我走?”孟夕阳问他。 “不,我会让你走,但是会用其他的办法来说服你。”微笑着,卞朝阳诚实地回答她。 孟夕阳看着他,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包括他的笑容,那么灿烂,都令她联想到朝阳初升的时刻。 缓缓地,她伸出手,握住卞朝阳的手,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对峙。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被威逼利诱,而是坚定地下了决心,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 两只手在十月阳光灿烂的日子下握在了一起,承诺下一个可能改变一生的诺言。 ☆ 今天学生会开迎新大会,虽然说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但是言易行难啊,真的走进会议室,看见这么多的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孟夕阳悄悄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尽量避免引人注目。 “真开心,孟夕阳,原来你也进了学生会了啊,以后我们可以有照应了。”落座没有多久,身边的座位又坐下一个女孩,而且一见她就开心地直叫。 孟夕阳转头,迎上女孩笑意满满的脸蛋。 “真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荣幸进了学生会,而且还是我最喜欢的宣传部呢,对了,孟夕阳,那天朝阳学长找你干什么啊?”女孩拉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原来她就是那天叫她的女孩,对了,听卞朝阳说,她还是她的同桌?迟疑了一下,孟夕阳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孟夕阳问自己,女孩掏掏耳朵,然后瞪大眼睛,夸张地叫道:“你跟我说话,你真的是在跟我说话?”天啊,同桌了那么久,第一次听见孟夕阳开口对她发问,“我就觉得他们说的不对嘛,你怎么会是木头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女孩连忙捂住嘴,满脸歉意地看着孟夕阳。 “没有关系。”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谓,再多听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我叫龙希颐,可以和你做朋友吗?”眨眨眼,龙希颐小心地开口。 “你要和我做朋友?”孟夕阳有些难以置信盯着她,有人主动提出要和她交朋友? “嗯——不可以吗?”误解了孟夕阳的意思,龙希颐有些失望地垮下双肩。 “不,当然可以。”心底有种很久远的感觉在流动,这是卞朝阳说的新的开始吗?新的朋友、新的人生? “真的吗?”好开心地抱住孟夕阳,龙希颐笑了。伸出小指,勾住孟夕阳的手指,“就这样说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双手有些僵硬地回抱龙希颐,孟夕阳将视线投注到台上正在讲话的卞朝阳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也正在看着她们这个方向,而且嘴角还带着笑意。 ☆ “孟——孟夕阳!”目瞪口呆地盯着跟在卞朝阳身后的人,康怀乐张大了嘴巴。真是不敢置信,卞朝阳居然真的把她招进来当会计,而且还和他们一个办公室,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是啊,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以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懂了吗?”向康怀乐投去警告的一瞥,卞朝阳对身后的孟夕阳开口:“孟夕阳,你也和你的学长打打招呼吧。” 孟夕阳听话地从卞朝阳的身后走出,不料这一举动却令康怀乐倒退了三步——惨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不得不防啊。 “康学长,对不起,以后请多多指教。”孟夕阳向他弯腰鞠躬,诚挚地对他说。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回头望望窗外,康怀乐再看看卞朝阳。这下真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连孟夕阳都可以收服,卞朝阳这小子还真不是盖的。 不理会康怀乐崇拜的目光,卞朝阳轻咳了两下,“我说怀乐,人家女孩子都跟你道歉了,你不会这样没有风度吧?” 傻瓜才没有听出卞朝阳话中的威胁成分,康怀乐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指教不敢当,以后大家一起做事,互相照应不就行了?哈哈——哈哈——” “热乎乎的女乃茶来了——”兴冲冲的房少庭刚端着女乃茶冲进办公室,就被面前的人给骇住,颤巍巍的手指指向孟夕阳,“恶——恶——”那个“女”子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旁的康怀乐捂住了嘴巴。 “孟夕阳同学是我们学生会的会计,今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要好好相处,是不是啊?”眼明手快地制止了房少庭就要月兑口而出的话,康怀乐打着哈哈大声地对他说。 听康怀乐这样说,房少庭眼睛冲他瞪了瞪,再转移到孟夕阳的身上,再回到康怀乐的身上,眼珠上下转了转,颇有怀疑地询问。 见他的表情,康怀乐也点了点头。 “好,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孟夕阳,从明天下午开始来工作,有没有问题?学生会要整理的烂账实在是太多了。”看了下表,卞朝阳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 “我想,从今天开始好了。”孟夕阳轻轻地开口。 “什么,今天开始?”转过身,卞朝阳看她。 “嗯——”孟夕阳点点头,“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整理的烂账很多吗?越早整理,浪费的时间越少。” 一旁的康怀乐和房少庭拉长了耳朵。 “可是,数量很庞大,你应付得了吗?”看了看办公桌上堆积的账目,卞朝阳问她。他何尝不希望工作能够快点做完,但是要量力而行。更何况孟夕阳刚来,她能做到的究竟有多少呢? “没有问题的,我常常在妈妈的小吃店里帮忙,做账我已经很熟练了。”如此急切地要求,一半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另一半,偷偷看了看卞朝阳,瞧他一见那堆账本就皱眉的样子,应该对这个问题很头疼,就当、就当是自己报答他吧。 “也好。”再看了看表,卞朝阳随手递给她一本账册,“你就先把这本做了吧。我还要开会,你待会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我知道。”抱着卞朝阳给她的账册,见他带着康怀乐和房少庭匆匆离去。 没有其他的人,整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只剩下她一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远处一轮下沉的夕阳,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孟夕阳对自己说:“夕阳西下,开心人在这里啊!” ☆ 从会议室出来,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夜风带来些许的凉意。卞朝阳紧紧身上的外套,抬腕看看表,都已经七点了,若不是今天学校突然宣布要开紧急会议,他现在应该是坐在家里,美美地享受老姐做的美餐吧? 肚子开始咕咕地叫,卞朝阳不由得快走了几步,快出校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瞟到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的,“不会吧?”他倒退了几步,再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是亮着灯。思索了片刻,折转身,上楼到学生会办公室,看见了门是虚掩着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他清楚地看见孟夕阳正坐在里面。 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凌乱的账册,再看看一旁计满数字的纸张,视线最后停留在孟夕阳正在专心致志往电脑上输入的东西上面,他缓缓地开口:“你——还没有回去?” “吓!”被卞朝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孟夕阳转过头,微微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你一直在这里?”伸手拿了一张稿纸看,卞朝阳问她。 “是啊,我利用这些时间看了一些账册,然后把一些东西分类归结,以后再结算的时候就要方便得多。”将显示器转向卞朝阳,孟夕阳向他解释。 单手撑在办公桌上,仔细地看屏幕上孟夕阳整理出来的账目,卞朝阳不禁对她称赞道:“你真的很厉害,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就可以做成这样。” “是吗?”听见卞朝阳的赞美,孟夕阳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孟夕阳笑,虽然几不可见,但是她确实是笑了。一时间,卞朝阳有些发呆。笑起来的孟夕阳,嘴角若隐若现有两个小酒窝,眼睛里也有了温度,令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起来。 她应该多笑的。卞朝阳在心里暗暗想。 “喂喂——”见卞朝阳呆呆地看她,半天没有反应,孟夕阳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晃。 “哦,抱歉——”对于自己的失神有些尴尬,卞朝阳干咳了一下,才想起一个问题,“你吃饭了吗?”她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有啊,希颐刚才给我送了点心来。”拿起旁边的盒子,给卞朝阳看。 “希颐?”好像有些耳熟。 “对啊,就是我的同桌,那天叫我的女孩子。”见他没有反应过来,孟夕阳干脆给他解释,“你也说她很热情的。” 经她的提醒,卞朝阳终于记起来了。看来,她的心房已经稍稍地放开,至少,她愿意为一个叫希颐的女孩子跟他解释。 “你要不要尝一点,希颐的手艺还蛮不错的。”动手打开盒子,孟夕阳问他。 她这样一说,卞朝阳还真觉得肚子饿了,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孟夕阳的身边,“那我就不客气了。”拿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咂嘴,再舌忝舌忝嘴角。 “怎么样?不错吧?”看他的样子,孟夕阳又递给他一块。 “很好,我想你做的一定比这更好吃。”再吃了一块,卞朝阳说。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孟夕阳反问他。真是奇怪的人,明明就没有吃过她做的糕点还这样说。 “因为我是鉴赏家。”卞朝阳指指自己,“你那天在我家露的那几手,足以让我看出你的功底有多深。连我那个向来以挑食出名的二哥都叹服的人,火候应该很足。”说句实话,还真有点怀念她做的饭菜的味道。 “你们家——很好。”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全家福,温馨而又和睦。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情绪又开始低落,卞朝阳问她。 “你的父母,他们现在在哪里?” “哦,他们啊,应邀去外地讲学几个月,大概过两天就回来了。”感觉还是有些饿,卞朝阳往嘴里再扔了块蛋糕。 不期然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吓了他一大跳,蛋糕就卡在喉咙里,引得他一阵猛咳。 孟夕阳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并帮他拍背顺气。 卞朝阳猛喝了几口水顺气,才拿出催命一般响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朝阳,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好饿啊——”一接通,就听见卞朝晖无比哀怨的声音。 “你饿不知道吃东西啊?”可恶的二哥,害得他差点被噎死。 “你以为我不想啊,大姐不让,非要等你回来再说。你今天放学后不就是有个会要开吗?至于拖到这么晚吗?都八点了呐。”卞朝晖不知死活地仍在那边叫嚷。 “你偷看我的行事簿?”听他这样说,卞朝阳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怎么了?”一旁的孟夕阳看他的脸色都变了,不免好奇地问他。 “哎呀——哈哈,何必那么生气,做哥哥的是关心你嘛。快快快,我好像听见夕阳的声音了,快让我和她说说话。” “是卞二哥吗?”依她的推测,天底下能够几句话让卞朝阳变脸的,恐怕只有那个老爱逗他的卞二哥了。 卞朝阳一言不发,把手机递给孟夕阳。 “喂——”孟夕阳接过手机,轻轻地打招呼。 “哎呀呀,真的是夕阳啊。我就是说嘛,朝阳怎么可能放着家里的好菜好饭不回家,原来是找到更好的归属了。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有口福吧?你给他做了什么菜?我也好想吃哦。干脆这样,你告诉我现在你们在哪里,我马上飞车过来好不好——哎哟,大姐,你打我做什么?哦哦,这次就算了,叫那小子吃够了就快些回来,我还在饥饿线上挣扎呢,夕阳啊,什么时候卞二哥有机会再吃你做的菜呢?” 卞朝晖叽里呱啦在那头一阵狂说,弄得孟夕阳哭笑不得。 抢过手机,卞朝阳对着那边大吼:“你没机会了!”然后收了线。 “走吧。”关闭电脑,卞朝阳对孟夕阳说,“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可是——”孟夕阳看看桌上的账册。 “这些工作不是要让你一朝一夕就做完的,你打算熬通宵吗?我可不愿意落得个虐待劳工的罪名。”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卞朝阳硬是把她扯出了办公室。 ☆ 卞朝阳慢慢地瞪着脚踏车,身后载着孟夕阳,朝她的家骑去。 “卞朝阳,你喜欢你的家人吗?”坐在后座,孟夕阳问他。 “喜欢,当然喜欢。”卞朝阳回答她。 “就算是卞二哥经常把你气得七窍生烟,你也依然喜欢他?”夜风让她感觉有些寒冷,不自觉地缩缩身子,躲在卞朝阳的背后。 沉默了一会,卞朝阳开口:“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像我大姐,虽然我平常总是说她絮絮叨叨,但是有一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反而很难受。而我二哥,那个人是很爱耍宝,以刺激我为乐,而且经常叫我是家里的怪胎,但是——”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笑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我十岁那一年高热,差点就要去见上帝,我二哥紧紧握住我的手在一旁祈祷,说什么只要是我没事,他缺胳膊少腿都没有关系。那个人,以为我烧得迷迷糊糊没有听见,其实我很清楚,他心中是很在乎我这个弟弟的。” 默默听他讲话,孟夕阳只是望着对面不断闪过的路灯。 “孟夕阳?”长久没有听她说话,卞朝阳试探性地叫着。 “我在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所以,我想说,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特殊的一面,旁人也许难以理解,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明白。”微微侧头,卞朝阳对她说。 “我就是明白,所以才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要想真正摆月兑并不是那么容易。”如果真的这么轻而易举,她根本就不用痛苦这些年。 “在我看来,所谓的痛苦无非是人心中有个死结打不开而已,只要卸下心房,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好不容易才稍稍把她拉出来一些,绝对不能在再让她缩回自己的世界中去。 “说得容易,既然是死结,如何能解开?”苦笑,埋怨卞朝阳的天真。 车子突然停下,卞朝阳单脚点地,转过头对她微笑,“其实很容易,只要拿剪刀剪开不就行了?不仅解开了死结,把过往所有的一切都统统剪断,今后的人生自然开朗。” “这是你的处世哲学?”孟夕阳仰首,对上他的眸子,有片刻间的迷惑。一切真的是他说的那么简单吗?只要剪断了死结,人生就可以开朗起来了吗? “是。”跃下车子,顺便把孟夕阳抱下来,卞朝阳单手贴上她冰凉的脸蛋,“你才十六岁,心境怎么就如此苍老?你和我一样,还有许多个未来,放开一些,有什么不好呢?” 孟夕阳闭上眼睛,感受源源不断的热度从卞朝阳的掌心传到她的脸颊,奇异的感受充满了她的全身,伸手捧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细细地磨蹭。 “夕阳——”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儿在享受主人的疼爱,卞朝阳情不自禁地低喃出她的名字。 “什么?”还贪恋着他掌中的温度,没有注意到他称呼的改变,孟夕阳模模糊糊地问他。 “你的家——到了。”虽说是很喜欢她现在依赖他的模样,但是大脑提醒他应该有责任告诉孟夕阳已经到家了。 “嗯?”听清楚了卞朝阳的话,孟夕阳忽然睁开眼睛,四下看看,发现果然是在自己家的楼下。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拽着卞朝阳的手,红霞飞上颜面,她忙不迭地松开。 “好了——”跨上脚踏车,对孟夕阳挥挥手,“早点回去休息吧。” 孟夕阳点头,跟他道别之后,转身准备上楼。 “夕阳——”卞朝阳又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尽量忽略他的称呼带给她的震动,孟夕阳屏住呼吸问他。 “对于我今天晚上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第五章 他叫我夕阳。 他要我好好想想,想什么呢?他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死结,只要解开了,一切就可以云淡风轻。 我好羡慕他,他有疼爱他的父母和爱惜他的姐姐和哥哥,他们一家的全家福,笑得是那么的舒心灿烂。我在想,如果我有那样的一张全家福,我一定会把它镶在最漂亮的镜框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纤尘不染。 他的生活,真的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天天都是朝阳升起的时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即使是经常以捉弄他为乐的卞二哥,其实也是深深爱着他的。 我问自己,我的心结在哪里,但是,我的心拒绝回答。 “啧啧,我说,孟夕阳还真是不简单呐,你看看,这账表做得多漂亮!”翻看孟夕阳最近做的账目,康怀乐忍不住发出赞叹。 “是吗?”房少庭凑过脑袋打量,“果然一清二楚,连个疙瘩也没有,而且流水表分得多细啊——当初是我们太小看她了。” “本来就是啊——”门口突然跳出一个小女生,“夕阳本来就很厉害,是你们自己有眼不识金玉,差点让人才跑掉,幸亏是朝阳学长慧眼识珠。” “哪里来的小孩,快走,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进来玩的地方。”房少庭对她挥手。 “喂,谁是小孩了?”气愤地站直了身子,龙希颐冲他叫嚷,“我是今年宣传部新招的干事,来拿资料给朝阳学长的。” “哦——是吗?”房少庭轻蔑地看龙希颐的身高。 “在我眼中,不足一米六的女生都是小孩子。”说完了,不忘站起来,拿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距离。 “你你你——”龙希颐被他的话气得直跳脚。 “别跳了,再跳也没有我高!” “混蛋!”龙希颐把手上捧着的资料冲房少庭身上砸去,随后转身跑开,没来得及听到身后那个被砸中的倒霉鬼哀嚎的声音。 “哎——希颐,怎么了?”孟夕阳刚上三楼,就碰到了从拐角处气冲冲地跑过来的龙希颐。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混账王八蛋!”扯开喉咙,龙希颐气得大叫。 注意到龙希颐的叫声引起了旁人的侧目,孟夕阳连忙拉她下楼,边走边劝她:“好了,希颐,有什么事,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说好吗?” 带龙希颐进了一家小水吧,点了两杯草莓鲜女乃,孟夕阳才细细问她原委。 “你说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告诉孟夕阳事情的来龙去脉,龙希颐灌了一杯草莓鲜女乃,愤愤不平地问孟夕阳。 “房学长确实有些过分。”孟夕阳附和着点头,抽出面巾纸帮龙希颐擦擦唇角,“不过他就是那样的,爱逞口舌之快,习惯了就好。”记得自己刚入学的时候不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狠狠揍了他一顿,相比之下,希颐算是脾气好的了。 “就是,高就了不起吗?我哥比他还高,也没见他嘲笑我啊。”龙希颐拍拍桌子,再要了杯鲜女乃一饮而尽。这辈子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袖珍身高,可偏偏那个姓房的家伙还接二连三地提起。没有砸死他,算他好运气。 “好了,既然这么生气,就不要再想了,说点开心的好了。”知道龙希颐还在气头上,孟夕阳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否则依她这样的喝法,恐怕待会肚皮都要撑爆。 “开心的?”正准备喝第四杯鲜女乃的龙希颐好像被这句话提醒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来找朝阳学长就是要说这件事情的。”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该死的家伙,害她忘记办正事。 “什么事情?”见龙希颐终于放弃了再喝的打算,孟夕阳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就是新年舞会的事呗,今年我们可是策划了大活动的。”龙希颐好期待地双手合十,“你知道吗,夕阳?每年的舞会都是所有新生共同盼望的盛事呢。” “有那么夸张吗?”看龙希颐眼睛里都兴奋得快要冒泡泡了,孟夕阳好笑地说。 “当然呢。”龙希颐用力地点头,“双阳高中每年的新年舞会都可以成就一大帮的情侣呢,我好希望能在舞会上找到我的白马王子。还有,每年的第一支舞曲都是由学生会主席领舞,你想想,今年的学生会主席是朝阳学长,不知道他会邀请哪位女生跳舞呢?”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会跳舞,应该可以不去吧?”热闹的场合,她还不大习惯。 “错错错!”龙希颐在她的面前晃动着食指,狡猾地笑着,“不论你会不会跳舞,一年级的新生都必须出席,否则列为旷课处理。” “哪有这样的事情,不跳舞就是旷课?”瞪大了眼睛,孟夕阳吃惊地问道。 “没有办法啊,亲爱的夕阳,这是传统、传统——”龙希颐得意地笑着,“所以你如果不想当逃兵,就尽快地学会跳舞吧。” ☆ 皱着眉头立在校门口,孟夕阳再次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舞会了,这么短的时间,叫她怎么学会跳舞呢?偏偏这样紧要的时刻,龙希颐却不肯帮她,还说什么要想学会,就赶快找个男朋友,这算是哪门子的好朋友啊? “咦,夕阳,在等车吗?”就在她长吁短叹的时候,身边有人问她。 “啊?”回过神的孟夕阳看见来人,绽放出笑脸,“好巧,卞二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朝阳哦,”四下里瞧了瞧,卞朝晖才贴近孟夕阳的耳朵,“我是来接朝阳的。” “接他?为什么?”奇怪,卞朝阳那么大的人了还需要来接送? “嘿嘿,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卞朝晖得意洋洋地叉腰,“朝阳这小子最近老是早出晚归的,连累我也必须等到他回家才能吃饭。所以我就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情老是忙不完,如果有,我就等着他做完之后一起走,免得回家对着一桌子美味又不能吃,受罪哦;如果没有,那更好,直接押着他回去开饭,多美好。我说夕阳,卞二哥很聪明吧?” 这算是哪门子的聪明啊?孟夕阳瞪大了眼睛,对卞朝晖的话哭笑不得。 “哎呀,真是令人怀念的学校啊。”颇有感触地模模双阳中学的校牌,卞朝晖发出感慨,“想想五年前,我也和你们——样,朝气蓬勃——” “卞二哥,你是说,你也是双阳高中的毕业生?”打断卞朝晖的话,孟夕阳突然插嘴。 “是呀,我大姐是、我是、朝阳也是——我们可是双阳中学的一门忠烈呢。”伸出手指在孟夕阳面前比划,卞朝晖非常自得。 “那你也一定知道双阳高中的新年舞会了?”听他这样说,孟夕阳些激动地向前跨了一步,凑近卞朝晖。 “知道啊,我可是当年的舞会之王啊——等等,夕阳,你要干什么?” 活还没有说完,就见孟夕阳毫无预兆地拽住他的手,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那,卞二哥,就麻烦你——教我跳舞吧!”冲他深深地一鞠躬,孟夕阳大声地说道。 咦?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他不是来接朝阳的吗? ☆ “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卞朝阳回家一开门,就听见客厅在放华尔兹的音乐。卞朝晖正搂着孟夕阳起舞,看见他回来,不忘和他打招呼,“嗨,朝阳,你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月兑下外套,卞朝阳皱着眉头,问坐在一旁指点一二的卞朝霞。 “你看见了,朝晖在教夕阳跳华尔兹,你别说,夕阳还真有天分呢——夕阳,注意出右脚。”卞朝霞一边回答卞朝阳的问题,一边忙里偷闲地指正孟夕阳。 “哦——”孟夕阳随着音乐,在卞朝晖的带领下旋了个身,冷不防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卞朝阳,心里一紧张,脚滑了滑,就向一边倒去。 坐在一边的卞朝阳眼明手快,迅速接住她,避免了她和地板接吻的命运。 “夕阳——”救美没有成功的卞朝晖伸手想拉孟夕阳。 “我来——”卞朝阳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碰孟夕阳。接着扶孟夕阳起身,在经过卞朝晖的时候,忽然对卞朝晖耳语:“你今天下午来学校干什么?” 吧什么?还不是接你回家吃饭!卞朝晖正要月兑口而出的话在发现了卞朝阳脸上的表情后自动消声,眼珠转了转,冲他暧昧地笑笑,“不就是你看见的?”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卞朝阳才拉着孟夕阳在客厅中央站定。 “夕阳,你有福了——我们朝阳可是舞跳得最棒的一个,只要有他在,我这个舞王都要靠边站呢。”坏心眼的卞朝晖在一旁喊着,接着和卞朝霞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松——”搂住孟夕阳略微僵硬的腰肢,卞朝阳将两人的贴近。 “用——用不着这么近吧?”热气爬上了耳朵,孟夕阳小声地说。太近了,近得她可以闻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近?你刚才和我二哥还不是这样?”注视她泛红的耳朵,卞朝阳开口,“华尔兹是最基本的社交舞蹈,用圆舞曲伴奏,舞时两人成对旋转,男女双方必须密切配合。这是最基本的姿势,想要学会,你必须习惯。”话音落下,随即带着她起舞。 “新年舞会上放的华尔兹是慢步,你不用过分担心,只要掌握住节奏就好。”调整孟夕阳的姿势,让她随着音乐旋转。 在最初的尴尬过后,孟夕阳也放松了身体,任由卞朝阳带领她的身体舞动,到后来渐渐熟悉了节拍,也像那么一回事了。 “朝阳很能挖掘夕阳的潜质。”看着两人翩翩起舞,卞朝霞在一旁称赞。 “大姐,我怎么觉得你在说哲学?”卞朝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 “死小子,干什么去了?”拍拍他的头,卞朝霞故意板着脸问。 “我的舞伴被抢走了,小小地报复一下总可以吧。”脸上的表情是无限委屈,暗地里却冲卞朝晖眨眨眼,打了个手势。 顺着他的手看去,卞朝霞自然看见了他搞的小动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回有什么高见?” 望了望舞得浑然忘我的两个人,卞朝晖搂住他亲爱的姐姐,“我觉得——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 “妈——我走了!”帮孟如算完账,看看时间差不多,孟夕阳准备出门去卞家。这些日子,在卞朝阳的教导下,她的舞步进不了不少。眼看新年舞会就要到了,她也要加紧练习才行。 “夕阳——等等!”孟如从厨房中探出头,唤住孟夕阳。 “还有什么事吗?”孟夕阳走到门边,问里面忙碌的孟如。 “这是妈妈的一点心意,带给你的同学尝尝。”把一个盒子递给孟夕阳,慈爱地为女儿将落到前额的几缕发丝别回耳后,“妈觉得你这段时间越来越开朗了,不管改变你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我都要好好地谢谢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的家常菜而已。” “妈——”孟夕阳轻轻地唤她。 “夕阳,人生真正快乐的日子是短暂的,妈希望你能够在有限的生命中能永远无忧无虑,知道吗?”将额头抵上孟夕阳的头,她是真心希望女儿能幸福啊。 ☆ “哦?给我的?”贪婪地盯着面前的点心盒,卞朝晖只觉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据说,这是夕阳的妈妈做的呢。所谓青出于蓝,既然夕阳有一手好厨艺,想当然,夕阳妈妈的手艺肯定是更胜一筹了。 “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们的。”卞朝阳有先见之明,棋高一招地率先抢过盒子,让卞朝晖的禄山之爪落空。 “哎呀,你先教夕阳练舞啦,距离舞会还不到一个星期了,不加把劲怎么行?”眼巴巴地盯着卞朝阳手上的点心盒,卞朝晖催促着。 “然后让你一个人把它吃掉?”看卞朝晖垂涎的样子也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我还是先交给大姐保管比较妥当。”说到做到,卞朝阳起身就往卞朝霞的书房走去。 “喂喂——”就这样看着美味食品被卞朝阳拿走,卞朝晖不甘心地紧紧跟在他身后纠缠,“我说朝阳,我只要一块、一块!兄弟呐,不要这样狠嘛——” 孟夕阳微微笑着,对于两兄弟的你争我斗早已见惯不惊。习惯性地拿起卞家的全家福,用手绢擦擦上面的灰尘——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必修课程。 “宝贝们,我们回来了!” 被叫声吸引,孟夕阳向玄关处看去,只见两个中年男女拖着行李站立在门口,面容有些熟悉。孟夕阳看看他们,再低头看看照片—— “对不起,我们走错房间了。”面对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卞如海和林可心夫妇也愣住了,连连道歉之后准备出门。 “等一等——”孟夕阳开口。 “嗨,爸!妈!”书房探出卞朝晖的脸,冲两人打招呼,接着卞朝阳和卞朝霞也从书房出来,帮他们拿行李。 “还好——”林可心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呢。”看了看还呆立在一旁的女孩子,她试探性地问,“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哦,你们看,儿子的眼光不错吧?”卞朝晖亲热地搂着孟夕阳的肩膀,兴奋地向父母介绍。 “不,我不是——”卞二哥怎么开这样的玩笑?孟夕阳慌慌张张地要解释。 “噢——”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伴随惨叫,就见卞朝晖吃痛地抱着自己的脚叫唤。 “不好意思,手滑了。”重新拾起“失手”落在卞朝晖脚上的皮箱,卞朝阳非常“抱歉”地对他说 “卞朝阳,你够狠!”气愤难平的卞朝晖怒视卞朝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卞如海莫名其妙地推推眼睛,弄不清楚眼前发生的状况,对两兄弟之间的暗潮汹涌很是不解。 “来,我来介绍好了。”卞朝霞站在父母的中间,手搭上他们的肩膀,“这位,是朝阳的学妹,叫孟夕阳。夕阳,这是我的父母。” “伯父、伯母好!”孟夕阳紧张地拉拉衣角,向他们鞠了个躬。 “好、好,多可爱的女孩子。”林可心微微笑着,拉孟夕阳一道坐下,握她的手时才发现她手中还紧紧地拿着一张照片,“你很喜欢?”模模孟夕阳的脸,林可心问她。 “妈,你不知道,夕阳可喜欢这张照片了。你看看,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全是夕阳的功劳哦。”卞朝霞攀着老爸笑着对林可心说。 “是吗?”听到女儿的话,林可心笑笑,拉起孟夕阳的手,“既然喜欢,伯母送你好吗?” “是吗?您真的要送给我?”听她这样说,孟夕阳高兴地问。 卞朝阳放下行李,注视着孟夕阳此刻兴奋的表情。 “当然,就当是见面礼好了。”林可心捏捏孟夕阳的鼻子,和蔼地说。 “谢谢,谢谢。”孟夕阳笑红了脸,不住地道谢。 “朝霞,夕阳真的是朝晖的女朋友吗?”一旁的卞如海悄悄地问女儿。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朝晖那个人,夕阳啊——”卞朝霞冲卞朝阳的方向努嘴。 “我就说嘛,朝晖那个人,花花草草的一大堆,什么时候去招惹这么纯净的女孩子了。”卞如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朝阳啊——” ☆ “夕阳——下次再来玩啊!”站在门口,卞如海和林可心挥手向孟夕阳道别。 “夕阳,记得下次再带些好吃的哦——”卞朝晖也冲她使劲喊着。 “朝阳——记得要把夕阳送回家,路上小心一点!”压下卞朝晖的头,卞朝霞嘱咐着送孟夕阳回家的卞朝阳。 “上来吧。”出了大楼,卞朝阳推出脚踏车,对孟夕阳说。 看她跳上后座,卞朝阳却没有上车,只是默默地推着她走。 “你怎么了?”他太过安静了,有些反常,让孟夕阳不安起来。 “你很喜欢这张照片?”停下脚步,卞朝阳转身看她紧紧握在手心的那张全家福。 “嗯。”低下头,珍惜地模了模,“说起来还真的要谢谢伯母呢。” “你喜欢上面的人?”瞧见她的举动,卞朝阳抿紧唇问她。 “是啊。”她当然喜欢上面的人,上面每一个人都对她很好。 “那你喜欢上面的哪个呢?”听见她毫不犹豫地承认,卞朝阳居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啥?”终于发现两人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孟夕阳抬头,疑惑地看他。 “不是因为这张照片是我二哥拍的吧?”每次到他家里,总是要凝视这张照片半天,还珍惜地擦了又擦,再想到那天下午在办公室不小心看见她和二哥有说有笑的样子,最后还和二哥拉拉扯扯,他难免不生猜疑。 “卞朝阳,你在想些什么!”终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孟夕阳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喜欢这张照片,是因为那上面有家的感觉,你们每个人的表情都让我很安心、很充实。我喜欢伯父、伯母慈祥的笑容,喜欢朝霞姐温婉的表情,喜欢卞二哥顽皮的样子,还喜欢你——”不愿意再说下去,火大地跳下车,“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不劳你费心。” 没有走两步,她却被卞朝阳一下子拉回到他的面前。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请放开我好吗?”倔脾气上来了,孟夕阳双手抵着卞朝阳的胸口,气呼呼地命令他。 两人的眼睛在黑夜中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不期然的,卞朝阳忽然按下孟夕阳的头,贴近他的胸膛。 被他按进怀里的孟夕阳就这样贴着他的胸口,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有些急促,然后,是卞朝阳在她的头顶喃喃自语:“夕阳啊夕阳,我究竟应该拿你怎么办呢?” ☆ 盛大的新年舞会即将隆重开始,一年级的新生们个个兴高采烈,不仅仅是因为今晚将要度过一个难忘的盛会,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表白。 “夕阳,你还要磨蹭多久?”龙希颐在试衣间门外来回踱步,催促着里面的孟夕阳,“快一点啦,舞会就要开始了。” “希颐,我总觉得这件衣服太暴露了。”孟夕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天啊,希颐给她选的什么衣服啊,她这辈子还从未穿过。 “夕阳,你再不出来,我可真的要走了哦。”见孟夕阳躲在试衣间里半天不出来,无奈之下,龙希颐只好使出杀手锏。 “别——希颐!”一想到自己被丢下,孟夕阳顾不了其他,匆忙地拉开门。 “哇!夕阳,你真漂亮!”拉着孟夕阳转圈,龙希颐哇哇地叫着。纯白的吊带短裙完美地衬托出了孟夕阳高挑的身材,特别是那一双笔直的长腿,连身为女性的她都忍不住嫉妒。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头发,这样披在脑后,和今晚的气氛不大配合。捧着脸蛋想想,目光落在礼服包装盒的缎带上,她的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 ☆ “……而且,我们今天很荣幸地邀请到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和我们现任的学生会主席一同开舞,两大帅哥同台竞技,给众多美女们更多的机会……” “快,夕阳,这边,我们已经迟到了。”龙希颐拉着孟夕阳,一路小跑到会场。 “等等,希颐——”冷不防地被人撞了一下,孟夕阳被迫和龙希颐分开。 “现在,我宣布,舞会开始——疯狂起来吧!”司仪在台上大声地说。 喧嚣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孟夕阳的话语。 “嗨,美女,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孟夕阳猛地回头,身后有一名笑得很灿烂的俊美男子对她伸出手。 不是卞朝阳。 “你好像很失望,这可伤了我的自尊心。”瞧见孟夕阳的表情,俊美男子的脸上一副受挫的神态。 “不、不是——”觉得男子并没有恶意,孟夕阳连忙要解释。 “不是就好,那就是说我可以和你跳舞了?”听见孟夕阳如此说,男子的脸上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可以,当然可以。”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好意思拒绝吗? “那好,我今晚第一支舞的舞伴就是你了。”握住孟夕阳的手,男子拉她进舞池。搂住她的腰肢,做好开舞的姿势,他再一次对她微笑,“我叫龙少俊,很高兴认识你——孟夕阳。” “你认识我?”疑惑地看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孟夕阳自问从来没有见过他。 龙少俊拉着她旋了个身,翩翩起舞,“我家小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你的音容笑貌,拜她所赐,我已经记得一清二楚。” “希颐,是你的妹妹!”被龙少俊带着后退了三步,孟夕阳低呼,恍然大悟道。 “聪明的女孩,这衣服穿在你身上还真合适。”把她拉近自己的怀抱,左摆了一个幅度,眼角瞟到有个眼睛快喷火的家伙已经随手拉了一个女孩下舞池。 “是你选的?”在龙少俊手下转了个圈,孟夕阳问他。 “既然邀请我来开舞,我的舞伴自然也要出众才行。”龙少俊对她有礼地笑笑。 “你是上届的学生会主席!”再次被他拉近,孟夕阳想起方才司仪的话。 “正是在下——” 才说完这句话,后背就被人戳了一下。龙少俊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瞧,时间卡得多好,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不用多说一句废话。 他回过头,迎面是—张铁青的面孔。 “哈罗,亲爱的朝阳学弟,吃错东西了吗,脸色这么难看?”离开学校两年,说实话,还真有点想念这家伙。 “抱歉,我要换舞伴。”卜朝阳不由分说地将身旁的女孩塞给龙少俊,再一把拉孟夕阳到自己的怀里,立刻离龙少俊远远的。 “这家伙,脾气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嘛。”龙少俊耸耸肩,低头对怀中的女孩露出迷人的笑容,“小妹妹不要怕,学长带你跳舞哦……” “你今天很漂亮。”搂着孟夕阳舞动,卞朝阳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纯白的礼服忠实勾勒出她青春的身体,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她的高度齐及他的耳根,算是女生中很高的了,少说也有170厘米吧。她的头发,被松松地扎成两个辫子,绑着白色的缎带,自然垂在肩膀的两侧,别有一番妩媚神态。 “谢谢。”不敢直视卞朝阳的跟睛,孟夕阳眼帘低垂,只敢把视线停留在他的领结上。红晕悄悄爬上了脸庞,对于他的称赞,心中有暗暗的喜悦。古人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这样的道理吧? 她在紧张。感觉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冒出了汗水,卞朝阳体贴地稍稍放松了她的手,“你刚才跳得很好。”不可否认,方才她被龙少俊带领着舞动时,完全看不出有新手的痕迹。 “那是龙少俊带得好。”在他的怀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可以听见声音。一紧张,舞步也开始零乱。 “小心——”扶住她的肩膀,避免因为她脚步不稳而在旋转时差点摔倒。明显地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卞朝阳皱起眉头,“也就是说,现在你没有跳好,是因为我?” “不、不是——”孟夕阳紧张地抬头想解释,却在看到卞朝阳探询的目光后迅速将脸移开。怎么可以告诉他,是因为现在人在他的怀里,听见他的声音,闻到他的气息,所以她才会失常? 注视着孟夕阳绯红的双颊,卞朝阳眼睛里逐渐充满了笑意,右手微一使力,孟夕阳的身躯就牢牢贴合在他的身亡,“不是?那是什么,嗯——夕阳?” 听见他直接唤自己的名字,孟夕阳的身子稍微颤动了下,心房跳得更厉害了。 “究竟是什么呢?”指尖感受到了她的颤动,卞朝阳嘴角的幅度也渐渐扩大。 听见他的言语间充满了笑意,孟夕阳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他——在笑?觉得心事好像被当众揭穿,她不由得气恼地瞪他,“你笑什么?” 看她圆睁着眼睛质问他,卞朝阳松开她。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掠起她的刘海。几个月前留下的伤痕已经逐渐消失,只有淡淡的几个粉红的痕迹残留在上面,不凑近了仔细看,绝对没有办法发现。 孟夕阳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僵直了身子,老天,他的手就停留在她的额头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掠过她的头发。双手捏紧了裙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缩紧。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更何况他俩现在离得如此近,旁人看见会作何种联想?目光四下瞟了瞟,发现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喂——卞朝阳!”小声地叫他,伸手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他的动作。不料刚探到他的手,却被他拽住了手指,轻轻包裹在他的掌心中。 卞朝阳拉下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掌心中的手冰冰凉凉,有些粗糙,还可以感受到老茧的痕迹,但是此刻带给他的是无比舒适的感受——因为他把夕阳握在了手中。 动心了吗?凝视着孟夕阳的眼睛,他默默地在心里问自己。最开始,是对她好奇,好奇这个女孩子的个性。越深入到孟夕阳的世界,看过她的眼泪她的笑,逐渐的,他自己也开始迷茫。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是纯粹地关注她,而是想要了解她的心?他不再是以往的卞朝阳了,他的眼睛里,装下了一个名叫孟夕阳的女孩的身影。 “卞朝阳——你,究竟怎么了?”见他牢牢拽住自己的手不放,却兀自陷入了沉思的境地,孟夕阳微微倾身,想要明白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夕阳的眼睛,卞朝阳只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一双清澈的眸子里越放越大—— “啊——”背后不知被谁重重地撞了一下,本来身子就在向前倾,孟夕阳顿时重心不稳地向卞朝阳的方向跌过去。 听到孟夕阳的惨叫声,回过神的卞朝阳连忙松开她的手,迅速搂住她的腰想要扶住她,无奈这一次的冲力实在是太大,不仅没有拯救孟夕阳,自己也随着她一起向后倒去,来不及思考其他,卞朝阳张开双手,紧紧将孟夕阳固定在怀里,避免她受伤,接着,是两人重重跌落在地板上。 “真是不好意思,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啊——”看着眼前的一副“壮烈美景”,撞到人的龙少俊无辜地冲卞朝阳耸耸肩,手指却在身后比了个大大的“v”字。 卞朝阳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理会龙少俊了,他整个人倒在地上,身上趴着的是安然无恙的孟夕阳。但是、但是—— 他们跌倒的姿势实在是太巧了,巧得他和孟夕阳的唇就这样牢牢地密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缝隙,他瞪大了眼睛,同时也看到孟夕阳瞪大的双眼。 结结实实的,他们有了第一次初吻的经验。 第六章 我居然和卞朝阳接吻了。 虽然是在大家都无法预料的局面下发生的,但是我和他接吻了,这——是事实。 卞伯母送我的全家福我很喜欢,因为照片上有完整的一个家的气氛,而这些,恰恰是我所缺少的。我喜欢卞家的每一个人,喜欢伯父、伯母对我的慈祥,喜欢朝霞姐的亲切、喜欢卞二哥的顽皮,还有卞朝阳对我的——体贴。 我感激他,他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在学生会工作得很快乐,我有了朋友,有了希望。从来就没有人关心我真的需要什么,只有他,愿意在我落寞的时候开解我、劝慰我。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好了,朝阳,我们不行了,休息—会好不好?”气喘吁吁的房少庭叉着腰连连摆手,受不了地冲卞朝阳喊。 卞朝阳不理他,专心带球,与康怀乐周旋,做了个假动作,晃过他,带球上篮。 拾起落地的球,康怀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朝阳,你的球技越来越好了。” “有了爱情滋润的人真的是不一样啊。”早就瘫在一旁的房少庭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灌,顺便躲过卞朝阳砸来的拳头,“喂——你还想杀人灭口啊?杀了我也没用,大家都看见了。” “好了少庭,你也知道那是意外,还不是龙学长搞的恶作剧。”走过来坐在房少庭的身边,康怀乐也拧开一瓶水。 “不——不是意外。”沉默许久的卞朝阳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引得两人不自觉地喷出嘴里的水。 “咳咳——你、你是说你是故意吻孟夕阳的?”猛咳着,房少庭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卜朝阳。 “就是,朝阳,犯不着和少庭斗气嘛。”康怀乐直觉认为卞朝阳是故意和房少庭唱反凋。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转过头,卞朝阳冲两人笑着。 听他这样说,房少庭觉得事态严重了,狐疑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朝阳,我说你就算是想要找刺激,也不要招惹孟夕阳好不好,她可不是你能玩得起的对象。”虽说以前是受过孟夕阳的气,但是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也了解孟夕阳本质上是很单纯的女孩子。 “朝阳——你不会是在为我们报仇吧?”康怀乐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我们都不计较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们是在为孟夕阳说话?”卞朝阳拾起一旁的篮球,在食指上转着。 “嗯——至少她工作很认真。”房少庭说。 “对,做事也很仔细。”康怀乐也接话。 “那就行了。”拿起毛巾擦擦汗水,卞朝阳重新站起来,“来吧,我们再来两局。” “那——孟夕阳?”接住卞朝阳扔过来的球,房少庭和康怀乐交换了眼神,问他。 “我说过,那不是意外——表面上是,事实上不是。”看着两人不明所以的样子,他耸肩—— “事实上,我喜欢孟夕阳,我——要追她!” 说完,他轻松地从听到他话变得目瞪口呆的房少庭手中抢过球,绕过同样变成石像的康怀乐,在三分线外跳起出手,篮球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进了篮筐。 ☆ 咖啡屋内,有人咬着吸管心不在焉,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在对面的人身上打转。 “好了,希颐,你已经看了我半个钟头了,饮料还喝不喝?”再也忍受不了龙希颐的眼光,盂夕阳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她。 龙希颐噘起嘴,放下手中的饮料,“我说夕阳,你真的很不老实哦。” “我怎么了?”孟夕阳对龙希颐突如其来的指责大为不解。 “哼——你都跟朝阳学长好到那种程度了,居然半点信息都不透露给我?我还极力鼓动老哥去追你呢,结果害得我老哥失恋。”想起龙少俊,龙希颐深感自责地说。 “龙少俊失恋了?不会吧?”看那种人,应该是女孩子趋之若骛的对象才对啊。 “对啊,他对你一见钟情,怎么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现在他黯然神伤,无心其他,还怪罪到我头上,吓得我都不敢再给他介绍女朋友了。”撇撇嘴,龙希颐还真有点同情老哥。 对龙希颐冒出的一大堆词,孟夕阳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些,都是他对你说的?” “是啊,你看看,夕阳,你现在不仅害了我老哥,而且还害了我呢。”龙希颐有点埋怨地说。 “对不起,希颐。”嘴里道歉,心里却对龙少俊佩服得五体投地,想来他是被希颐纠缠得烦了,所以才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一下老爱乱点鸳鸯的小妹。 “算了,也许是你和我老哥没有缘分吧。”豪爽地摆摆手,龙希颐表示自己大度地不计前嫌。 “舞会那天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吗?”想起龙希颐对舞会的憧憬,孟夕阳问她。 “别提了——”提起来就沮丧,牙也痒痒的,“你说,我怎么走到哪里都可以遇见房少庭那个衰人,他也太过分了,居然扯破我的礼服。” “也许你们两人有缘呢,不然为什么总是撞在一起?”面对龙希颐的表情,孟夕阳可以想象房少庭将她惹得有多火。 “和那种人有缘?”提高了声音,龙希颐将手指一挥,指着玻璃窗外,“我现在坐在这里,他能蹦出来吗——喝,你在这里干什么?”瞪大眼睛,龙希颐难以置信地盯着窗外贴着玻璃冲她们挥手的家伙。 “真是巧啊,在这里碰见你们。”隔着玻璃和她们打招呼,不知道自己成了她们讨论对象的房少庭转头向身后喊:“嘿,朝阳,看我遇到谁了?” “好久不见了。”房少庭拉着卞朝阳坐在她们的对面。 “不就一个寒假吗?而且明天就开学了,有什么好久的?”轻哼了一声,龙希颐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多去拜拜佛,对他视而不见,反而有兴趣地冲卞朝阳发问:“朝阳学长,你好啊。” “嗨——”卞朝阳和煦地对她笑笑,然后将视线停留在孟夕阳的脸上。 “这个——我说,那个房什么的?”龙希颐贼贼的目光在卞朝阳和孟夕阳两人之间逡巡,叫着房少庭,“那个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我们出去谈谈怎么样?” “在这里谈也可以啊。”房少庭不解风情地说。 “哎呀,不行了,是私事,去外面。走走走——”龙希颐起身,拉着房少庭就往外走。 “喂,干吗去外面?很冷的——我的衣服——衣服!”房少庭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最近还好吗?”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卞朝阳看孟夕阳紧握咖啡杯的双手,开口问她。 “哦——好,很好。”见到他,就想起舞会上的发生的事情。想要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孟夕阳端起杯子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卞朝阳出声制止她,“已经冷了,对胃不好,再要一杯好了。” 热气腾腾的两杯咖啡被端上桌子,卞朝阳给两个杯子各加了一粒方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再递给孟夕阳一杯。 “谢谢——”孟夕阳接过,轻声道谢。慢慢喝了一口,味道很合适,只觉得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我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家里玩,还有二哥,很是怀念你做的菜。”再给自己加了块糖,卞朝阳对她说。 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最近妈妈店里的生意很忙,我也在帮忙,所以没有什么时间。” 审视她的表情,卞朝阳突然将手覆盖在她放在桌面的另一只手上。 他手心的温度骤然传递到她的手背,孟夕阳的心不由遏制地狂跳起来,“对不起,我要走了——”想要扯回自己的手,没想到卞朝阳毫不放松,慌乱之中急急起身,却忘记了右手还拿着的杯子,一倾斜,整杯咖啡全都泼在卞朝阳的那只手上。 接触到滚烫咖啡的皮肤立刻变成通红一片,惨不忍睹。 “天,对不起、对不起——”光是看卞朝阳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是多么疼,孟夕阳捧住他的手不断地吹气,“你快放手啊。” “我不放——”强忍着疼痛,卞朝阳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我一放,你就会跑掉。” “我不跑、我不跑,朝阳——拜托你放手好不好,我送你去医院。”情急之下,叫出了他的名字。他的手已经红肿一片了,他在乎的居然是她跑不跑的问题?孟夕阳红了眼圈,不断地对他说。 “好,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得到了她的承诺,卞朝阳松了一口气,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次没有穿着校服跑进来?”卞朝霞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着桌子,皮笑肉不笑地瞪着面前的卞朝阳。 “朝霞姐,不要再说了,快看看他的伤势好不好?”和卞朝霞闲闲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孟夕阳连连哀求。 “夕阳,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现在已经不痛了。”见她着急的样子,卞朝阳用没有受伤的手拍她的背安慰她。 “真的吗?”听他这样说,孟夕阳稍稍安心了一些。 “哎呀——难说哦。”卞朝霞抬起卞朝阳的手细细看,“烫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能好几分,成残废也说不定。” 孟夕阳的心因为她的话又再度悬了起来,她的语调带着哭腔:“那怎么办呢?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好了,夕阳,你先出去,我来给他包扎,死不了的。”见孟夕阳内疚的样子,卞朝霞也不忍心再调侃下去,她将孟夕阳推到急诊室门外,安慰她不要着急。 “朝霞姐,真的没事吗?可是看起来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不放心的孟夕阳探头往里面看。 “是、是很严重。”有趣地看孟夕阳焦虑的表情,卞朝霞清清喉咙,“所以我处理好了他的伤口之后,起码有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动,唉,偏偏伤着的又是右手,这下子,朝阳中午在学校怎么吃饭呢?”她煞有其事地说着,还状似烦恼地瘪瘪嘴。 “我来,我喂他吃——”挂念着卞朝阳的伤势,心急的孟夕阳月兑口而出。 “哈——夕阳,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开心地拍拍孟夕阳的双肩,卞朝霞笑得一脸灿烂,“安心地在这里等啊,我一会就好。” 看着关门进来的大姐,卞朝阳好笑地说:“干吗骗夕阳?我的伤势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死小子,我这是在帮你呢——”卞朝霞曲起食指,轻轻在他脑门上敲敲,似笑非笑,“想想啊,可以吃半个月夕阳做的午餐,而且还是亲手喂,要是被朝晖知道了,岂不是要嫉妒死……” ☆ “好了,夕阳——你进来吧。”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卞朝霞冲门外喊。 早就等得心急的孟夕阳推门而入,看见的是卞朝阳被包得像只粽子的右手。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卞朝霞:“朝霞姐,你确定没事了吗?他的手,包成这样,真的不用住院?”不是烫伤了手背吗?为什么连整个胳膊都吊起来了? “这不是担心有并发症吗?”卞朝霞解释着,把卞朝阳塞给孟夕阳,“来来来,夕阳,就麻烦你了。我现在还有事,只好请你送朝阳回去。记住啊,他的手不能动,不能蘸水……” “还痛吗?”小心翼翼地扶着卞朝阳走出医院,尽量不去碰触他的手,孟夕阳问他。 “不、不痛。”这可说的是真话,事实上,在大姐给他上药之后就不痛了。明明不是很严重的伤,却被大姐弄得就像是骨折了一样,还把胳膊吊在胸前,活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不过还真的要好好感激大姐合作演出的苦肉计,夕阳才会这样主动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夕阳,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理我?”好了,现在大家都有时间,卞朝阳轻唤她,问出心里的疑问。 “有吗?”孟夕阳避重就轻地反问他。 “有,自从上次的新年晚会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夕阳捂住了嘴,“拜托你,不要说了好不好?”这是在大街上呢,怎么能让他口无遮拦地说出这样的事情。 看着孟夕阳突然变得嫣红的脸蛋,卞朝阳恍然大悟。扯下她的手,他调侃道:“你在害羞?” 再次捂住他的嘴,孟夕阳急急辩解:“我没有。” 这一次,卞朝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夕阳。 “干吗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突然而来的静默让她有些不习惯,为了摆月兑微妙的气氛,她故意大声地问他。 冷不丁地,卞朝阳在她的手心印下轻轻的一吻。 盂夕阳吓了一大跳,飞快地缩回手背在身后,有些嗔怪地看他。 “夕阳——我喜欢你。”毫无预兆地,卞朝阳就这样开口向她表白。 “你——你说什么?”听见他的话,孟夕阳不敢置信地看卞朝阳。 “我说,我喜欢你。”再重复了——遍,伸手拉她入怀,闻着她的发香,卞朝阳不断地说,“我喜欢你,喜欢你……” 反射性地想推开他,忽然想起卞朝霞的嘱咐,害怕伤了他的手,孟夕阳安静地在他怀中不动,“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在她的鬓发边落下一吻,轻柔地抚模她的长发,“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和我在——起;我想每天送你一支玫瑰花,每天说句‘我爱你’;我想天天看见你的样子,时时听到你的声音;我想吃你做的饭菜,穿你洗的衣裳;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朝阳的灿烂,一起去看夕阳的光辉……” 孟夕阳突然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话。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润湿了她和他的脸庞。感觉到湿意的卞朝阳愣了片刻,随即将她搂得更紧,轻柔地回吻她。 良久,两人才分开。 “夕阳——”卞朝阳拭去她腮边的湖水,看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睛,“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孟夕阳靠在他的怀里摇头,“不,我相信,你的话,让我几乎都要以为我正在过那样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哭?”他没有感觉错,依偎着他的身子还在微微颤动。 “我很感动,真的——”孟夕阳仰头看他,“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从你的口里说出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幸福’。朝阳——谢谢你!” “那——你喜欢我吗?”心跳得很快,等待孟夕阳的回答。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能和他付出的感情成比例的对待啊。 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卞朝阳,眼泪再次肆无忌惮地滑落,“朝阳——我喜欢你,喜欢你……” ☆ “好吃吗?”夹了—块鱼肉喂卞朝阳,孟夕阳问。 “嗯,好吃——我想喝汤。”坐在椅子上享清福的卞朝阳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看看桌上的鸡汤。 “等等,我给你盛一碗。”放下手中的碗筷,孟夕阳动手舀汤。 “夕阳——我们也要。”一旁可怜巴巴的两个人垂涎地上前,希望能分到一点残羹。 “不行,都是我的!”不等孟夕阳回答,卞朝阳就叫嚷开来。开玩笑,那是夕阳为他做的,怎么可以分给其他的人? “朝阳,你也太霸道了吧,自己明明已经吃不下了还要死撑,都不准我们碰一丁点儿?”房少庭忍无可忍地叫道。真是太过分了,早知道烫伤了手就可以享受这样好的待遇,他早就拿着开水壶往身上淋了,还容得了卞朝阳来嚣张?这几天只能看和闻却不能吃的感觉早就快把他逼疯了。 “怎么,不服?有本事找人去给你做去!”斜睨他,卞朝阳不为所动。 “你——”正想回骂,却发现一旁的康怀乐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卑鄙,偷吃——给我留一点!” 看着他俩你争我夺的样子,孟夕阳轻笑声,“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要不我明天多做点,大家一起吧。” “夕阳,你真是体贴啊。”抢到一只鸡腿的房少庭躲到卞朝阳火力范围之外,“早知道你有这么好的厨艺,哪里还轮得到到朝阳捷足先登?你不知道,这学生会中有多少的男孩子在跺脚痛哭啊……”我闪!成功地又躲过了一只盘子的袭击。 “朝阳,小心——不要随便乱动!”眼见着卞朝阳又要拿盘子砸人,孟夕阳连忙出声制止他。 “对啊,朝阳,你手可是伤得‘很重’呢,千万不要随便乱动哦。”房少庭“好心”地提醒他。 重伤?谁相信啊,不就是弄个苦肉计来博取孟夕阳的同情吗? “少庭,我看你最近很闲嘛。需不需要我再给你安排一点工作量让你舒服一下?”卞朝阳“关爱”地看他,提出好心的建议。 不会吧?来真的了?房少庭立刻见风使舵,“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忙完,先走一步,大家自便啊。”说完便一溜小跑地不见人影。 “怀乐,你还饿吗?”视线一转,抓到了一边的康怀乐。 “我……”饿啊。不过后面的两个字没有敢说出口,面对卞朝阳这个大恶人,康怀乐只好无不惋惜地扫了一眼桌卜的饭菜,干笑着缩回自己的地盘去做事。 “来,喝吧。”孟夕阳盛好汤,用勺子舀了往他嘴里送。 “夕阳,以后只准备我那一份,不用理他们,不然你多累啊。”想着她一天除了学习、工作还要准备几个人的东西,卞朝阳就心疼起来。 “没有关系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眉眼笑得弯弯的,盂夕阳让他喝下汤。 “开心?” “嗯——以前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吃我做的东西,我觉得很孤独;现在大家都喜欢和我相处,喜欢吃我做的饭菜,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感觉累呢?”放下碗,勾住他的脖子,孟夕阳诚实地坦白,“朝阳,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我只是怕你累着了。但是现在看你乐在其中,也就随你好了。”看孟夕阳开心的样子,他也为她高兴。算了,如果这也是让她快乐的一种方式,他也就不加阻拦了。只是,便宜了房少庭和康怀乐那两个馋鬼。 “房少庭——”龙希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朝阳学长、康学长——咦?夕阳你也在啊,房少庭呢?” “他才出去,有什么事吗?”收拾桌上的碗筷,孟夕阳问她。 “就是拿宣传单嘛,数量不够,我找他多要几份。”龙希颐冲到房少庭的桌前,翻翻找找,“哈,找到了。” “到底是什么啊?”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是一张人物介绍单。仔细看上面的介绍,不由得低呼出声:“什么人啊,头衔这么多?” “还不是柯连清教授来我们学校讲座,朝阳学长也知道的。”拿了一叠资料,龙希颐回答她。 “是,我知道,不过,不是下周才讲座吗?”卞朝阳问龙希颐。奇怪,时间怎么提前了? “嗨,柯教授下礼拜有事,只好改在今天,也把我们弄得措手不及。资料不够,所以过来拿。”龙希颐解释着,正准备走,看见一边的孟夕阳,“夕阳,要不要一起去?柯教授的讲座据说是很有启发性的哦。” “夕阳,你去吧,帮希颐拿资料过去,顺便听听讲座也不错。”卞朝阳在一边说。 “那——好吧。”说句实话,她也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还真想去看一看。 ☆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连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孟夕阳和龙希颐来到门口,再怎么样也进不去了。 “哇——这么多人啊。”看着如此壮观的场景,孟夕阳悄悄吐了吐舌头。 “柯教授可是著名的学者,想要求他教的人不计其数,他肯赏光来我们学校,据说还是给朝阳学长父母的面子。”龙希颐在一旁说。 “卞伯父和卞伯母?”孟夕阳不解地看龙希颐。 “是呀,因为他们是大学同学,而且感情还很好。但是柯教授长期在国外讲学,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他的老同学相聚。这次回国,朝阳学长的父母邀请他,他才卖了学校一个面子。”龙希颐使劲踮脚,就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柯教授,您觉得生命中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当你正在寻找某些东西的时候,它却不期然而来,然后给你莫大的震撼。”低沉的男中音回答着学生的问题。 “能具体打个比方吗?” “好吧,简单地说,你在寻找爱情,找到了一个令你十分满意的女朋友,但是某一天,一觉醒来,你却发现,她已经成了你的老婆,到时候不用我说,这种感觉你也一定会明白。” 对话引起了大家的一阵笑声。 “唉,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怎么也没有办法看见想要见的人,龙希颐眼珠——转,扯开嗓子叫道:“哇——美女!” 她的叫声引起前面男生的一致回头。乘着这个机会,她弯着腰,拉着孟夕阳从空出的缝隙钻了进去,挤到了最前排。 正中的讲台上,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五十上下的年纪,中等个头,脸上架着一副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 “夕阳,你看啊,那就是柯教授,多有风度。”兴奋地叫嚷着,龙希颐转头看孟夕阳,“夕阳,你怎么了?”忽然发现夕阳微微发白的脸色,她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有些不舒服。”勉强地笑笑,孟夕阳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人。 “柯教授,你喜欢维纳斯吗?” “喜欢。” “如果要让您把她比作一个人,你觉得她像谁?” “柯教授?” “哦,抱歉——”柯连清取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我希望我的女儿像她。” “那柯教授,您有女儿吗?”教室里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女声。 “夕阳,你怎么问这么隐私的问题?”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她们俩的身上,拉拉孟夕阳的衣角,龙希颐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妥。 孟夕阳没有理会她,只是苍白着脸,向前跨了一步,目光与柯连清对上。 “柯教授,您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您——有女儿吗?” 柯连清有些恍惚地看孟夕阳的脸庞——太像了,那样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他迟疑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您清楚地回答我,您到底有女儿吗?”孟夕阳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缩紧,她的双手,已经被自己绞得发白。 下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女儿?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有。”柯连清凝视着孟夕阳,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女儿?如果她没有离开,他们可能会有一个女儿吧? 听到他的话,孟夕阳突然笑起来,笑容明媚动人,脸上的神色却异常鄙夷,“您希望有?柯教授,您有什么资格?您——配吗!” 第七章 有件事,我欺骗了妈妈。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见过他。妈妈有一本相册,上面是她和我父亲的合影,我经常看见她对着上面的相片抹眼泪。她从不让我看那本相册,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看过。 五岁那年,我偷看过相册,也第一次看见了我父亲的相貌,从此以后,那张脸就牢牢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一直以为,这一辈子,他都是我记忆中的一个人,没有想到,今天,我看见了他! 相貌苍老了些,白发多了些,但是这都不妨碍我一眼认出他。因为他的容貌,已经在我记忆里停留了整整十一年!我现在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是我不屑认他。 柯连清,他不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递了杯水给柯连清,卞如海转身质问卞朝阳。 “你说夕阳扰乱讲座?怎么可能,夕阳那么乖巧,怎么会做这种事?”林可心微微蹙眉,不相信地问卞朝阳。 “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是和夕阳一起去的学妹回来告诉我的,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夕阳已经跑掉了。”卞朝阳对林可心说。 当时是龙希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跟他说夕阳出了状况,也来不及问其他的事情。等他过去后,教室中只有柯伯伯和一团混乱的局面。据说夕阳是在看到柯伯伯之后才失态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不像话了。柯伯伯好歹是我们请来的客人,朝阳,这件事情你要好好处理。”卞如海有些动怒地说。 “算了,如海,不关那女孩的事。”一旁的柯连清疲惫地摆摆手,他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中午那个女孩的身影。像、太像了,让他联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几乎有十七年没有见面的人。会是他想的那样吗?那个女孩,会是他的—— “她姓什么?”柯连清忽然问卞朝阳,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的嗓音有些颤抖。 “咦?”卞朝阳一时没有回过神。 “她——究竟姓什么?”有些激动地抓住卞朝阳的手,柯连清急切地问他。 “她姓孟,叫孟夕阳。”面对柯连清的态度,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说—— “姓孟,果然是姓孟。”喃喃自语着,柯连清慢慢松开卞朝阳,“那她的母亲,是不是叫孟如?” “是。”卞朝阳回答,预感逐渐从柯连清的反应中得到证实。 慢慢闭上了眼睛,柯连清捂住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的母亲,有一手好厨艺?” “孟伯母目前开了一家小吃店。”仔细观察柯连清的神色,卞朝阳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夕阳会做出那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连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卞如海和林可心不明所以地听着他和朝阳对话,却搞不清楚其中的状况。 “如海、可心,还记得我和你们提过的往事吗?”紧紧地抱住头,柯连清陷入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中,“十八年前……” ☆ “夕阳——”孟如在孟夕阳的门外轻轻地叩门,却半天没有回应。抱歉地回头冲卞朝阳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夕阳这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中,我怎么叫,她都不出来。” “没有关系,伯母,让我试试好吗?”卞朝阳看看紧闭的房门,对孟如说。 “那也好,朝阳啊——”停顿厂一下,孟如才开口,“夕阳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要请你多包容她一些。” “伯母,我知道,您放心吧。”卞朝阳安抚着她。 “那就好,店里生意还很忙,我得去看看,夕阳——就麻烦你多多开解了。”孟如点点头。 眼前这个男孩子,一眼看上去就是懂得照顾关怀人的那种,她很是满意,如果夕阳能和他在一起,她也就放心了。 看孟如关门离去,卞朝阳敲敲门,“夕阳,是我,你妈妈走了。开门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里面没有动静,卞朝阳靠在门边,“你不开门也没有关系,反正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就这样谈好了。夕阳,你听见了吗?我知道,柯连清是你的父亲——”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拉开,门边立着孟夕阳,“进来吧。” 卞朝阳跟着她走进她的房间。 “你要喝什么,果汁还是茶?”询问卞朝阳,孟夕阳拿起杯子准备去倒饮料。 “不用了。”卞朝阳唤住她,“夕阳,你过来,到我这来。” 背对着她,孟夕阳没有动。 缓缓走到她的背后,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圈进他的怀里。卞朝阳埋头在她的肩窝,脸颊紧紧贴着她,“夕阳,你想哭就哭吧。” “真好笑,我为什么要哭?”肩膀微微抽动,孟夕阳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 “如果必须要有理由才哭的话,哭就没有什么真实的意义了。”不让她从怀里逃月兑,卞朝阳双手收拢,“人高兴的时候会哭、痛苦的时候会哭、需要发泄的时候也会哭。你就当你现在是水分过多,需要排泄好了。” “卞朝阳,你不是哲学家。”孟夕阳拉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是,我是平凡人,所以你大可以在我面前流露你的情绪。”反握住她的手,卞朝阳扳过她的脸,迎面是一张被泪水浸湿的面庞。 盂夕阳抽噎着,转身抱住他.泪水全部倾泻在他的衣衫上,“你知道吗?我好恨他!” “谁?柯伯伯?”了然于心地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我恨他,恨他抛下我们母女十七年,恨他害我们母女遭受这么多年的白眼。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吗?”狠狠地拽住卞朝阳的衣襟,“从小,我就被那些人欺负,忍受着他们加在我身上的绰号,忍受他们叫我‘私生女’、叫我‘没爹的孩子’。就因为没有父亲,我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吆来喝去、被人当小杂役一样使唤。我和我母亲在苦苦挣扎的时候,他在干些什么?享受着他学术上带来的成就,享受着种种加诸在他身上的荣誉,有可能,还在国外流连忘返。他凭什么可以高高在上地接受别人的敬仰,而我就必须在大家的鄙视下生活?凭什么,凭什么!” 孟夕阳嘶哑了嗓子,靠在卞朝阳的胸口,“你知道吗?昨天我看见他是多么地震惊,因为我早就当我的父亲死了,呵呵——”露出惨淡的笑容,“这就好比看见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你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吧?” 闭上眼睛,孟夕阳把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想要听他讲一句话,只是这一句话。我问他有女儿吗?他却连这样的话都吝啬于出口,只是说他‘希望’有。他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还有什么资格当受人尊敬的学者?他根本就不配当我的父亲,他不配、不配、不配……” 低低的呜咽声逐渐变为号啕大哭,卞朝阳搂着孟夕阳,任她捶打自己的胸口。这是她积蓄了多少年的委屈的泪水啊——夕阳,要哭,你就一次哭个够吧,希望你以后只有开心的泪水,再也没有痛苦和哀愁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孟夕阳才慢慢地停止。感觉这一次的哭泣消耗了全身的水分,让她几乎虚月兑。 稳住孟夕阳摇摇欲坠的身子,卞朝阳抱她上床,然后蹲在床边,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模模她的额头,轻声问她:“夕阳,你饿吗?” 孟夕阳缓缓地摇摇头,她不饿,只是觉得很疲倦,就像压在身上的大石头一下子被人移开,忽然间轻松了很多。 “那好,你就休息吧,我先走了。”她今天太累,其他的事情,还是改天和她谈好了。 站起身,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人拽住,视线往下移,发现是孟夕阳拉住了他。 “怎么了?”握住她的手,卞朝阳问她。 陪我。发不出声音的孟夕阳张张嘴,心灵太空虚,她不想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下。 坐在床沿,抽了面巾纸为她擦干脸上的泪痕,“那我坐在这里陪你,直到你睡着了为止好不好?” 好。张张嘴,孟夕阳点头,视线落在卞朝阳包扎的右手上,发现他的胳膊没有再固定成三角架。 “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没有再吊起来。”心里只挂念着她,所以没有来得及再作伪装。 孟夕阳从被窝里伸出手,拉住卞朝阳的右手——还痛吗?她以唇形示意。 “不痛了。”微笑地模模她的脸,卞朝阳摇头。 注视他的微笑,孟夕阳将他的手挨近自己的脸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好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的体温,喜欢他的一切一切…… 睡梦中有了他的身影,感觉好温暖、好安心…… ☆ 傍晚时分,孟如吩咐伙计收拾东西,准备关店门。 “老板娘,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不解的伙计问她。 “今天放你们早点回家还不好吗?”孟如锁上抽屉,拿起钱包。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心绪不宁,一方面担心家里的夕阳,另一方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那就谢谢您了,我们就先走了哦。” 浅浅地微笑,跟走过自己身边的大家道别,仔细收拾好东西,孟如走出收银台。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一个人来。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孟如抱歉的声音在看清楚来人之后戛然而止,手上的钱包掉落在地。她捂住自己的嘴唇,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小如——好久不见了。”柯连清站在门口,打量面前这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容颜。记忆中的青春靓丽不再,有的,是岁月和生活在她眼角留下的痕迹。十七年了啊,每一次,他都只能在梦里与她相见。 泪水模糊了视线,孟如颤抖地伸出手指,抚模上柯连清的脸颊,喃喃自语:“这——是梦吗?” “不、不是,是我——”握住她发抖的指尖,柯连清沙哑着嗓子。 是他,真的是他。耳边有他清晰的声音,指尖有他真实的形体,这一次,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他是真的就站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在和她说话。 “连清、连清——”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孟如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柯连清上前一步,将孟如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心底空虚已久的那一部分又被充实。十七年了,他究竟浪费了多长的时间,错过了多少宝贵的东西,如果要弥补,还——来得及吗? ☆ “夕阳,你真的没事吗?”跟在孟夕阳的身后,龙希颐小心翼翼地问她,自从回来上学后,觉得夕阳又变回了以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她真的很担心。 在前面走着的孟夕阳突然停下脚步,龙希颐猝不及防,直直撞上了她的背——好痛,捂着自己的鼻子,龙希颐在心中暗暗叫着。 孟夕阳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从一家店面推门而出的一个人身上。 “咦,好像是柯教授嘛——”奇怪了,不是说柯教授两天之前就离开了吗?所以夕阳才会回来上课,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唉——夕阳,你要去哪里?”正在好奇,忽然发现孟夕阳紧紧地追了上去。 “夕阳——夕阳!”不明所以的龙希颐跟在孟夕阳身后喊着,无奈孟夕阳根本就不理会他。老天保佑,夕阳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不然朝阳学长可定不会放过他。哦,对了,朝阳学长。眼睛一亮的龙希颐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地摁了几个键。 “拜托,快点啊——”目光牢牢锁定孟夕阳,不让她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龙希颐在心中默默祈祷。 “喂,房少庭——”太好了,终于通了,“朝阳学长在吗——当然有急事,快点叫他听电话……朝阳学长吗?嗯,我是龙希颐,夕阳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在跟着柯教授……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我本来是要陪她回家的。”稍微分神看看周边,“等等——这里好像是往夕阳的家里走……什么,跟着她?我知道了。ok,就这样,随时保持联络。” 孟夕阳尾随在柯连清的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一眼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拐过几条街,觉得他行走的路线越来越熟悉,她的眉头,也逐渐地皱起。终于,看见柯连清在一座楼下停下了脚步,接着推开大门进去。 “夕——夕阳!”气喘吁吁的龙希颐从后面赶上来,模着胸口,不断地顺气。唉,人矮了,腿都比人家短一截,迫起来也这么费力,“夕阳——到底怎么了吗?”不解地问孟夕阳,却发现她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大楼,“咦,我说夕阳,这不是你家住的地方吗——夕阳!”话没说完,看见孟夕阳推门而入。 无奈地掏出手机进行近一步的汇报:“是,朝阳学长——我现在在夕阳家楼下,真是太奇怪了,我看见柯教授进去了……” ☆ “你来了。”听见敲门声,孟如拉开门,看见柯连清。 “嗯。”进门放下东西,坐在沙发上,柯连清环顾房间,“这么多年,你都住这里?” “没有。”递给他一杯茶,孟如笑笑,“三年前才搬过来的。” “你和夕阳,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拉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柯连清无比歉疚地对她说。 “苦,是吃了不少,但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模模他沧桑的脸,“说吃苦,你还不是一样痛苦了这么多年。” “我对不起你们母女。”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夕阳质问他的表情,那种轻蔑与不屑,想起来就让他的心很痛。没有理由去责怪她,对不起她们的,是他,是他这个失职的父亲。 “不要说这些了,连清——”看看墙上的时钟,有些担心地看他,“夕阳快放学了,你——真的打算今天见她?要不要再多等一段时间,让我跟她说了以后——” “小如——”柯连清伸手点住她的唇,“有些事情,早说晚说,都要说。我想今天跟夕阳好好谈谈,我不想她一辈子都怨恨我这个父亲。”没料到自己居然已经有这么大的女儿,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莫名其妙的,他自己也紧张起来。拿过购物袋,给孟如看里面的东西,“我不知道夕阳喜欢什么,所以都买了些。” “那——好吧。”孟如点点头,“你要不要看看夕阳的房间?” “我,可以吗?”看夕阳的房间?看自己女儿的房间? “当然可以,你是他的父亲啊。”看柯连清紧张的模样,孟如忍不住笑了。 柯连清的心情,因为这样一句话而舒展开来,是啊,他是夕阳的父亲,夕阳,是他的骨血啊。 怀着疼惜,推开夕阳的房门,看见的是简单的房间摆设,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单人床的旁边摆着一张书桌,桌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几本书,惟一引人注目的就是放在上面的一个相框。 拿起来,发现上面是卞家的全家福,他转头看孟如。 “那是朝阳的妈妈送给她的,她很喜欢。”走到他的身边,指尖滑过相片,“夕阳——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即使她什么都不和她说,但是她凝望这张相片时的眼神却明白地流露出她想要的是什么。 望着相片上笑得很是灿烂的卞家五口,柯连清只觉得他的心在颤抖,他可以想象夕阳在看着这张相片时的心中充满的无限期待和渴望。手覆盖上孟如停留在相片上的手,凝视她的眼睛,“小如,我保证,今后——” “拿开你的脏手!” 柯连清和孟如背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两人一起向门外看去,发现孟夕阳站立在门边,愤怒地盯着柯连清。 “夕阳,我——”柯连清没有预料到会在这样的局面下与孟夕阳见面,事先准备已久的台词,在关键时刻居然一句也想不起来。 “我叫你拿开你的脏手!”冲到他们两人的面前,孟夕阳挥开柯连清的手,把孟如拉到身后,接着夺回他拿在手上的相框,仔细地擦了擦,才把它抱在胸前,然后抬头冷冷地看柯连清,“柯大教授,今天大家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 “夕阳,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他是你的——”任何人都可以听出夕阳语气中的讽刺,一旁的孟如想要告诉她,柯连清是她的父亲。 “妈!”提高声音打断了孟如的话,孟夕阳眼睛盯着柯连清,“我现在问的是柯教授,不是你。” 被夕阳冰冷的语气所吓倒,孟如刷白了脸。今天的夕阳太过反常,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 “夕阳,你这么可以这样和你母亲说话?”看孟如惨白的脸色,柯连清忍不住指责孟夕阳。 “我不可以?”孟夕阳冷笑了——声,“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柯教授?” “夕阳,妈求你,我们到外面去,坐下来谈谈,好吗?”孟如在孟夕阳的身后轻轻拽她的衣角。 转头看看自己母亲哀求的神态,孟夕阳将相框往桌子上一放,转身走出房间。 “连清,对不起,夕阳她,平常不是这样的。”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的孟如坐在夕阳的床上,抱歉地跟柯连清说,“要不然,你今天先回去,下次——” “孟如——”柯连清蹲子,握住她的手,“你也看见了,夕阳对我的积怨有多深。我们不要再逃避问题了,下次、下次,如果每一次都等下次,我们两父女之间的矛盾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呢?就让我试试吧……” ☆ “这边——”眼尖地看到对面的卞朝阳和房少庭,龙希颐冲他们那挥手。 “怎么样了?”跑到她面前,卞朝阳问。 “我不知道。”龙希颐摇头,“先是柯教授进去了,然后是夕阳进去。朝阳学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很复杂,以后再向你解释好了,我们先上去。”真是糟糕,柯伯伯没有听他的劝告,还是忍不住来找孟伯母了。如果没有料错的话,现在上面的情况应该已经一团混乱了。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他在心中祈祷——夕阳,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 “当……”客厅的时钟响丁七下,打破了安静已久的气氛。 孟夕阳靠在门上,偏头看了看钟面,再把视线转向坐在沙发中的两人,“柯教授,已经七点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您自便吧。”说完转身拉开门,就要送客。 “夕阳,他——是你的父亲!”孟如站起来,对孟夕阳说。 扭住门把的手收紧,孟夕阳缓缓地回头,凝视自己的母亲,“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认他?”孟如震惊地看她,难以理解她的想法。夕阳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呀。而且重点不在这里,既然她知道这件事实,为什么她却不认自己的亲身父亲? “我为什么要认他?”回转身,孟夕阳向前走了两步,指着柯连清,“我早就说过,在我们最痛苦、最艰难的日子里他没有出现,就代表着他已经失去了拥有我们的权利。现在所用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就更没有资格当我的父亲。” “夕阳,这不怪他啊——”从来都没有想到夕阳会变得如此极端,这不是她想要看见的结果。孟如摇头,想要向夕阳解释。 “不怪他?那怪谁?”孟夕阳走近孟如,死命地摇她,想要摇醒她,“妈,你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十七年前抛下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清醒过来?你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 “不、不——”全错了啊,任凭孟夕阳摇晃,孟如的眼泪流了下.来。 “夕阳,你住手!”柯连清拉着孟夕阳的手,想要扳开她。 “你走开!”狂吼着,使出浑身的力气推开柯连清。力气之大,让他向后跌落在沙发上,撞翻了一旁的购物袋。一时间,里面的东西全部滚落到地上。 “你想弥补什么?”抓起口袋中滚落出的一只趴趴熊,孟夕阳朝柯连清狠狠地砸去,“我想玩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哪里啊?” 柯连清颓唐地倒在沙发上,一动一不动,任孟夕阳往他身上丢东西。 再拾起一件洋装,丢在他的脸上,“你以为,给我买这些东西,我就会原谅你?” “夕阳,够了、够了!”孟如在一旁抱住孟夕阳,“连清,求求你,你先走吧……” 挣月兑孟如,孟夕阳不顾一切地拿地上的东西砸柯连清,“我们母女所受的伤害,是你永远都还不了的!你滚、你滚!” 物品纷飞之中,一个音乐盒砸上了柯连清的额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夕阳——住手!”冲进门的卞朝阳牢牢抓住孟夕阳,阻止她继续向柯连清丢东西。 “连清——你没事吧?”捂住柯连清的额头,孟如心惊胆战地看血从她的指缝流出。 “你放开我、放开我!”孟夕阳在卞朝阳的怀里扭动着。 “夕阳,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他流血了!”卞朝阳使劲地抱住她,大声地吼道。 听见卞朝阳的话,泪眼朦胧的孟夕阳才慢慢收回涣散的眼光。焦距由对面血流满面的柯连清,移到一旁哭得泪流满面的母亲,再放到卞朝阳的身上。 “给我,好不好?”卞朝阳小心地看她的神态,试探性地伸手拿她手中的东西。 孟夕阳的眼睛眨了眨,慢慢地放下举起的手,见状,卞朝阳趁机取走她拽在手中的杯子。 稳住了孟夕阳,卞朝阳才松开她,转身查看柯连清的伤势,“伯母,快打急救电话。” “好、好——”闻言,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孟如连忙去拨电话。 “夕阳——你要去哪里?”跟在卞朝阳身后进门的龙希颐和房少庭看见呆立了半天的孟夕阳忽然夺门而去。 “少庭,你来照顾柯伯伯,我去追夕阳。”卞朝阳冲房少庭喊着,示意他守着柯连清。正准备去追人,手却被柯连清拉住。 “柯伯伯?” “朝阳,不要怪她。她心中的恨,我能理解。”半闭着眼睛,柯连清虚弱地说。 第八章 我不是故意的。 今天我看见了柯连清,我好奇他为什么还没有走,所以跟踪他。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上了我的家。我听见他和妈妈的对话,我看见他在看我的相片。我不知道,原来他已经找过妈妈了。 他究竟想干什么?从我这里得不到认可,就想从妈妈那边下手吗?他想得太容易了!我孤独了这么久,寂寞了这么久,在没有父爱的世界里生活了十六年,他只是凭空出现,就想让我认他,叫他爸爸,这可能吗? 我看到了他买给我的东西,我不稀罕,我很愤恨,失常之下我拿东西砸他,我只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可我没有料到他居然不躲避。 我不是故意的,看到他血流满面的样子,不可否认,我的心,也在痛啊…… “夕阳——”跟在孟夕阳的身后出门,看她一路狂奔,根本就没有注意街道上行驶的车辆。卞朝阳在身后担心地追她,不断地呼唤。 周围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孟夕阳却丝毫没有听见,她的脑海中,充斥的全是柯连清流血的脸庞和母亲泛滥的泪水。 “女儿?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有。” “我想今天跟夕阳好好谈谈,我不想她一辈子都怨恨我这个父亲。” “夕阳,他——是你的父亲。” “不、不怪他啊……” 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孟夕阳狠命地摇头——不要听、不要听,她不要听! “啊——”赶不走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她崩溃地叫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夕阳——”好不容易追上她,卞朝阳止住脚步,开口叫她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是不是很过分?”环抱着自己的臂膀,孟夕阳低声问他。 她砸了人,而且砸的这个人,不管她承不承认——是她的亲身父亲。她的这种行为,在世人的眼中,应该算是大不逆的行为吧?朝阳,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她? 卞朝阳蹲下自己的身子,视线与她平齐,伸出右手,模她的头发。 “朝阳,你为什么不说话?连你,也厌恶我的行为吗?”见卞朝阳默默不语,孟夕阳抓住他的臂膀,着急地追问。她现在什么也没有,身边只有朝阳,她不要,连朝阳也厌恶她。 她现在的样子,充满了无助与彷徨,卞朝阳的手,移到了她的脸颊,“不,我了解你的感受。” 左手拉住他的手,孟夕阳右手也模上他的面庞,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开口:“朝阳,我很害怕。” 卞朝阳扶她起来,月兑下外套裹住她,双手包住她冰凉的手,“你怕什么?” 孟夕阳闭上眼睛,依偎进他的怀里,“我怕、我怕我会失去妈妈。”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没有注意妈妈今天的表情,她对柯连清的紧张,还有我在砸了柯连清之后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好陌生。”拽紧了卞朝阳,“我怕啊,这么多年了,我的生命中只有妈妈,如果连她也离开我,我该怎么办呢?” “不会的、不会的……”卞朝阳安慰地拍她的背,试图缓和她紧张的情绪,从她的言辞中,他可以感受到她此时的心绪不宁。 “他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孟夕阳狠狠地咬紧了牙,“如果他没有出现,我的生活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没有父亲,还是和妈妈一起,快快乐乐。可是现在,他打乱了我所有的一切,我恨他,我好恨他……” “你真的恨他?”捧着孟夕阳的脸蛋,卞朝阳仔细看她的眼睛,“你是恨他,还是恨你自己?” 孟夕阳的脸色微变,转过头不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夕阳,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从混沌中走出来,好好问问你的心,你是真的恨柯连清这个人,还是恨因为他而带给你的委屈?”卞朝阳扳过她的脸,让她无法逃避。 “有什么区别吗?”动不了的孟夕阳冷冷地问他。 “有,当然有。”卞朝阳缓缓地说,“如果你是真的恨柯连清这个人,那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你恨他吗?你才见过他两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恨意?夕阳,承认吧,你恨他,是因为他没有在你最需要父亲的时候出现;你恨的,是因此而带给你的种种磨难和伤害;你恨的,是他的出现轻而易举地就转移了你母亲多年来只聚集在你身上的感情!” “住口、住口、住口!”孟夕阳低低地咆哮着,向后倒退,月兑离他的怀抱,“你知道多少?你又了解多少?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明白!” “那你明白多少?”卞朝阳没有被她吓倒,反而开口质问她。她在自己的世界中逃避得太久,久得让她分不清自己的怨恨由何而来。 张了张口,盂夕阳却发现自己没法说出口。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卞朝阳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看她,“夕阳,公平——点,你在受痛苦的时候,不见得柯伯伯比你好受,不要在伤害了别人的同时把自己伤得更深!” ☆ 四月天,春风拂去了冬天的寒意,带来花红柳绿的季节,学校的生活也随着季节的变换而更加丰富多彩。特别是大学联考,算来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毕业班的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冲刺。 “夕阳,今天中午会和朝阳学长一起吃饭吗?”趁老师转身在黑板板书,龙希颐小声地问旁边的孟夕阳。 “哦,不了,他们今天模拟考试,会比平常晚很多。”孟夕阳一边抄笔记一边回答她。 “喂,夕阳,你这几天一直在帮朝阳学长抄笔记,你自己的功课怎么办啊?”眼看着孟夕阳又抄完了一本,龙希颐忍不住问她。 “没有办法,朝阳以前学生会的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整理笔记。现在马上要联考了,时间太紧张,我能够帮忙就尽力帮他吧。”孟夕阳合上笔记本,笑着对龙希颐说。 “夕阳,你一点都不紧张吗?”龙希颐好奇地问。 “紧张?紧张什么?”不明所以的孟夕阳抬头看她。 “我是说——”龙希颐朝孟夕阳靠近了些,“朝阳学长今年考大学,而你下学期才升二年级,到时候隔远了,你不怕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变故?” “我怕啊。”孟夕阳点头,不否认地说。 “那你——”听孟夕阳毫不犹豫地承认,龙希颐瞪大了眼睛。 “但是怕又有什么用呢?”孟夕阳将目光逐渐移向窗外。 世界上好多的事情都说不清楚,特别是感情这玩意儿,谁能保证今后会怎么样?就像两个月前,她砸伤柯连清之后,柯连清就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妈妈,什么都没有对她说,又恢复了以往忙碌的生活。她不敢去问她,只好在私下里问朝阳。朝阳告诉他,柯连清走了。可怜的妈妈,她终究还是白等了一场。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柯连清要走,是怕了她,不敢再认她这个女儿了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那是担心她们母女的存在会影响他在学术上的地位吗?好像也不是。思来想去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解释,只能将疑惑放在心里。 甩甩头,盂夕阳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继续为卞朝阳整理着笔记。 “夕阳——一起去吃饭吧。”下课了,龙希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孟夕阳说。 “不用了,你先去吧,我把这点抄完。”孟夕阳头也不抬地回答她。 “我说,你也太拼命了吧?”龙希颐无奈地摇摇头,却看见门边站着的人,正要喊,却见来人在嘴唇上比了比。明了地点头,拍拍孟夕阳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忙啊。”说完闪人走先,避免留下来当电灯泡。 忙碌中的孟夕阳感觉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原来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拉下遮住她跟腈的手,转身微笑,“希颐,不要闹了。” “看来我真的要好好检讨一下了。”卞朝阳俯子,将头枕在她的肩上,口气无比酸涩,“把女朋友冷落了太久,以至于她现在的心中只有一个龙希颐。” “好了,朝阳——”听他委屈地向她抱怨,孟夕阳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一下,“不是今天模拟考试吗?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无聊透了,所以提前交卷出来看看你。”往孟夕阳身旁的凳子上一坐,卞朝阳大大咧咧地说。 “你有没有搞错啊,到底哪边比较重要?”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孟夕阳不自觉地提高声音责备他。 “你!”卞朝阳气定神闲地回答。 “你这个人——”对他的话,孟夕阳哭笑不得。 “好了,不说那些,你看看——”卞朝阳从身后拎出一个大饭盒,把她手上的笔记抛到一边,“我连午餐都准备好了,陪我出去吃吧。” ☆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孟夕阳背靠着大树,坐在草坪上。卞朝阳半闭着眼睛,头枕在她的腿上。 “朝阳,要联考了,你紧张吗?”以指代梳,整理他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孟夕阳问道。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惬意地享受她指尖带来的舒适,卞朝阳干脆完全放松,四肢大张开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希颐问我怕不怕——”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迟疑了一会,孟夕阳开口说。 “怕?怕什么!”卞朝阳眼睛张开,脑袋转向孟夕阳的方向看她。 “她问,以后你升大学,我读高二,以后我们分得远了,我会不会怕?”身子倚着树干向下滑了滑,微微调整理自己的姿势。 “那你怕吗?”手肘支在地上,托着脑袋,卞朝阳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我告诉她,我当然害怕——”话音未落,就被卞朝阳一把拉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自己已经躺在他的手臂上。 “你是对我没有信心?”把她的碎发别到脑后,卞朝阳危险地看她。 “不,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轻摇头,孟夕阳握住他的手,“朝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论容貌,比我漂亮的女孩多得是;论性格,我不活泼,比不上开朗的希颐;论家世,我甚至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没有等她说完,卞朝阳已经轻轻吻住她的唇,轻柔的、缓慢的,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他无比珍视和珍惜的东西,放在手心呵护。 “朝阳,我有这么多的缺点,你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呢?”孟夕阳在他的吻中轻轻地呢喃。 一吻结束,卞朝阳将她的手拉近自己的胸口,“因为这里面,装得下的只有一个叫孟夕阳的人。” 手掌下传来源源不绝的热力,孟夕阳感觉到他的心在平稳有力地跳动。 “你听见了吗?”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卞朝阳问她。 “你的心,会说谎吗?”仰起脸庞,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孟夕阳的眼睛中隐隐约约有泪光。 “如果心说谎,它会紧张,不会这么镇定地来等你试探它。”和孟夕阳一起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卞朝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嘘,夕阳,不要说话,静静地陪我躺一会吧,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朝阳——”静静地和他在草地上躺了很久,估计下一堂的考试快要开始,孟夕阳轻轻地唤他。 卞朝阳没有回应她。 孟夕阳翻身坐起,发现他已然熟睡,鼻息均匀、胸膛轻微起伏。这样的他,自然而又恬静,不带半点威胁。阳光洒在他明朗的脸上,深刻地凸现了他的五官。她忍不住伸手点他的眉心,他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骚扰,轻微地皱了皱眉,吓得她赶紧收回了手。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又放松下来。 看他没有醒,孟夕阳松了口气,又把手指放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地向下移动,滑到他的嘴唇、再滑到他的下巴……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我都看见了哦——”蓦然间,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吃惊地收回手,转头一看,对上了一张饶有兴味的脸。 孟夕阳只觉得全身的热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卞——卞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夕阳呐,我好像看见你趁我家小弟睡熟的时候轻薄他。”卞朝晖蹲在地上,有意思地看孟夕阳红通通的脸蛋——哎哟,不得了,恐怕放个鸡蛋上去都可以煮熟。 “卞二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卞二哥什么时候来的?难道说自己方才的举动,全都被他看见了? “夕阳,你不老实哦。”卞朝晖伸手在自己的眉心上戳戳,再用手指沿着鼻梁滑下来,直到下巴,“这样——这样——这样是在干什么啊?”冲孟夕阳挤挤眼,“可怜朝阳睡觉的时候就被你给……” “卞二哥!”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接下来要出口的活,孟夕阳已经羞得红潮泛到耳根了。 “唔——”猝不及防被孟夕阳捂住了嘴巴,卞朝晖的话全部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我放开你,你可不能再乱说哦?”见卞朝晖指自己捂住他嘴的手,回首看看还在熟睡的卞朝阳,孟夕阳才转过头,小声地对卞朝晖说。 死妮子,他什么时候乱说了?卞朝晖再心里不服气地辩白——明明都是事实嘛。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看孟夕阳警告他的眼神,他用力地点点头。 孟夕阳这才把手从他嘴上拿开,“你来找朝阳?” “不是,是找你们两个人。”卞朝晖竖起两只指头,在她面前晃晃。 “我们两个人?”孟夕阳伸手指指自己。 “嗯哼——”卞朝晖一坐在地上应答。 “有什么事吗?”孟夕阳问。 “这个——”看躺在地上的卞朝阳动了动,卞朝晖嘴角扬起恶作剧的笑意,“你过来一点,我和你说。” 孟夕阻朝他靠近了一些。 “再过来一点。”稍微向后挪了挪。 “可以了吗?”孟夕阳又往前移了几步。 “再过来一点嘛。”算算距离,卞朝晖伸手就想攀孟夕阳的肩膀。 “啪——”可惜,手还没有挨到孟夕阳半根寒毛,就被人狠狠地拍到一边。 “朝阳——好痛哦!”摔着自己的手臂,怨恨地看自己的同胞手足。半个月没有捉弄他了,想搞点小小的恶作剧也不给机会——小气! “现在还要不要再过来一点?”捏捏拳头,卞朝阳似笑非笑地看他。 “不用了、不用了,在这里一样可以说清楚嘛。”迅速跳离三尺开外,卞朝晖拼命摆手。 “卞二哥,你没事吧?”疑惑地看看卞朝晖,再看看卞朝阳,孟夕阳朝卞朝晖走近几步,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只要夕阳你站在那里别动就没有事情。”看见随着孟夕阳动作,脸也变得媲美包公的卞朝阳,卞朝晖在心甲偷笑——看来他的这个兄弟,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呐。 “我可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废话,待会还要考试,有什么事就快说吧。”看不惯卞朝晖过于奸诈的笑容,卞朝阳没好气地冲他说。 “对哦,朝阳待会还要模拟考。”孟夕阳也记起了卞朝阳的考试。 “是吗?那我就长话短说吧。”翻看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卞朝晖从里面拿出两张票给他们,“下星期我们学校摄影协会搞活动,我的作品也发表了,邀请你们去看看。” “耶?卞二哥的作品也发表了吗?好厉害。”孟夕阳崇拜地看他。 “哪里、哪里——”卞朝晖脸上得意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那也算是发表?他就是摄影协会的会长,自己说一声就挂出来了。我看还是算了吧,年年都叫我去看,也没见你拍出什么好作品。”卞朝阳看看手上的票,不失时机地泼了卞朝晖一桶凉水。 “你别说,今年刚好就有好作品,关键是我模特找得好。”冲卞朝阳翻翻白眼,卞朝晖不甘示弱地说。 “哦,是谁那么没有眼光,去做你的模特?”打了个呵欠,卞朝阳兴趣缺缺地问。 “这个——你来看不就知道了?”卞朝晖故意卖关子,眼珠转了转,目光停留在孟夕阳的身上,“夕阳啊,你也要来哦,我的作品上可是有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呢。” “答案?什么答案?”孟夕阳睁大眼睛,不解地问他。 “咳——”卞朝晖清了清喉咙,瞟了瞟一边不耐烦的卞朝阳,嗓门忽然放大,“鉴于现在高中生普遍对爱情这个问题感到困惑,所以我特地采取摄影的形式来开办一次讲座……” “卞朝晖,你这个偷窥狂!”卞朝阳怒吼着追打四处乱窜的卞朝晖。 孟夕阳被卞朝晖的话震在原地,感觉热血有一次从脚底涌上了脑门——老天爷,卞二哥到底看到了多少啊? 第九章 我想知道答案。 我想知道,朝阳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同情我?我和他的相遇、相识、和相知都太过于偶然,连明了彼此的心意都是在龙少俊一手恶作剧之下促成。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朝阳为什么会喜欢我?论相貌,我不美丽;论学识,我不优秀;论家世,我更是一无所有。这样的我,能配得上朝阳吗? 我知道,朝阳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要他愿意,他能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他真的喜欢我吗?抑或…… 原来,我的心,一直都在惶恐不安啊! 我想知道,无论结果是美梦,还是噩梦。 “你们来了?”一看见卞朝阳和孟夕阳,坐在门口接待台的卞朝晖就站起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嗨——卞二哥!”孟夕阳微笑着,好奇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你们今天真的好热闹哦。” “那是当然。”听到孟夕阳的话,卞朝晖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不看看统领群雄的是谁。” “你也配啊?”站在孟夕阳身边的卞朝阳撇撇嘴,小小地打击了他一下。 “朝阳,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卞朝晖翻脸如翻书,立刻露出无比哀怨的神情,“好歹我也是你二哥,偶尔表扬我两下,也是增添你的面子嘛。” “少来,我不吃你这一套。”又不是不了解他的性格,想博取他的同情,下辈子吧。视线下落到卞朝晖面前的饭盒,“好像不是大姐做的?”奇怪了,二哥不是一向都带大姐做的菜吗? “不是,我在学校食堂打的。”卞朝晖一边回答他一边满脸笑意地递宣传单给后面来的人。 “你转性了,还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大姐?”模着下巴,卞朝阳饶有兴味地看他。 “我哪有?要不是大姐为了躲龙少俊那小子——”蓦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卞朝晖猛地煞口。 “龙少俊啊?”卞朝阳皱起眉头,“他还没有死心?”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是啊,要那小子死心,除非太阳真的出西边升起。”卞朝晖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唉,真不知道这场马拉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哦。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们的话说得莫名其妙,孟夕阳听得如坠云里雾里。 “没什么——”卞朝晖拿起一张宣传单给盂夕阳,“好了、好了,你们快点进去吧。”说完还冲她眨巴了下眼睛,“保证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说——”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卞朝阳警告地开口,“如果我发现你在玩什么花样,亲爱的二哥,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坏心眼地注意到又有几个从展览室出来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卞朝晖笑得很贼。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露出森森白牙,卞朝阳无比“亲切”地说。 “我可不可以保留上诉的权利?”不理会他的威胁,卞朝晖抽空给孟夕阳抛了个媚眼,“我死了,夕阳会伤心的呐——” “上诉了也是驳回原判。”卞朝阳硬生生地扳转他的脸,丝毫不留情面。 “朝阳,你很恶毒哦。”脸被他挤得扁扁的,卞朝晖指责他。 “彼此彼此——”松开他的脸,卞朝阳拉起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孟夕阳,头也不回地进了展览厅。 “死小子,下手真重。”揉揉自己的脸庞,卞朝阳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会长,你要去哪里?”一旁的摄影协会的会员不解地问他。 “逃命呗——”卞朝晖不由自主地模模自己的脖子,“我怕,自己真的会被朝阳给砍掉。” ☆ “哇,这里面真大!”走进偌大的展览厅,孟夕阳看着一张张悬挂在两边墙上的摄影作品,情不自禁地说。 一旁的卞朝阳则是皱着眉头看周围打量他们的人。太奇怪了,为什么大家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自己和夕阳,除了年龄比大学生小点之外,随便往人群中一站,也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人物吧? “你说,哪一幅是卞二哥的作品呢?”专心地看作品的孟夕阳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二哥那个人,臭屁得很,估计这里面起码有一半的作品都是他自己的。”被大家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卞朝阳揽着她快走了几步。 “是吗?那卞二哥的技术一定很好了?”被卞朝阳带到角落,孟夕阳问。 “好?”轻哼了哼,“如果他不是摄影协会的会长,我怀疑他的作品还会不会上架。”想起二哥一天到晚缠着他当模特,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会的,我看卞二哥拍的那张全家福就很有生命力,每个人的神态都抓得很准。”脑海中闪现的是卞朝晖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的失望表情,孟夕阳开口为他辩解。 “或许吧。”这个他倒不能否认。 “咦,朝阳你看——是你呢!”注意到他们对面的一副照片,孟夕阳低呼。 “嗯?”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卞朝阳也注意到对面的照片。 孟夕阳早就忍不住地跑上前去,“居家时刻——”她轻轻念出上面的标题。 那幅照片上,卞朝阳系着围裙站在水槽旁,双手死死地按着一尾拼命挣扎的鲤鱼。鲤鱼跳动时溅起的水花洒在他的头发和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一只眼睛,将脸侧向一边。他的眉头紧蹙,嘴也微微抽搐,无可奈何的神态展露无疑。特别是作者注意了光线的使用,让人能清楚地看见他额际和面部的水珠—— “卞朝晖——”看见自己照片被悬挂在这里,卞朝阳终于明白卞朝晖所谓的模特是谁了。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照片,他咬牙切齿地狠念卞朝晖的名字,“我要杀了他——他居然偷拍我,而且还用36寸的尺码,太过分了!” “是他们吗?” “好像是呢。” “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太清楚。” 孟夕阳终于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在窃窃私语,不自觉地往卞朝阳的身边靠了靠。 “那个——请问,你们是卞朝晖学长的模特吗?”不一会,人群中终于有人发问。 “模特?我们?”孟夕阳眨眨眼睛,不解地说。 卞朝阳在一旁危险地眯起眼睛——该死的卞朝晖,他连夕阳也偷拍了! “是啊——”人群中走出一个女生,拉住孟夕阳,“你真人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谢——谢谢。”被人当众赞扬,孟夕阳有点不习惯。 “那么请问,我们的照片在什么地方呢?”忍住心里的怒气,卞朝阳问道。 “哦,那边——”女生指指不远处对他们说。 巨幅的照片上,是卞朝阳和孟夕阳在翩翩起舞。背景,是卞家的客厅。 “该死!这是他什么时候偷拍的?”卞朝阳盯着照片,心中把卞朝晖咒骂了一千遍。 孟夕阳没有注意卞朝阳的话,她的目光,已经牢牢地粘在了照片上面。 朝阳看着她,右手搂着她的腰,左手抬高。她的手被他的手举高,形成优美的幅度。照片上,她眼帘低垂,脚尖微微踮起,在朝阳的带领下旋转着,裙摆也随着她的转动荡漾着。照片的右下角,标着主题——旋律。 她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和朝阳跳华尔兹;她记得,那时候,她因为他和她的接近而紧张,甚至脚步还出了错;她记得,朝阳叫她不要紧张,只要跟着节奏就好……所有的这些,她都记得,不记得的,只有一样东西—— 探出手指,抚模上了照片上朝阳的脸庞,注意的只有他的眼睛。她怎么会忽视了这样的眼神呢?在她低头不敢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的,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眼神,充满了呵护与怜惜,还有——一望无垠的深情。她真是傻啊,还要去追问他到底爱不爱她的傻问题。如果她当时再细心一些,不就能发现一直困扰自己的答案了吗? 这——就是卞二哥叫她看的东西? “夕阳?”见她久久凝望照片,卞朝阳轻声唤她。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尴尬。喜欢夕阳是事实,但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是那么明显。照片上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强烈的独占欲,让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难怪二哥总是别有深意地对他笑。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他对夕阳的情愫。 “这算不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转过头,孟夕阳问,有些惊异地发现他居然红了脸庞。 “我不知道是该狠狠地海扁二哥一顿,还是衷心地谢谢他——”轻咳了咳,掩饰自己的情绪,卞朝阳喃喃自语。 “当然要谢谢他。”孟夕阳毫不犹豫地说,“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猜疑与挣扎中彷徨,永远都不敢正视你的这份感情。冲着这一点,我就要真心实意地感谢卞二哥。”停顿了一下,看看周围的人,她踮起脚跟,在他的脸颊边落下轻轻的一吻,在他惊讶看她的时候,贴近他的耳边轻轻呢喃:“朝阳——我爱你!” 凝视着她璀璨的眸子,为她突如其来的表白所感动,卞朝阳握紧了她的双手,视线回落到题为“旋律”的照片上,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别具深意的微笑。 四月阳光下,正在逃命的卞朝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他止住脚步,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但是就是觉得周身发冷。模模鼻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他紧紧身上的外套,自言自语:“奇怪了?” ☆ 炎炎的夏日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一年一度的大学联考时间。 “夕阳,我真的好感动。”看着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孟夕阳,闻着饭菜飘香的味道,卞朝晖倚在门口,口水差点流出来。在他足足吃了两个月卞朝阳为他特制的“大餐”之后,拉肚子几近虚月兑到去见上帝,老天爷终于开眼,派了名救赎天使来拯救他了。 “好意思说?”林可心从后面拍拍他的脑袋,“谁叫你偷拍夕阳他们的,真是活该。”言语间走进厨房,赞叹有声,“夕阳啊,你的手艺好得真是没话说。” “哪里?伯母你过奖了。”把切好的鸡肉放进锅里,孟夕阳不好意思地说。 “妈,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卞朝晖不服气地在旁边喊道,“要不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让夕阳了解朝阳的心意,他们俩哪会像现在这么好?”唉,这年头,好人真不好当。特别是朝阳,不感激他就算了,还想方设法地来设计他,美其名曰“报答”。想想前段时间基本上一上桌就反胃的噩梦时光,他就想死了算了。 “行了,都是你的功劳还不行?”看看孟夕阳被他的话逗得脸红,林可心拿起一盘切好的凉菜,塞给他,“喏,帮忙端出去——不准偷吃!” “知道了!”不吃才怪呢,难道等到朝阳回来和他抢着吃?卞朝晖看看手中的美味,颇为难受地想象卞朝阳和他争食的壮烈场面,眼珠转了转,“我说,夕阳,今天下午是朝阳最后一科的考试,你不去接他吗?” “不是说在家里庆功宴吗?”孟夕阳仔细装饰着拼盘,反问他。 冲身边的老妈挤挤眼,卞朝晖煞有其是地说:“话是那样说没错了,但是你想想,如果朝阳看见你亲自去接他,该有多开心啊。” “是吗?”停下手上的动作,孟夕阳歪着头想了想。 “当然了。”卞朝晖手脚并用,帮她取下围裙,等孟夕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卞朝晖推到了大门口。 “可是还有几道菜没有做。”孟夕阳有些犹豫地说。 “哎呀,放心好了,老妈会帮你做好的啦。”卞朝晖把包塞到她的手中,冲她摆摆手,“好了,早去早回哦。”他也要赶紧行动了,在朝阳回来之前先把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干掉。 ☆ 已经接近傍晚了,夕阳的余辉洒落在地面,熟悉的路在自己的面前延伸,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双阳高中的校门前,孟夕阳停下了脚步。看看时间,离朝阳结束考试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去考场可能还有些早。低头思索了一下,她走进了学校。 暑假了,大家都已经放假,整个校园都是静悄悄的,一路走来,除了她,好像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走到教导室的门口,想起了第一次和朝阳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嘴角微微扬起,那时候,认定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居然会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离开教导室,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前站定。盯着紧缩的那扇门,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想起朝阳如何劝她进学生会,想起自己在办公室工作的点点滴滴,想起朝阳和她在这里相处的日子……手轻轻地抚模着那扇门,朝阳已经卸下了学生会主席一职,他毕业了,不久之后就会去上大学。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他啊…… 双阳高中,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静静地坐在当初和朝阳一起共进午餐的树下,任由阳光抚模她的脸颊,孟夕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夕阳?” 略显迟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孟夕阳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真的是你?”柯连清惊喜地说。他在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和夕阳见面的情景,不知不觉地走了过来。看见草地上的人影,模模糊糊感觉是夕阳,就直觉地喊出声来。 面对柯连清,孟夕阳愣了愣。几个月前蒸发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着实惊讶。他——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回来?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见孟夕阳谨慎地盯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过多的防备,柯连清心中初见她的喜悦被深深的哀愁所代替。这是他的女儿啊,他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两人默默注视了很久,最终,孟夕阳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朝阳也该考完了吧。起身拍拍身上粘着的草屑,准备离开。 在经过柯连清身边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他:“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他又回来了,妈妈,她知道吗? “你——在问我?”柯连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夕阳,她真的在和他说话,没有愤怒、没有不屑,虽然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甚至连脸都没有转向他,但是她的语调是平静的,千真万确地是在对他说话。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为自己能够心平气地与他说话感到奇怪,孟夕阳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他待多久关她什么事?自己不是在很久以前就发誓,这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不、不是——”眼见孟夕阳与他擦身而过,柯连清对着她的背影叫道:“我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 孟夕阳的身子,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微微颤了颤,停下脚步,慢慢转头看身后的柯连清。 “我是说真的,回来,我就不会再走了。”看她的眼睛,柯连清再重复了一遍。 不可否认,自己的心跳居然开始加快。孟夕阳在心中暗暗地笑自己傻——孟夕阳啊孟夕阳,你到现在还在期待着什么,从小盼到大,你的失望还不够多吗?强迫地拉回自己的视线,转头向校门外走去。 剩下柯连清独自站在草地上,默默捏紧了自己的手。 ☆ “哎呀,看,这是谁啊?”才走出校门,一道身影就挡住了她的去向,伴随着轻薄的手,吊儿郎当的声音肆无忌惮地调笑她。 闪过意欲模上她脸颊的手,孟夕阳厌恶地皱起眉头,“雷鸣时,你干什么?” “夕阳——何必这么绝情呢?”啧啧,看着孟夕阳充满光彩的脸,和一年前简直判若两人。雷鸣时在心中暗暗赞叹。 不理会他,孟夕阳移动身子,打算从旁边离开。 “我说夕阳,你还真的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雷鸣时张开双臂拦住她,就是不让她离开,“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卞朝阳那小子的?” “你?”轻蔑地看他一眼,孟夕阳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你每一个地方都比不上他。” “孟夕阳,你不要太嚣张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才甘心?”被孟夕阳的话激得恼羞成怒,雷鸣时对孟夕阳叫嚣。 “让开!”孟夕阳已经不耐烦了。 “孟夕阳!”被她的熟视无睹所激怒,雷鸣时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要我让开,先问我手上的刀子同不同意吧!”他就不信,凭他雷鸣时,还得不到孟夕阳区区一个女人? 刀锋在夕阳的映衬下,发出雪白的光芒。孟夕阳只是用余光微微一扫,“你以为,你可以威胁我?”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你——干什么?”从校门走出的柯连清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心惊胆战地看着锋利的刀子离夕阳的脸不到——寸,他忍不住大叫道。 “嘿,夕阳,你的魅力还真的是无人能及。”看着朝他们跑过来的柯连清,雷鸣时有兴味地勾起了嘴角,“原来,你还真的是老少皆宜呢!” “你在胡说什么!”跑到他们身边的柯连清恰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斥骂雷鸣时,“赶快放开她!” “老头,走开,跟你没关系!”雷鸣时冲他挥挥刀子。 “不关你的事,你走吧。”眼睛须臾也没有离开过刀锋,孟夕阳开口对柯连清说。 “听见没有,人家说不关你的事了。”雷鸣时得意地对柯连清说。 “可是——可是——”柯连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他怎么放心将夕阳一个人抛下? “快滚!”不耐烦的雷鸣时把刀尖指向柯连清。 说时迟那时快,孟夕阳侧脸,双手捏住雷鸣时的手腕一扭。 雷鸣时只觉得手一阵酥麻,接着锐利的刀锋随着孟夕阳的动作划过了他的手腕。 “啊——”疼痛袭来,他一脚踢开孟夕阳。 孟夕阳猝不及防,被他踢倒在地上。头撞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一时间,有些昏眩。 “夕阳——”柯连清想要伸手去扶起她。 “该死的!”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冒出的鲜血,雷鸣时咬牙切齿道。忍住疼痛,握紧刀子,“你敢伤我,我就要你好看!”说完就持刀刺向孟夕阳。 血,因为刀锋没入腰月复而汩汩地流出,红得让人触目惊心。 周围好像有喧嚣声,还有人的喊声,但是孟夕阳却觉得离自己好远。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上,很重很沉。勉强睁开眼睛,周围是围观的人群,柯连清压在自己的身上,雷鸣时早已逃得不知踪影。 有些不习惯与柯连清的接触,她伸手推他,“你——起来。” “夕阳——你没事吧?”柯连清笑得很难看地开口问她。 努力漠视自己心底的感受,孟夕阳推开他,翻身坐起,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校服上有刺眼的血迹。蓦然转头,看见被她推到一边的柯连清脸色苍白,腰间插着一把短刀,只看得见刀柄,雪白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染红。 低头看自己的手,沾染的全是他的血迹,孟夕阳的身子不可遏制地颤动起来。迅速爬到柯连清的身边,看他双目紧闭,她不断地拍打他的脸,“你醒醒啊、醒醒啊……” “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快点叫急救车!”孟夕阳冲着围观的人群咆哮。手不敢去碰触刀柄,只敢在旁边捂住他的伤口,可是鲜血,好像怎么止也止不住。 “怎么大家都围在这里——孟夕阳,是你啊!”爱看热闹的人左突右进地闯到最前面,发现原来是熟人,忍不住打了个招呼。 “龙少俊!”正在不知所措间,抬头看见来人,孟夕阳大声地叫他:“快,帮我送他去医院!” 看见一旁倒在地上的柯连清,“快点,扶他上我的脚踏车,我们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柯连清的伤势,顾不上问其他的龙少俊当机立断,随即蹲子,和孟夕阳合力抬起他。 “夕阳——”感觉有人轻扯她的袖子,孟夕阳低头,看见柯连清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将耳朵凑近他的唇,只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对——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做父亲的责任,害你这些年来受了太多的苦,这一刀,就、就当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吧。”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显示着他说这些话是多么的吃力。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好不好?”泪水逐渐在眼眶里凝聚,这些年来,在心中不知道诅咒了他多少遍,但是现在一切成了真的,她的心却如同刀绞一般。 “夕阳,我……我是真的想弥补你啊,”颤抖的手指想要抚模上她的脸庞,“我……”话没有来得及说完,手已经无力地垂下。 睁大眼睛看他闭上双眼,孟夕阳声嘶力竭地喊道:“你醒醒、醒醒啊——爸!爸……” 第十章 我的心很痛,仿佛失去了某一部分。 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我恨他,恨得刻骨铭心。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他浑身染血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的灵魂,几乎抽离了自己的身体。我好怕,好怕会失去他。 我到底是恨他这个人,还是恨因为没有父亲而遭受到的不公正的对待?难道真的像朝阳说的那样吗,我在伤害了别人的同时更深地伤害了自己? 我的衣服上、手上沾满了我父亲的血迹,醒目耀眼,刺得我的双眼发疼。我终于明白,在折磨他的同时,我一样在深深地折磨着自己。 他说,他要弥补我;如果,还有如果,我也要弥补他……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纠紧着门外所有人的心。 孟夕阳颓唐地靠在墙上,目光空洞而又游离。染满血迹的衣服没有换掉,留在上面的,是干涸的血块。 龙少俊在一旁接受完警察的询问,走到陪伴在孟夕阳身边的卞朝阳面前,“雷鸣时已经被抓起来了,可能过段时间要孟夕阳去做笔录。”冲一边毫无反应的孟夕阳努嘴,“她,没事吧?” 卞朝阳向龙少俊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紧紧地握着孟夕阳冰冷的手,为她现在的情绪感到担心。若不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夕阳,是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绝望。 “夕阳,你没事吧?”才考完试,就接到大姐的电话,知道夕阳出了事。从匆匆忙地赶到医院直到现在,夕阳都一动不动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连他都不理。 孟夕阳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用力甩开卞朝阳的手,径直走到卞氏夫妇正在安慰着的孟如面前。 “妈,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她颤动着发白的嘴唇,质问自己的母亲。以前从来不问,是害怕见到孟如伤心难过的表情;长大之后,在心中早已经将自己的父亲定位成一个负心的家伙,所以一当母亲提及父亲的话题,她就会匆匆地打断。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在什么的地方出了差错,所以没有发现一些本质的东西? “也好,你也应该知道了。”孟如叹了一口气,“本来,连清是不让我告诉你的。” “他不要你告诉我,为什么?”听着孟如的话,孟夕阳深受震动地问。 “因为——”环顾了众人,孟如拉住孟夕阳的双手,“他不愿意坏了我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闭上眼睛,她思绪回到了以往的岁月,“连清是我的大学老师,他的学识和谈吐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完美的。可是,我发现,在私下里他并不快乐,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发呆,有时候连烟头烧到了手指他都不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崇拜逐渐变成了爱慕,我疯狂地渴望和他在一起。”说到这里,孟如轻轻地将孟夕阳搂进自己的怀里,“我看得出来,他也一样地喜欢我,可是他却不断地在逃避,不愿意正视我的感情。” “为什么?”孟夕阳在她怀里轻轻地呢喃。 “因为——”孟如苦笑了笑,“他已经结婚了。” 孟夕阳陡然从她的怀里直起了身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明白了吗,夕阳?你的母亲,才是个不光彩的第三者啊。”抚模着女儿的脸庞,孟如含着泪花酸楚地对她说。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孟夕阳在心中呐喊着,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崇敬、依恋了十七年的母亲,居然是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那她这么都年执着恨着的人到底应该是谁? “夕阳,你不要怪你的母亲——”一边的林可心扶住她的肩,“连清当时的婚姻状况可谓是一团糟,实际上,他和他的妻子已经处在了离婚的边缘。你母亲的出现,只不过是起了催化的作用而已。” “那、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最后又没有在一起?”孟夕阳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中一片混乱,根本就理不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经过无数次的努力之后,我们在一起了,而且我不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多少年前的回忆了,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充满了幸福与甜蜜,“连清知道了很高兴,他跟我说,他希望有一个如同维纳斯般美丽的女儿。” “维纳斯?女儿?”孟夕阳喃喃自语。 “是,他要我安心待产,而他也会尽快办好与他妻子的离婚手续。夕阳,真的不怪他,他是真的很期待你的出生啊。”孟如的视线停留在手术室的红灯上,“他,是一个好父亲。” “那你离开他的原因又是什么?”她不懂,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为什么他们最后又会分开? “因为他的妻子——”孟如静静地说,“她跑来找我,告诉我她绝对不会和连清离婚,如果我执意要跟连清在一起,她就公开我们的事情,控告我妨害他人的家庭,还要让连清身败名裂。那时候,连清在学术上刚刚起步,这件事闹出去的结果,可能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悄悄地离开了他。 “夕阳,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恨意居然如此之深,他根本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啊,如果真的知道,依他的性格,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他也会把你找出来。”到了后来,孟如再也控制不了地抽噎起来,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手背上, “那天我们见面之后我才知道,他找了我们十七年,他和他的妻子虽然没有离婚,也分居了整整十七年啊。他回去,就是要结束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回到我们的身边。” 注视着母亲的泪水,孟夕阳不言不语。是自己错了吗?这么多年来,是自己在误导自己,所以才会陷在仇恨的泥沼中不可自拔? 手术室的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推开,焦急的众人立刻迎上去。 医生月兑下口罩,“病人失血过多,血库的存血不够,我们正在联系其他的医院,请他们尽快送需要的血型过来。” “那要多久呢?他不是失血过多吗?”孟如在一旁焦急地追问。 “孟如,你冷静一点,没事的。”林可心安慰她。 “医生——”突然,沉默许久的孟夕阳推开大家,走上前来,视线通过门缝落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柯连清,“我是他的女儿,抽我的血吧。” 十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被卞朝阳搂在怀里的孟夕阳的心又悬了起来。 “夕阳,放心,不会有事的。”轻轻拍她僵硬的身子,卞朝阳安慰她。 孟夕阳向卞朝阳勉强笑了笑,却掩饰不了自己担忧的心情。这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她想要上前询问情况,可是却迈不开脚步。 医生环顾众人,露出微笑,“手术很成功,大家放心吧。” 孟夕阳只觉得浑身一阵瘫软,接着跌落在卞朝阳的怀中。 “还有——”医生的视线落在卞朝阳的身上,“他想见见他的女儿。” 孟夕阳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柯连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尽量快一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要与他过多地交谈。”卞朝霞叮嘱她。 孟夕阳点点头,慢慢走进房间,搬过凳子,坐在柯连清的身边。 “夕阳——你来了。”听见响动,柯连清勉强地睁开眼睛,对孟夕阳艰难地露出微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为什么?”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仿佛那一刀根本就没有捅在他的身上。 “我亏欠你太多了,没有来得及在你出生的时候抱你,没有来得及在你上学的时候送你,没有来得及在你成长的日子照顾你,没有来得及在你受伤的时候保护你……我这个父亲,当得太过失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话,柯连清微微有些气喘。 “你,不气我?”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孟夕阳问他。 “为什么要气你?”柯连清微笑地问。不敢奢望的梦想居然成了事实,他和夕阳,真的是在心平气和地谈话。 “我骂过你,打过你,还害得你受伤,你不怨恨我吗?”终于鼓足勇气抬头,孟夕阳有些犹豫地问他。 “做父母的,谁会真的恨自己的孩子?”柯连清凝视着孟夕阳的眼睛,“夕阳,你是我的女儿啊。” 孟夕阳的心底在微微发热,因为他的话,感觉一股暖流在胸中流动。很多年,她都在盼望着有一个人对她说“你是我的女儿”,现在,一切的梦想居然已经成了事实。 “其实,你不认我也没有关系,毕竟,我不配——”柯连清的话因为孟夕阳的动作而止住。夕阳将自己的面颊靠上了他露在外面的左手,轻轻地在上面摩挲。 “夕阳——”惊喜交加之余,他费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夕阳的头上停顿了下,最终落在她的发上。 “谁说我不认你呢?”整张脸埋在他手中的孟夕阳喃喃地说,“原谅我好不好?爸爸……” ☆ “喂,你到底会不会抓鱼啊?”龙希颐噘着嘴,挽着裤脚,不满地质问着不远处的房少庭。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了啦——”房少庭回头冲她打哈哈。 “再等、再等大家都要饿死了!”龙希颐跺脚。 沙滩上,并肩而行的卞朝阳和孟夕阳好笑地看他俩斗嘴。 “希颐看来和房学长很投缘呢。”挽着卞朝阳的手,孟夕阳笑盈盈地对他说。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两周,朝阳就要去上大学了,所以一帮人才闹着来海滩露营。 “是啊,少庭这下是真的遇上克星了。”卞朝阳凝视她的笑容,“最近一切可好?”一切风暴过去之后,夕阳日渐开朗,现在的她,让他很难与初次见面的她联系在一起。 “好啊。”这么多年没见,彼此不了解对方的变化,妈妈和爸爸正在努力地想要融进对方的生活。 “那你和柯伯伯——”拨开她被海风吹到额前的几缕头发,卞朝阳问道。事实上,这个问题是他们所有人都关心的。 用手按住自己的长发,避免被风吹得四处飞扬,孟夕阳耸耸肩,“我正在逐渐适应。毕竟你也明白,长到十七岁,突然冒出—个父亲对你嘘寒问暖,这种感觉真的很不习惯。”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卞朝阳看得出来,她在提到柯连清的时候,眉眼之间都充满了笑意,看来她已经接受了柯连清,剩下的,他们大家都不用担心了。 “夕阳,坐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揽住孟夕阳的腰,他对她说。 “看来你的体力是真的下降了,才走这么短的路就累了。”嘴上调侃着,但是还是顺从地与他一起坐在沙滩上。 “夕阳,你看,多美的景色啊。”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卞朝阳指着远处让她看。 夕阳的余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随着海水的起伏荡漾着,整个海面被晕染成金色,里面,有无数个夕阳在跳跃,让人有些目眩神迷。远处海天交接的地平线上,带着满天的晚霞,一轮落日正在缓慢地沉人大海。 “好美的夕阳!”孟夕阳注视着眼前的景色,情不自禁地说。 “你也这么觉得吗?”卞朝阳注视她有些迷离的目光,“我也觉得夕阳很美呢——此夕阳非彼夕阳啊。” “咦?”因为他的话,孟夕阳收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夕阳。” “我也说的是夕阳啊,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卞朝阳无辜地耸耸肩膀。 “好啊——你耍我?”抓起一把沙子,孟夕阳就朝卞朝阳掷去。 “哎呀,痛,进眼睛了!”卞朝阳捂住自己的脸,不住地叫唤。 “朝阳、朝阳,你没事吧?”听他叫得那么惨,孟夕阳担心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一只手被扳开,另一只手也被扳开在手掌中,卞朝阳眨巴着双眼在冲她笑。 “卞朝阳,你居然骗我!”看他安然无事,明白自己又上了当,孟夕阳对他吼着,直起身子就想走。 没有想到这一举动还没成功,就被卞朝阳捧住了脸颊。猝不及防地,卞朝阳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 “你——”瞪大了眼睛,孟夕阳不敢相信他居然偷吻她。 “夕阳,生日快乐!”点住她的唇,卞朝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有点震惊、有点喜悦。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这个啊,以后再告诉你,先看看礼物吧。”不知道现在告诉夕阳他曾经偷看过她的档案,会不会被她打死?算了算,觉得可能性高达百分之百,卞朝阳最终决定放弃。 狐疑地看看他,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样式很简单,但是很引人注意的是它的坠饰,两个实心圆,一红一黄,被圈在一个大的圆圈中。 “你的双心坠好像没有做好。”缓缓地抽出项链,孟夕阳对他说。 卞朝阳差点没有被她的话气倒,狠命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谁说这是双心坠了啊?亲爱的夕阳,你再好好看看嘛,像什么、像什么?” 看着卞朝阳期待的眼神,不忍心让他失望,孟夕阳只好再把目光投到项链上。奇怪的模样、奇怪的颜色,皱着眉头,她怎么都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说,朝阳——”正想告诉他,自己实在看不出来像什么,忽然之间,项链微微有些发亮,原来是在反光。脑海中灵光一闪,朝天边望了望,看见的是已经没入海面大半的金黄的夕阳。 “朝阳,你,莫不是——”心房猛跳着,她拽紧了他的衣襟追问。是这样吗?是她想的那样吗? “嘿,不要激动嘛。”拍拍她的手,卞朝阳取饼项链,“一直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那天自己在画画,画着画着,就形成了这个草图。于是就拿着去定做了一条——我叫它双阳坠。”抚模着中间的坠饰,“你看看,黄的这个是夕阳,是你;红的这个是朝阳,是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那个大圈呢?”听着他的解释,声音有些发颤,孟夕阳问他。 “这个大圈——”手指停留其上,卞朝阳缓缓开口,“代表太阳。” “太阳?”天上有了朝阳和夕阳,为什么还要再加一个太阳? “夕阳——”唤她的名字,卞朝阳转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对他。把她的头发拨到一侧,将项链围上她的脖子, “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太阳。” “我也说过,朝阳和夕阳永远不会同时出现,你——该怎么解释?”的脖子碰触到项链,有些微的凉意。孟夕阳伸手抚模着双阳坠,问他。 为她戴好项链,转过她的身子,卞朝阳定定地看她,“相信我,关于这一点,我会向你证明。” ☆ “夕阳、夕阳——”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卞朝阳在叫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掀开了帐篷,在低声呼唤她。 “朝阳,你——”看看自己的表,才凌晨五点,不太明白朝阳为什么这么早来叫她。 “嘘——”将手指比在自己的唇边,示意她噤声,“你出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看看一旁睡熟的龙希颐,孟夕阳点点头,爬出睡袋,随卞朝阳走出了帐篷。 外面还是黎明时分,带一点凉意。卞朝阳拉着她,爬上一块岩石上坐下。 “朝阳,到底怎么了?”被他古怪的行径弄得很纳闷,孟夕阳忍不住问他。 “不要问,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就可以了。”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卞朝阳日从身后抱紧她。 “看?看什么?”贪婪地汲取着他怀里的温度,孟夕阳还是不明所以。 “看你昨天问我的问题。”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卞朝阳低低地笑着,“快看前面,出来了!” 海天交接的地方,先是有微微的红光闪现,接着红晕在海面上伸展的范围越来越大。海水,也泛着美丽的红色光泽。不多久,太阳在海面缓缓升起,一开始,是挣扎着的,缓慢地露出脑袋,接着照亮了周围的天空,到了后来,几乎是不满海水制约了它的行动,蹦跳着,圆圆的、火红的身子就这样跃上了天空。它的光芒,不仅洒向海面、洒向海滩,还洒在孟夕阳和卞朝阳的身上。 “朝阳、朝阳——”孟夕阳捂住嘴唇,眼睛须臾不眨地盯着从海平线上升起的太阳。真的是朝阳,她看见了朝阳初升的时刻。 “我在这里。”卞朝阳轻声回应。 “真的是朝阳。”慢慢地转过身子,孟夕阳看卞朝阳的眼睛。 “千真万确。”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看时间,“看见了吗?距离昨天夕阳落下到现在的朝阳升起,还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一天之中,它们是可以同时出现在天空的。” “同时出现——”手慢慢地模上自己的脖子,模上了朝阳送她的双阳坠。 “夕阳,你看见了吗?天色总是在朝阳升起的一刹那最艳,在夕阳落下的一刹那最美。夕阳和朝阳,并不存在什么本质的区别。为什么大家都要过多地注意它们是否能同时存在天空呢。”捧起她的脸,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在夕阳落下和朝阳升起的那十个小时间,它们,一起呆在海里,凝聚成一个太阳。” “我不知道——”孟夕阳转头看身后的朝阳,“我不知道它整晚都和夕阳待在一起。” “现在,你知道了吗?”陪着她一起看朝阳,“夕阳,我曾经说过,要陪着你一起看朝阳和夕阳,看每天的日升日落,你愿意吗?” “如果朝阳不介意,夕阳甘愿奉陪。”露出了灿烂的笑脸,孟夕阳把头埋进他的肩窝。 “介意我唱首歌吗?”把玩她的一缕长发,卞朝阳问怀中的孟夕阳。 “希望你的嗓音不要太难听。”孟夕阳搂住他的脖子微笑说。 “你随时可以喊停——”给予了她权利,卞朝阳慢慢地哼着拍子,“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地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你不要害怕,你不会寂寞……”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着,孟夕阳闭上了眼睛,附和着他一起唱着:“我会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让你乐悠悠……” 男孩低沉的声音和女孩轻柔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沙滩上不断地回荡——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们会慢慢长大……” 尾声 两年后 “……优秀毕业生,三年三班,孟夕阳……” 台下的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孟夕阳走上领奖台,从王主任的手中接过证书。向他微微鞠躬,再走到前方,拿起话筒。 望着台下数百双眼睛凝视她的眼睛,她慢慢地开口:“有很多的学弟学妹问我,为什么报考了心理学系?我回答他们说,因为我觉得,一个人要成长,健全的心理是最重要的。” 台下鸦雀无声,孟夕阳的话回荡大厅里。 “有一些学弟学妹对我说,他们很羡慕我,羡慕我活泼开朗、羡慕我有很多的朋友、羡慕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被保送c大。我告诉他们,其实我很平凡,以前的我,根本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在三年前进入双阳高中的时候,心中充满了自卑与怯懦。”目光扫过坐在台下的柯连清、孟如、卞如海、林可心、卞朝霞、卞朝晖、龙少俊、龙希颐、房少庭、康怀乐,最后停留在卞朝阳的身上。 “所幸,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所谓的痛苦无非是人的心中有个死结打不开而已。而所有的问题,只要用一把剪刀就可以解决。剪开死结,把过往所有的一切都统统剪断,今后的人生自然开朗。” “我试着去做了,结果我发现,他不仅解开了我心中的死结,还开解了我今后的人生。”脸上逐渐展露笑意,孟夕阳迎上卞朝阳含笑的眸子,“谢谢你,朝阳——” ☆ “再近一点嘛——”卞朝晖摆弄着照相机,对面前的一干人等发话。 “朝晖,到底行了没有?”卞朝霞一边催促他一边瞪旁边对她毛手毛脚的龙少俊。 “不要着急,慢慢来,拍好一点——”林可心帮卞如海整理着领带,嘱咐卞朝晖。 “希颐,你不要躲,站在我旁边有什么不好的?”房少庭拽住不断往后退的龙希颐。 “我不要!”龙希颐凶巴巴地冲他吼。 “哎哟,我的脚!”被龙希颐踩住脚的康怀乐忍不住地叫痛。 孟如与柯连清紧紧地挽着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觉得,这一定是张最美的全家福。”站在后面的孟夕阳轻轻地对卞朝阳说。 “是吗?”卞朝阳置疑地问,不太放心地看看卞朝晖。两年了,那家伙还是不知长进,以偷拍为乐。老实说,对他的技术,他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好了啦——”看他的样子,孟夕阳忍不住攀住他的肩膀,“只要结局是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不是吗?” “ok!”卞朝晖调整好了角度和时间,就向前跑去。 “爸、妈!看镜头!”孟夕阳招呼着孟如和柯连清。 一时间,大家都摆出了最佳的姿态。 “哎哟——”跑得太急的卞朝晖被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绊倒,伴随着煞风景的叫声冲大家跌去。 “朝晖——”一时间,惊呼声乍起。 “咔嚓——”相机在这时候自动按下了快门。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呵呵——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卞朝晖干笑着看看众人,“也许照得不错呢?” “卞朝晖!”大家一起朝他吼道。 “要不,要不——再来一次?”抱头鼠窜的卞朝晖还不忘好心地给众人建议。 六月的阳光露出灿烂的笑脸,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真的,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切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