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之鸟》 序 与你共勉之舞樱雪 这么热的天,我竟然感冒了。 在大太阳底下走得一身汗之后,突然进到冷气超强的公共场所,结果就给他感冒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症状,只是脑袋像小丸子的爷爷一样,呼噜呼噜地打转,舌头像大长今失去味觉,吃什么都没味道,头脑不轮转的情况拖到了进度,又对不起小编编大人了。(手臂打直、摇晃五指分开的手掌、眼睛里还要转着晶莹泪光~) 《恋之鸟》是“cafec''esvie”系列的第四本,之前老是聊女主角,这次就说说男主角吧。 《头文字d》里头的高桥兄弟知道吧?哥哥高桥凉介就是一副精英样,拿泥?要继承医院的精英份子竟然在飚车?!而且还是车队老大?!有没有搞错?!好了,不研究这个。在设定这本书的男主角时,头一个冒出的image是高桥凉介那副样子,干脆名字就叫凉介,可是本尊似乎有点太酷了,所以就给他改一下,变成了外表愈冷、内心愈热那一型,写着写着,感觉还是不够,又做了一些调整,结果除了名字还叫凉介,好像跟高桥大哥没啥关系了。 ok,话说回来,我那个望月凉介,在人人称羡的外在条件下,还是有他的死穴,也就是他父亲不光彩的死,内心有些冷的他遇上冲动率真的女主角朱雀儿,深深被吸引,从朋友变恋人,不意发现她对这件事的看法,那种不被心爱的人所认同的失落感让他态度转而保留,再加上朱雀儿轰轰烈烈的大闹一场之后,终成破局。 呵呵,事情才没就这样结束呢,命运的红线还是将两人再度拉在一起,真爱总能克服难关,了解、谅解之后,终于双宿双飞了。 最近,几个频道前后重播了卡通“棋灵王”,虽然早就看过了,但我还是看得津津有味,除了好看之外,这部卡通对我有另一层不同的意义,在那一段不如意的日子里,是这群各自奋斗不懈的人们陪我走过人生低潮。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家都希望是自己是塔矢亮,出身世家,难得的天份可以获得充份的教,身边所有人都全力支持,人生的道路走起来事半功倍。但你可能是进藤光,如果没有佐为,也许一辈子不碰围棋,更别说发现天份了,虽然有天份,却必须独自从零模索,如果不是那些不吝给予帮助的朋友们,也许就不能那么快崭露头角。更或许你是伊角,信心不足拖垮了实力,以至于绕了一大圈才达成所愿,这其中所承受的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 非常欣赏棋院老师对即将取得职业棋士资格的伊角所说的评论--虽说有才能必须趁早崭露,但成长的步调应该是因人而异才对,其实人生多绕了点远路也不是件坏事。 这可是我的人生大补帖喔,与你分享~ 前言 恋爱是自由奔放的野生鸟儿,谁都无法掌握。它若是讨厌你,任你千呼万唤也叫不回,威胁哄骗皆白费。以为抓住它了,却已是逃逸无踪,错觉它逃了,其实还在你手里,你永远掌握不住它的行踪。 若你讨厌我,就由我来喜欢你,若被我爱上,你就要小心了。 --节录自比才的歌剧“卡门”中的“哈巴奈拉”舞曲 第一章 日本,东京,代官山。 街道散发着欧洲风,随处可见绿树花草,街道两旁数也数不尽的精选小店、各国餐厅,以及气氛优雅的露天咖啡厅,就连路上行人的穿著打扮也份外的风尚流行,充满了国际城市的顶级生活风味。 一双原本踏着快捷脚步的长腿停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掏出便条纸,不确定方向地四处张望。 望月凉介在美国读大学、mba,前后待了六、七年,留学期间回日本不少次,但东京变化太快,他几乎快认不得这里是印象中的恬静住宅区了。 “请问需要帮忙吗?” 两位甜姊儿见机不可失,十二万分乐意地靠过去帮忙兼为自己制造机会。 这个男人长得不算特别英俊,却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精致的五官透着王者的傲然,年纪虽轻却成熟稳重,质戚良好的米白针织衫配上高雅的灰蓝色斜纹长裤,随性又不失正式,宽大的肩膀,再配上一双修长的腿,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女性关爱的眼神。 “我在找这家咖啡厅。” “这家露天咖啡厅很有名,有好几本流行杂志都报导过。前面路口左转,红绿灯再右转,往前一小段路就可以看到了。” “听起来好像有点复杂,我们带你过去好了。” 凉介把便条纸放回口袋,点头致谢。“谢谢,不过我约了人见面,不太方便,真是不好意思。” 两女挤出甜美的笑容,挥手道别,等英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忍不住扼腕大呼:可惜呀可惜。 经过指点,凉介很快就找到那家露天咖啡厅,看看手表,似乎来早了,点了杯咖啡,他悠闲地等着。 代官山虽然变得跟记忆中不一样,但街道清洁又不挤拥,没有新宿的堕落,也没有原宿的俗气,感觉还不错。 就拿眼前的风景来说,前面是绿色葱葱的山手大街,四周是咖啡厅刻意栽种的美丽树木,一片大自然的氛围,一点都不像是在拥挤杂乱的东京都内。 宽阔的人行道上,几只小麻雀聚在一起跳呀跳的,跳到了行道树下,加入那个蹲在树下久久不动的娇小身躯。 凉介好奇张望,背对他的小女人一头柔顺的长发松松地扎在颈后,一手轻扶搁在膝上的小素描本,一手忙碌描绘行道树下的紫苑。 可爱的头微微一侧,露出一张犹带稚气的柔女敕脸蛋,半垂的眼睫浓密卷翘,可爱的樱唇微微上扬,画好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这么一动,旁边的鸟儿纷纷飞起,她活力十足地跃起,轻盈旋身,仰首目送一对对翅膀直入秋天一碧如洗的青空。 彷佛感染到少女的愉悦,凉介温润的薄唇跟着勾起一抹微笑,黑不见底的瞳眸也泛起一抹无名的暖意。 朱雀儿潇洒地把素描本和铅笔丢进肩上的草编袋子里,散步的时候她喜欢这样走走停停,就算是熟悉不过的散步路线也常有令人意外的惊艳。 正要迈步往前,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咖啡厅里的一个男人…… 少女回眸凝瞅的目光正正地扫向他这边,他突然有种窥视被捉到的心虚感觉。 只见她一双美目微微一瞇,柳眉一挑,笔直地向着他,砰的一声,一双纤白小手撑在他的桌上-- 他猛然坐直身子,不好意思地想要开口解释,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中气十足的狮子吼-- “竹内高志--” 他差点从椅子上震落,诧异的视线随着少女微愠的目光往后看去,坐在他后面那桌、被点名的年轻男人一阵狼狈的跌跌撞撞,他这才搞清楚,原来她看的是后面那个男人,不是他。 竹内高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然跳起,握在手中的柔荑变成了烫手山芋,慌张地丢开,故作镇静地打招呼。 “哟,原来是雀儿,好巧,妳怎么会在这里?” 凉介好奇的双眼随着少女的身影往后移动,不只是他,整个咖啡厅的人全都注视着这场骚动。 雀儿站在竹内高志的桌前,不知道该如何归类这个人。 不久之前,朋友煞到某医大的准医生,大张旗鼓地办了场联谊,她被拉去充人数,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同样是医大学生的竹内高志。 他说话风趣,和他单独出去过一次,好吧,算约过一次会,原来他是属于见光死的那种,话说多了就显现出他斤两不足的毛病,只会要嘴皮的风趣也变成了浮夸油气,所以她就不想再理他了。 如果就这么谢谢再联络的话,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坏就坏在他不死心地纠缠她,甜言蜜语,说得一副爱她爱得要死、没她会死的样子。 原来,这家伙只是耍弄她,一边对她示好一边和别人约会,这种行为让她觉得粉不爽。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她了,既然撞在她手上,就算他贼星该败,不好好教训他一下,她就不叫朱雀儿。 “你失忆了?上次你说要带我来这边,我就告诉过你了,我家就在这附近,经过我的『好心』提醒,你想起来了吗?” “是吗?妳看看我这个记性,可真是糟呀!”竹内高志抓着后脑勺哈哈大笑,被拆台一样装死扮傻,想这样蒙过关。 这个朱雀儿不但人长得漂亮,更是住在代官山这种超高级地段的有钱大小姐,他哈她哈得要死,和她约过一次会,莫名其妙地被ng,拿出他最厉害的缠字诀还是没用,百般无聊之下才找了备胎出来玩玩。 他当然记得她就住在这附近,只是备胎说什么都要到这个杂志报导的约会胜地来,他想应该不会这么倒楣,哪知就是这么倒楣。 “我看糟的不只记性吧!”雀儿的炮火没停,倒想看看这个“临危不乱”的家伙打算怎么继续掰下去。 看见身边的男伴对另一个女人如此谦卑讨好,备胎小姐好气,虽然不高兴却也不发作,就在竹内高志准备自圆其说之前,她抢先出招。她像只被吓坏,亟需保护的小白兔躲到竹内高志背后,算准了男人最吃这套了。 “高志,她是谁?好凶、好可怕喔~” “别怕,雀儿只是讲话大声了点,其实她人满好的,放心,她不会咬人。”他自以为幽默地说着笑话。 “你是说:会叫的狗不会咬人。”备胎小姐装白痴,狡猾地借力打力。 “还骂我是狗?!好过份--”本来就不爽的雀儿这下可火了,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往竹内高志那张嘻皮笑脸泼去。 他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泼出去的水可不会转弯,直直地泼洒在坐在后面看热闹的凉介脸上-- 顿时,猪羊变色,瞬间结冻的不只雀儿一个人,在场的人全瞪大眼睛注视着即将上演的连台好戏。 雀儿尴尬地看着倒楣的替死鬼,仔细一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只是…… 英挺的剑眉滴着水,湿透了的前发贴在脸上,再加上一脸错愕的表情……看起来很好笑,在感到抱歉的同时,她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 还笑?!凉介一边抹水,一边瞠视着闯了祸还笑得出来的娇俏少女。唉,可爱的女孩子一不讲理就变得很可怕。 “要是我的女朋友这么凶的话,我也想另外找个温柔一点的。” 祸及无辜,雀儿本来是很有诚意道歉的,可是听他这么说,她就不爽低头了,昂起头,走到他面前,对方虽然坐着,视线可不比站着的她低多少。 “真受不了你们日本男人,难道女人的价值就只有柔顺听话而已吗?温柔?什么叫『温柔』?装ㄋㄞ、耍嗲就叫做温柔吗?肤浅!” 凉介愣了一下。“听妳的口气,妳不是日本人?” “没错,我是台湾人。” 眼下雀儿火气不小,竹内高志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自讨苦吃,趁着她忙着教训无辜第三者的空档,偷偷拉着备胎女友从后面逃之天天。 “台湾的女孩都这么冲吗?” 凉介单手撑腮,兴味盎然地打量烈如南国太阳的小女人,年纪差不多二十一,胸前打着蝴蝶结的丝棉衬衫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她的青春可爱,剪裁合身的牛仔裤让她的一双玉腿看起来更加笔直修长。 “日本男人都这么武断吗?你又不认识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凭什么断定是我太凶了?难道被要都不能讨公道吗?自认倒楣、忍气吞声就是你所谓的温柔吗?” 她迎向他的目光,不太能够理解始终不动气、只是淡笑看着她的男人,他那恰然自得的态度反而让她感到些许局促。 据理力争?好样!他莞尔一笑,举手投降。 “有道理,我承认我是太武断了,sorry。” “这还差不多。”获得胜利的她得意地弯起嘴角,回头想找那个还算不上是男朋友的竹内高志理论,哪知一回头,后面空空如也,她讶然大叫。 “人呢?” “从那边溜了。”凉介指指那对男女悄然消失的方向,这露天咖啡厅四面八方都有路,想开溜时还真方便,真不愧是约会胜地。 “你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叫我一声?要是让他给跑了,我找你算帐。”她把手中的玻璃杯塞给他,旋风似地追杀出去。 真是有趣的女孩,凉介发噱大笑。 热闹的插曲结束了,服务生送上毛巾给客人擦拭并且清理现场,大家笑谈几句,不消片刻,咖啡厅就恢复了原先的恬静与优雅。 继续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母亲快步过来,凉介挥手叫人。 “等很久了吗?”迟到的望月杏子不好意思地坐下,叫了杯冷饮,顺便歇歇腿。 代官山是个小站,只有“各驿停车”的慢车才靠站,搭到“急行”的望月杏子在涩谷下车,叫不到计程车的情况下,只好步行过来,比多预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不会,才坐一会儿。”掩不住的笑意从他的嘴角逸出。 “什么事这么高兴?”儿子聪明、话少、感情强烈却不外放,没事的话不会这样眉开眼笑,杏子惊喜追问。 “也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对了,妳和阿姨们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决定了吗?” 几个志同道合的老朋友邀望月杏子一起在武藏野开一家餐厅,凉介很鼓励妈妈去,赚钱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和老朋友一起做事业的快乐,反倒是杏子瞻前顾后,下不了决定。 “你高中毕业就去美国读书,一去就是六、七年,你才刚回国,我就又忙着自己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杏子面有愧色地说。 凉介笑着打断母亲的话,“妈,也许别人不懂,我懂,这些年来妳做得够多、够好了,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妳不用再担心我了,也不要管别人会说什么,尽避丢做。再说,武藏野又不远,想到随时都可以回家,不是吗?” 杏子眼眶一热,感谢地轻拍体贴的儿子的手背,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全靠他支持软弱的她。 “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吧。” 母子俩沿着热闹的大街走了一段路,拐进恬静的小路,沿着长长的乳白色石墙,来到一道古色古香的大宅正门前,这里是望月家的本家。 按了电铃,佣人出来领着访客穿越深深庭院,走进格局宽敞的玄关,大大的木制屏风后是二十迭的气派大客厅。 “我等你们好久了,快上来坐。” 五十出头的望月新二看到弟媳妇和侄子到了,高兴地冲到玄关迎接,一点本家的架子都没有。 望月家在江户时代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只是随着时代没落了,在上一代的时候差一点连本家大宅都要卖掉,所幸望月新一和望月浩二两兄弟联手创立了望月电机产业会社,赚了大钱,挽救了衰败的家道。 可惜弟弟浩二早死,留下了遗孀杏子和独子凉介,现在本家、会社两方面都是由望月新一当家做主。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凉介恭敬行礼,杏子也跟着深深鞠躬。 望月惠高兴地招呼客人坐下。丈夫望月新一看到侄子就像看到命根子,这也难怪,她只为夫家生了个宝贝女儿,幸好这个乖巧又懂事的侄子填补了这个缺憾,夫妻俩都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佣人送上茶和点心,一家人和乐融融地闲话家常。 “才半年没见,凉介,你愈来愈帅了。” “连我老婆都被你迷去了,怎么办?”望月新一最爱说笑了,特别是捉弄这少年老成的侄子,有时还真想看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凉介腼腆一笑。 案亲死后,伯父一家对他们母子俩照顾得无微不至,更让他感动的是他们像大海一样的包容和关怀,对他而言,伯父就跟父亲一样重要。 望月惠笑打了三八的老公一下,转头对侄子说:“之前你老说要专心学业,现在学成归国,应该有时间交女朋友了吧,婶婶帮你介绍一个漂亮可爱、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包君满意。” 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望月惠想把侄子介绍给好朋友的女儿。 “才刚回来,应该先努力工作,等做出一番成绩之后再说。”现在的他只想报答伯父的恩情。 望月新一收起开玩笑的心情,一脸认真地说:“说到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我帮你保留了两个缺,海外部部长(部门经理)、营运部常务(常务是比经理大的director),你喜欢哪一个?” “我没有工作经验,一进去就是部长、常务这样高的职位,恐怕……”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落在肩上,伯父用那赞叹的微笑,以及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凉介的心头微微一震,感觉到一股慈爱与信任缓缓地从温暖的彼端传来。 “会社本来就是我和你爸爸一起打下来的,你是浩二的儿子、我的侄子,以我看人的眼光我确信你是个人才,光凭这三点就足够了,你要抬头挺胸,知道吗?” 凉介感谢地用力点头,更加坚定了报恩的想法。 杏子感动落泪,感谢大伯的栽培和厚爱。 望月惠笑着哄弟媳妇开心,说起那个宝贝女儿一天到晚嘟囔着以后才不要接管那么麻烦的会社呢。 说人人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玄关冲进客厅,十九岁的望月明子开心地奔到堂哥面前。“凉介哥,你来了。” 凉介站起,微笑模模小堂妹的头,明子笑瞇了眼,指指从玄关屏风后面冒出的三颗人头。 凉介认出那三个女生是明子的大学同学,去年暑假回来的时候凑巧一起打过网球,他过去请她们进来。“亚理莎、奈绪、菜菜子,好久不见了,请进来坐。” “他记得我们耶,好高兴!”三个女生的小拳头高兴地抵在发热的脸颊上,兴奋的又叫又跳。 “她们一听你从美国回来了,死皮赖脸地要跟我回家。”明子轻声咯咯笑。 “明子!”三个女同学脸红地追打把话讲这么白的同学,害她们在帅哥面前没面子。 “漂亮美眉一起吃晚餐吧。”望月新一邀请女儿的同学留下一起用餐。 “爸,你这样看起来好像怪叔叔耶,妈,妳管管妳老公嘛。” 明子完全遗传到父亲爱开玩笑的个性,大剌剌地消遣老爸,父女俩一搭一唱,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又宽又大的阳台上放着稳重的铸铁桌椅,圆桌上摆满了茶点,秋高气爽的天气,代官山美丽的街景尽收眼底。 “想想日子过得可真快,我嫁来日本都快二十年了。” 望月惠悠然轻叹的同时,不忘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家乡糕点,这可是有人特地从台湾带来的鹿港名产,不管过几年,永远都忘不了这怀念的家乡味。 “可不是吗?跟着妳流落番邦都快六年了。”朱石秀笑着接口。 “守寡这么多年了,想不想再认识新朋友?”望月惠好几次要帮好朋友作媒,她就是没兴趣,一颗心还守着死去多年的丈夫。 “有妳和番就够了。” 朱石秀好没气地打了望月惠一下,两个姊妹淘凑在一起就忘了年纪,说笑打闹,犹似当年一起长大的情景。 十几年前,日本泡沫经济破灭,望月新一的事业差点就跟着破灭,望月惠回台湾向好姊妹求救,朱石秀二话不说仗义疏财,望月会社因此度过危机,进而茁壮成长,终于有了今天这样宏伟的事业规模。 六年前,朱石秀的丈夫因病去世,一方面是想报恩,一方面是想就近照顾,望月惠说服朱石秀带着十五岁的女儿朱雀儿搬到日本,就这样几十年交情的姊妹淘又凑在一块儿了。 “我回来了--”雀儿一进门就看见在大阳台上闲聊的妈妈和阿姨,随手把包包丢在沙发上,高兴地过去打招呼,一看到桌上的台湾糕点,兴奋大叫,一手拿一个地吃了起来。 “雀儿,吃慢一点,等等,那些芝麻老我还没吃呢,别扫光,留一点给阿姨。”望月惠急忙抢救两个下来。 “妈最偏心了,有好吃的也不留给我,就会叫阿姨来吃。”雀儿顽皮地朝妈妈挤挤鼻子。 “妳不是怕胖吗?”朱石秀笑着捏捏宝贝女儿的鼻子。 “这些好东西在日本有钱都买不到,不一样。” 望月惠喜孜孜地拉雀儿坐下。“雀儿,阿姨帮妳介绍一个好男人,人长得帅、个性又好,聪明、懂事,就算妳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保证一定会喜欢的。” “哈,哪有这么完美的人?”雀儿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 “有,我侄子就是,他刚从美国回来,是美国名校的mba喔,他刚进入会社工作,现在虽然只是部长,接下来就是常务、取缔役、副社长、社长。想不想跟阿姨一样当社长夫人?” “不希罕--”雀儿举起小小粉拳,一脸慷慨激昂地说:“我受够了日本男人,怎么样?我就是没有日本女人那种软绵绵的温柔,只有看得见我的温柔的人才有资格爱我。” “花虾米轰?”望月惠用力地眨眨眼睛。 朱石秀笑着把竹内高志那档子事告诉好朋友,三个女人一起联手挞伐那种油嘴滑舌的劈腿男,等说够了,望月惠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推销。 “别人我不敢说,我侄子保证不花心,因为……”望月惠适时地顿一下,随即笑嘻嘻地拐个弯。“要不然见个面,当朋友也行。” “没空,我现在和朋友忙着弄一个手工银饰工作室,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我吃饱了,妳们慢慢聊,我去忙了。”雀儿拍拍走人,抓起乱丢的包包,晃回房间。 “唉,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想牵个红线怎么这么难?!”望月惠觉得好泄气。男主角、女主角全都一口回绝,她这个导演就算再怎么会导戏,没有演员也唱不下去。 “她才二十一岁,我还不想那么早嫁女儿。”朱石秀一点都不急。 “我就是知道妳舍不得女儿,所以才想办法促成他们两个,咱们姊妹变亲家,娘家婆家全给他住在同一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我好没用,要她好才行,她拗得很,闹起脾气谁抓得住,还是等过阵子,有适当的时机再安排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好姊妹天南地北地继续闲聊。 第二章 东京,品川。 办公大楼的挑高中庭,暖暖的冬阳从玻璃天棚照了进来,中午时间一到,电梯忙碌地吐出一波波赶吃午餐的上班族。 “部长,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年轻的博雅礼貌地问顶头上司。 “都好。”凉介跟着部下一起步出办公大楼一楼大厅。 “我们去吃『釜饭』好不好?”年长的贵道对于吃这件事可是比对工作还要有研究。 “那家店很远,要走好几条街ㄟ--” “你猪呀,随便喂饱就行了,也不管好不好吃。”看部长不反对,贵道就打定主意了。 “你才猪,整天只想着吃,要是工作上有这么认真就好了。”博雅不服气地反驳。 “敢说我?你咧?一天到晚忙着泡美眉,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 凉介淡笑看着互相揶揄的部下,跟着他们往好几条街外的餐厅走去。 蓦地,他的目光被对街那抹好像在哪儿见过的窈窕背影所吸引。 棒着街道,人行道上一老一少在说话。 “规矩就是规矩--” 七十多岁的老爹虽然又干又瘦,讲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雀儿不由得也跟着提高音量。 “老爹,不合理的规矩就不要再坚持了,两个月房租、两个月押金,还要两个月的房东谢礼,一口气就要付六个月的租金,这合理吗?还有,我租你的房子,照理是你要谢我,怎么反而是我给你谢礼?有没有搞错呀?!” “小孩子,妳到底懂不懂?在日本租房子就是这个样子!” 哇哩咧,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她受不了地朝空中抛了个大白眼。 三个志同道合的女生决定一起创立一个手工银饰工作室,就各方面的考量,选上品川这个地点。 身为上班族的安雅玲子虽然已经递辞呈,但工作还没结束,正处于忙乱的交接状态;短大同学田中麻利迷糊到不行,事情交给她不是忘了就是搞砸,所以还是算了,于是朱雀儿自告奋勇来找房子,没想到碰到一个顽固老爹。 金钱对雀儿而言,其实无关痛痒,但是她不想增加两个伙伴的负担,只好捺着性子讨价还价。 她卯起来和顽固老爹“商量”,老爹也“精神抖擞”地驳斥,双方你来我往,鲁了半天就是没有交集。 在街道的另一边,三个上班族男人听见争执声。 “你们看,那个女人好凶喔。”贵道夸张地抱住发抖的双肩。 “听说大嫂也不弱。”博雅忙不迭地吐槽。 “所以才知道怕呀,我们快走吧。”妻管严的贵道急着逃离现场。那种场面在家里瞧够了,其他时间还是眼不见为净得好。 “你们去吧,我突然有点事,待会儿办公室见。” 送走同事之后,凉介越过马路,朝她而去,他不知道自己干么蹚这淌浑水,但就是忍不住地过去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雀儿转身面对低醇嗓音的主人,略长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西装有型有款,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男人,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用力眨着。 “有追到那个竹内高志吗?需要找我算帐吗?”凉介给点提示。 “啊~来是你!”她讶然大叫,那个倒楣鬼好好打扮起来原来这么正点,果然是人要衣装吶。 问清了来龙去脉,凉介帮她和房东协商,可是顽固老爹一点都不赏脸,哼的一声,进屋甩上门,不想理会出不起房租的人。 “谢了,虽然没帮上忙。”算了,有这种难搞的房东不租也罢,雀儿双手一摊,宣告放弃。 “后面那句不要加吧。” “好,倒带,消音,爽快了吧?”她清脆咯笑。 开玩笑似的回答让他不禁莞尔。 这是第二次见面,他发觉一身活力的她非常适合站在阳光下,灿烂笑容比冬阳更让人觉得温暖,不知怎么地,他很想帮上她的忙。 “巷子口的小店面可以吗?” 她的眸光惊异一绽。上次泼他水,他不生气就算她超幸运的了,没想到他还这么热心帮忙,ㄟ,还真看不出来…… 他被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身走在前面。 “不要就算了,我走了。” “要、要、要。”她快步跟上,笑嘻嘻地走在他旁边,斜高眸子瞧着他那略带腼眺的侧脸,觉得他的内在比他淡然的外表还要热。 凉介带着雀儿来到公司后面,隔了两条街的巷口,一栋半旧不新的两楼建筑,小小的店面紧闭,看起来已经不做生意了。 “不错耶!”雀儿喜出望外。房子的大小罢好,附近的环境不错,离热闹的大街又不远,做工作室再好不过了。 凉介看她中意就伸手敲门,不一会儿,一位六十出头的大妈出来应门,看清来人,她高兴地请他们进门。 不算大的店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张凳子和几口纸箱,从墙上残留的菜单看得出来这以前是家拉面店。 “还是那么忙吗?年轻人冲事业,也不能天天忙到那么晚,小心过劳死。”大妈边开玩笑边送上饮料,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屋里显得特别大声。 “哪那么容易死。”凉介笑着摇头。 大妈煮的面很好吃,个性又爽直,加班的夜晚他喜欢绕到这边吃碗面再回家,前不久大妈决定搬到九州,帮调职到遥远外地的儿子媳妇照顾刚出生的婴儿,店就这么收起来了,他觉得可惜,但也很为她感到高兴。 “大妈,这房子要租多少?”雀儿兴致勃勃地问。 “租?”大妈愣了一下。 “上次大妈说舍不得把老家卖掉,所以我想也许妳打算出租,刚好她想租工作室,所以就带她过来了,不好意思,没先跟大妈商量。” “好小子,你可真有心,省得我去找仲介,谢了。”大妈感谢地拍打他的肩膀,开心地带着他们看房子, 看见屋外有个小花园,雀儿心情愉快地跑了出去,当季盛开的白河山茶花漂亮极了,少女与花,眼前的美丽风景让凉介精神为之一振。 上了二楼,站在小小的阳台上,他意外发现从这边可以看见他的办公室,欢跃地指给她看,告诉她他就是在前面那栋大楼上班。 说到上班,他这才惊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匆匆告辞,连忙赶回办公室。 凉介才刚踏进办公室,博雅和贵道就神色慌张地迎上来。 “部长,糟了,刚刚英国供应商打电话过来,说要涨价,而且是从这次就涨,这次下的单几乎都已经预订一空,这样的话,在成本上有问题。” “订单给我,我马上打电话过去。”凉介眉头微皱,接过订单,进入自己的小办公室打电话。 斌道伸长脖子,隔着大大的玻璃窗,看着在里面忙的部长,咕咕哝哝地自言自语。“国际铜材涨价,谁也没办法。” “你以为部长像你呀,随便讲两句电话就说没办法了。”博雅听到了,好没气地打了散漫的前辈一下,对于新部长他可是比谁都还服气。 一个月前,一纸人事任命令突然宣布海外部部长由望月社长的亲侄子望月凉介接任,隔天,他随即走马上任。 对于这种衔着银汤匙出生的皇亲国戚,只要不要太离谱就阿弥陀佛了,谁也没指望能有多好的表现,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想。 意外地,他没有因为是社长的侄子就摆高姿态,也没有因为出身名校自以为是。相反地,他对人有礼、对事合理,不到一个月就模熟了整个部门的工作流程,连谁负责哪些case也记得一清二楚,做起事来比谁都还拚,渐渐地,大家肯定他的能力,并且对他刮目相看。 讲到重点,凉介按了保留,冲到门口大喊。“博雅,把这次下单的设计图给我。” 领了命的博雅从柜上抽出设计图稿,飞快地送到部长手上,凉介关上门,继续和供应厂商讨价还价。 “你看,搞到连设计图都看得懂了,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博雅一把拉过贵道,要前辈一起分摊他的赞叹。 “人家部长可是美国名校的mba,头脑当然比你们高级多了。” 女同事山田亚纪加入两位男同事的谈话,比起博雅对部长的单纯敬佩,亚纪多了爱慕和幻想。 啊,感谢上苍,让这个年轻多金的帅哥和她同一部门,她一定会好好把握上天赐予的机会。 “亚纪,虽然是事实,讲话也不用这么毒,凉介从小就这么优秀了,做得好,不意外,做不好,才叫人纳闷呢。”菊川由美站过来,推推眼镜,转头看看忙着磋商的表哥。 “差点就忘了妳也是望月社长的亲戚。”亚纪靠到由美身边,好奇地追问:“部长小时候会不会很皮?” “皮字怎么写,他恐怕不会吧,像个小大人似地,我爸妈老是叫我们要多学学他,有一阵子我们还很讨厌他呢。”并不是真的讨厌他那个人,而是讨厌那种老是被比下去的不爽感觉。 结束协商,凉介步出办公室,把订单和设计图交还给博雅。 “重新计算过黄铜所占的比例,他们同意把涨幅降到2%,等一下新的报价单会传真过来,收到后立刻通知营业部和会计部。” “真不愧是部长,一下子就把涨幅压到这么低。”博雅敬佩不已。 “还是涨了,等一下财务长一定会过来说什么公司利益因此受损的官腔,哎呀,想到就头大。”贵道双手抓着已经开始发疼的脑袋,那个比古灵阁妖精还要精的财务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 说到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凉介也是一肚子不快,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瞇,薄唇倔强一抿。 “那就先泡壶好茶,等他大驾光临。” 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真是太帅了! 亚纪双手合十,眼中崇拜的星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目送部长回小办公室,回头立刻抓着由美不放,想要逼问出更多有关部长的消息,由美抓起大迭资料脚底抹油,气得亚纪直骂她小气。 三个差不多快发霉的男人步出办公大楼。 斌道夸张地向蓝天伸出双手,脸上那种欣喜的表情跟刚从监狱放出来的犯人没什么两样。 “终于可以离开办公室,好好享受午休时间,真是太幸福了。” “吃什么都好,只要能离开办公室就好了。”一脸倦容的博雅同样感动。 凉介莞尔一笑,因为突然涨价的缘故,接连开了好几天的会议,整个部门忙翻了,连午休时间也赔上了,终于搞定了所有的细节。 斌道和博雅瞄瞄跟在后面的部长,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几天的会议几乎都是部长一个人主导,和财务部、营业部磋商因应对策,为了节省未来的成本,连机械部都被抓来一起开会,商讨更改设计的可能性,这种跨部门的会议最麻烦,整个部门人仰马翻,可是没听他喊过一声累,也没烦躁的样子,一副云淡风轻的自在轻松,他-- 不是人!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凉介口中溜出…… 这几天上班猛开会,下班苦读资料,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好累! 只是他向来好强,从不在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更何况士为知己者死,为了报答伯父的恩情,这一点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突然,有人猛拍他的背一下,他讶然回头。 那小女人双手负在身后,窈窕的身子微微前倾,像只可爱的小鸟一样轻快地雀跃着,一张粉脸正朝着他甜甜微笑,他疲倦的眼底泛起温暖的笑意。 “你总算出现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雀儿表情夸张地说着辛苦。 “妳找我?” 凉介有种意外的惊喜。其实,他一直挂心她的事,一直很想过去看看,只是忙得走不开,现在看到她主动找来了,他好高兴。 “对呀,想跟你道谢才想到连你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几号都不知道,大妈也是,没办法喽,只好每天中午到这边堵人,嘿嘿,总算给我逮到了。” 般了半天,面店大妈也不知先生何许人也,只知道他是在这栋大楼上班的常客,她性子急,可没耐心慢慢等,所以就到这边堵人了,等了几天也没看到人,本来想放弃了,就在这个时候让她给堵到了。 “对了,租房子的事谈得怎样了?” “超顺,约早就签好了,前天已经搬进去了,今天一早大妈出发去九州了,她要我跟你说声谢谢。” 雀儿兴高采烈地说起因为他帮大妈省了大笔的仲介费用,大妈爽快地把房东谢礼免了,房租也算得超便宜,要她们帮她好好照顾老家,能遇到这么幸运的事,全都是托他的福。 “哪里。我叫望月凉介,妳呢?” “我姓朱,叫雀儿。”她掏出手机,一边输入一边说:“望月?这个姓在日本还满普遍的嘛。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 凉介微微一怔,“要请我吃饭?” 雀儿轻声咯笑,“聪明,我那两个伙伴想当面向你道谢,今天下班拐到工作室来吧,我们请你吃顿便饭。” 在前面等着的贵道和博雅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这种借故接近的小把戏,办公室那些女同事不知道玩过几百回了,部长是谁的帐都不买,这个突然跑出来搭讪的女孩恐怕也难逃被拒绝的命运,浪费喔,她长得还满可爱的哟。 “谢谢,下班我就过去。” “等你喔。”终于找到人,雀儿心情愉快地离开了。 凉介微笑目送轻盈的身影由近而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隐约模糊地,他发觉自己对朱雀儿有种异样的感觉,忍不住地想帮她,莫名地惦着她,像现在,不过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原本有些疲累的心情就飞了起来。 “部长,嘿嘿……”贵道和博雅一左一右地包夹住他。 凉介回过神来,看他们笑得诡异,问道:“你们怎么了?” “我们才想问你怎么了?”贵道嘿嘿笑个不停,好像抓到什么了不得的事似地。 “原来部长不是不近,是兔子不吃窝边草,难怪公司那些女人就是把不到你,这样也好,给会社的普通男人留一条生路,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博雅颇为庆幸地说。 “我想起来了,她是上次在路边和人吵架的那个女生,原来你们认识呀?!” “对厚,部长,那么呛辣,你……罩得住吗?” “我以人生前辈的身分给你忠告,凶女人还是少碰为妙,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没错,贵道前辈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没错--”贵道大声咐和之后才发觉不对,好没气地踹博雅一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人生有这么惨吗?” “咦?你劝部长不要碰凶女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博雅一脸无辜地反问。 两个宝贝部下一搭一唱,活像双口相声似的,凉介被逗得开怀大笑。 “好了,再说下去,午休时间就结束了,我们快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随便你们要吃什么。” 相声二人组再次交换一个眼神。部长虽然还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但基本上他很少大怒、大笑,感觉上总是淡淡的、凉凉的,就跟像他的名字一样,很少像这样直接表达强烈感情。 “可以去春水楼吃套餐吗?”试试看有多开心。 “可以--” “耶,赚到了!”实验结果:他真的很开心。 “你来了,请进--” 听见敲门声,雀儿开门请凉介进工作室。 他打量四周一圈,重新粉刷过的墙上找不到拉面店的痕迹,靠内侧的层架上摆放着工具,近门的架子做展示用,房间正中一张大大的工作桌,整个工作室一目了然、清爽大方。 “我还以为女孩子布置的店面会再热闹一点,没想到这么简单。” “玲子姊喜欢这样简单的风格,玲子姊算是我们的大姊头啦,我和麻利全听她的。对了,她们两个去买吃的东西,马上就回来。” “没关系。”他的视线被窗边墙上一幅等人齐高的复制画所吸引,放下公事包和外套走了过去。 华丽的金色背景中,一对恋人深沉的拥吻,脚下繁花盛开,诉说着强烈而炽热的感情,这是克林姆的颠峰代表作品“吻”。 “有眼光,这是我选的,很棒吧!”她站到他身边。 “很棒,很有妳的味道。” 他低眸凝视她。朱雀,南方的守护神,在炽火中一再重生的不死鸟。 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突然有些懂了,她身上有着他最欠缺的部份--炽热的感情、率真的性格。 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无端激起赞赏的光芒,淡淡的笑容像是含着深深温柔,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也怦怦地跳了起来。 “对了,为了表达谢意,我做了一个小东西送你。”她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纸盒,里面是一条有着银坠子的皮绳项链。 “先说喔,坠子表面有些粗糙不平,是故意用的,可不是我技术不好,这代表冰霜,包在里面的红色宝石代表火。你这个人乍看淡然,好像满跟人保持距离的,可是又很热心帮我,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外表愈冷、内心愈热』,就跟你一样。” “谢谢。”他觉得心暖暖的,高兴地接过盒子,虽然他不戴项链,但还是很开心,觉得这是他收过最有意思的礼物了。 看他喜欢,她也快乐。 宁静的夜晚,远远就可以听见麻利聒噪的说话声音由远而近,雀儿开门迎接。 “妳们终于回来了,好慢喔。” “麻利钱包掉了,还好老板捡到,帮她收起来,不然就真的惨了。”安雅玲子好没气地瞄瞄身边这位迷糊的年轻伙伴。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田中麻利一脸无辜地反驳,一转头看见站在雀儿后面的凉介,眼睛一亮,连忙把同学拉到一旁,笑瞇了的双眼斜斜地看着她,轻抿的双唇噙着难以言喻的微笑。“难怪妳会不辞辛劳地去堵人,还为他做东西,原来是个 大帅哥,是不是煞到他了?” 一旦麻利出现这种表情就是她思想最邪恶、最的时候,雀儿脸上一红,没好气地打她一下。“同学,拜托妳控制一下。” “难道妳不想吗?”麻利的小手掩着发噱的嘴,呼呼呼地笑着。 “大--” 玲子笑看着两个虽然已经成年,个性却还跟小孩子一样的伙伴,觉得自己像带着两个女儿的妈。 “别玩了,快进来,别让客人等太久。” 进屋子,三个女生把买回来的熟菜放在工作桌上,拿出葡萄酒和高脚杯,宴会现场一下子就布置妥当,她们一起举杯感谢凉介帮她们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凉介回敬她们鸿图大展。 “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创业,感觉很不错。”他颇为羡慕地说道。 “说创业还太早,小小的工作室先求站稳再说,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就很满足了。”安雅玲子满心欢喜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地方。 “玲子姊就是太容易满足了,要是能马上弄个品牌来玩玩,挂个响当当的头衔,那该有多好。” 冲着雀儿的面子,麻利直接把刚见面的凉介当成朋友,说起雀儿的妈妈本来要拿钱出来投资她们,可是玲子姊竟然说借钱创业压力太大,还是从小堡作室做起比较踏实,硬是把大好机会给婉拒掉了。 前上班族玲子笑着摇头,对现任上班族凉介吐苦水似地说:“经营一个公司,一个品脾哪那么容易,广告、行销、人事、税务……林林总总一大堆,很烦、很复杂的,这两个没上过班的小孩子把事情想得好简单。” 现在就在企业漩涡中心打转的凉介很能理解地点头。 “要作梦的话,就要作大一点才有趣。”雀儿顽皮地朝玲子吐吐舌头。 “那妳想作怎样的大梦?”凉介很感兴趣地问。 雀儿兴高采烈地说着她对未来的种种憧憬,小小脸蛋闪着异样的迷人光彩。 凉介不由得看得出神。不知听谁说过,人就像钻石原石,各种不同的面貌就像是宝石的切面,而切面组合的好坏便决定了钻石的价值。 看过她骄蛮发飙,也看过她娇俏模样,而眼前又是另一番风貌,她的每一面都是如此耀眼,她,是他见过最美的钻石。 第三章 亚纪脚步轻快地踏入部长办公室,把刚出炉、热腾腾的业绩月报表放在大办公桌上。 “部长,报表已经做好了。” “谢谢。”凉介拿起翻看,和早已记在脑中的数字比对,温润的薄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亚纪妳的报表做得愈来愈好了。” “谢谢部长夸奖。” 亚纪紧张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醺然感动的笑容。啊,他终于注意到了,注意到办公室的一角,有人为他尽心尽力、默默努力,她高兴得快飞了。 一抬眼,看见墙上时钟的指针接近十二点,鼓起勇气,趁胜追击。 “部长……那个……附近新开一家餐厅很好吃,中午……要不要一起去?”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事。” “没关系,下次好了。”亚纪笑着摇手,礼貌地告退,才一转身,强堆的笑容就垮了,无精打采地晃回座位。 坐在旁边的博雅看她进去出来两个样,双脚一蹬,连人带椅地滑到她身边。“报表做错?” “才不是呢,部长还夸我做得很好呢。” “那干么臭着脸?” “人家刚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部长一起吃午饭,结果他竟然说有事,好失望喔--” 博雅突然有些不快。 不只亚纪,公司里的年轻女性好像都对年轻、英俊、多金的部长很有好感,他也很明白自己永远比不上那样的男人。 平常口头上说说玩笑就算了,但没想到亚纪竟然真的开始行动了,这叫偷偷喜欢她的他要如何忍受。 “妳就别白费心机了,部长有这个了。”他伸出小指头。(在日本的肢体语言中,小指头代表女人,大拇指代表男人。) “怎么可能--”亚纪花容失色地倒吸一口气,这才想起最近午休时间部长好像不常和博雅他们一起进进出出了,总是一个人来去匆匆。 “怎么不可能,是我亲眼所见,错不了。” “是谁?长得怎样?快告诉我--” 博雅突然灵机一动。既然她这么在意部长,不如利用这一点接近她,他相信只要多一些公事以外的私人接触,她一定会了解他的好,不会再肖想那种看得到吃不到的男人了。 “这个在办公室不方便说,等一下一起吃饭,我再好好跟妳说。” 亚纪浑然不知博雅打着她的主意,还很感谢他慷慨提供情报,两人神神秘秘地约好到远一点的地方好好聊聊。 午休时间一到,大家停下工作,稍作休息,凉介心情愉快地往两条街外的工作室走去。 “凉介,你来了,外国客人回去了?” 雀儿正在吃面,看见他来了,停筷问道。因为有外国访客,他好几天没来,今天终于出现,想必是送客了。 “今天一大早的飞机。”有事没事,凉介就往这边跑,混熟了,不需要特别招呼,也不会觉得拘束,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 “你还没吃吧?今天我们吃乌龙面,我去煮,你等一下。”玲子站起来,就要进厨房帮他煮面。 创业维艰,凡事都要精打细算,楼下当工作室,楼上当窝,当然三餐也要自己打理才省钱,玲子不嫌麻烦,雀儿和麻利就跟着搭伙,凉介午休、下班三不五时拐过来,她也就顺便帮他准备一份了。 “不好意思,老是吃妳们的,这些给妳们吃。”凉介把手中的提袋递给玲子。 看着袋中一颗颗颜色深红、果实硕大的南国水果,这种高贵水果在超市可是一颗一颗分开卖的,他一出手就是一大袋,玲子忍不住惊叹一声。 “台湾进口的莲雾?这很贵ㄟ!” 彼着吃的麻利终于丢下筷子,凑过去瞻仰一番,还很故意地说:“上次雀儿才在说,现在马上就有口福,还真是巧。” “别人送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麻烦妳们帮忙解决。”他说得好随意,好像得来全不费工夫,而他也只是随手转送而已。 “要朋友干么?这种忙一定帮,尽量。”雀儿很够义气地说。 麻利受不了地翻了个大白眼。该说雀儿谈恋爱经验不足,还是迟钝,竟然没有察觉凉介的处处用心。 她想买古典造型的大镜子,他就“正好”经过某家古董家具店,又“正好”找到她想要的款式,想也不想就帮她买下,还当做项链坠子的回礼分文不收;她想念家乡水果,就“正好”有人送他。 谁说雀儿聪明?她笨死了! 麻利拎着莲雾进厨房切洗,玲子也帮凉介煮了面,四个年轻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无比。 凉介愈来愈喜欢这里,这里没有办公室的压力,也不像家里那么冷清,有的只是温馨的朋友,还有让他的心热起来的朱雀儿。 “对了,这阵子你没来,镜子送来了说,在楼上,有了那面镜子,房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棒极了。” “我看看。” 雀儿得意扬扬地带着凉介上楼,麻利忙不迭地就要尾随上去,玲子一把将电灯泡抓了回来。 “难得带开,单独相处,妳去干么?” “我去帮忙搧风点火,凉介话少又害羞,明明喜欢又不说破,雀儿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笨,还当他热心助人,真是急死人了。” “急什么?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成了,感觉来了,挡也挡不住,不要鸡婆去做多余的事,把气氛弄尴尬了反而不好,让他们单独相处就对了。” 玲子把麻利拉回桌边,两个女生边啃莲雾边盯着天花板,期待某种东西能够顺利发酵。 二楼一分为二,玲子没有另外租住处就住在这里,所以使用大房间,而小房间就做为雀儿和麻利的休息空间。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雀儿献宝似地向他展示精心布置的房间。 “女孩子的房间就是这个样子。”凉介微笑打量一圈。色调柔和的窗帘,造型典雅的小瘪,可坐可躺的贵妃椅,还有那面他送她的大镜子,整个房间充满了小女人的味道。 “听说男人的房间都很乱,你呢?” “才不会,整齐得很。” “我才不信,哪天带我去瞧瞧,说不定像人家说的,一打开橱子门,杂物像山崩似地滚出来。”她顽皮地说。 他一怔,随即开心地说:“妳想看我的房间?随时欢迎。” “对了,你家里有几个人?”很少听他提起家中的事,认识有好一阵子了,还是不太了解他的家庭背景。 “就我跟我妈妈两个人。” “那不就跟我一样了吗?” “嗯。”他走到窗口,中午的阳光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一种疲惫感涌了上来。这阵子工作量很大,又要招待来访的外国客人,更糟的是还有些纷争要处理,全部撞在一起,实在有点吃不消。 “你累了吗?”就这么瞬间,她清晰看见他极力隐藏的疲倦。 “还好。”难道这么明显吗?不习惯在人前显现软弱一面的他感到非常不自在,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还装?什么都不说的态度带着淡淡的距离感,让她莫名地感到生气,狠狠地朝他的肩膀打了下去。 “要是还好的话,像你这么好强的人怎么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 他被打愣似地呆了一下。在应对上他向来小心,不强出头、不多话,别人都说他冷淡,第一次被人说好强,他很意外。 “我看起来很好强吗?” “明明很拚,却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就算再累,也不吭一声,这不是好强,是什么?” 他有种被看穿的奇妙感觉,渴望被了解,却又怕被看穿他的软弱,他有点矛盾、有点惊喜、有点不知所措。 “就算工作要认真,也不能拚成这样。有事叫部下去做就好了,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她气呼呼地指责他不爱惜身体,要过劳死指日可待了。 真是奇怪,她明明在生气,他却很高兴,不再假强装酷,坦然承认他也有不如意。 “工作上的事可以派给属下,人的事却不能。” “听玲子说过,有的同事一点都不可爱,生鸡蛋的没有,放鸡屎的一堆,你被谁欺负了?”她拉他坐到贵妃躺椅上,一副准备好听他吐苦水的样子。 “也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烦,没什么。”要他像只老母鸡唠叨个不停,他还真是不习惯。 “说--”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盯着他,不准他闪躲,他有些发窘,迟疑片刻之后,终于说出不轻易说出口的真心话,在人人称羡的高学历、好出身之下,面对工作上的突发状况、面对无法掌控的人事,很多时候他是挫败、不安的。 她一下子帮他臭骂只敢做小动作的坏同事,一下子帮他出鬼点子报仇,要不就唆使他干脆学他们打官腔、讲好听话,不然就叫他耍狠、耍贱,看谁厉害,无论怎么做,就是不要自己做到死。 她出的馊主意虽然派不上用场,但为他抱不平的热情已经确实接收到,她的支持有如一股暖流灌入他的心田,缓缓舒缓了干涸,填满了空虚。 卸下坚强之后,软弱的意志就压制不过过多的疲倦,他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他吃力撑着……男人的自尊不许他真在她面前垮了。 看他一副累得快垮了的样子,她好心疼,殷切地想要给他安慰,一个常常在连续剧看到的温馨画面跳进她的脑袋…… 有点恍神的他突然被拉了一把,失去平衡地向她倒下,一头撞进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近在眼前的是她的裙子,隔着薄毛衣料可以感觉到底下一双柔软滑腻的大腿,可以感觉到那足以融化一切的体温,毫无预警地,一股香甜包围住他,就像刚下过雨后,新鲜的玫瑰花盛开着…… 他转头看她,由于太过惊讶以至于连转头的动作都变得僵硬缓慢,当然是仰角,因为此刻的他正躺在她的大腿上,而且是她拉他躺下的。 他受宠若惊,感觉到脸上什么东西正猛烈地烧着,感觉到胸中什么东西正狂野地撞着…… 她同样的脸红心跳,害羞得不敢看他的脸。 天哪,她总是这样,思考还没到大脑,脊椎骨就已经有了反应,就算再心疼他也不能把大腿借给他睡呀,虽然对他还满--有好感的,可是他们又还没熟到这种地步,这下该怎么办? 一时没了主张的她偷偷地低眸看他,只见那张潮红冒汗的俊脸挂着如痴如醉的醺然表情,不知怎么地,她的嘴角也跟着飞扬起来,好像也不再那么后悔自己欠考虑的行为了。 嗯……算了,这次就便宜了他。但到底是个女孩子家,这种主动示好、自动送上门的事情还是会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忍不住非要“解释”清楚不可。 “ㄟ,我是看你超累、超可怜,才特别优待你一次,你不要想太多。” “雀儿,妳好温柔……” 他转头躺好,心中塞满软软绵绵的东西,就跟正靠着的柔软玉腿一样,如此贴近的感觉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欣喜。 闻言,她高兴地把他翻转过来,一脸认真地追问,“真的吗?从来就没有人夸过我温柔耶。” “真的。”他笑着回答,再次转身,这次面向她,将他的脸埋进她的怀中,沉入她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她骄傲地昂起下巴,沾沾自喜的心情持续不到几秒钟就有点僵了……低头一看,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怀中,结实的胳臂环过她的后腰,像怕她跑掉似地箍住她。 这样的姿势很够暧昧,更暧昧的是……他温热鼻息穿透衣物,喷洒在她细致敏感的肌肤上,那温度让她觉得热,明明是冬天,却直冒汗。 慢慢地,紧绷的肩头松垮了,紧箍的手臂也松落了,看他已经熟睡了,差不多也是月兑身的时候,她小心地托高他的头,慢慢地往旁边坐。 突然,她感到不舍,舍不得放下他…… 算了,看在他夸她温柔的份上,就优待到底吧,她重新将他放回腿上,眉眼漾笑地看着怀中可爱的睡脸。 平安夜,东京街头到处妆点了热热闹闹的圣诞树、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灯泡、传统的红绿相间彩带…… 台场,平常就是年轻人的最爱,一到佳节更是热闹滚滚。 有名的pub里,炫目的霓虹灯光如洪水般地滚滚流转,舞池中一双双男女尽情热舞,吧台边一对对情侣尽情畅饮。 朱雀儿知道麻利是好心才拖她出来玩,但是麻利和她的阿娜答玩疯了,哪有空理她,整个场子全都成双成对的,只有她是孤零零一个人,这让她更显得突兀、不搭轧,终于受不了的她离开了pub,到外面四处闲晃。 巨型综合大楼里有几十家餐厅、pub,主题广场,所以就算店家没有营业,拱顶的通道上还是人来人往,整栋大楼还是热闹滚滚。 她无精打采地挂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望向前方巨大的摩天轮,七彩灯光在夜间变化万千,可是没有人分享的感觉好孤单喔。 “好讨厌的感觉喔……” 如镜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张寂寞的脸,也照映出走过她身后的路人身影,一对情侣眼熟得让她不得不回头看个仔细,ㄟ,那不是竹内高志和他的新欢吗?! 有道是输人不输阵,人家成双成对,就她形单影只,要是被看见的话多丢脸,她连忙躲到旁边的圣诞树后。 “高志,维纳斯广场还特别设计了新的灯光,我们快去看看。”女人高兴地挽着男人的手,上次被抓包也不是坏事,从那之后高志就属于她的了。 “又是杂志报导的?” 上次就是为了去杂志报导的约会胜地才会被雀儿抓个正着,爆胎之后,备胎就变正胎了。竹内高志正想回头训人,不意瞥见圣诞树后那抹鬼祟的倩影。 朱雀儿?!她的身旁没有友人、也没有男伴,她好像是一个人。 一想到她落单,竹内高志重新燃起追求她的奢望,可是眼下他又带着女伴,要是再搞成上次那样,复合铁定无望。 有了,把备胎带去维纳斯广场,趁着人多甩掉,然后火速回来找雀儿,跪着求她原谅。对,就这么办。 看什么?快走啦!雀儿觉得好糗,整个人几乎要钻进圣诞树里了。 打好如意算盘的竹内高志拉着备胎往维纳斯广场飞奔而去,等他们一走,雀儿逃难似地往另一头猛冲。 丢死人了,她堂堂朱雀儿曾几何时沦落到这种可怜地步了?! 说来说去,这全都要怪那个望月凉介-- 也许是让他睡在腿上的后遗症,从那之后,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沉了起来,她总会不自觉地想着他。 岁末年终,要结算旧的一年,要计画新的一年,她可以理解他公事繁忙,没有空去工作室找她,她难得耐住性子等着,等他开口邀请她一起共度平安夜…… 没想到他连问都没问,不但放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还害她被那个痞子竹内高志嘲笑,气得她想在世界中心呼喊脏话。 愈想愈气,忍耐终于到了极限,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她拨了手机给他。 “喂,你在哪里?” 未经修饰的口气明显带着怒气,但凉介一点也不以为意,离开嘈杂的人群,走到安静的窗边讲手机。“我在品川,伯父在公司附近的饭店举行了一个party,招待一些老客户、老朋友,我帮忙招待。” 望月新一注意到侄子躲起来讲手机,脸上还带着温柔笑意,不难猜出对方是何方神圣,难怪不要人介绍,原来是已经有了。 一听到他还在工作,雀儿差点昏倒,“什么?你还在工作?拜托,今天可是平安夜耶。” 凉介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等足以让人耳聋的音量消失才拿回耳边,笑着说:“只是帮忙招呼客人,不算是工作。” “只要和公司有关就算工作,亏我上次还那样苦口婆心劝你,你根本就是个工作狂,累是你自找的,你做死算了。” 原来,她在他心目中排在工作后面,那种被冷落的感觉更强烈了,忍不住羞恼地下最后通际。 “我在台场,限你半个小时之内赶来,不然我找别人过节。” “妳别闹了,我现在走不开。” “走不开?还是不想走开?你要继续工作也可以,总之我从现在开始倒数计时,三十分钟一到,我随便抓个落单的帅哥陪我,你猜我敢不敢?” 耙,她当然敢。凉介才想开口劝她别冲动,电话就断线了,他好没气地瞠视死寂的手机。 没事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 他本来就打算等party一结束就过去找她,没先说是因为不确定这边的结束时间,只要是不确定的事情,他向来不说,默默计画着惊喜,哪知她先打来发飙了。 望月新一走到侄子身边,笑着说:“女朋友打电话来抱怨了?” 女朋友?!他脸上一红,腼腆一笑。“还不算是。” “你就是这样人家才会生气,我要是知道你有女朋友的话,才不会叫你过来帮忙,快去、快去。”望月新一笑嘻嘻地把侄子推出party包厢。 “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有空带她回家让我们看看,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们都不会反对,不用偷偷藏起来。” 凉介笑着点头,奔出饭店,跳上泊车小弟开过来的法拉利跑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她指定的地点。 台场是海埔新生地,海上的风本来就大,更何况是十二月的夜晚,雀儿一头长发被吹得都打结了,心中更是有千千结啊。 现在认真想起来,除了让他在膝上睡觉那一次以外,他们之间好像没啥像男女朋友的举动,从那之后,他又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机会试探他的反应。 他是否跟她一样,觉得份量不一样,开始惦记着她? 严格算起来,他们只是常见面、谈得来、对彼此有好感的普、通、朋、友。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火大吧。 要是他没来怎么办? 气归气,她还是喜欢他,难得她动了心、动了情,她不想就这样就放弃,她开始后悔话撂得太快,抱头自怨自艾。 “讨厌啦,每次都这样,还没想清楚就做出一大堆蠢事,笨!” 一抹高姚的身影奔进广场,心急地四处寻找,她讶然站起,抱着头的两只手还愣愣地挂在头上。 真的是他!他不但来了,还急得满头大汗、到处找人。 呵呵,她在他心目中总算有点分量。忐忑不安的情绪瞬间退潮,原本皱成一团的五官舒展开来,双手负到身后,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凉介--” 循声望去,在灯火阑珊处找到那个骄蛮女子,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迈开大步过去,双手扠腰,好没气、好无奈地看着她得意的表情。 “算你来得够快,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要去找别人过节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再掰嘛,因为假期,路上车多,不管他再怎么赶,还是超过了三十分钟,她还在等他,狠话不攻自破,虽然看穿,他却不拆穿。 她可皮着呢,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要冲进大楼,她急着讨回刚刚丢光了的脸。 “我们快去吧,免得那家伙跑了。” “那家伙?”他定住脚步,反手扣住她。 “竹内高志,他带着女朋友从我面前经过,看见我一个人落单还一直笑个不停,气死我了,现在你来了,我们过去挫挫他的锐气。” “等等,妳发这么大的火,要我立刻赶过来,只是为了向竹内高志示威?!”如果因为想和他过节而大发脾气,他欣然接受,可是如果是为了向前男友示威,这就无法忍受了。 她脸一红,辩解地说:“我才不想被那种家伙看扁呢!” “妳管他怎么想。”他一双剑眉皱了起来。她愈计较,就代表她愈在乎,她愈在乎,他就愈吃味。 “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差劲吗?头一次跟他出去,他就偷亲我,那种被揩油的感觉真的很差耶,在这种全日本的情侣都出动约会的日子里,一个人落单已经很惨了,还要被那种轻浮的家伙嘲笑,那就更惨了,说什么也要争回这口气。” “妳干么跟他争?!不过就是一个吻,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我也来了,我们过我们的,他们过他们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叫做『不过就是一个吻』?!我才不是随随便便就跟人亲吻的女孩,虽然是被偷亲的,但吻就是吻,我当然会在意、当然会不爽。” 他猛然将她拉进怀中,低头就是一吻。 当他霸道的唇覆上她无防备的嘴,她吓了一大跳,然而更让她吃惊的是他的吻,火热得不像他给人的淡然印象,牢牢地扣住她的唇,激情吮吻…… 他忘我地撷取她口中的甜蜜,原本只在心底暗自流动的丰沛情感顿时翻腾不已,猛烈地冲了上来,就像炽热的岩浆冲破冰封的火山口一样,滚烫的热情源源不绝地涌出。 她无力抵抗,也无意抵抗,任他的放肆掠夺…… 纠缠的唇终于放开她,她轻喘着,感觉到一双大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她缓缓抬眼,两双眼睛正正地对上,饱含感情的凝视令她脑袋空白。 他的心情依旧滚烫,贪婪的双眼舍不得离开她娇羞发红的脸蛋,她是温柔的,只要剥开她刺刺的外壳,就可以发现里面有多甜美多汁。 “我也吻了妳了,从今以后只许跟我计较,再也不准提那个家伙了。” “哪、哪有人这样……”不轮转的脑袋害得她连话都讲不溜了。 “在槲寄生下,我有权利吻妳。” 她讶然仰望挂在大门上的槲寄生花圈,抬头的动作正好把她的柔唇送到他的嘴上,他欣然接下。感受到他对她的渴望,她觉得心安、觉得高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 突然,砰的一声轰天巨响-- 忘情拥吻的两个人这才讶然分开,抬头望向在星空中灿烂绽放的花火。 一个接着一个,五光十色、璀璨耀眼,在台场饼节的人全都停下来观赏,热闹的花火把欢乐的气氛推到最高点。 “好漂亮喔--” “嗯,很漂亮。”比起夜空中的花火,他更着迷于在她眼中流转的星光。 “真高兴你来了……” “我也是。”他握住她的手,终于抓住了这只自由奔放的恋之鸟了。“我们走吧,我已经预约了空中旋转餐厅,圣诞节的夜景一定特别漂亮。” “预约?你早就计画好了?讨厌,为什么不说?害人家像在无理取闹一样。” “难道不是吗?” 她娇嗔地槌他,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相拥的身影走进夜色深处,天空中的花火缤纷灿烂…… 深夜才分手,隔天一早就又迫不及待地去找她,共进早餐之后再高高兴兴上班去,没事她也模到他下班,见个面,散个步,这才甘愿地回家;埋首一整年厚厚的报表之中,他会突然忍不住地拨手机给她,听听她的声音,聊上几句话也好;阖上手机,她总会兀自发呆好几秒,噙着甜得化不开的笑容。 平安夜确定了恋人关系之后,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浓情蜜意,难分难舍。 第四章 元月初一,新年。 望月本家大宅一大早就来了不少拜年的亲朋好友,二十迭的大客厅里摆上好几张桌子,大伙儿趁着新年欢聚一堂。 穿着和服的望月杏子和西装笔挺的儿子一起进入客厅,凉介母子正式向坐在主位的望月家大当家拜年,新一夫妇笑呵呵地回礼,身为本家独生女的明子一身华丽的振袖和服,怡悦地向婶婶和堂哥恭贺新年。 凉介随即转身,恭敬地向那对就坐在主位旁边的中年夫妻拜年。“启三叔叔、未佐子婶婶,好久不见了,祝新年快乐。” “还记得我们?不错、不错!你七年没回本家过年,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从上一代就分家出去的旁支望月启三喜出望外,大声称赞不需旁人提点就主动打招呼的堂侄。 “凉介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哪像咱们家克己,精力过剩,一天到晚闯祸,真是伤脑筋。”启三的妻子未佐子虽然这样念着儿子,但说到宝贝儿子,她的表情可是无比的自满。 “您过奖了。”对于儿子同样感到骄傲的杏子欠身回礼。 寒暄几句,凉介向长辈们告退,走向聚在大客厅另一头的堂表兄弟姊妹,一伙年轻人看到多年不见的凉介终于出现了,立刻一阵骚动。 “哟,这不是凉介吗?好久不见了,大家正在说你呢。” “我们可没有好久不见喔,部长。”由美推推旁边的人,腾出一个空位给部长表哥。 “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同样在望月会社工作的克己早就见过凉介了。 凉介淡然一笑,向在场的堂表兄弟姊妹拜年顺便问候。虽然多年不见,大家多少变了点样子,但没有一个人的名字他叫不出来。 年轻人起哄似地闹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他回国也不找他们碰碰头,一转眼就是七年不见,真是冷淡,接着逼问他在美国读书时有没有泡遍美国妞,最后说到他在会社里担任部长的事。 “新一伯伯真的好偏心,你一回来就做部长,就算我是比你稍稍远一点的堂侄好了,算起来也是侄子,我做了两年却还只是维修课课长,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我差你很多呢。” 认真说起来,土直的克己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只是未佐子一直说他受委屈了,被人问起来也觉得乱没面子的,口直心快的他,不假思索就说出埋怨。 “是差很多呀,你好不容易短大混毕业,人家凉介可是美国名校的mba,你就别比了吧!” 由美半开玩笑地吐槽,大伙儿跟着猛开汽水,这种老是被比下来的感觉让克己更加不爽。 “妳以为每个人都是他那种怪物呀?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不说,就连家里出了那种事还读得下书,普通人恐怕连高中都毕不了业,更别说高分通过托福考试、申请到美国名校了,搞清楚,不正常的是他,不是我。” 热闹的气氛顿时往下掉,一路掉到冰点-- 凉介的笑容冻在脸上,眼神转寒,带着杀气的目光扫向口不择言的克己…… 一桌子堂表兄弟姊妹全石化了。 凉介平常看起来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可是那件事是他的死穴,为了这事他不知干过几百回的架,事后大家都学会教训,绝不在他面前提这事,就唯独克己这笨家伙学不乖。 濒临发作的边缘,凉介想起在场的母亲和身为主人的伯父,他不想让他们难堪。 他闭上眼,稳住冲动的怒气,想象自己是个在舞台上表演的能剧演员,戴着漂亮的面具,隐藏自己,扮演该演的角色。再度睁开的双眼变得清澄,表情也恢复惯有的冷静,口气淡然地回答。 “我既不是天才,也不是怪物,只是大家没看见我的努力,有所误解罢了。” 没事?!连回的话也不火爆?! 凉介变得不一样了,连死穴也没了?! 太意外了!大家惊讶地面面相觑。 “他真的很拚,常常我们整个部门都走光了,就他还在加班。”由美跳出来,作证似地补充说明。 克己猛然站起,凉介的背也跟着绷紧……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了,旁边的人谁也不敢吭一声,偷偷准备好各自逃命。 哪知老兄他一脸绯红,指着刚进门的客人兴奋大叫。“你们看,她来了,粉红色的旗袍,超可爱--” 砰的一声,所有的人全摔倒在榻榻米上,包括凉介。 克己浑然不知大家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眉开眼笑地跑过去。 旅居日本的朱家母女入境随俗,每年新年都会来望月本家拜年,和望月家的亲戚们一起热闹热闹,新的一年初会,大家高兴地互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朱阿姨、雀儿。”克己一就坐到雀儿旁边,傻笑地看着她,一颗心怦怦地跳着。 罢来日本的时候,雀儿觉得这个讲话大剌剌的男生很讨厌,但日子久了,知道他只是个性土直,熟稔之后反而觉得他很宝,是个有趣的大哥哥。 就在她和克己闲扯淡的时候,一双长腿杵在她面前,她纳闷地抬头看去,受到惊吓似地大叫出声。 “凉介?你怎么会在这里?!” “记得吗?我姓望月,这里是望月本家,我来拜年。”看到她夸张的表情,凉介忍俊不住,这么一笑,刚才的闷气也随之消失无踪。 “我还以为望月在日本是很普通的姓呢,没想到你跟望月伯伯他们真的有亲戚关系。”雀儿喜孜孜地看着不期而遇的他。这下可好,省得找人,等一下就可以跟他一起去玩了。 “知道妳是台湾人,我也没想到妳和从台湾嫁来的伯母有关系。” “你们认识?”新一夫妇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们费尽心思想凑成的一对金童玉女。 朱石秀和望月杏子都看出各自儿女的异样表情,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另一方,脸上都是满意的笑容。 “认识又怎样?喂喂喂,没看到我正和雀儿在说话吗?你搅什么局?”觉得雀儿被凉介抢了去,克己硬是插进两人中间。 “克己--” 望月新一难得出言斥喝小辈,克己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敛一下,凉介淡然一笑,微弯的嘴角带点胜利的揶揄。 “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快说来听听。”望月惠兴致勃勃地追问。 雀儿脸上一红,急忙把凉介拉到纸拉门外的檐廊下,小声地吩咐,“我泼你水的事不准说,我去你公司门口堵人的事也不准说,我call你、恐吓你的事也不许说,还有……” 凉介笑着打断她的话,“妳干脆告诉我什么能说比较快。” “ㄟ,人家好歹也是女孩子,你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嘛,要不然等一下又要被笑恰查某了。” “恰查某?”为了伯母,他学了国语,不过台语可就有听没懂了。 不小心说了台语的雀儿故作神秘地不肯翻译,笑嘻嘻地拉着他回座,故事直接从他帮忙找到工作室开始,自动跳过一些老人家不宜的情节,这么多不相干的亲戚在场,凉介也不想公开自己的情事,随便她怎么扯,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克己愈听愈气。为什么天下的好事全给这家伙给占尽了?! 未佐子好没气地瞪着跟人家听得津津有味的老公启三,心中为儿子焦虑起来…… 从人事布局看来,隐约可以看出望月新一把凉介当成接班人栽培,反观,一直升不上去的克己就显得发展空间有限。 如果望月新一把事业交给独生女明子,她无话可说,但是,如果要交给旁系的侄子的话,那么亲戚关系稍稍远的堂侄也同样具有争夺社长大位的资格,未佐子是这么认为的。 未佐子知道儿子喜欢这个台湾女孩,也知道望月惠有多疼这个好朋友的女儿,如果儿子能够娶到朱雀儿的话,一定有利于他日后的前途。 趁着说话中途的空档,未佐子忙不迭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礼,一个簇新的白木盒子,里面是一件振袖和服,无论是印染、手绘、刺绣都是一流的,一看就知道是最高档的京友禅。 “过年前,我偶然间在吴服店看见了这件振袖,上面绣有可爱的朱雀鸟,简直就是为朱小姐设计的,我就顺便买了。” 雀儿一脸惊叹地模模漂亮的和服。“未佐子阿姨,谢谢妳的好意,不过我不穿和服,应该说我不会穿,不好意思。” “没关系,到后面茶屋,我帮妳穿上,一定很漂亮。”未佐子不让她推却。 “去嘛、去嘛,过年就是要穿和服才有意思嘛,等一下我们一起合照,比比看谁靓。”明子兴匆匆地叫雀儿试试,克己也一个劲地敲催她去穿穿看。 雀儿看了凉介一眼,突然很想让他看看她穿上和服的模样,爽快地答应了。 未佐子招手叫刚进门的女孩纱织帮忙拿东西,拉着雀儿离开客厅,往庭院另一头的茶屋走去。 杏子悄悄地把儿子叫到旁边,解下她和服腰带上的带留(像别针的小装饰品)递给儿子。“你把这个带留送去给朱小姐用。” “妈,不必这样。”凉介舍不得地推了回去。这个珊瑚细工的带留是母亲的嫁妆,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用的宝贝。 “你说过年后要我抽空见个面的女孩就是她,对不对?”杏子慈爱地看着儿子,二十六了,也该成家了。 凉介腼腆一笑,既已认定,他想让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见个面。 “普通人哪可能『偶然』、『顺便』买下那么昂贵的和服,未佐子这么有心,我们怎么可以一点表示都没有。好了,别说了,快去。” 凉介感谢地接受母亲的好意,心情愉快地穿越长廊,往花园旁的茶屋而去。 茶屋内-- 华丽的和服展开,柔女敕的黄绿色由上而下渐层淡白,前襟,振袖、裙襬上繁花盛开,可爱的小小朱雀鸟展翅穿梭花间,整件和服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虽然很麻烦,不过真的很漂亮。” “妳喜欢就好。”未佐子半跪在雀儿身前帮她整装,若无其事地套问她和凉介的事。 “他很好,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话太少。” 雀儿没看出未佐子深沉的心思,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这些热心过头的长辈知道两人正在交往的事,特别是惠阿姨,要是恋情曝光的话,恐怕三天两头跟她逼问进度,那多尴尬。 “妳不觉得这样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气概吗?像我们学校那些男同学话多、毛躁,有什么好?要不是表兄妹,我都想倒追凉介哥了。”自从去年暑假和回国度假的凉介去了一趟别墅,十六岁的纱织就把他当偶像崇拜了。 “纱织,原来妳喜欢那种人?!”未佐子有些惊讶。 “『那种人』?”听起来好暧昧不清,雀儿一脸纳闷。 未佐子精明的眸色一转,也许这是个好话题。“妳听说过凉介父亲的事吗?” “一点点啦,怎么了?” “凉介长得跟他父亲差不多,这样妳就可以猜想出浩二有多帅,他呀,超有女人缘的,对女人也很有一手,桃花不断,杏子也拿他没办法。” “这个我好像听过耶。”纱织想起曾经听过的片段。 “有其父必有其子哟,妳看看明子、明子的大学同学、由美,还有纱织,全都被他迷得团团转,造孽喔。”未佐子半开玩笑地消遣。 两个小女生没听出未佐子话中的暗刺,兴致高昂地聊起来,雀儿趁机从纱织这边挖些凉介的糗事,纱织拉里拉杂地说着从年长堂表兄姊那边听来的种种传闻,雀儿听得津津有味。 茶屋外-- 凉介走过沿着庭园建造的长长回廊,来到茶室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时候,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像胡蜂的针猛螫了他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拉门后面断断续续传出两个年轻女孩的说笑声,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缓,听不清楚全部,倒也足够让他确定她们聊的全都是他的糗事。 “喔,原来凉介是那种人。” 听见雀儿轻声咯笑地说着这句话,他的手无力垂下,默然伫立茶室门前。 “那件事”、“那种人”。 亲戚们在说他家闲话时,总是用这种笼统又含糊的语词带过,所以他非常厌恶这种说法,特别这话是从雀儿口中说出,那种揪心刺骨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一阵鸟儿振翅高飞的声音把他惊醒,回过神来,突然觉得有些冷,他身形僵硬地转身离开茶室。 回到客厅,凉介把没送出去的带留还给母亲,看儿子脸色不对,杏子担心地拉他坐到玄关。 “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见面那件事,过阵子再说。” 杏子脸色一变,“未佐子是不是又在说闲话了,故意破坏你的好事?” “别人的话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他抿抿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动摇着…… 杏子不再多问,因为她知道再问也没用,这孩子怕她担心,有事老是往心里放,她很希望他能遇到个心灵契合的女生,改掉他这个坏习惯。 变身完毕的雀儿在未佐子和纱织的簇拥下回到客厅,华服配美人,果然让大家惊艳不已。 “雀儿,妳真是漂亮,连辉月姬也比不上妳漂亮。”克己把所有想得到的赞美词全搬出来卖弄一番,有些用得牛头不对马脚,逗得大家抱着肚子大笑不已。 “凉介,你说呢?”她喜孜孜地跳到凉介面前,满心期待他的称赞。 “很漂亮。”他微微一笑。 就这样?她好失望!就算话少也不是这个样子,她可是为了他才穿上这一身麻烦的和服,好歹也多说几句好听的嘛。 “我们这样像不像姊妹花?!”明子兴奋地把相机递给旁边的人,要跟难得穿上和服的雀儿合影留念,光彩动人的两朵花,让人不多看两眼都不行。 照相机一拿出来,年轻人全都凑过来抢镜头了,不一会儿,在本家欢度新年的数十口亲戚朋友也加入,大伙儿努力地杀底片。 凉介看着和亲戚们热络玩在一起的雀儿,感觉她从他的身边跳到对岸,感觉她变得好遥远…… 一声轻叹,玲子和麻利不约而同地望向工作桌对面的雀儿,今天她吃错药似地猛咳声叹气。 “妳够了没?这么冷的天气就够让人烦的了,妳不要弄得我们更烦,”麻利受不了地轻骂。 “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会忙到什么都忘了,妳要体谅他。”玲子柔声安慰。 “才不是那样。”雀儿气呼呼地丢开工具。 “不然是怎样?”麻利嗅到不寻常的味道,坐到雀儿身边关心地追问。 “再忙,难道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好,他不打,我打,哪知道半天打不出个屁来,搞得我气到挂电话。好,不打电话,等着总可以了吧?谁知道他连来都不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受不了了啦--”她忍得够久了,发飙似地埋怨那个莫名其妙就冷掉的男朋友。 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究竟是哪里出错,她想破脑袋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两个好朋友帮忙推敲,从定情那一夜开始回想,听完了过年那一段,麻利恍然大悟地大叫。 她故作神秘一笑,雀儿受不了地槌打她,玲子也忍不住地催促着。 “他吃醋了。”麻利非常有把握地说:“妳和克己玩在一起,又收了人家的厚礼,所以他吃醋了。” 她一脸无辜地望向好友,“我是为了他才穿那种麻烦的东西,我和克早就认识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小姐,那种和服值多少钱,妳到底有没有概念?几十万叫便宜,上百万很普通,谁会没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妳一个提示,我姊结婚前,她婆婆送她一件名贵和服。” 她愣了一下,喊冤似地说:“我又不知道你们日本的习俗,而且那是未佐子阿姨硬要我收,我本来也不想收呀。” 玲子颇为同意地点头。凉介个性内敛,恐怕是嫉妒在心口难开。“不过收都收了,要是把礼物退回去,恐怕会很难看吧。” “现在怎么办啦?”她六神无主地摇着麻利。 “有两个方法。”麻利伸出手指,侃侃说道:“第一,妳去找他,把事情摊开来说,告诉他妳和那个克己只是朋友,穿和服也是为了他,收礼更是意外,告诉他妳爱他,叫他别再吃醋了。” 雀儿用力点头,过了两秒,扁嘴摇头,语带幽怨地说:“有事也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嘛,一直都是我主动,就连平安夜也是我硬把他call来的,虽然亲了、抱了,也认定了是男女朋友,可是到现在他都还没跟我说爱我,现在又要人家去低头……好像是我在追他似的。” “有什么关系,都什么时代了。”玲子鼓励她为爱向前冲。 “第二个方法呢?”雀儿抓着狗头军师问。 “第二个方法就是跟他ㄍ1ㄥ,等他先低头,要他跪在妳的石榴裙下说他不能没有妳,求妳爱他,下次再也不敢随便把妳晾在一旁,让妳一个人干著急了。” “ㄍ1ㄥ太久会出毛病的哟。”玲子好心提醒。 “哼,总不能老是叫雀儿追着他跑吧,这样会惯坏他的。不管什么时代,女人都有权利享受被追求的快乐,恋爱中的女人更有特权耍性子。”麻利拍拍同学的肩膀,“雀儿,我支持妳。” 雀儿不见了的战斗力全都回来了。 决定了,这次一定要他先低头,要他坦承不能没有她,跟她说爱她。 玻璃帷幕的大窗户前,凉介将手抵在玻璃上,定定地看着两条街外的工作室。 她就在那里。 他拿出手机,按了她的号码,萤幕上出现朱雀儿三个宇,手指犹豫地停在通话键上。 新年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她来过电话,他用工作忙敷衍了她,敷衍得了她,却敷衍不了他自己。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挥之不去,忘记如何去忘记,只能任它慢慢凌迟你。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做这样的决定,唯一确定的是他想她…… “喂。” 手机传出的声音把凉介唤醒,可能是刚才恍神时不小心按了通话键。 “凉介,是我,你找雀儿。” 克己?!凉介心一沉,僵硬地把手机拿到耳朵边。“雀儿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唱卡拉ok,她忘了带走,等一下我要拿去还她,来电显示是你,所以我就接了,有什么事要我帮你跟她说的吗?” 克己的声音像刚睡醒似的,再加上旁边价天作响的热门音乐,他纳闷地问:“你在哪里?” “家里,昨晚玩得太疯了,早上爬不起来,干脆就请假了。”克己的口气轻松自在得不得了,“没事的话我要挂了。” 被了,他不想再听了,他在这边相思苦,她却和别的男人玩疯了。 凉介跌坐在高背办公椅上,生气地丢开手机,沉重的头颅在失望中无力地垂向大办公桌,手掌撑着额头。 恋爱是自由奔放的野生鸟儿,谁都无法掌握,好不容易模到羽翼,以为抓住了,一下子就又逃逸无踪…… 结果,怅然的心更怅然,寂寞的人更寂寞。 “部长,你怎么了?” 凉介抬头,茫然看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博雅,他一脸愕然地站在大办公桌前。 “什么事?”他有些难堪,声音干涩不已。 博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部长,你该不会忘了要开会吧?大家都在等你。” “对不起,我马上过去。”他神情狼狈地瞄瞄桌上的行事例,手忙脚乱地在从桌上那堆资料夹中找到所需的档案,匆忙站起,就要冲到会议室去。 博雅拉住他,担心地说:“部长,你脸色不太好,反正是我们部门里的会议,顺延到明天也没有关系。” “谢谢,我没事。没开会就没业务总结,报表慢了,财务长可是会啰唆的,我不想再见到他来找碴。”凉介拍拍博雅的肩,感谢他的关怀。 “真的不要紧吗?”工作狂部长竟然忘了要开会?太令人意外了!虽然有点为他担心,至少知道他也会累,觉得他终于比较像个普通人类了。 第五章 低气压笼罩,台风眼俨然成形,云团愈卷愈大,已经濒临发布台风警报的边缘,玲子和麻利心惊胆跳地注意旁边随时都会发作的暴风圈。 太久了-- 实在太久了-- 都一月底了,凉介那家伙还是没来找她,不但没来找她,还就这样给他断了音讯,ㄍ1ㄥ久了,还真弄拧了、弄僵了。 啪的一声,银黏土胎体在她手中像饼干碎了,跟着就扫起狂风。“麻利,有没有第三种方法?” “有,干脆休了他,另结新欢……”麻利的声音在雀儿斜过来杀人似的眼神中消了音,躲风头地坐得远远的。 “好了,别再逞强了。”玲子一边帮她收拾工具,一边好声好气地劝她。 “不要--”现在已经不是谁先低头的问题了,而是他到底在不在乎她、到底爱不爱她,她万万没料到那家伙竟然可以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又生气、又失望、又难过。 “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再让她这样摧毁下去,恐怕交不了货。 “不要,我想回家了。”雀儿心烦意乱,根本就静不下心,干脆回家躲在被窝里当废人算了。 玲子帮她拿皮包,麻利帮她开门,两人乐得送走低气压。 “慢走,路上不要乱咬人喔。” 雀儿离开工作室,明明是要走向地铁站的双脚却走到凉介上班的办公大楼前面,重重的脚步来来回回地在大楼外走来走去,就是走不进去,最后坐在大楼前的阶梯上生闷气。 “这不是朱小姐吗?” 雀儿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望月家的亲戚菊川由美,被抓个正着的她尴尬地打招呼。 由美外出办事刚回来,看到坐在公司门前的雀儿,高兴地拉她一起进入一楼大厅。 “妳在这边坐一下,我帮妳去叫克己。” “叫克己做什么?我找凉介。” 由美愣了一下,“对厚,妳也认识凉介。” 雀儿现在有点懂了。原来她收下未佐子阿姨送的礼会引起这么多不必要的联想,难怪凉介会不高兴,好吧,就先原谅他一点点好了。 由美跟柜台小姐问了一下,这才得知楼上的会议还没结束,所以凉介还没空见客,她回头对雀儿说明。 “不好意思,我还有一点事要去忙,不能陪妳了。” “没关系,妳忙。”雀儿挤出笑脸送走热心的由美,等她一走,笑脸就整个垮下来了,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双手撑着气鼓鼓的腮帮子。 哎呀,她又在做什么?!发四、发五地说一定要ㄍ1ㄥ到他去找她,结果还是跑来了,真是没用。 算了,既然来了就问个清楚,反正她也憋不下去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情愈来愈浮动,一双眼睛不时心急地飘向柜台,而总机小姐依旧文风不动。 亚纪拿着一堆要寄的信件下楼,交给总机小姐。 “嘿,妳听说了吗?”总机小姐故作神秘地开了头,等着对方发问。 “妳又听到什么内幕消息了?!”公司五四三的传言差不多都会汇集到总机这边,要说八卦找她就对了,亚纪坐下,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听社长室的秘书说,社长为了报恩,要你们部长娶他恩人的女儿,听说对方是和社长夫人很有渊源的台湾人。” 棒着一小段距离,听到台湾两字,雀儿很自然地竖起耳朵倾听。 “怎么可以这样?!部长太可怜了,为了帮社长报恩,竟然要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还不只这样,听维修课那些人说,他们的课长,也就是社长的堂侄望月克己,也在追那个台湾女孩,好像谁娶到恩人的女儿,谁帮社长报了这个恩,谁就能继承会社的样子,这下可有趣了。” 雀儿错愕不已-- 她们所说的台湾女孩不就是她吗?谁娶了她就可以继承会社?!太过份了!一肚子火气全冒了上来,她气呼呼地冲过去,纤手用力拍在柜台上。 “凉介在哪里开会?!” 瘪台后的两个日本女人被吓呆了,张着大嘴,怔愣地看着气势逼人的凶婆娘。 “在哪里?!”雀儿凶辣地瞪人。 亚纪的肩膀猛抽一下,害怕地抓住同事,总机畏畏缩缩地招供了。 “在三楼的大会议室,可是妳不可以上去……” “我可以--”雀儿像火力超猛的火车头直直地冲进电梯,按楼层面板的力气之大,只差没当场捣毁。 三楼,大会议室内,主管会议由社长亲自主持,各部门部长级以上的主管全部参加,跨部门的检讨、协商。 会议室的两扇门突然飞喷开来,一个妙龄女子摆着有如快打炫风似的惊人架式站在门前,一屋子的男人全呆掉了。 “雀儿?!” 凉介讶然站起。三个星期不见,他以为自己差不多可以放下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这些日子故意视而不见的思念全都停留在心底,此时因为她的出现而激动澎湃起来。 他大步过去,才走到她面前,冷不防地,一声又脆又响的耳光甩在他脸上,他当场愣住。从小到大他没被人呼过巴掌,更别说当着伯父,以及这么多同事的面了,他错愕难堪。 好凶!哪儿来的野蛮女友?!呆掉的众人下巴差点全掉到地上。 望月新一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打圆场。“雀儿,我的好雀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你呢,新一伯伯,听说你为了报答我妈的恩情,打算要凉介娶我?有没有这回事?”雀儿开门见山地兴师问罪,火气之大足以让会议室烧起来。 “这是好事,妳不用发这么大火呀。” 这叫她怎能不火?! 难怪他可以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去找她也无所谓,原来他只是为了报恩才对她好,他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爱她,而她竟然还为了他伤透脑筋,她真是个大笨蛋! 她斜撇着脸看着凉介,忿忿不平地问道:“你呢?你怎么说?你就这么听话吗?你伯父叫你做什么,你就乖乖照做吗?” “妳专程跑来闹场就是要讲这些废话?”他的眉头紧皱,不能理解地看着变得蛮横不讲理的雀儿。 “废话?你说这是废话?” “难道不是?于公他是长官、于私他是长辈,他要我做的,我当然要照做。” “连结婚这种事也可以?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也可以?你就这么想当社长吗?”听到他亲口承认,她的心好痛。 呆掉的主管们突然全醒了,大家纷纷交头接耳,混沌的人声嗡嗡作响。 “原来传言是真的!” “那社长千金明子怎么办?” “听说启三常务的公子那边也满积极的……” 被了!他不想再听这些不负责任的话了,也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同事面前谈论自己的感情。 他拖她出了会议室,来到电梯前的走廊,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两人火气十足地对峙着。 “妳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社长了?” “别装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和克己谁娶到我,谁帮新一伯伯报了恩,谁就继承望月会社,全公司都知道了,别说你不知道。” 全公司都知道?!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外表愈冷、内心愈热的人,结果我错了,原来你是个连感情都可以算计、都可以当手段的ice-man,你好差劲--”她愈说愈气。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是这种冷血无情的卑鄙小人。 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心痒难耐,超想靠到门边偷听,可是社长霸在门边,谁也不敢靠过去。 望月新一从门缝远远偷看,虽然听不清楚,看也知道他们正在吵架,吵到后来雀儿用力推了凉介一把,气冲冲地进了电梯,那个笨侄子竟然呆呆地放她走,他终于忍不住地开门出去。 “你还不快追--” “她现在在气头上,有理说不清,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凉介用力闭上眼睛,重重地喘气,极力想平缓在肚子里疯狂翻滚的火气,以及矛盾困惑的情感。 望月新一担心地看着表情凝重的侄子。场面弄得这么难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伸手想安慰那孤寂的背影,他突然转身,冲下楼梯,手上落空的望月新一高兴地大声叫好。 “对嘛,就是要这样嘛。” 凉介心情激动地冲下楼梯。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她可以冲进办公室闹场、甩他耳光、丢他的脸,但她不可以这样全盘否认他对她的感情,每一个拥抱、每一个亲吻、每一个思念都是出自他的真心,不管他的决定是对是错,他都不能让她否认他的真心。 他直冲下楼,猛然推开安全门,冲出楼梯间,迅速地扫了一楼大厅一圈,没看到她的踪影,心急如焚地问柜台,声音之大,吓得总机花容失色,发抖地指了方向,他转身火速追出。 远远看见雀儿的背影,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挣不开他强而有力的箝制,她气得拳打脚踢。 “放开我,不然我喊救命了。” “想喊救命的人是我,妳冲进办公室大闹一场,随便诬赖了我就想走人?”他用胸膛接下如雨落下的粉拳,等她打累了,懊恼不已地瞠视这任性折磨他的小女人。 平常很安静的人,一旦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他那总是带着淡笑的薄唇紧抿,温润的黑眼珠中燃烧着骇人的青色火焰,向来自认大胆的她竟然怕了起来,偷偷吞了吞口水,强装出一副谁怕谁的蠢样子。 “不然你想怎样?”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不要--” 他把她拉到他的车子边,不理会她的抗议,硬是将她塞进车子里,发动车子,加入马路上如潮水汹涌的车潮。 她两腮气鼓鼓地瞪着车外,他绷着一张脸开车,车子里的气温比外面一月天的冷空气还要冷。 “妳和未佐子婶婶他们很熟?”等到怒气稍稍平息,他开口打破沉默。 “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问我和克己熟不熟,告诉你,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熟得很。” 火药味十足的回答直接点爆他压抑不住的火气,两人吵了起来,车子里的气氛直接从冰点冲破沸点。 “已经熟到可以收那么贵重的和服了吗?” “当时你也在场,不高兴的话为什么不说?” “那么多人在场,叫我怎么说?” “胆小表--” “妳骂我什么?!” “听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再说一次,胆小表--” 两人一路从品川吵到台场,车子开下公路,在海滨公园前停了下来。 他下车,一双长腿靠在车边,寒冷的海风吹得他有些冷,但总算稍稍冰镇烦躁不堪的情绪,前方的彩虹大桥,白天没有灯光烘托,失去了浪漫的外衣,看起来跟普通的铁桥没什么两样。 她跟着下车,气呼呼地瞪着他的背影。 “我爸的事,妳……怎么想?”自从新年听到她们的谈话,那个疙瘩一直卡在心上,之所以决定暂时跟她保持距离也是因为这事,当然,克己展开的追求,也让他难以释怀。 没有细想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她只是任性地发泄相思所受的煎熬、知道真相之后的委屈,更让她抓狂的是他那不知悔改的态度。 “听说你爸女人缘不错,桃花不断,其实你也不赖,纱织崇拜你,明子也喜欢你,连你公司那些女同事也在为你抱不平,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大家都对你很好,就我最坏了,对不对?如果不是为了报恩,你根本就不会追我,对不对?你后悔了,所以就不来找我了,对不对?反正你又不爱我,见不见都无所谓,对不对?” 他回头愣视她,她好狠,真的好狠。 “妳真这么想?” “不然我应该要怎么想?你说呀。” 看见他脸上深沉的失望,她又后悔了刚才的嘴快,和他明明只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却觉得好遥远。 他沉重的脚步越过沙滩,走到海边,双手抓住铁栏杆,低下头、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真的这么想,跟那些亲戚一样,鄙视着他家所发生的事。 她又气又急地跟过去,“你说话呀!说要谈的是你,不说话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他仰天,长长地吸一口气,她的心也跟着吊高,按在胸口的小手紧张到微微发抖。 “既然妳真的这么想,我……无话可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两字像利刃刺进她的胸口,她虽然很气,但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由衷希望他能够好好求她、好好向她解释这一切,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太过份了-- 痛心和失望的泪水急涌而上,她哭着转身跑开。 看见她的泪水,他的心猛然抽紧,担心地追上去,只见她飞快地跳上钥匙还插在车上的法拉利,呼啸地从他眼前飘离。 催魂的电铃声催得朱石秀连走带跑地过去开门,开门一看是凉介,她有些意外。 凉介进门,没看到雀儿的踪影,不由得问道。 “雀儿呢?她回来了吗?” “没呀,她去工作室,差不多都是晚上才回来。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朱石秀看他脸色不太好,警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吵架了?” “算是……” 她哭着把车开走,他愈想愈担心,打手机又没人接,他着急地赶来她家,想确定她平安没事,一听到她还没回家,他开始不安起来,生怕那种精神状态开快车的她会出意外。 就在这个时候,朱家大门开了,雀儿回来了,一进门看见凉介,她呆了一下。 “妳去哪里了?”看她没事,他总算放心了。 “我去哪里都跟你没关系了,走开啦,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她生气地推开可恶的男人,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下腮。 “雀儿,妳吃炸药了吗?”朱石秀责骂拿着机关枪扫射的女儿。 炮口转向,“妈,妳好过份,竟然和惠阿姨联合起来骗我。” “我们骗妳什么?” “别装了,我全都知道了,新一伯伯为了报恩,要这个家伙娶我,整件事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你们好差劲--”她边说边抹泪,哭得丑死了。 “你们喜欢彼此,我们乐见其成,这样做也错了?” “错、错、错--”她气到不行地指着凉介的鼻子,“对望月家有恩的是我妈,不是我,要报恩的话就娶我妈,你不要搞错对象了。” 凉介窘着一张脸望向长辈,朱石秀像听到天大笑话似地放声大笑,雀儿哼的一声,转身回房,重重甩上房门。 “对不起,教女不严。”朱石秀不好意思地向凉介道歉。亏他脾气好,包容了女儿的坏脾气。“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气消了,我会好好劝劝她,年纪不小了,不可以再跟小孩子一样乱要脾气了。”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凉介怅然的双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看见他眼中那抹深沉的黯然,朱石秀担忧地问:“怎么了?” “如果妳们和望月家没关系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什么?”朱石秀没听清楚他的话。 “没什么……”凉介接起乍响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老伯。“是的,我是望月凉介,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刚刚有一个小姐开了一辆银色法拉利撞烂我家围墙,她说打这个手机找你,要是你不想处理的话,那辆车就是我们的了,请问……可以吗?”电话那头的老伯口气也不是很确定。 原来这就是她开车还比他晚回家的原因,果然是她的作风,他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第六章 玻璃杯中的冰咖啡不再冰凉如昔,飘浮在顶端的冰淇淋也已融化,鲜红的樱桃从顶端缓缓滑下,倾斜地挂在杯沿。 雀儿眼神失焦地望着桌上动都没动的飘浮冰咖啡…… 大闹一场,惊动了所有的人,大家轮流上她家,搞得她快烦死了。 未佐子阿姨带着克己三天两头上她家送这个送那个,她根本就不想收,可是却又推不掉。凉介被惠阿姨押着一起来,可是他却闷不吭声,整个场子全靠妈妈和惠阿姨敲锣打鼓,惹得她更毛。 她才不要他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以身相报! 分就分,谁怕谁! 她干脆包袱款款,逃回台湾避风头。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在台湾,为什么她会在这家名字怪有趣的cafec''esvie傻乐为咖啡馆里,为什么她会独自一人咳声叹气。 “讨厌--”她发泄似地骂那个好胆又闯进她脑海来烦她的人影,皱着眉、噘着嘴,瞠视着前方。 饼年前的大扫除终于告一段落,平心下楼,推开后门进入小厨房,套上围裙,走进柜台,赶看店很久的方修月上楼休息一下。 方修月偷偷指着窗边的客人,小声说:“那个小姐从中午坐到现在,一下子看着窗外发呆,一下子又自言自语,妳看还带着行李箱,会不会是离家出走?”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成年了。” “会不会是私奔?约好的男朋友没出现,一个人坐在那里自怨自艾。” 平心喷笑出来,“你什么时候改写罗曼史了?” “妳别笑了,我还真有点担心,妳快过去看看。”女孩子的事还是女孩子去解决比较妥当。 平心过去,微笑欠身。“妳好,我叫平心,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这杯咖啡动都没动,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雀儿摇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喝飘浮冰咖啡,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飘浮,有点凄凉。” “触景伤情?”平心会心一笑,坐到客人旁边。 “算吧。”雀儿遥指三角公园的另一头,“公园对面那栋公寓以前是一栋花园别墅,不知道妳知不知道?” “我知道,那个别墅的庭院很大,种了很多漂亮的花草树木,房子也超气派,我和我妈一起去拜访过那里的阿姨几次,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搬走前办的临别party,又请band、又放烟火的。” “妳认识我妈?去过我家?”雀儿像突然醒过来似地,兴奋地打量眼前陌生的老邻居,可是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平心惊讶地拉着雀儿的手,“那是妳家?妳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天哪,妳已经这么大了!对了,我听说你们搬去日本了,妳是回来玩的吗?” “算吧。”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细心的平心听出那甜美嗓音中的愁悒。 老邻居大姊姊的亲切关怀让雀儿心头为之一暖,自然而然地对她倾吐心事。 “老实说,我是在日本闯了点茶包,所以才回台湾散散心,到了才知道再几天就要过年了,想到把妈妈一个人丢在日本,没陪她过年,我……有点过意不去。” 率真的小女生颇得平心的缘,更何况还是有缘千里来相逢的老邻居,她很乐意帮点忙,到柜台拿了无线电话过来。“打电话回去给妈妈,跟她说声新年快乐,顺便报平安。” 朱雀儿眼眶一热,感谢地接下电话,拨了电话回日本。 “天哪,雀儿!妳在哪里?” 在日本的朱石秀接到女儿的电话,高兴地大呼小叫、谢天谢地。 这个宝贝女儿留张纸条就跷家了,说她暂时不想理日本这边烦人的事情,所以决定回台湾散散心,害得她担心得要命,现在听到女儿的声音,总算安心了一半。 “妈,对不起,今年让妳一个人过年。”雀儿哽咽地向母亲道歉。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妳现在在哪里?!” 雀儿精神振奋地跟母亲说她就在老家对面,还碰到老邻居,朱石秀一听是平家,要女儿把电话交给平心,开心地和平心闲话往事,关心问起平家的现况,三个女人兴高采烈地聊了好一阵子。 “算了,妳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照妳的意思做。”怎么劝,女儿就是不肯回家,朱石秀也就由她去了,再三吩咐小心之后就收线了。 币上电话,雀儿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谢谢心姊,对了,这附近有没有饭店?” “妳要去住饭店?” “不然要住哪里?我这次可能要待上一阵子,一直打扰亲戚也不好意思,更何况还是过年期间,所以住饭店最省事了。” “住我家,大过年一个人住饭店多冷清,妳就和我们一起过年吧。”觉得投缘在先,知道是老邻居在后,再看在朱阿姨和妈妈的交情份上,平心当下就决定收留雀儿了。 “妳说什么?!” 方修月和雀儿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平心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阿明和芳伊到匈牙利,小遥也去了巴黎,今年过年就剩下我和你,实在有点冷清,多一个人多热闹。” “跟我过年不好吗?” 方修月好没气地吹吹落在额前的头发,他不怀疑平心看人的眼光,也不吝于收留雀儿,只是难得的两人时光就这么结束了,他不免觉得失望。 “别这么小气嘛。”平心用手肘推推他。 “是是是,我小气,妳大方。”方修月转头对雀儿说:“她说了算,妳就放心地住下来吧。” “谢谢--”雀儿心中一阵感动,展开双手抱住他们,在这陌生的祖国里,他们的温暖稳住了她飘浮的心。 “欢迎光临--” 雀儿活力十足地招呼刚进门的一对情侣,递水、送菜单,忙得不亦乐乎。 冲回台湾,事先一点计画都没有,要不是有他们收留,现在的她可能一个人躲在旅馆里把枕头当沙包打,要不是能在咖啡馆跑腿,有点事情忙,她一定会闷到发慌。总之,她非常满意目前的状况。 “阿修,什么时候想开了?开始请漂亮美眉当服务生了。”坐在柜台边的熟客笑着消遣方修月,他和平心煮咖啡的手艺都是一流的,如果有心经营,生意的规模绝对不只眼前这样的小店面。 “她不是服务生,是家里的食客,心姊忙着准备过年,她下来加减帮忙。”方修月边说边找钱给客人。 雀儿脚步轻快地过来,“修哥,一杯卡布其诺,一杯拿铁,还要综合三明治两份。” “妳好,妳精神满好的嘛,妳叫什么名字?”熟客笑嘻嘻地攀谈。 “我叫雀儿……” “麻雀的雀。”方修月笑着补上注解,她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一个人可抵好几个人,当然会热闹,心姊果然高见。 “才不是呢,我是朱雀的雀,”雀儿朝他挤了挤鼻子。他呀,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所以她一点也不怕他。 “不是同一个字吗?” “这是感觉问题。”雀儿举例说明,“比如说,方修月的修,是老不修的修,听起来怎么样?” 方修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熟客却忍不住放声大笑,揉着笑痛的肚子离开了。 才刚关上的门,马上就被推开,挂在门后的风铃,随着新的客人进门再度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雀儿忙不迭地转身,欢迎光临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冻住了-- 凉介?!他怎么来了?! 一颗早已伤透的心竟因他的出现而狂跳不已,痛下的决心也因为他追来而摇晃不定,心底有那么一点点带着酸楚的欣慰,至少他还在乎她。 凉介站到雀儿面前,好没气地看着老是做出惊人之举的丫头,跷家就算了,一跷就跷到千里之外的台湾。 “你来干么?”雀儿用日文问,怦怦跳的心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 “伯父和婶婶要我来带妳回去,大家都很担心妳,妳不要再任性了。” 一听他是领命前来的,最后的一丝丝欣慰瞬间冷却,她拉下脸,不客气地指着外面。“你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能不管,妳没有必要为了我离家这么远。” “臭美!小姐我高兴回台湾住几天,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大可放心地滚回日本,当你的社长。” “我不是社长,也没想过当社长。”看她元气十足地要着脾气,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息,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找条绳子,五花大绑地把她绑回日本,只是不知道这个样子上不上得了飞机。 方修月一句日文也听不懂,但是看雀儿气得赶人的样子,他担心地靠过去。“他是不是妳的朋友?需要我帮忙?” “不好意思,这个忙你帮不上。”凉介用字正腔圆的国语回答,有些不快地打量多管闲事的年轻男人。 雀儿怔了一下,差一点忘了凉介会说国语,看他脸色凝重地打量方修月,鬼点子一来,她亲热地挽住方修月的手臂。 “忘了跟你介绍,这是修哥,我的新男友。” 两个男人全都被吓到了,错愕地看着兀自笑得甜美的小妮子。 “知道了就快回去,我在台湾有修哥照顾,用不着你担心,再见。” “到台湾才几天妳就……”凉介气结,一急就迸出日文,虽然是他提分手的,但是看到她另结新欢,他还是会吃醋、还是会心痛。 “为什么不能?我们分手了,记得吗?”雀儿用日文堵了回去,随即用凉介听不懂的台语拜托方修月帮忙演一下戏。 演演戏当然可以,只是被平心看见就有得解释了,方修月紧张地东张西望。 新欢怪异的神情引起凉介的怀疑…… 罢了,拆穿又如何?现在不是跟她辩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将她平安带回家,不要让她在外面流浪。 他赖定似地坐下,语言频道切换回国语,“除非妳跟我一起回去,不然我绝不走。” “哪有人这样?!”雀儿不敢相信地跳到他面前哇哇大叫。 他淡笑着回应她的驱赶,转头对店主人方修月说:“先谢谢你对雀儿的照顾,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干么要指教你?” “在她跟我回去之前,我就不客气地住下了。”不管是真是假,他可不放心让雀儿和这个俊秀的混血儿同住一个屋檐下。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住下来了?”方修月瞠目结舌。 “你别开玩笑了,这里可不是东京,住下来的话你要怎么上班?”雀儿用他最重视的工作来赶他走。 “托妳的福,我暂时留职停薪。”凉介双手一摊,顺道撑起下巴,一副悠闲得不得了的样子。 那天雀儿那么一闹,谁将继承会社的流言像森林大火一样烧遍公司,未佐子婶婶整天进出会社探虚实,干部们也一直追问伯父这件事,克己那家伙直接就冲到海外部找他追问究竟,场面愈演愈烈。 他以为自己能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事实证明他不能,接下来的日子他一直做错事,一件接着一件,搞得他心烦意乱、焦头烂额,最后他接受了伯父的建议,暂时离开是是非非,暂时离开工作,等调适好自己之后再回去,于是他奉命到台湾接雀儿回去。 她害他被冷冻了?!雀儿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 “怎么了?”采买年菜的平心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看三个人杵在柜台边对望,纳闷地问道。 “心姊,这家伙刚刚checkin要房间,妳说该怎么办?”方修月哈的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对不起,我会叫他回去的。”雀儿不好意思地道歉,打算把凉介拖到一旁好好问个清楚。 凉介轻轻推开她的手,诚恳要求另一位店主人。“我是受长辈之托,来带她回去的,只是她还在闹脾气,在这之前,麻烦让我留下,拜托--” 平心看他眼神清亮有神,表情也相当坚定,看样子不是随便说说的,很好,她喜欢,笑着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塞给他。“帮我拿上楼,我帮你找个房间。” “谢谢。”凉介喜出望外,提起东西和行李,连忙跟着平心上楼。 “不会吧--”雀儿和方修月错愕互望。 咖啡馆真的变旅馆了。 大年夜,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准备好了。 “雀儿,麻烦妳去叫那两个男生上来吃团圆饭。” 因为楼上的平家已经没有空房间了,最后凉介被分配到二楼方修月那边,两个大男生住在同一楼层也比较方便。 雀儿领了命下楼叫人,一踏进二楼客厅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凉介,她趴在沙发椅背上,看着既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他。 靶觉……他不一样了。 棉t、毛衣、休闲裤取代了西装、领带、公事包,头发不再往后梳,略长的前发只是随意地塞在耳后,看起来有点痞,也年轻了好几岁的感觉。除此以外,不再拚命工作的他,好像发条松了、人也散了,连大白天也蒙头大睡。 听见脚步声,方修月从房间探出头来,看见雀儿目不转睛地偷看睡美男,忍不住掩嘴偷笑。 “修哥,吃年夜饭了。”被逮个正着的雀儿尴尬地脸红了。 “起床了,吃团圆饭了。”方修月摇醒他被迫收下的室友。 凉介懒洋洋地起身,睡眼惺忪地跟在他们后面上楼。雀儿刻意放慢脚步,到了楼梯转角,拉住凉介。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变得好奇怪,该不会是丢了工作,开始自暴自弃了吧?” “没事。”他恰然自得地一笑。 离开心更宽,在这边,他不必装世故、装懂事,也不必拚命工作证明自己的能力,更没有那些烦心的人与事,他就是他,纯粹的自己,有股从某种桎梏中解放出来的自由感觉。 “事情因我而起,我去拜托新一伯伯让你回去工作。”她担心地说。 “妳愿意跟我回去了?”他迷茫的双眼顿时一亮。 “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电话吗?” 他静了一下,“伯父和婶婶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们已经接受了我们分手的事实,继承会社的事也只是谣言,什么事都没有了,妳大可放心地回去。” “我说过跟你无关--”她之所以生气,全都因为她爱他,而他却什么都不懂。 凉介猛然被推一把,愕然地看着乒乒乓乓冲上楼的她。 饼年期间,傻乐为咖啡馆没有开门做生意,凉介和平心、方修月聚在三楼平家客厅看电视、闲聊,中国年对他而言颇为新鲜有趣。 打扮得美美的雀儿高高兴兴地就要出门,“我要出去了,可能晚一点才会回来。” “妳要去哪里?去亲戚家拜年吗?”凉介问。 “国中同学会。” 农历过年,就连出外工作的人也都回老家团圆,不但是拜访亲友的好时机,也是开同学会的大好机会,偶然间和国中同学取得联络,雀儿兴匆匆地要去参加睽违多年的国中同学会。 “我跟妳去。”劝了几次都劝不动这顽固的小女孩,凉介改采无为而治,打算等她玩够了、气消了、想家了,再带她回去。 “我同学会,你去干么?”吵了几次,他好像也死心了,不再催她,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渐渐趋缓,他突然要跟着她出门,这让她有些意外,机灵的眼睛转了转。“嘿嘿,你该不会是想要什么诡计吧?” “闲闲没事,跟妳出去放风也好,我会说国语,沟通上没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要是大家问起,她要怎么回答?!前男友?背后灵?感觉粉尴尬耶! 方修月过去,二话不说把商量半天的两人推到门外,关上门,拍拍手,坐回平心旁边,心情愉快地跷起二郎腿。 “你干么?”平心问。 “帮他们搞定。”搞定,现在只剩下他和她了,失而复得的两人时光。 被丢出去的凉介和雀儿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 “不去也不行了。”凉介顺水推舟。 “要跟可以,你不可以乱讲话,不然我翻脸了。”雀儿勉为其难地接受。 “不知道每次乱讲话的是谁?”他皮皮地耸耸肩。 “怪了,来台湾以后你愈来愈会顶嘴了。”她斜瞄他一眼,也许对他社会精英的印象太过深刻,到现在还有些不习惯他雅痞的样子。 “近墨者黑。” “你这个日本人少跟我卖弄成语了。” 抛开敏感的话题,本来就有深厚友情的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开心地一起赴约。 城市的另一边,某家餐厅的包厢中,一群国中同学多年后聚首,当一对俊男美女连袂进入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天哪,真的是朱雀儿!好多年没见到妳了。” “混日本的就是不一样,打扮超流行。” 雀儿兴奋地和多年不见的国中同学一一相认,青涩的少年少女转眼变成成熟的绅士淑女,有些还有昔日的模样,有些都认不得了。 “朱雀儿,妳还记得我吗?”一个精壮的男人开朗地站到她面前。 “周大鹏?你一点都没变!”她惊喜地指着对方那张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国字脸。 “好高兴妳还记得我。”看着雀儿出落得比以前更美,国中时对她的纯纯爱恋一古脑地倒回来,周大鹏醺醺然傻笑不止,终于,笑瞇的双眼睁开,瞧见雀儿背后的护花使者,有点担心、有点嫉妒地问:“他是谁?” “对呀,他是谁?快点帮我们介绍一下。” 打从这位日本帅哥进来,女同学们的惊艳眼神一直绕着他转,大伙儿窃窃私语,蠢蠢欲动。 “他呀,我阿姨的侄子,跟我回来玩,就酱子,没什么。”雀儿一副跟她没啥关系的潇洒态度。 “大家好,我叫望月凉介,请多多指教。”凉介礼貌地向同学们打招呼,翩翩的风度立刻引起女同学的尖叫, 既然都宣称没关系了,大家就不客气了,众女生像蚂蚁搬走饼干似地簇拥着凉介到包厢的另一头,围着他好奇地问东问西。 哇,女人缘真的这么好?!以前只是耳闻,今天头一遭亲眼目睹,雀儿受到不小的冲击,酸酸的感觉涌了上来,游进人潮,坐到他旁边。 “怎么了?”凉介用日文问。 “怕你被分尸,帮你挡挡。”她自然而然地用日文回答。 “那可真是感谢。”不知怎么地,他有些开心。 “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她的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别扭的笑容。 “喂喂喂,说什么悄悄话,说国语,不准说我们听不懂的话,”同学们大声抗议,他们从善如流。 大伙儿东扯西扯,热热闹闹地用完餐之后,趁着兴致好,一班同学杀到ktv高歌欢唱,一直到夜幕低垂,意犹未尽又跑去看夜景,深夜才散伙。 雀儿和凉介搭便车回到傻乐为咖啡馆的门前,挥别同学之后,两人慢慢地绕过巷子,往后门走去。 “原来同学会是这个样子,真好玩。”凉介心情愉快地说。 “你没参加过同学会?不会吧--”一双眼睛惊讶大睁。 “算没有吧。”在日本,从小学到高中读的全都是精英学校,同学问的竞争强过同窗之情,在美国,同学的关系轻松很多,但他一毕业就回日本工作,当然没机会参加同学会,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一群毕业多年的老同学聚在一起,一边说着往事一边谈论未来,感觉好温馨、好热闹。 “欧吉桑,你好可怜喔,只会读书、只会工作,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你到底错过人生中多少好玩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说的也是。”凉介淡然一笑,笑容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与怅然。 她拍拍他的手臂,大发慈悲地说:“看你可怜,我就大发慈悲,只要你像今天这样乖乖的,以后我出门就带着你,让你多见见世面。” “谢谢。” 落在他臂上的纤手悄悄地拍松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他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松动…… 第七章 “我要结婚了--” 平家么女从巴黎回来,喜上眉梢地宣布喜讯,在巴黎和那个欢喜冤家李奕青重修旧好,在浪漫的月光下,他正式向她求婚,而她也欣然答应了,一回国便迫不及待地向最重要的家人当面宣布喜讯。 “太好了,小遥--”平心兴奋地抱住妹妹。 “好什么好?我的小遥就要嫁给那个家伙了。”功臣方修月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前不久,小遥和男朋友闹翻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忍她伤心,于是帮她设了巧计,妙擒郎君,总算把对方治得服服帖帖,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切按照计画顺利进行,除了他那嫁女儿般的不舍心情。 “修哥,婚礼那天就由你牵我步上红毯,好不好?”平遥撒娇地拉起跟亲哥哥一样的方修月的手。 “不好,这种事叫阿明去做。”他断然拒绝。 “他舍不得妳,怕当众哭出来,怕丢脸。”平心笑着戳破方修月的弱点。 “谁说的?我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想揍那个抢走我宝贝妹妹的臭男人,要不是妳喜欢他,我才不认为那家伙配得上妳。” “岳父大人,女儿长大了,总有一天会嫁人,你要想开一点。” “修哥,就算结了婚,我也会常常回家看你的,我也舍不得你呀。” 平家姊妹一左一右地哄着方修月,他被消遣得脸红,佯怒地挥手驱赶,三个人闹成一团。 “哟,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真叫人羡慕。” 一个身材高挑、火辣诱人的年轻女人推门走进咖啡馆,三吋高跟鞋敲着轻快节奏横过店面,姿态千娇百媚地坐到柜台边的高凳上,一双玉腿优雅地交迭,十只纤白的手指托起芙容小脸。 “好久不见了,阿修、心姊、小遥。” “好久不见了,文晴,公司倒了?不然怎么有空过来?”方修月高兴地招呼大学同学江文晴。她一毕业就开了家电脑设计公司,搞得有声有色,是个美丽、精明又干练的女强人。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的公司虽然不大,但生意实在不错,最近忙到人手不足,路过你家门口,好心进来问问你这个没啥名气的奇幻作家有没有兴趣兼个差,赚点钱,贴补贴补家用。” “谢啦,小的我还有一家小小咖啡馆可以勉强糊口。” “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认真想想,是有点委屈他了。”两个老同学唇枪舌战之际,平心已经弄好江文晴喝惯了的焦糖玛其朵,送上咖啡的同时忍不住多瞧两眼。 才二月天,江文晴就穿着膝上短裙,轻薄贴身的羊毛像第二层皮肤似地贴在她身上,傲人的双峰巍峨耸立,短上衣和低腰裙之间一截滑腻雪白的水蛇腰在外,这女人还是这么爱现,这么穿不怕感冒着凉吗? “阿修,想做的话就去做,没关系,这小小的咖啡馆我一个人还撑得住。”平心凉凉地补上一句。 平遥偷笑一声,在柜台下偷偷踹方修月一下。姊姊和江文晴不对盘是公开的秘密,修哥竟然当着她的面,开起她最重视的咖啡馆的玩笑,难怪她不爽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做了?”方修月好没气地喊冤。 币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凉介推门让雀儿先走,再跟在嘴巴翘得半天高的她后面,一起走向柜台。 “你们回来了。”平心丢开讨厌的江文晴,高兴地把刚回家的妹妹介绍给雀儿和凉介认识。 小遥和雀儿年龄相近,两个小女生一拍即合,聊得起劲,干脆上楼摆龙门阵,平心懒得搭理方修月和江文晴的叙旧,跟着上楼了。 方修月一脸无辜加无奈地目送平心离开,江文晴看了轻声咯笑。 “阿修,你还是这么怕她。” “也怕妳,妳还是这么爱找我的麻烦。” 江文晴啜了口焦糖玛其朵,苦涩中带着甜蜜,甜蜜里混杂着风味独特的焦苦,她和方修月之间,正是这种滋味,也许这就是她每次都只喝这个咖啡的原因吧。 “我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找你帮忙,这次接了一家外商的case,电脑设计和网页部分没问题,问题是英文,说到英文,就想到你这个半个英国人了。” 老朋友有事相求,方修月很乐意帮忙,只是……楼上那个一定会以为他和江文晴之间又有什么,伤脑筋。 他抓抓后脑勺,不意瞄到无精打采挂在一旁的凉介,眼前豁然开朗,一把将凉介抓到江文晴面前。“这个人怎么样?美国常春藤名校的mba,英文没问题,整天闲闲没事,爱怎么用随便妳。” “你的电脑如何?”江文晴眼睛一亮。这傻乐为咖啡馆是怎么回事,随便抓个人过来都这么养眼。 “妳说呢?”凉介像唱歌似地唱出一大串他会的电脑软体名称,事实上他对电脑设计方面很有兴趣,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颇有涉猎,只是为了对伯父有所回报,才主修企业管理。 “拣到宝了--”江文晴喜出望外,直呼赚到了。 凉介好没气地看了天花板一眼。 今天又和那个周大鹏碰头了,那个天兵好死不死提到自创品脾这回事,正正搔到雀儿的痒处,他马上眺出来阻止,可是她却执意要做,他的反对在周大鹏拍胸口保证之下完全无效。 想做的话,回日本那个早就创立的工作室不就好了?难道她真的不想家、不想那些朋友吗?为什么她宁愿听别人的话,就是不肯听他的呢?这阵子比较少吵了,他以为她气消了,怎么还是这样?他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地摇头。 “无为而治”作战计画--大失败。 另一方面,三楼平家客厅里,三个女人热闹地聊着…… “妳要结婚了?恭喜!”雀儿高兴地说:“妳从事服装设计的老公会为妳设计结婚礼服,那么首饰配件就交给我了,我会为妳量身订做一套独一无二的首饰,就当做我自创品牌的青春第一炮好了。” “妳要自创品牌?好了不起喔。”平遥敬佩不已。 雀儿兴奋地用力点头,一想到就要拥有自己的品脾,整个人高兴得想飞了。 “哪里,幸好有老同学帮忙,他说一切琐碎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我只要专心设计就好了。” “凉介他怎么说?”平心关心地问。 “他当然反对,我偏要做给他看。”她倔强地说。 做给他看?!这话很有问题喔。 “我知道你们曾经有过一段,已经分手了,怕妳难过,所以我也就没多问,不过,我看你们明明就还很在意对方,为什么搞成这样?我看得雾煞煞,弄不清你们到底是感情好、还是感情不好。” 雀儿嘴一扁,忿忿不平地拍打桌子,喝下午茶用的杯盘乒乒乓乓地跳个不停。“他是日本第一、世界无敌、宇宙超级的吃醋男--” “我不认为他是那种心眼小的男人。”平心为凉介说句公道话。 “他就是。”很照顾她的心姊已经熟到可以说心事了,再看到平遥爱情开花结果,更触动她的伤怀。轻叹一声,她说起两人偶然相识、结交成好友的过程,终于在平安夜萌生的恋情,却在过完新年假期莫名其妙地冷掉了。 “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在吃醋,而且醋劲真的挺大的。”平遥关心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找他了……” 续集从她到公司找人开始,大闹一场之后就分手了,心情烦闷的她跑回台湾避风头,他随后找来,后来的事,傻乐为咖啡馆的人都知道。 “哇塞,妳还真猛、真厉害。”平遥啧啧赞叹。 “厉害的是凉介,妳闹成这样,他还肯来接妳,真是难得。”终于弄懂来龙去脉的平心由衷地佩服。 “心姊,妳怎么还夸他?” “留职停薪,他说得轻松,可是妳有没有为他设身处地想过,这背后他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难堪。” 雀儿不笨,只是未曾深思细想,被这么一点破,她的脸慢慢涨红,羞愧地辩解,“谁叫他只想着报恩、只想着当社长,活该!” “如果他真是那种人的话,就不会表现出吃醋的样子,也不会突然和妳保持距离,更不会提分手,早就不顾一切,先娶了妳、先当了社长再说。” 对呀,以前怎么没想通这一点。雀儿从羞怒中清醒过来。 “可见一定有某个妳不知道的理由。” 她的心一沉,有种被他关在心门外的寂寞。“我才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却什么都不跟我说,算了,我再也不想管他了--” 平心笑着搂搂孩子气的雀儿,柔声劝道:“好了,别再说气话了,妳喜欢他,所以气他,故意不跟他回去,故意和他唱反调,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ㄟ,那可不一定喔。”平遥古灵精怪的眼睛转了转,“问题在于妳是真的想就这样不管他了?还是想重修旧好?老实说我才能帮妳。” 她羞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坦承真实心意。“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他都不要我了,我还喜欢着他,这阵子在台湾我们同进同出,我真的好高兴,想就这样拖着,不想回去。” “傻瓜,喜欢就喜欢,没什么有没有用。” “那简单。”平遥得意地弯起嘴角。 雀儿和平心凑了过去,三个女生神秘兮兮地商量起来。 事情才刚讲定,江文晴就立刻派人送来一台笔记型电脑,晚餐后,凉介盘腿坐在方家客厅的地板上,浏览灌在nb里的相关资料。 “凉介,你在做什么?” 一张粉女敕的笑脸突然送到面前,她身上沐浴饼后的热气和芳香扑鼻而来,站着的她弯身和他说话,领口内优美的起伏尽收眼底,他看得脸红心跳,一时忘了把视线移开。 雀儿娇生生地坐到他旁边,小脑袋凑到萤幕前,诧异地说:“这是什么外星文字?看都看不懂。” 他放声大笑,“还算是地球语言,这是电脑语言,阿修介绍我一个打工的机会,就是回来的时候在店里碰到那个女人,我要去她的公司打工、写程式。” 雀儿斜着头认真地回想一下,“啊,那个呀,她长得很漂亮嘛。” “还不错。” “那样只能叫『还不错』?那我不是只剩下『错』?”雀儿俏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放心地笑了,看样子下午争吵的气已经消了。 她鬼祟一笑,回想小遥传授的战术--拖住他是个好办法,不但要拖住他,还要拖他下水。 “对了,我打电话跟我妈要钱,她说要你说没问题,她才要把钱给我。” “当然有问题,妳知道的,我反对这个计画。” 她拿走他膝上的nb,拉着他的手,撒娇似地鲁着。 “在日本我听玲子姊的,已经放弃过一次了,在这边成败都是我一个人的,我反而放心,想大胆一试,要是试都没试就放弃的话,我真的很不甘心,拜托啦!拜托你跟我妈说点好话啦--” 耍赖似的撒娇,让他无法抵抗,艰难地苦撑片刻,最后还是只有弃械投降的命运,不得不接过她拨回日本的电话。 “朱伯母,是我。是,是,我知道,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妳不用担心。”为了她,他向长辈挂保证,挂上电话,他好没气地看着眉眼漾笑的她。“这样够意思了吧。” “谢谢--”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感谢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冷不防的亲吻害得他闪了神,怔愣地看着那惑人心神的笑容……内心深处松动的角落为之崩落,用理性封印的感情无声无息地溢出…… 她笑瞇了眼。小遥说的没错,既然知道他还有情,那就利用亲密接触破他的功,看样子很、有、效。 嘻嘻,等着瞧,非要他乖乖供出那个该死的理由不可。 一早,周大鹏顶着寒风、站在马路边等雀儿。 几年不见,初恋情人朱雀儿出落得更加迷人,难得她有意回台湾发展,他使出浑身解数为她奔走,只求抢得先机,成为她事业的伙伴,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有机会获得美人芳心的。 一辆计程车停下,看见雀儿娇俏的身影下车,周大鹏立刻殷勤地迎上去,紧接看见跟着冒出计程车的凉介,他的笑容垮了下来。 “喂,你这个背后灵跟来做什么?要是不赞成的话,大可眼不见为净,省得搞得大家不开心。” “既然是背后灵,当然就跟着了。”凉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像这种啥事都澴没做成就急着吹牛自夸他有多行的男人,根本就是半瓶水。 “多亏了他,才跟我妈要到钱,我妈要他看着我,所以他就跟来了。”嘻嘻,鲁他说情之后,情势改观,他不再反对,反而跟着她忙进忙出,好爽。 周大鹏白了凉介一眼。哼,不过书读多了点、家里有钱了点、人长得帅了点,除此以外,有什么了不起,干么一副瞧不起人的跩样子?! “就是这个店面,跟我进来。” 周大鹏领着两人进入店面,介绍房子的坪数、状况,分析附近的车流、人潮、商圈形态,说明了为什么选择这里做为雀儿的品牌“chelsea雀儿喜”的据点。 “听起来满有道理的,不错。”凉介给予正面的肯定 “你这家伙原来还会说人话呀。”周大鹏有些意外。 “我就跟你说嘛,大鹏真的很靠得住。”雀儿高兴地拍拍手,“太好了,伙伴不再窝里反了。” “我可没那个福气跟大少爷当伙伴,”周大鹏不爽地说。 “难得今天我们意见这么一致。”凉介报以微笑。 本来就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瞎搞胡搞,答应了朱石秀之后,他更觉得有一层责任在,于是帮着她打点东打点西,原本反对的计画竟也已俨然成形,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还不是普通的矛盾。 “就租这里好了,一切就拜托了,大鹏。” 雀儿向老同学周大鹏挥手道别,兴匆匆地跟着凉介转往下个目的地--江文晴的电脑设计公司。 鲍司所在的大楼地段普通,办公室的坪数也不大,成员更是只有四个年轻的电脑工程师,外加精明能干的女老板。 “孔泥挤蛙(午安)。”自以为帅气、下巴留了一撮山羊胡的男人,卖弄着他那破得可以的日语。 “搞什么?开会兼约会,带一个漂亮美眉来气死我们这些没人要的。”长得很野兽、最近第一百○一次相亲还是失败的老柯触景伤情地埋怨。 “妳好,我叫小乙,个性温柔内向,请多多指教。”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小菜鸟工程师煞有其事地立正站好,面色腼腆地伸出手和雀儿握手。 “漂亮?我看看--”镜片跟酒瓶底一样f厚的大近视挤到小乙前面,扶着眼镜、瞇着眼,仔细打量同事口中的美女,总算看清楚之后,他同意地点头。 “他们平常就这么耍宝吗?”雀儿忍不住喷笑出来,这个办公室像游乐场一样热闹好玩。 “这样算正常的了。”凉介双手一摊,装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 他的工作主要在家里进行,需要沟通和统合的时候才进办公室,和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研究讨论他极感兴趣的电脑设计,感觉棒透了。 “死期就快到了,你们还有空聊天?” 鲍司的大门大开,身材妖娆美丽、脸上却挂着两个用再厚的粉也掩饰不了的熊猫眼的女老板出现了,一大袋外带咖啡往桌上一放,双手往纤腰一扠,好没气地看着一窝不知死活的员工。 “凉介来了,我们正在讨论。”连续熬夜好几天的老柯也是雄猫一族。 “讨论漂亮美眉吗?”江文晴一双美目飘向雀儿,笑着说:“不用我介绍,妳已经见过我家的魑、魅、魍、魉了。”她夸张地垂下头,一脸失望地说:“唉,要是我家的男人有傻乐为咖啡馆的水准,我不知道会多有干劲。” “男人重内涵,不是外表--”魑魅魍魉齐声抗议。 “那是丑男的借口!” 砰砰砰砰,四个男人全都中了回马枪,倒地不起,手脚还在空中抽搐。 “好了,开会了--” 江文晴拍拍手,倒地的四人纷纷爬回坐位,小小的公司没有体面的会议室,大家就着原来的位子开会,拿出各自负责的模组讨论,整合出最终的版本。 雀儿坐在旁边等着,单手闲闲支腮,漫不经心地翻看杂志,不时抬头看看气氛热络的会议。 第一次见面只是惊鸿一瞥,第二次见面才发觉江文晴有多美,天生本钱够,又勇于表现,集成熟、妩媚、聪明、干练于一身。 她的眼飘向凉介,同样是工作,感觉却大不相同,以前是使命必达的认真,现在是边玩边做的快活,再一次地感受到他真的不一样了。 会议持续进行着,电脑语言加上专业术语,雀儿一点都听不懂,说到精采处,江文晴那性感丰唇就抛给凉介一个微笑,他也欣然回视,明知道这是工作,她还是忍不住吃味。 终于大功告成,总算赶在死期前完成了,大伙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晚上我请客。”江文晴高兴地犒赏三军。 一听到老板要请客,累趴在桌上的人全又都活了过来。 “谢谢,我们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凉介和雀儿告辞离开,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看你开会的样子,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做这个。” 他笑着点头,“所以我现在有点懂妳为什么那么想自创品牌了,做自己想做的事,真的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知道就好了,我们快去看橱柜、桌椅,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呢,你要觉悟。”她仰头凝视着他的俊脸,方才不安的心因他的理解稳住了。 “是,随便差遣。”他的心情就跟台湾的三月天一样好。 第八章 修长的十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方修月聚精会神坐在电脑前面赶稿,约定好的交稿日逼近,离完成还有一大段距离,他有些急躁起来。 一阵敲门声,他很没耐性地回头瞄一眼靠站在门边的室友凉介。 “干么?” “借套西装,文晴要我明天跟她一起去见那个外国客户。”当初以为几天就可以回去了,没料到一住就是一个月,简单的行囊中没准备正式西装。 “自己找,别吵我。”方修月回头努力抓住那被打断的思绪,一双剑眉像毛毛虫一样懊恼地皱着。 凉介自行打开衣橱,找到那寥寥几件的西装,比了之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阿修,我实在不想承认我的手脚比你短。”衣袖、裤管硬是多了一截,明天就要穿,想改也来不及了。 “麻烦的家伙。” 方修月放弃挣扎,放开那像风筝断线的写作情绪,气呼呼地站起来,领着他回到隔壁房间,打开衣橱。 “你不是不准我动这个衣橱的吗?”他有些惊讶,当初住下,方修月只有一个但书,就是绝对不准动这个衣橱,现在打开了禁忌之地,他忍不住多看几眼,怎么看都没什么奇特之处。 “你当然不可以,我可以。”方修月挑出两套西装放在床上,“这些你应该可以穿,小心点,不许弄坏。” 看他宝贝的样子,凉介好奇问道:“是谁的西装?” “我爸的。” “那这个房间是?” “我爸的房间。”方修月感慨地环视房间一圈,“要不是楼上住满了娘子军,我还真舍不得借你住,还好,你还满爱惜房间的。” “你爸……” “不在了。”不管过了几年,想起时总是万分不舍与伤痛,方修月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泛红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看得出方修月父子情深,他不禁也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 “车祸,我高中毕业那年暑假……” “死得好。”他忍不住低喃喟叹。 “你说什么?!”方修月闻言暴怒,猛冲过去,一记铁拳重重落在他的脸上,毫无防备的凉介应声倒地,方修月气不过地抓起他,忿忿地推到墙边。“王八蛋,有胆再说一次,我揍死你--”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突然被打,凉介也失了惯有的冷静。 他父亲也不在了?!方修月愣了一下。 “如果我爸非得离开我们不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他是死于车祸,而不是暴毙在酒家。” 方修月用力推开他,破口大骂。“靠,这种事能选吗?要是能选的话,我宁愿去死,也不要我爸死。” “我也是--” 在粗重的喘息声中对峙了好一会儿,凉介认输似地背靠墙、滑坐到地上。 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惹得方修月也气不起来了,跟着靠墙坐下,好没气地瞪他好几眼。“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凉介默然擦去嘴角的血水,那猛然窜起的缺憾久久挥之不去。 僵硬、紧绷的背看起来有些寂凉,方修月突然有点同情他,伸手轻拍,给他安慰。 必怀的手拍碎他努力支撑的心防,他用手抵在额上,无法理解自己的软弱。 好奇怪,住进傻乐为之后,他的防御力变得好差,或许是受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的影响,也或许是放任自己的喜怒哀乐、率性而为的后遗症,总之,他无法装回以前那种世故冷静的样子。 “想说吗?” “我不曾跟别人说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试试看喽,想到哪就说到哪,不用在意。”方修月一脸幸福地指着楼上方向,“如果没有平家三姊弟,我可能根本就撑不过来,你一个人死撑着,太孤单、太辛苦了,说出来,也许没什么帮助,但会觉得舒服点。” “你真是幸运。” “我也这么认为。” 凉介深深地吸一口气,第一次不介意地向他人诉说往事…… “其实,我爸妈的感情也不是不好,只是事业成功,交际应酬愈来愈多,我爸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禁不住酒色的诱惑,结果就沉迷下去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父亲老是不回家,母亲总是暗自啜泣。 斑二那年,在外面过夜的父亲突然心脏麻痹死了,不光彩的事件上了社会新闻,亲戚们觉得很丢脸,从那之后就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母子,好像他们是望月家族之耻似的。 他觉得很难堪,只要谁敢在他面前提一个字,他就马上翻脸揍人,但整件事最难堪的是母亲,传统女性跳月兑不出传统价值的束缚,更无法超月兑亲戚的目光和评价,整个人差点崩溃了。 于是,他更加努力读书,在别人面前装成乖巧懂事的孩子,只希望让母亲有面子,只为了让她能够抬头挺胸做人。 凉介双手搁在膝上,仰头一叹。 “不管我爸有多伤我妈的心、不管他做了多少荒唐事,也不管他让我多难堪,我还是很爱他,从小到大,他真的很疼爱我,我没有办法讨厌他,更不能忍受别人用那种轻蔑的口气说他的不是。” “我懂。”方修月理解地点点头,原来这家伙是这么走过来的,难怪有什么话都往肚子里放。 “整个家族只有伯父和婶婶善待我们母子,我真的很感谢他们。” 方修月猛然想起某事,“对了,楼上那三个女生神秘兮兮地叽叽喳喳,我也不是听得很清楚,听说你好像为了报恩要娶雀儿,有这种事?” 凉介笑得好无奈,“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在我爱上她之后才知道的,可是因为报恩这件事让我们之间变得很奇怪、很混乱,她认为我是为了当社长才对她好,而我也没有办法坦然面对她。” “为什么?” “因为她和望月家的亲戚太熟了,从他们那边,她早就听说我家的事,别人,我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她,我不能,我无法忍受我所爱的人瞧不起我爸,和亲戚们一起嘲笑我家的事,所以我决定不再爱她。” 方修月瞄了他一眼,用鼻子轻笑一声。“是这样吗?除了你刚来时候吵过几次之外,我看你们挺好的嘛。” 凉介不知该哭自己没用,还是该笑能够偷欢,心情矛盾地说:“我也不知道,明明决定的事,却动摇了,不但动摇了,还觉得很快乐,你们这里好像我们的海角乐园,远离那些现实。” 方修月用力戳戳他脑袋,“喜欢一个人不是用这里--”再戳戳他心窝,“是用这里--”顺手再补他一拳,“所以不是你决定要怎样就能怎样的,你别傻了吧,大哥。” “傻?是呀,我希望自己能傻一点,不要想这么多就好了。” 方修月像哥儿们一样勾住他的脖子,“对,不要想太多,顺其自然,也许过阵子,现在觉得过不了的关卡就过得去了,不要急着下结论,学学我,耐心点,苦守寒窑十八年。” “苦守什么十八年?”不懂中国典故的凉介一脸纳闷。 方修月脸一红,不知如何,也懒得解释。从八岁认识平心到现在差不多也十八年了,人家王宝钏都等到薛平贵了,杨过和小龙女也早就结连理了,就他还挂在这里晾着,真是没用,算了,一醉解千愁。 “突然好想喝啤酒,家里没了,我们去转角的便利商店买一些回来,几罐下肚,舒舒服服地睡一觉,tomorrowisanotherday.(~飘~女主角郝思嘉的名言--明天又是展新的一天)。” 凉介心中一阵感动。原来有个难兄难弟支持的感觉这么好,就算事情没有解决,至少没了那种有苦说不出、茫然无依的感觉,他忍不住满腔热血,反身抱住方修月,感谢他的关怀和开导。 “谢谢你,阿修,真的很高兴来台湾、很高兴住在这里、很高兴认识你。” “好了,别说了,肉麻死了,放手--” 方修月急着扒开巴过来的无尾熊,而他不知所措的紧张劲害得凉介更不想放开。 “是你先抱我的。” “勾勾肩不算抱!放手--” 雀儿坐在咖啡馆的柜台边,心情愉快地哼着歌,手中的铅笔不停地画着设计图稿。这些可是她自创品牌“雀儿喜”的首批作品,一定要别出新裁、与众不同才行。 “雀儿,电话。” 她笑咪咪地接过电话,“喂,你好,我是朱雀儿。” 电话交给她之后,方修月就去忙别的了,回来之后看她难得地哭丧着脸,电话一通接着一通打,每打一通脸色就愈沉重。 “刚刚是谁打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急如焚地说:“刚刚是房东打来的,说在约好的时间,大鹏没有出现,手机打也打不通,问我还要不要租,不然他要租给别人了,我试着联络大鹏,可是怎么找都找不他……他不见了。” “谁不见了?”刚进门的凉介听到话尾,问清楚之后,觉得事情还ok,拉着雀儿就要出门。“先别管周大鹏了,我先带妳去和房东把店面签下来。” “没钱怎么签?钱都在他那里啦。” “都?全部?” 雀儿甩开他的手,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一下子要这个钱,一下子要那个钱,我觉得好麻烦喔,干脆就把整个户头都交给他,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所以才没敢跟你说嘛。” “嫌麻烦?所以把三百万的开店资金全交给他?妳这种管理态度要怎么自行创业?二泺介差点昏倒。 “他是我的老同学,人又这么好,我相信他,才把钱交给他,人家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焦急事业做不成、难过被老同学欺骗、害怕被凉介责骂,眼泪扑簌簌地滚下她那通红的粉颊。 虽然气她的白痴,但看她都难过地哭了,他也不忍心再责骂她,大手一伸。“拿来,所有可能联络到他的方法,还有妳那票同学的电话,全都拿来,我去找他。” 她索性把整本通讯录全丢给他。 “妳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不准乱跑。阿修,你帮我看着她,对了,她一毛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自己保重。”交代完毕,凉介就匆匆出门去了。 雀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臭骂。 事业做不成固然让人沮丧,被老同学骗钱更让人难过,但这些都比不上在凉介面前失败的难堪。 笔意做给他看,却惨败,还要他帮忙收拾残局,在他的心目中她一定是一个只会闯祸、任性、没用的女孩吧,一点都比不上那个美艳又能干的江文晴吧,她多希望凉介能用那种肯定的眼神对她微笑,结果……全完了。 啊达、啊达、啊达达达……气到不行,搥打柜台出气。 方修月送上飘浮冰咖啡给她消气降火,笑趴在柜台上看一个想赤手空拳劈了柜台的小女人。 “听起来妳很猛,妳对他做过什么?说来听听。” “只是泼过他水、呼过他巴掌、撞烂他的法拉利,大概就这样而已。” 这样还叫“而已”?!方修月吹了一个又大又响的口哨,“等一下妳不会拆了我的店吧?” 她脸一红,低下头,好没气地用吸管戳着飘浮在咖啡中的冰淇淋。 “修哥,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女人温温柔柔的?像我这样凶巴巴的,很讨人厌,对不对?” “谁不喜欢温柔?女人也喜欢男人体贴,不是吗?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更重要……”方修月神秘一笑,转身换了张cd,永不退流行的一首老歌随之响起,给她重要提示。 “whenthenighthae,andthndisdark,andthemoonistheonlylightwesee.no,iwon''tbeafraid.oh,iwon''tbeafraid.justaslongasyoustandbyme,standbyme~” 当夜晚来临、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微弱月光是唯一可见的光亮,我不会害怕、不害怕,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和我站在一起。 她听着歌词,用力思索…… 她什么时候没有跟他站在一起了?不想还好,愈想心愈惊,她还真做了不少让他难堪、下不了台的事情。 怎么办?!他是不是真的讨厌她了?! 花了一个星期的工夫,找过一个又一个同学,凉介终于在周大鹏的乡下老家逮到人了。 凉介环视四周,已经有点年代的农舍没怎么整理,残破老旧,晒谷场堆满杂物,就连接待客人的客厅也是一片狼藉,要坐都得先拨开东西才有位置,看得出来情况真的很糟。 “对不起--”被找到的周大鹏很干脆地低头认错。 “这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算了的事吗?没有交代,突然就闪人了,你该不会是想要卷款逃走吧?”凉介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痞子,加上找人找得一肚子火,口气也就更不客气了。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对不起--”周大鹏顾不得男人的自尊,浙沥哗啦地哭了起来? 承认得这么干脆,凉介愣了一下,随即火大地指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伤她的心,钱事小,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更何况还是她以为可以相信的老同学,那就更伤了。” “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钱呢?还来--”凉介厌恶地看着哭得难看的男人。 “没了……”周大鹏缩缩脖子,怯怯懦儒地回答。 凉介跳了起来,“不过才一个星期你就花掉三百万?!” “我没花--”周大鹏心有余悸地哭诉着,他那个不知死活的弟弟向地下钱庄借钱,钱滚钱、利滚利,一下子就变成了三百万,除了这不值钱的乡下老家,他们啥也没有,地下钱庄喊杀喊打,走投无路的弟弟向他求救…… “他是我弟弟,我没有办法见死不救,明知道不对,还是忍不住动了雀儿的钱,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还!” “你说的是真的?你是为了救你弟弟才这么做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不管再笨、再蠢也是我弟弟,我这个做哥哥只好认了,努力补这个洞,只希望他学会教训,以后脚踏实地做事,别再闯祸,只是……对不起朋友、对不起雀儿。” 凉介收起轻视的表情,对眼前这个看似没用的男人产生了敬佩之心。 当年,伯父就是以这样的心情包容,原谅了父亲,而他,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无损他对父亲的爱。 这就是亲情之绊。 他当下原谅这个笨男人了,爽快地说:“三百万,我给你。” “嗄?你说什么?!” “三百万我给你,你拿去还雀儿,随便编一个故事哄她,总之,不要让她知道你卷款逃走的事、不要让她伤心失望就对了。” “等等,『给我』是不用还的意思吗?”周大鹏脸上挂着眼泪、鼻涕,傻不愣登地看着凉介,认为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坏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这个老是瞧不起他的男人怎么可能帮他。 “随便。”父亲留给他的信托基金够他悠哉过日,钱能不能收回来,他不在乎,现在他只想帮助这对兄弟月兑离困境,不要雀儿伤心难过,这就够了。 三百万,不是三百块耶,周大鹏完全傻住了。 三月的阳光温暖和煦,平家客厅一片明亮,除了呆坐在桌边的人……雀儿的头顶上飘着一朵厚厚的乌云。 这一个星期以来,凉介忙着找人,她也没有心情做任何事,连到楼下咖啡馆混都没劲,整天躲在楼上发呆、发闷、发慌。 说要自创品牌、开店设点,但是手续、店务全都是周大鹏一手包办,买器材、看家具也全靠凉介带着她四处奔走,没有他们的帮忙,她根本就一事无成。 先别说日后品牌经营得成不成功,光前置作业就这么耗神、这么麻烦,难怪玲子姊坚持不要一下子就做大,现在她终于懂了。 再想到她对凉介所做的种种,她就更自我厌恶了。 “好讨厌的感觉喔--”她推开桌上的纸笔,软弱地趴下。 “原来妳在这里。”凉介神情愉快地走进平家客厅,“妳看谁来了。” 雀儿涣散失焦的视线落到凉介身后,一个羞赧畏缩的男人正对着她傻笑,看清之后,她猛然惊醒,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叫,用力之猛,椅子往后倒退几尺,翻倒在地。 “周大鹏?!你死到哪里去了--” 周大鹏满脸忏悔地奔到她面前认错,“对不起,乡下老家的爷爷突然生病,我慌慌张张就跑回去了,一急什么事都忘了,忘了店面签约的事,也忘了告诉妳一声,一直到凉介找来,才知道事情大条了,对不起,害妳担心了。” “你没有骗我?也没有卷款逃走?” “没有,不然我怎么敢回来见妳。” 说的也是,雀儿头上的乌云一下子就散了,关心地问:“现在你爷爷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早就没事了,睡在后山的土馒头里好几年了。 “那就好。” 做得很好。凉介满意地拍拍周大鹏的背,周大鹏开心地咧嘴大笑,马上转头对雀儿拍胸脯保证。 “很不好意思,这么一拖,房东已经把店租给别人了,不过妳放心好了,我会另外再找一个更好的店面当据点,一切都交给我。” 罢才发飙的气势突然全都不见了,雀儿静了一下,红着脸点点头。这一个星期她想了很多,自己的任性造成了很多人的困扰,生完气、闹够了,她也该自我检讨一下。 “我想……算了,我一个人也做不来,我想念玲子姊、麻利,跟她们一起做比自己一个人瞎忙有趣得多了,我想念我妈,她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寂寞吧,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真的?!”凉介原先并没有这样期望,竟意外完成任务,总算可以把这个美丽跷佳人送回家了。 雀儿认命地点头,转头感谢帮她很多的老同学,不能一起做事业,很遗憾。 “哪里,我才要谢谢你们。”周大鹏心虚地回谢,他的心中满是感谢,谢谢雀儿的信任,谢谢凉介的帮助。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凉介感到难过与不舍,海角乐园的美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第九章 日本,东京,代官山,朱家。 “谢谢你,凉介。” 朱石秀高兴地向凉介道谢,多亏他把任性骄蛮的女儿平安送回,斜眼偷瞄坐在旁边的女儿,瞧她垂头丧气的,像一只战败的公鸡,不,母鸡,看样子是输得心服口服,这下子不用担心她再搞鬼了。 “哪里,事情因我而起,我有责任把她带回来、平平安安交还朱伯母。”凉介站起,微微欠身。“那么我先告辞了。” 责任?!雀儿闷闷地看他一眼。 “干么这么急着走?再多坐一会儿。” “不了,伯父那边我还没去拜访。” “也对,这样就不留你了。”离开一个月,工作方面应该有很多事情要乔。朱石秀理解地点头,笑着拉起还赖躺在沙发上的女儿。“雀儿,帮我送一下凉介。” 雀儿送凉介出门,两人进了电梯,她快快不乐地斜高眸子看他…… 又来了,就跟在回来的飞机上一样,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地想着事情,她被晾在一旁,难过死了,现在又这样。 直性子的她最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折磨”了,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到停车场。 修好的法拉利崭新如昔,他开车门上车,临发动前他伸手握住站在车边的雀儿的手,温柔地笑着。 不知怎么地,她觉得悲伤,微愕的目光迎向他,看见潜藏在笑意之后的那抹迷蒙,她的心为之一紧。 凉介吐了口气,有些落寞,万分不舍地再捏捏白皙柔女敕的手背。 “雀儿,妳保重,再见了。” 看着他的手放开,她那颗收紧的心无由来地扭拧起来,来不及说任何话之前车子就启动驶离,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那种表情、那声再见…… 他讨厌她了,真的讨厌她了。 “凉介--”她慌乱地追出去,马路上车来车往,早已不见他的踪影了。 是她太任性,后悔莫及的眼泪狂飙而出。 法拉利缓缓驶进恬静的小路,沿着长长的乳白色石墙往前,停在那道古色古香的大宅正门前。 凉介下车,淡笑看着眼前的大宅门,每次来本家,他的心情都是又爱又怕,爱的是这大宅里的一家人,怕的是聚到这大宅的一群人,但这次不同了,这次他的心既笃定又踏实。 按了门铃,佣人开门欢迎侄少爷回来,他不要带路,一个人慢慢地走过前庭,到了大宅的玄关前,远远看见伯父正在大庭院中散步,他走了过去、。 “伯父,我回来了。” “凉介,你回来了。”看到侄子整个人神清气爽,完全摆月兑一个月前的烦躁不安,望月新一高兴得阖不拢嘴。这一个月的大假虽然放得很尴尬,但很值得。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凉介深深鞠躬。 望月新一笑着摇头,伯侄两人沿着大水池散步,水池边的柳树新绿,假山边的红梅盛开,庭院中春意处处。 “这次你离开的时间比预期的长很多,海外部又不能没人顶着,所以我已经另外找人补了你的缺,现在才告诉你,抱歉。” “没关系。”凉介淡然一笑。 望月新一微微一愣。侄子的话还是一样少,可是感觉却大不相同,要是以前的话,他大概会说些“该说抱歉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这一类的客套话,现在却只是一笑带过,笑容虽淡却颇为怡然自得。 “福田那家伙最近身体不太好,他想要提早退休,我想他的缺就由你接吧。” “由我接福田常务的位子?” 凉介吓了一跳。福田常务不但是公司的元老,职务也是举足轻重,接下他的职务就等于直接晋升到公司经营核心。 “没错,下个星期回来上班,他很欣赏你,会很乐意跟你交接的。”望月新一拍拍侄子的肩头,一脸满意地说:“这半年来你做得很好,我也可以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你了,常务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代表取缔役,副社长,社长。” “您别开玩笑了,接任社长那件事只是误会一场,谣言罢了。” “会有这种谣言是因为大家看出来我偏心,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暂时盖牌而已,既然底牌都被猜到了,干脆掀牌,大家省事。” 这下凉介真的给吓到了。社长,这可是他从未肖想过的大位,伯父这么轻易地就要给他,他受宠若惊,更是受之有愧。 “伯父,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不能接受。” “你和雀儿在台湾住了一个月,重修旧好,高高兴兴地一起回来,接下来就是办喜事了,成家之后你就可以专心于事业,正是接我位子的好时机,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不能。” 他的脸色一凝,苦笑着摇头。 望月新一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纳闷。 “我们是住在一起,可是并没有『在一起』,我们避谈敏感的话题,所以我们才能够和平相处,难得跟她和好了,我不想再打坏感情。” “不会吧?一个月的时间你啥事都没干?没用你威猛的身体驯服那匹野马?”望月新一不敢相信地大叫。 “伯父!”凉介脸红地大声抗议。 望月新一软了下来,一脸失望地问:“和平相处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就这样?” “有人教我不要太心急,所以暂时就这样了。”说得简单,做起来很难,刚才和她道别,那种心硬生生被割成两半的感觉好痛。 “好吧,感情的事暂且先搁下,你就好好努力工作,不管你有没有帮我报恩,社长的位子还是你的。” 凉介再度摇头,一脸愧疚地说:“长久以来,我一直想报答伯父对我们母子的恩情、对我的栽培,所以我很乐意到会社工作,并且全力以赴,如果这一次我没去台湾的话,不管什么社长不社长,我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还是不要?!”望月新一诧异地追问,“在台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台湾,我碰到了一些人、一些事,我学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他的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整个人充满追梦的干劲。“偶然接下的一份打工让我回想起属于我自己的梦想,一旦想起就忘不了、放不下,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考虑,最后我决定了,我想回去投资那家公司,想和那群有趣的伙伴一起做自己喜欢的电脑设计工作,我想做『凉介』,更胜过做『望月凉介』。” “你错了--” 望月新一的怒斥惊醒沉浸在梦想中的凉介,看到伯父气到不行地喘气,他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辜负了您的期望,可是我真的很想……” “你错了--”望月新一打断侄子的话,语重心长地说:“栽培你,并不是要你报答我什么,而是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是浩二的宝贝儿子、因为你是杏子的希望,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这不是恩情一是亲情,你太见外,见外得让我火大--” “伯父我……”听到这样真诚的话,他的喉头一紧,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想把会社给你、想把本家给你,只是一个父亲想把东西交给儿子的心情,不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套住你,比起由谁来继承的问题,我更在意你的感受,我才不要你有这种做牛做马、衔环以报的愚蠢想法,你以为我会领情吗?超级大白痴--” 伯父如此情深义重,让他感动得想哭,眼眶热了起来。 望月新一好没气地喷喷气,最后忍不住伸手抱住那个红着眼、低头不语的笨孩子。 “不过,我很高兴,很高兴你终于愿意跟我说出你的真心话,放得下那些笨想法,就代表你已经从往事里超月兑出来了,太好了。” 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趟台湾之行虽然没有如预期的和雀儿复合,却找到更重要的自我,太值得了。 、望月新一用力拍拍那比自己还要高的肩头。当年那个在他怀中痛哭丧父的少年已经长大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由孩子自己去做吧。 “想去就去吧,我的『凉介』,要记得常常回来让我们看看。” 凉介感激地看着慈爱如天的伯父,用力点头。 “妳是猪呀?” 朱石秀抽走女儿手上的一大桶爆米花。才刚吃饱晚饭没多久,她就又再吃,回来以后她闷着头猛吃,她这个做妈的不由得担心起来。 “人家想吃嘛。”雀儿过去抢回爆米花,坐回电视机前,漫不经心地看着x曜剧场。 “这么能吃,该不会是……有了吧。”小俩口在台湾窝了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也应该发生了,再说能让女儿这样蹂躏还不死的也不多了。朱石秀已经默认凉介是她的女婿了。 “有什么?”愣了一下才会意的雀儿脸色猛然爆红,羞慌地跳了起来,一大桶爆米花洒得一地都是。“我们才没有--” 看女儿的表情是真的没有,朱石秀纳闷地问:“那妳干么一直吃?” 她静了一下……那声再见让她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拿食物填补心中那个大洞。 “我想……他讨厌我了。” 话一说出,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软弱地投入母亲怀中,朱石秀心疼地抱住女儿,好声好气地哄着。 “怎么可能?他真的这么说吗?” “他没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就是知道。”送她回家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络,行动就是最好的佐证。 “别哭了,有空,我再探探凉介的口气。” “不要,妳什么都不要说。” “真不要?那就算了。” 朱石秀装出真要弃之不管的姿态,雀儿可怜兮兮地拉住她,用小狈般无辜的表情哀求,朱石秀好没气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她这才破涕为笑。 “哭得丑死了,快去洗把脸。他刚回去工作,一定很忙,等过阵子妈再想办法。” “谢谢妈。”哭过之后郁闷的心情抒解许多,雀儿在母亲身上赖了一会儿才甘愿地回房梳洗。 朱石秀笑着收拾一地狼籍的客厅,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未佐子和克己母子俩,她颇为意外。 “不好意思,都已经晚上了还冒昧拜访,我们也是刚听说雀儿昨天回来了,赶紧就来看她了。” 未佐子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焦急难安,很担心雀儿跟凉介在台湾这段时间已经成其好事,那么她的一番苦心安排就全成了泡影,一听女主角回来了,迫不及待过来探探虚实。 “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真是的。雀儿呢?”克己东张西望,急着见人。 “你们太客气了。”朱石秀请客人进客厅坐,送上茶点之后,转身进房叫女儿出来见客。 “未佐子阿姨、克己,你们好。”雀儿坐到客人前面,不意对上投射过来的目光,她微微一愣。咦,是她敏感吗?为什么未佐子阿姨用那种奇怪的眼光打量她,害得她好不自在。 “看妳精神这么好,阿姨也放心了。我们家克己一直吵着要去台湾接妳回来,实在是工作太忙了,所以才没有去。” “新一伯伯不准我请假,要我好好工作,没办法,公司就是不能没有我,不像某个没用的家伙,混不到一年就被杀头了,哈哈哈。”克己自鸣得意地说:“不是我吹牛,要是我去的话,妳就不用在外面流浪这么久了。” “被杀头?!不是留职停薪吗?”雀儿惊呼出声。 “说留职停薪是好听,海外部部长的位子已经有人顶了,他怎么复职?这样跟杀头有什么两样,哈哈哈。” 都是她害的!她微颤的小手轻掩微张的小嘴。 朱石秀有些不快地斜瞪这对胆敢上门说凉介坏话的母子,安慰女儿的同时顺道呛回去,“别担心,听说福田常务打算提早退休,那个缺将由凉介接任,他要升官了。” “真的?!”雀儿转悲为喜,殷切地望着母亲。 “当然,我可是有可靠消息来源的哟。”朱石秀轻轻搂着女儿的肩。 未佐子惊讶的倒吸一口气。说实在的,她本来也想不透最宠凉介的望月新一为什么会让人顶了他的缺,原来那步棋是这个意思,顺势把部长拱成常务,这下怎么得了,儿子和凉介之间的差距愈拉愈远了。 未佐子再也沉不住气了,拉起儿子的手就要冲出门去。“走,我们马上去找你新一伯伯问个清楚。” 克己受不了地甩开母亲的手,“哎哟,妈,干么这么紧张,说不定又跟上次一样,忙了半天,结果根本就没事。” “你懂什么?”未佐子气得骂老是在状况外的笨儿子。 “我才搞不懂妳咧。”急着要来的是她,急着要走的也是她。 “请等一下。”雀儿猛然想起某事,冲回房间拿出一个白木盒子,递还给克己。“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收,请你带回去。” 克己错愕地捧着白木盒子,“怎么连妳也发神经?好好的,干么把礼物退回来?” “妳的意思,我懂了。”未佐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抢过装著名贵和服的白木盒子,忿然转身离去。 “我不懂--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克己摊着双手,一脸茫然地愣在原地,门外母亲凄厉地叫个不停,他翻了个大白眼,好无奈地挥挥手。 雀儿关上大门,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铁门上,心中百感交集。 那件和服就是争执的起点,送走了,也许没有办法改变些什么,但是至少也算做个了结。 朱石秀拎起皮包,挽起女儿的手,爽朗地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超有格调的义大利餐厅,我一直很想去瞧瞧,妳就委屈一点,陪老妈去一下吧。” “刚刚是谁骂我猪?”泛红的眼眶好没气地白了母亲一眼。 “放心,就算是猪,妳也是天下最可爱的猪。” “讨厌啦--” 堡作室中,三个女生忙忙碌碌。 “雀儿,妳好了没?等一下中午人家就要来拿了,快点。”完工了的麻利得意催促。 “妳别催嘛,总得修到完美才可以交货呀。”雀儿拿着磨光棒仔细地打亮纯银戒指细微处。 “对,就是要这样,生意变好,品质可不能变差。”玲子笑着轻戳麻利的头,要她多学着点,不要老是毛毛躁躁的。 麻利模模头,一双纳闷的眼睛在雀儿身上转了好几圈。“一个月不见,我觉得妳变得不一样了耶。” “要是敢说我变胖的话……”雀儿举起手中的磨光棒,好像它是某种足以威胁对方闭嘴的厉害武器。 麻利才不怕,双手捧起那张变圆的小脸,坏坏地说:“对厚,妳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妳真的变胖了耶。” 雀儿脸红地搥打故意亏她的朋友。这阵子妈妈带着她到处上馆子,要她不胖也难。 玲子笑看两个丫头嬉闹,停留在雀儿身上的目光流露出疼惜。 她的确不一样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再天真得梦幻,眼波流转处带着淡淡的愁悒,稚女敕的粉颊隐隐散发小女人的成熟风韵,经过恋爱酸、甜、苦、辣的洗礼,小女孩长大了。 雀儿回来好一阵子了,凉介却一次都没有出现,问了几次,雀儿都不说,她也就不再追问了,但心中还是不免为他们感到惋惜,明明是如此登对的金童玉女,却这么错身而过。 算了,急也没用,情待有缘人,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玲子衷心祈祷。 终于完成了,三个好朋友坐下来喝杯茶、喘口气。没多久,中午时间到了,菊川由美和同事们高高兴兴地一起上门取件。 “哇,好漂亮喔。”ol戴上订做的戒指,赞叹不已地看着在指间绽放的银色花朵。 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欣赏,“就是呀,这个戴出去一点不输那些名牌,而且还是量身订做、独一无二的。” “怎么样?我介绍的准没错吧。”菊川由美得意扬扬的说。 有一次和克己到这边来瞧瞧,意外地和玲子结为好友,于是热心地帮忙拉客,望月会社那么多女职员,一个比一个爱漂亮,市场不容忽视。 “以后我们不但会常来捧场,还会带我们的亲朋好友一起来,妳们要给我们打折喔。”两个ol戴上订做的项链、耳环,喜孜孜地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价钱已经够实在了,还杀价什么价?妳们有没有天良?”由美帮朋友挡下。 玲子和麻利笑着交换一个眼神,真该颁给由美一个荣誉会员奖。 “由美,那个……” “什么事?”由美转身看雀儿。 “谢谢妳帮我们介绍生意,改天我们请妳吃饭。”雀儿硬生生地转变话题。 “朋友一场,干么这么客气。” 沉浸在喜悦中的ol醒了过来,“说到吃饭,我们还没吃午餐呢,快走吧。” 岸了钱,三个上班族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雀儿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她好想知道他的近况……好想、好想…… 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出了武藏野的车站。 “就是这里。” 麻利高兴地冲到她精心挑选的餐厅门口,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全愣住了。 矮墙后面是一大片雅致的庭院,春日花草盛开,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薄暮中,一盏盏温暖的小灯亮起,映照出长廊下一排隔间雅座,整家餐厅散发着古典的优雅与自然的悠闲。 “真的是这家吗?看起来很贵ㄟ!” “别怕,我和我阿娜答来过了,高贵不贵,所以没有预约绝对没有位子。我已经预约好了,进去吧。” 麻利和雀儿两马当先地进去,玲子和由美半信半疑地跟着,欧巴桑年纪的女侍穿着行动方便的改良式裤装和服,亲切地带领着她们到座位上去。 “妳们看,后面是小河耶,风景好好喔--”雀儿惊喜地指着夕阳暮色。 “河边全是樱花,等到樱花盛开的时候一定美呆了。”由美挤到窗边,兴奋地指着夹岸的樱花林。 “到时候我们再来。”玲子也凑到窗边。 “好哇、好哇。”推荐这间餐厅的麻利觉得很有面子,展开双臂抱住下面三个美女。 “晚安,我来帮妳们点菜了。” 四个趴在窗口的女生连忙滚回座位坐好,不好意思地偷笑。 “杏子阿姨?!”接过菜单,由美这才看清楚前来点菜的人,讶然大叫。 凉介的母亲?!雀儿吓得用菜单遮住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杏子笑呵呵地说:“原来是由美呀,难怪这么皮,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挂在窗户上玩。” “杏子阿姨您怎么会在这里?”由美高兴地站起,拉着阿姨的手关心问道。 “这是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开的餐厅,去年九月就开张了,有点事忙总比整天闲闲没事干的好。” “说的也是,凉介走了之后,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您,现在看您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走了?!雀儿一双惊疑的双眼偷偷冒出菜单。 听到熟悉的名字,玲子和麻利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雀儿。原来如此,难怪她突然缩成一团、躲了起来,原来见着了无缘的婆婆。 “谢谢妳的关心,我很好,在他走之前,我们聊了很多,我很放心他,他也很放心我。”杏子揉揉由美的手,开怀地说:“有空常来,阿姨给妳特别折扣。” “谢谢杏子阿姨。”由美回头瞄了龟缩在菜单后面的雀儿一眼。既然阿姨没看到,就别戳破,免得难堪。 能见人的三人欣然接受杏子推荐的菜色,见不得人的在回收菜单的时候像没骨头似地贴在麻利背后。 “不打扰妳和朋友的聚会了。” 杏子欠身告退,她的前脚才一走,雀儿就跳了起来,搥打陷害她的家伙-- “麻利,妳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根本就不知道凉介的妈是这里的老板,不然我早就跟她要折扣了。”麻利理直气壮地打回来。 玲子好没气地隔开就要打闹起来的两人,担心地问由美,“妳说他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辞职了,离开望月会社了。” “骗人--”雀儿失声,“我妈说他就要升常务了。” 没听过这消息的由美愣了一下,“真的吗?可是他真的走了,已经去台湾了,听说在那边投资朋友的公司,搞电脑设计去了。” 凉介去找江文晴了!青天霹雳直直地劈在雀儿头上。 “妳不知道?”由美一副很伤脑筋的表情,“大家都以为克己在追妳,结果到台湾带妳回来的竟然是凉介,凉介走了,看妳一副没事样,我本来还以为妳很无情,搞了半天,妳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不要我了,他去找江文晴了啦--”雀儿再也忍不住伤心地掩面哭泣,水龙头一开就关不起来,泪水狂飘,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哭。 罢刚还在打她的麻利舍不得地抱抱她、拍拍她。 真就这么散了吗?玲子忍不住喟叹一声。 中年女侍也算是看过人生,送上菜后就悄悄退场,没有多过问。 三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筷子,本来很好吃的菜变得味同嚼蜡,担心的眼神不时飘向抽泣的泪人儿。 哭累了,她抹抹泪水,吸吸鼻子。“什么时候走的?” “回来没几天就又走了,匆匆忙忙的,连我们海外部的同仁想给他办场欢送会都没时间。”由美回答。 雀儿黯然地垂下双眼。那就没有错了,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就是在考虑这件事,把她送回家,他该死的责任就了了,他就可以轻松地离开了,难怪,难怪会用那种诀别的表情跟她说莎哟娜拉。 さよなち 江文晴身段好,做生意的手段更好,又懂凉介最喜欢的电脑,她……根本就比不上! 一想到开会时他们眉目传情的模样,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涌出,麻利一张又一张地递给她面纸,玲子柔声安慰好久才让雨势稍稍停歇。 “妳就别太难过了,他会走也不全是妳的错,也许离开望月会社对他反而是件好事。”看雀儿哭得伤心,由美也帮着劝导。 “怎么说?”麻利和玲子都不懂。自家这么大一间公司,随便就是部长、常务,上哪儿去找这么好康的事。 “还不都是浩二伯伯惹的祸。” 由美先看看四周,确定杏子没有过来,这才娓娓道出当年望月浩二猝死在交际名花床上所引起的一场轩然大波。温柔的杏子差点崩溃,而向来乖巧的凉介也一反常态,一天到晚和堂表兄弟干架,也许因为这样,望月新一才会将凉介送到美国读大学。 学成归国,凉介受到望月新一的重用,难免遭嫉,因为有不少亲戚在会社里工作,人多嘴杂,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出来了,这样就够让凉介头大了,再加上雀儿轰轰烈烈闹那么一场,他面子尽失,立场也更难堪了. “所以我说离开反而轻松,以他的能力和干劲一定能为自己开创一番事业。”由美信心满满地说。 “等等,妳说的和我知道的不一样……”雀儿冷汗狂沁,惊愕结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他父亲死在那种地方……他没说过……我以为只是花心、只是……” 一知半解的她以为他父亲只是有女人缘,还拿来消遣他,当时他的心情一定很受伤,她觉得头昏,感觉脚下的地板垮掉,她整个人往下掉…… “那是他的死穴,他当然不会说了。”由美认为以雀儿和望月家的熟稔程度,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以未佐子护短的个性,又怎么可能不打针。 “雀儿,妳不要紧吧?!” 麻利和玲子紧张地拉住呆若木鸡的雀儿,由美也诧异地用力眨眼,雀儿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们了。 雀儿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这些事,应该说她只顾着自己,没多注意他的心情,结果她不但没有站在他那边,还跟着别人一起在他的伤口上抹盐。 她好差劲,真的好差劲,难怪他会失望地离去,投入江文晴的怀抱。 第十章 星期假日,雀儿不想闷在家里让母亲担心,自个儿晃出门去了。 一早想逛街解闷也没地方可去,晃来晃去,突然想到母亲有烦恼的时候都会到庙里拜拜、求个心安,日本神道的神仙她搞不懂,干脆就到浅草观音寺去。 她跪在大殿中,双手合十恳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指点迷津。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再爱她一次,以后她绝不会再要个性,不会给他难看,让他丢脸,更不会故意唱反调、闹别扭,她真的有在检讨了,真的。 一想起他,就又忍不住鼻酸,她捏捏鼻子忍下泪,无精打采地晃出大殿,懒懒地坐在台阶边缘。 浅草观音寺不但香火鼎盛,也是观光客必到之处,随着时间渐晚,仲见世通的商店一家接着一家开了,人潮也多了起来。 不断流动的人潮中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对方好像也看见坐在高处的她,飞快飙到她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雀儿?”他乡遇故知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周大鹏兴高采烈地和雀儿相认。 “大鹏!你怎么会在这里?来玩吗?自己来还是跟团?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雀儿高兴劈哩啪啦地问了一大串。 “哪这么好命,我是来带货的,昨天晚上刚到,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了。早上我打电话到妳家,妳妈说妳出门了,没带手机,本来想晚上再找妳,没想到就给我碰上了,我真是超幸运--” 雀儿吐吐舌头、敲敲不怎么管用的脑袋,最近老是丢三忘四,快不行了。 “吃完午饭我就要去批货了,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带我逛一下吧。”周大鹏欢跃地邀请雀儿同游。 “在台湾麻烦你很多,现在换我尽地主之谊了,跟我来。” 遇到老同学,雀儿的精神全来了,带着周大鹏从浅草寺的正殿游到五重塔,渡过隅田川到向岛,百花园中春天七草盛开,正是游玩的好时期,回头顺便尝尝创业三百年的长命寺樱花糕,最后绕到著名老店大啖道地的寿喜烧。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一定要多留几天,我带你玩遍东京。” 雀儿心情愉快地把蔬菜和冬粉放进铁锅中,看牛肉薄片熟透了,催他夹起,周大鹏一边哀嚎好烫一边猛叫好吃,逗得雀儿开怀大笑。 “能够吃到妳亲手煮的东西,我真的好幸运,今天真的谢谢妳,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谢谢你。”转换心情之后,她觉得轻松很多。 周大鹏迟疑地停筷,雀儿那种全然的信赖让他觉得心虚,红着脸,他支支吾吾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妳说……” “你这个样子跟国中时候向我告白时的表情好像喔。” “是吗?其实我到现在都还很喜欢妳。”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谢谢。”她开心道谢,拿起铁壶加入高汤,料理最后的食材,热心地要他多吃点。 这么平静的道谢就代表没希望,虽然心里早就有底了,但当面听到答案还是有点受伤的感觉,他干笑几声,重整思绪。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其实那一次……我是卷款逃走,我一直想跟妳说声对不起。”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高汤壶,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 “别提了,最后你还是回来了,也把钱还我了,这就够了,我很高兴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开心的碰头。” “我也是,正因为如此,我更不想再骗妳了。”周大鹏把弟弟闯了祸,凉介给他钱,他编故事哄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她的眼眶浮出发热的雾气,视野随之模糊…… “笨蛋--” “对不起……”周大鹏惭愧地低下头。 “我不是骂你,我是骂他。干么怕我伤心难过?干么为我做这么多?我……从来都没为他设身处地过。”她觉得好难过、好惭愧。 看她眼泪像不要钱似地用倒的,周大鹏手忙脚乱地坐过去,抓了一大把餐巾纸给她,顺便连隔壁桌的也一起拿过来。 “我想,他真的很爱妳,只是不说而已。” 如果他还爱她的话,她什么都愿意为他抛弃,包括矜持。 台湾,江文晴的电脑设计公司搬新家。 “哇,好宽喔,再也不必挤在像仓库的地方了。” 小菜鸟兴奋地在新的办公室里跑来跑去。新的办公室地点好、坪数够,也有了漂亮的茶水间、体面的会议室,好像从货舱直接升等到头等舱,爽毙了。 “真是委屈你们了。”江文晴没好气地敲了小菜鸟一记,回眸看着新的合伙人凉介,当他提着大把银子回来,说要投资她的公司,她还真的被吓到了。 “凉介,公司的名字真的不要改?要不要把你的名字挂上去?” 苞琼介一起推着推车进办公室的小胡子抢着说话,“不好、不好,凉介的名字不好,正着念:凉一下,倒着念:盖凉(口语),凉一下,生意不好,盖凉,就倒店了。所以还是沿用母老虎的名字就好了,妳命硬,不容易死。” 这说法新鲜,凉介放声大笑,江文晴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大眼镜飞奔过来,热情地抱住推车上还没拆封的高阶电脑,用他的脸依依恋恋地厮磨着纸箱,一副爱得若痴若狂的样子。 “宝贝,我终于拥有妳了,我一定会好好爱妳。” “我们要不要顺便请一个漂亮美眉?”这次新老板挹注资金,公司改头换面,不但搬新办公室,电脑也汰旧换新,虽然很高兴,但总觉得美中不足,老柯最梦想的还是万绿丛中能有一点红,那样工作起来比较有干劲。 “不用了,我就是漂亮美眉。”江文晴纤纤十指往腰间一按。 老柯石化了几秒,恢复后连忙转身,很认真地擦洗起来。“工作、工作。” “你们这些不识货的家伙--”被嘲弄了半天的江文晴终于忍不住了。 老柯抹布一丢,跑给江文晴追,小菜鸟贴墙站好,免得被战火波及,大眼镜还一个劲抱着新电脑发花痴。 不管后面鸡飞狗跳的景况,小胡子抱起一台电脑问新老板,“两间小房间,你要靠窗那间,还是靠门那间?” “都不要,我要和你们这群宝贝蛋坐在外面,整天听你们讲笑话。”凉介开心又笃定地回答,他错过的有趣事情太多了,他不想再错过了。 “好家伙,你比我们还有趣呢。” “真的吗?”凉介把这话当成夸奖。 “你在高兴个什么劲?我是在笑你呆,拿了一大笔钱出来,啥都不要,笨蛋。” “我就是很高兴。” “这样就可以了,剩下来就是明天到客人那边的简报了。”江文晴慎重其事地一个一个点名提点。 “老柯,不管今晚第一百○二次相亲成不成,明天都得给我准时上班;小胡子,不准奇装异服,公司的专业形象麻烦你嘛顾一下;小菜鸟,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不用瞎操心;大眼镜,不要把要用的nb玩到没电,记得喂饱电;凉介,没事。” “下班、下班。”老柯匆忙收好东西,抢先走出会议室,抓起包包,迫不及待地回家打扮去了。 大家被他的猴急样逗得哄堂大笑,随后各自打道回府。 和同事道别,凉介悠闲地往公车站牌走去。 台湾人开车比f“塞车还猛,自认技不如人的他干脆就搭公车上下班,上车悠悠哉哉地摇晃着。 反正现在的他也没什么事要赶时间,日子过得轻松自在,除了有点…… 寂寞。 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思念却从未停歇,不敢明说的道别时常萦绕脑海,无法传达的情感堆积在心底。 他的手指寻找到挂在背包上的项链坠子,冰霜粗糙的表面,模过几百次、几千次后也变得有些光亮, 她现在过得好吗?知道他离开后生气吗?除却报恩这件困扰的事情,她认真想过他对她的爱意吗?她想他吗? 重新复习着没有答案的问题,公车到站了,他在三角公园下车,慢慢晃回傻乐为咖啡馆,再度来到台湾,他还是住在方修月家里,和那个曾经以为是情敌的家伙变成无话不说的好哥儿们。 “回来了,今天比较早。”方修月抬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刷洗杯子。 “总算赶完了,明天要去客人那边简报了。”他自己到柜台后倒了杯果汁,吃块派,随手拿起新到还没开封的杂志,惬意地坐到柜台边翻看。 (∮~得愣登登~∮~得愣登登~) ~∮~恋爱是自由奔放的野生乌儿,谁都无法掌握。 拌剧卡门中的“哈巴奈拉”舞曲从收音机中流泄而出,节奏明快、热情洋溢曲子让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 ~∮~它若是讨厌你,任你千呼万唤也叫不回,威胁哄骗皆白费。 计程车停在咖啡馆前,雀儿匆匆付了钱,拉过行李,殷切的视线穿过大大的玻璃窗看见他的侧影,心情顿时激动起来,脚步也跟着变快,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 风铃声响,方修月抬头,讶然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伸手戳戳还兀自翻看杂志的凉介。 ~∮~以为抓住它了,却已是逃逸无踪,错觉它逃了,其实还在你手里,你永远掌握不住它的行踪。 凉介讶然回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怔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雀儿。 “你和江文晴在一起了吗?”她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了,红着脸,瞅视着那个笨拙的男人。 “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那就是没有了?” “没有,想都没想过。” “好,这样就够了。”她伸手抓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拉到面前,柔女敕的粉唇火热地贴上他唇,他惊喜交集地接下她的唇。 ~∮~若你讨厌我,就由我来喜欢你,若被我爱上,你就要小心了。 ~∮~得愣登登~∮~得愣登登~ 咖啡馆内爆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客人们不吝于给小俩口爱的鼓励,凉介和雀儿害羞地分开了,方修月快笑翻了。 提着晚餐下楼的平心,还没打开门就听见咖啡馆里传出的欢呼声,连忙开门看个究竟,方修月把忙着过去打招呼的她拉到柜台后,不认为现在是叙旧的好时机。 “服务观众到此为止,你们有话上楼去说。” 方修月提醒那个被吻傻的家伙。 凉介急忙忙地拉着雀儿上楼去了,看得不够过瘾的客人猛开汽水,怪老板小气,平心笑着地摆好晚餐,要小气老板过去吃饭。 “今天晚上我去阿明的房间睡好了。” “喔。”平心慢一拍地懂了,笑咪咪地瞄了天花板一眼,回头问方修月。“你想,我们家还会不会再办喜事?” 最近平家喜事连连。平家老二平明和沈芳伊几经波折终成眷属,在去年圣诞节共结连理;熟客兼好友的简里安和王曼沁,在这里认识,也在这里结婚,二月底在咖啡馆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平家老么平遥和李奕青在巴黎订下婚约,三月的时候风风光光地过门了。 现在,楼上那对,嘻嘻,也快了。 “我们好像满有当媒人的潜力。”平心得意扬扬地自吹自擂。 方修月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他叹一声,低头猛扒饭。 另一方面,凉介拉着雀儿的手三两步冲上楼,一踏进二楼方家的客厅,两人立刻转身相对,心情一样激动、一样紧张。 “雀儿,妳……”惊喜交集之余,他不明白为何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羞愧地认错。 “我先说。我错了,我不应该只顾着发脾气,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聪明地拿你父亲的事堵你,我非但没有standbyyou还跟着别人在你的伤口抹盐,难怪你会对我失望、会讨厌我、会离开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情深动容,他认为“认同”这种事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而不是由他开口去讨一个承诺,所以他没说。 现在她了解、她懂了,也坦率地给了他最渴望的东西,莫大的喜悦从心底扩散开来,过不去的关卡已经不存在了。 他拉下那按在嘴上的小手,感动地亲吻。“够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不,我要说。”缠绵而细碎的吻一路往上,把她那本来就有够激昂的心情搅和得更加汹涌。 “当听到由美说起你父亲的死所引起的风波,我好自责,当听大鹏说你给他钱,只因为怕我伤心难过,我好惭愧,我对你又凶又坏,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如果你想要我这个人,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为我做了这么多之后,你却不声不响地走了,你到底想要怎样?想要我怎样?” 一双大手捧起她那张涨红的小脸,满是爱意的双眼直视那惊疑不定的双眸。 “我要的不只是妳的人、妳的心,我还要妳的认同、妳的支持,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能够不嫌弃我父亲,抬头挺胸,跟我一起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而妳刚刚给了我,我好高兴。” “好,以后谁敢再说一句闲话,我跟你一起干架。” 他好高兴,满腔热情月兑缰而出,威猛的双唇牢牢扣住粉女敕樱唇,她也不想保留,热情地回吻,四片唇着魔似地交缠。 大手滑下粉颈,来到她的襟前,忙乱地解着洋装的钮扣,她的呼吸随着他渐重的喘息急促了起来,帮着他解开自身的扣子,当那惑人心神的雪白酥胸在他眼前展开,他激动地拉下洋装,低头亲吻。 温润的唇如雨点落在她的胸口,几乎承受不住体内涌起的热潮,她弓起身抱住在胸前忙碌的头。 “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要什么?”一双水蛇般的滑腻手臂无声无息地爬进他的衣服里,他想也不想地月兑下t恤,一副温热的胸膛迫不及待地贴上她柔软的起伏,肌肤相亲,引爆前所未有的狂热。 饥渴的双唇再度覆上她的嘴,反手抱起她,旋身进房,用脚勾门关上,将她放在床上,拨开挡住可爱容颜的发丝,四目相望,看见她那含羞带娇的双眼深处有着跟他相同的渴望,他欢跃不已。 “我不要你为谁报什么恩,也不要你奉了谁的命,我要你发自真心地想要我。” “我是发自真心地想要妳--” 很快地,他们褪去所有的衣物,果身相对,她害羞不已地垂下双眼,他证叹的目光随着温柔的双手抚遍她全身,她的每寸肌肤都因他的爱而微微颤抖。 “有多想?” 爱不够似地,他开始在她美丽的胴体上灼热烙印……她不能自特地发出申吟,艰难地呼唤他的名。 他抬头看她,那为他心荡神驰的迷乱模样给了他难以形容的喜悦与满足。“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告诉妳。” 玉簪剔破海棠红--她痛得激动仰头,爱的泪水从眼角迸发,感觉到那把隐藏在冰下的烈火正在她体内炽热燃烧…… 两把三昧真火合而为一,猛烈的火舌相互吞噬、狂野交融。 日本,东京,武藏野。 粉红的火焰在枝头燃烧,小溪夹岸数百步,无一杂树,全都是盛开的樱花树,春日和风徐徐吹动,落英缤纷,宛若飞雪。 树下芳草鲜美,一张张小圆桌整齐排列,数十位宾客齐聚欢祝。 在这春意烂漫的日子里,望月凉介和朱雀儿举行了一场简单隆重的披露宴,让亲友分享他们的喜悦。 “什么时候望月家的婚礼变得这么寒酸,搞得跟赏花大会似的,笑死人了。” 未佐子虽然心有不甘,还是逞强地跟着丈夫一起出席,存心找碴的她挑剔个不停,好像这样做就可以为失恋的儿子和失面子的她讨回一点公道。 “叫妳不要来,妳就偏要来,来了又念个不停,真的很难看ㄟ。”启三尴尬地制止妻子。 “你要是有点用,我们就不会这么难看了,真是的。”未佐子在桌子底下的手用力地拧了丈夫一把,启三嘴巴变成o形,发出无声的惨叫。 望月新一一点也不在意披露宴的形式,重要的是这双璧人终成连理,望月惠眉开眼笑地拉着好姊妹朱石秀的手,现在她们可是儿女亲家了。 杏子满心欢喜,儿子选择她的餐厅做为披露宴的场地,让她这个做妈的由衷高兴,媳妇的率真开朗正好破解儿子的矜持内敛,她不但开心也放心。 麻利和玲子笑着数落新人,一下子他追她、一下子她追他,折腾了这么久,雀儿那匹困脂马终于也被驯服了。 凉介深情凝望与他并肩而坐的妻子,清丽淡雅的白纱,纯洁无瑕,飘逸动人,雀儿微笑回视身边的丈夫,一身笔挺的西装,英姿焕发,稳健可靠,他们笃定的目光交会之后,一起望向前方…… “谢谢今天大家来参加凉介哥和雀儿的婚礼,在举杯祝福他们之前,身为望月家的大家长,老爸,你有什么话要跟新人说?” 客串司仪的明子把麦克风递到父亲面前。 靶动得乱七八糟的望月新一拉里拉杂地说了一大堆勉励新人的话,明子顽皮地插科打诨,父女俩的演说逗得在场的至亲好友哈哈大笑。 “阿修,现在看旅游手册不太好吧?” 受邀前来日本参加婚礼的平心,一把抽掉方修月手上的小册子,指着前面热闹的场面问:“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日文我一窍不通。”方修月抢回小册子,兴味盎然地翻看。 “凉介才刚投资文晴的公司,他们应该会回台湾吧。” “他们的未来他们自己会打算,妳就别瞎操心了,倒是妳,妳怎么打算?” 她愣了一下。这几年她忙着照顾弟妹,现在他们都已各自成家了,平方家只剩下她和他…… “等一下打算去哪里观光?难得来一趟东京,一定要好好玩玩再回去。”方修月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眸子纳闷地看着表情有些僵硬的她。 “讲话跳这么快,谁听得懂呀?”她没好气地赏他一个飞掌,不小心胡思乱想的心有些失落。 等到她打爽了,他把小册子递到她面前,两颗脑袋瓜凑在一起讨论婚礼过后要上哪儿玩,突然响起一声欢呼,两个完全听不懂日文的人有样学样,跟着众宾客站起,举杯祝福新人。 交杯酒一饮而尽,凉介的手臂依旧勾着妻子的皓臂,雀儿的美目离不开丈夫的俊脸…… 一阵清风扬起,于是落樱又快舞于风中,在大家为炫目的樱花雨咏叹时,两人早已沉醉在彼此的眼眸之中…… 全书完 *想知道平家么女平遥和知名服装设计公司小开李奕青的罂粟恋情,请看花园系列490咖啡傻乐为之一《花之艳》。 *想知道在傻乐为咖啡馆定下终身的简里安和王曼沁的波折情缘,请看花园系列512咖啡傻乐为之二《春之音》 *想知道几经波折终成眷属的平明和沈芳伊的浪漫圣诞情事,请看花园系列529咖啡傻乐为之三《星之鱼》 同系列小说阅读: 咖啡傻乐为:花之艳 咖啡傻乐为2:春之音 咖啡傻乐为3:星之鱼 咖啡傻乐为4:恋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