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情总裁旧情人》 序 又见面喽!舞樱雪 嗨,我是舞樱雪,很高兴又见面了,这就代表亲爱的读者大人又捧了我的场,感恩呐—— 我承认,夏天是个充满活力的季节,什么都好,就是天气太热了,我很怕热,总觉得天气一热,得连脑袋都快融化,现在秋意已浓,接着就是冬天,秋天冬天我都喜欢。 以前我还满耐冷的,冬天的时候都穿长度差不多到膝盖的裙子,可是自从减肥减了八公斤之后,就变得很怕冷,怕冷的程度连自己都想笑。 啊,原来,原来脂肪是很实用,很有御寒效用的,不好意思,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不过,既然分手了,就别回来了。) 《专情总裁旧情人》是“向阳逢春”系列的第二本,第一本讲的是前世今生,这一本讲的是前情旧爱。 读书的时候我们班上明的、暗的有三对班对(听说这叫配对成功率很高的),可以一起读书一起玩,满让人羡慕的,可是这三对班对在毕业前、后分别因为某些原因陆续分手了,我好惊讶,后来才知道原来毕业这件事对学生情侣来说是个很大的关卡。 本书的主角,向家老大向东宁和他的学生情人朱采菱,也是碰到相同的关卡而分手,分隔六年之后,两人因为工作的缘故再度重逢,兜了一大圈之后终于找回了前情旧爱,终成眷属。 “向阳逢春”是我第一次写系列,在写第一本的时候还好,可是写到第二本的时候就开始有感觉了,原来我在做系列设定的时候考虑得太少了,比如说人物设定,虽然让向家四兄妹分别有了不同的性格,但是第一本书一口气就用掉两个,老三和老四,这本书老大当家,那就只剩下老二了,那也就是说本系列只有三本就结束了。 我的天呐,向妈妈为什么不多生几个,要不也随手抓几个堂兄弟、表兄妹过来凑凑热闹,这下来不及了啦! 有了这次的教训之后,下次在做系列的时候,我那小小的脑袋瓜会尽量多想一点,免得一下子就又把人用光,到时候落不到人就糟了。 第一章 明快的秋风将城市上空吹得一干二净,湛蓝的天空澄净得连一片云都没有,灿烂的秋阳照耀着忙碌繁华的大都会。 向阳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市区精华地段,不同的楼层分属于不同的事业体,最上面、视野最好的三层楼分属于董事会、总裁、副总裁等高级主管,可说是向阳集团的权力核心所在。 当,电梯门开了。 “小罗,早。” 坐在副总裁办公室前的两个秘书林悦如、秋玉玲熟络地向踏出电梯的罗元鸿打招呼。 “两位美女早。”罗元鸿爽朗地回答。 他比预定的时间早到,安排在他前面的会议应该还在进行,不过此刻的副总裁办公室却出奇安静。 “咦,早上不是有个会议吗?” “重点讲一讲,一下子就散会了。” 两个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拉着罗元鸿到旁边去,他和上司同样都是二十九岁的男人,私交又好,这事问他就对了。 “小罗,我觉得副总最近心情好象有点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跟副总最好了,应该知道他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快告诉我们嘛。” 罗元鸿笑笑,察颜观色果然是秘书小姐必备的专长之一。“可能是工作太忙了。正好,等我手上的案子做好,请他第一个去享受。” 向阳集团旗下的事业横跨海陆空—船运、航运、运输、外加工厂、公司,林林总总一大堆,近来更积极开发休闲事业,罗元鸿所负责的菲律宾小岛的休闲渡假村案正是重要的第一役。 “小气,亏我们平常放那么多消息给你。” 罗元鸿嘻皮笑脸地求饶。“我的消息哪有你们两个灵通,麻烦你们探一下,知道以后别忘了告诉我。” 秋玉玲白了他一眼。“平常副总就不喜欢人家过问太多私事,现在心情不好,更不能问了。” 林悦如也放弃追问,回座位按了内线,通知上司人来了。 罗元鸿抱着资料进入副总裁办公室,一进门的右手边是一张可容纳十人的会议桌,而另一边布置得独具风味的角落是会客区,他直直地走向落地窗前的大办公桌,也不等上司开口就自行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副总早,听说你一早就很有效率地解决了一个会议。” 向东宁如钢琴家般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丢开读到一半的信件,撑起一张俊朗的脸孔,瞧见好友,原本淡然的表情露出温和,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修理人也要有效率,摆个臭脸说教,他们不嫌烦,我还嫌累。”他往后深坐,修长的脚轻松地跷起二郎腿。 他长得很高,足足有一百八十,身材颀高,但一点都不显得瘦弱,白衬衫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和宽厚的胸膛,再帅的男模站在他身边也略显失色,因为他们欠缺向东宁那种统御一方的气势和睿智的眼神。 “好害怕喔,你不会也想『很有效率』地修理我吧?”罗元鸿将带来的资料摊放在他桌上。 “不会,看在我们交情这么好的份上,我会多花点时间,好好修理你。” “还真是感恩呐。” 两人相互调侃一阵,很快便又进入正题,并就修改的部份稍做讨论,内容和之前差不多,最大的不同是两家最后的竞标公司分别调降了价格,这种用亿为计价单位的工程差几个百分点就差很多了。 “余氏的总价降了……快4%,看样子他们真的很想要得标。”向东宁眸子轻转就算出调降幅度。 “你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害我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真是的。” “连这都算不出来,那我还混什么?”向东宁脸上带着过人的自信。 “真想知道什么事你才会说难。”罗元鸿半开玩笑地说。 虽然说向东宁是向阳集团董事长的长子,继承家业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如果没有两把刷子的话,大位是坐不稳的。 人家说创业维艰,其实守成更不易,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发扬光大,更是难上加难,但向东宁做到了。 他不到三十岁就稳坐副总裁的大位,不但将旗下大小事业管得服服贴贴,更积极地扩大事业版图。 鲍事谈得差不多了,该是谈私事了。罗元鸿送上一份征信报告。“这是上次你交代的事,报告出来了。” 这也就是上司兼好友近来心情浮动的原因。 说实在的,凭向东宁的家世、长相,说他没有女人,谁都不会相信,但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于是,大家纷纷猜测 第一,眼高于顶,顶到了天,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女人达得到他的标准。 第二,他的事业心太强、工作太忙,以致于没有心思找女人。 第三,也许他不喜欢女人…… 这样的他竟然秘密委托他,找征信社调查余氏建筑事务所的女助理建筑师朱采菱,真让人百思不解。 门外的秘书都感觉到他心情的浮动,经手这事的罗元鸿更是一肚子疑问—仗着私交好,他想问个清楚。 “副总,你和这个朱采菱……” “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我还有点事要忙。”向东宁迫不及待地接过报告,直接砍断罗元鸿的问题。 看到向来冷静的上司立见然难掩激动,罗元鸿头上的问号更大了,不过既然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他也只好识相地闭嘴走人。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向东宁一个人,他凝视着报告书好久…… 不久之前,为了渡假村的案子和罗元鸿负责的专案小组开会讨论,当他在长长的建筑师名单中看到“朱采菱”三个字时,毫无防备地被这个名字螫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接下来的会议在说些什么,他听得心不在焉,心思全绕着这个名字打转,往事随之涌满心头。 会后,他私下拜托罗元鸿帮他调查,而现在,征信社的报告就在他手中。 “好快,竟然已经快六年了……” 他长吁一声,翻开报告书,第一页夹着一张隔着街道偷拍的照片。 除了原本长及腰间的长发剪成及肩的长度以外,她的样子和记忆中差不多,圆润的女圭女圭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菱角嘴似笑非笑地微翘着,看不出来已经二十八岁了。 他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地轻抚影中人,过了许久才继续往下看。 报告书中林林总总写了一大堆琐事,她在大学毕业那年考到了建筑师执照,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到英国留学,两年的时间内拿到硕士学位,学成归国后进入余氏建筑事务所工作,虽然有建筑师资格,但因为余氏的规模颇大,她的资历尚浅,所以还只是助理建筑师。 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未婚,没有男朋友,一个人住。 他满意地阖上报告书,嘴角泛起怀念不已的笑容。 六年前仓促地分手,他气愤了好一阵子,学成归国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去找她,没想到她已经去了英国,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方式给他,令他着实错愕不已,感觉像握着断落的风筝线,而她就跟失去踪影的风筝一样。 如果派人调查应该不难找到人,可是强烈的男性自尊让他没有付诸行动,把想她的念头悄悄地收进心底深处。 有人说人生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那么这次的重逢便是必然,命运的必然,她终得走到他面前。 他起身信步走到落地窗前,定定地望着前方。 “阿朱,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向阳集团总部,大会议室外,余氏建筑事务所的一行人安静地排排坐,紧张地等待着命运的时刻。 余氏负责人余亦奇再度看看手表,排在前面简报的竞争对手差不多也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换他们上场了。 余氏建筑事务所在上一代,不过是间又小又土的营建公司,是在二代余亦奇的努力整治下,才摇身一变成了设计品味十足的建筑景观设计公司,公司规模大大扩张,所接的案子也愈来愈大,俨然是建筑界的新星。 除了专业知识外,余亦奇更有商业头脑,他挑选案子常有双重考量,除了赚钱的主要目的之外,他更会顺势利用业主的名气来打响余氏的招牌,可说是一举两得。 这次,向阳集团的案子除了是笔大买卖以外,他更看好以后的商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夺标。 会议室的门大开,竞争对手鱼贯而出,一排人趾高气昂地越过余氏人马。 “臭屁什么嘛!” 助理建筑师蔡琼如拉着同样职位的朱采菱,等电梯门关上,她才敢大声撂狠话。“采菱,等我们得标了,我们去他们公司门口呛声,看他们还神不神气。” 朱采菱嘿嘿两声,现在她哪有空管竞争对手有多神气,她担心的是等一下的事,她紧张得胃都打结了。 “说得好!”余亦奇大声称赞蔡琼如,在商场上就是要有这种不服输的精神。 “请进。”秘书林悦如请余氏的人进会议室。 “换我们上场了,打起精神,好好表现。” 余亦奇用力击掌,替团队加油打气,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领着下属浩浩荡荡地进入决战场。 朱采菱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前,两只脚又退了回来,她躲到墙边,伸出双掌拍拍微鼓的脸颊。 “别怕,一下子就过去了,反正他早就不在乎,把他当客户就好,不会有事的。”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大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进会议室。 才一踏进会议室,她不禁愣住了。 长长的会议桌上摆着一大盆粉白色的长梗玫瑰,每一朵都是如此的硕大、丰美、洁白,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而他,那个曾经是她最爱的男人就坐在她最喜欢的花后面,一只手撑着脸颊,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她还是微微一震,胸口隐隐发疼。 她感到莫名的欣慰,至少这次他没有用那种足以冻死人的眼神看她,也没有冷冷地转过头去。 打从做这个案子开始,她就知道终有一天会和他面对面,而她告诉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第一次见面最尴尬,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所以只要挨过今天就没事了。 六年不见,他还是这么帅,不,应该说更有魅力了,多了学生时代所没有的气势和睿智。 他应该早就看见她的名字,又是如何看待这次的重逢?还有……他这样盯着她看是什么意思? 她感到一阵心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怅然,以及遥远的怀念…… 上司异常的反应怎逃得过明察秋毫的秘书,林悦如一双眼睛忙碌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昨天上司叫她订白玫瑰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而现在他竟然毫不掩饰地盯着前面的女人看,神情之专汪说明了两人交情非比寻常。 “采菱,快过来坐好。” 蔡琼如小声地催促站在门口发呆的她,朱采菱猛然惊醒,轻应一声,低头走过去。 这种小事哪还需要吩咐,相当明白事理的罗元鸿,立刻过去请朱采菱坐到上司的正对面。 “朱小姐,请坐这里。” 朱采菱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推辞。“不好吧!那是我们设计师的位子。” 正式场合的座位顺序是有学问的,身为助理的她怎么可以把挂头牌的建筑设计师的位子挤掉。 “你就坐吧,我无所谓。”负责整个案子的资深设计师张皓个性爽快,不计较这些细节。 在这个简报会之前都是余亦奇和罗元鸿在联络工作,专案小组的成员今天是第一次到向阳的总部来,罗元鸿对朱采菱的殷勤不禁让余亦奇感到微微吃惊。 “罗先生认识采菱?” “是我们副总认识朱小姐。” 林悦如白了罗元鸿一眼。这家伙早就知道了,还装不知道,等一下非好好修理他不可。 “真的?为什么不早说呢!”余亦奇眼睛一亮,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有多少关系就拉多少关系,更何况还是求之不得的高层关系。 “没什么,只是大学同校,不同系所的同级生。”朱采菱看他沉默不语,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就这样?! 向东宁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眼尖的余亦奇瞧出他的不悦,赶紧推着朱采菱坐下,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能惹金主儿生气。 “相逢自是有缘,你就快坐下吧。” 朱采菱无奈地坐下,整个人缩到不能再缩了,利用桌上那一大盆白玫瑰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低头假装专心看资料,打算就这样混过去。 全员坐定,笔记型电脑接上投影机,漂亮的3d立体动画虚拟出渡假村完成之后的美好景象,余亦奇以着三寸不烂之舌,开始简报。 向东宁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双眼睛直视前方。 懊死! 她就坐在他正对面,竟然不和他说话、连看都不看他! 当年仓促分手后,他拚命地想要忘记她,可是每当夜阑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她。 他一次又一次地挥手驱赶,却赶也赶不走那不请自来的幽灵,她像老树盘根似地占据他的心,深深扎根,拔也拔不掉。 于是—他开始说服自己那只是记忆,不是思念,他开始假装忘记,日子久了也就相信他真的忘了。 直到这次重逢,他再也没有办法假装下去了。 他为了她坐立难安,而她竟无视他的存在,一股闷气冒了起来,向东宁不高兴地阖上资料,往后深坐。 声音虽小却惊动全场,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不安、茫然地互相张望。 朱采菱低着头,紧张地擦汗。 余亦奇赶紧趋步向前。“向副总,请问有什么疑问吗?请尽避问,我们绝对会给你们最完美的说明和解答。” 向东宁的手指向正前方,朗声问:“你负责哪个部份?” 计画失败,他还是上门单挑了。朱采菱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看到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觉得好不自在。 “我负责c区的主题餐厅和休憩花园。” “很好,你上去解说你的设计。”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朱采菱一大跳,余氏的人更是个个张大了嘴。 向阳这边的人员同样的诧异,不懂上司为什么打断建筑事务所老板的简报!转而指名一个无名小助理来做这关键性的报告。 “负责简报的是我们总经理,他解说得很好,请让他继续。”朱采菱惊慌地站起来请求。 “我要你说。”向东宁的口气和表情一样坚定,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 “很抱歉,计画不是这样……”她习惯性地将头发塞到耳后。 他微微一笑,她一紧张就猛塞头发的习惯还是没改,一个动作就挑起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感觉。 “我记得你最讨厌死板板的计画。” 她愣了一下,生硬地回答,“工作就是这样,组织、计画是很重要的环节。” 他突然感叹。“是吗?几年不见你改变了不少。” “人总要长大。” “那么,你长大了吗?”大到可以将他安排在计画之外了吗? 在场的十几个人全都突然聋了,喝水的喝水、翻资料的翻资料,好象没人听见这段对话。 朱采菱一脸尴尬地站着。 “英国那么冷,很辛苦吧?” 听到他的关心,她心头一暖。“……还好,石匀嫁到英国,她帮了我很多。” “石匀嫁到英国?她那么悍,绝对不会被欺负的。” “她人很好,才不会悍。”咦?他怎么知道她去英国读书?档案有把助理的资料写得这么详细吗? 余亦奇趁着朱采菱发呆的空档将她拉到旁边,压低音量说话,却压不下兴奋的心情。 “他很关心你的样子,你们的交情一定很好吧,真是天助我也,你就照他的意思上去说几句话,他一开心事情就搞定了。总之,一切就拜托你了。” “总经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哎呀,一言难尽啦,我怕我上去说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你不上去说,才真的会把事情搞砸。”余亦奇拍拍她的肩膀,给她加油打气。 那个男人竟敢在他面前碰她!向东宁觉得很不爽,不耐烦地出声催促。 “可以开始了吗?” 罗元鸿虽然早就知道老板和朱采菱是旧识,但没料到他会如此公私不分,更没料到他会这么烦躁不安,完全失去了他平日惯有的冷静。 “好了好了,马上开始了。” 余亦奇笑咪咪地将朱采菱推到投影机前,她全身僵硬地站着,不安、疑惑地看着向东宁。 他到底想怎样?如果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真的想要这样问他。 而老板的打鸭子上架,她也不得不照办,清清干涩的喉咙,生硬地解说起来。 在解说设计的同时,朱采菱的视线不时地落到向东宁身上,她抓不住他眼底的深意,也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慌乱。 他凝视着她,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改变不大的容颜、声音、习惯动作,陌生的是不再拥有彼此的归属感。 短短几公尺的距离,感觉好遥远。 每听她说一句话,以为早已褪色的记忆就鲜明一分,每多看她一眼,以为早已冷去的爱恋就温热一分。 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这一刻,与她面对面,他终于完全地弄明白了——他还爱着她,一直都是! 解说终了,现场空白的一分钟简直像一世纪那么久。 “说完了?”他用力闭上眼睛,努力地想要压抑月兑缰而出的充沛感情。 “是。下面请总经理继续说。”她上心下心不安地看着皱眉头的他。 “不用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压不下一波波涌起的激动,向东宁怕在下属面前失态,猛然站起,快速地离开会议室。 “副总?!”林悦如愣了一下,当他秘书这么久了,也没见过他这样意气用事,她匆忙抱起资料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大家一脸错愕地留在原地。 朱采菱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本来还在庆幸他没有给她难看,没想到最后来这么一招回马枪,是她高估他的气度了,早知道就当乌龟躲到底,这下怎幺跟老板、同事交代,她忍不住在心里大声臭骂他。 “余总,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副总今天身体好象不太舒服,希望你们不要介意,今天的会议就先暂停,麻烦你们先回去,我会再通知你们后续的事。”罗元鸿一脸难堪地道歉。 “哪里……”余亦奇脸上不只三条线了。 罗元鸿转身追了出去。 老板和专案负责人都走了,向阳的组员也跟着离开了,热热闹闹的会场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情况急转直下,搞得张皓一头雾水。 “采菱,这是……怎么回事?”事情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余亦奇惊讶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蔡琼如不甘心地打了还在发呆的朱采菱一下。“同校不同系的同级生?你们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吧!” 余氏一行人全围了上来,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朱采菱用力眨着无辜的双眼,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了。 “嗯……那个……我们……交往过……” 所有的人全抱着头大声惨叫。 旧情人见面不是大吉就是大凶,好不容易撑到最后关头,竟然误踩这颗地雷,自爆了!好恨呀。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朱采菱拚命擦汗,心虚地解释。“要是我一开始就说的话,总经理就不会让我参与这个案子,我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没错,我怎么可能拿这么大的案子开玩笑?!”余亦奇简直是用吼的。 “我本来想……公归公、私归私,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你也太天真了,男人的心眼有时候比女人还小,没确定他的想法之前是不应该冒险的。”蔡琼如好没气地白了她一眼。 “哎呀,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们全被你害死了啦!”刘康成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男助理建筑师,能够有机会做这么大的案子他是满心期望,这下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对不起……我、我去跟他说说看……拜托他公私分明。”同事的指责让她觉得好委屈,努力地忍住含在眼眶中的泪水。 “别去了,他要真能公私分明,就不会演这戏了。”虽然明白不是她的错,但是失掉大好机会,张皓还是觉得可惜。 “对不起——” 朱采菱咬着下唇,懊恼地望向他离去的方向。 臭男人,竟然到现在还在记恨,竟然真的报仇,她看错他了! 第二章 林悦如一看到罗元鸿上来,立刻过去兴师问罪。 “小罗,你真不够意思,明明早就知道那个朱小姐的事,还装不知道。” “副总交代不能说出去,我也只能照办。这事有空再跟你说,我有事找副总,先进去了。” 罗元鸿匆匆打发秘书,大步进入办公室,直直走到大办公桌前,好没气地看着早一步回来的向东宁。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堂堂一个副总裁何苦去为难一个小小的助理建筑师?点名叫她报告,然后甩头走人,你是想害她在余氏混不下去吗?就算你认识她、就算你们以前曾经怎样、就算你已经不喜欢她了,你也不用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你也留条生路给人家走!” “骂够了没?我是那么差劲的男人吗?”向东宁一肚子闷气正没处发。 罢才他是一时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怕在大家面前出糗,只好赶紧闪人,竟然被误会成仗势欺人,真是冤枉。 “你刚刚的表现就是这么差劲,说不定现在她正伤心地哭泣呢!” “不会,至少在人前她不会随便哭。”向东宁淡淡一笑。 “你很了解她?她是你的旧情人?”罗元鸿已经猜出几分了。 向东宁脸上一红,别扭地点点头。 “把事情搞成这样,你打算怎么收场?”罗元鸿坐下,双手扶着后脑勺地看着他。 “我打算用余氏。” 罗元鸿吓得松开手,放在耳朵两侧的双手看起来就像投降。“你连简报都没听完,我还以为你……” “还以为我是公报私仇、赶尽杀绝的烂男人?我看差劲的是你,这么看不起我,真是不够朋友。”向东宁白了他一眼。 罗元鸿双手扶着脸颊,嘴巴大张,像见到鬼似地看着他。 “你那什么鬼表情?”向东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哎呀呀,真看不出来你是这种多情种子、痴情汉子。” 向东宁差点摔下椅子,红着脸臭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为了她,你决定用余氏,这些年来你连个女人都没有,想必也是因为她,大家全被你精明干练的形象给骗了,啧啧啧,原来你这么专情。” “你再乱说,我要揍人了。”向东宁装出凶狠的样子来掩饰难为情。 “好好好,不说不说。”罗元鸿笑眯了眼。 “你去忙你的。还有,别四处乱说。”向东宁涨红着一张脸,挥手赶人。 “你当别人全都是瞎子?你今天的反应就已经昭告天下了,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 罗元鸿轻松地离开,边走边哼歌。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 向东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家伙干么把事情说得这么白,一个大男人情呀、爱的挂在嘴上,好丢脸,一点也不符合他商场强人的形象。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 既然忘不了、分不了,这次他要她走不了! 他转过椅子,望向窗外,遥想当年灿如秋阳的年少青春岁月……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学校园。 下课钟声响起,年轻学子三三两两地步出教室,校园中洋溘着青春笑语。 向东宁抓起背包,顺手看了一下时间,手上的新手表是父亲刚买给他的礼物,他满欣赏这种简洁有力的设计。 “新手表?借我们看一下。” 三个眼尖的女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下课就围着向东宁嚷嚷着要看。 向东宁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小小的手表也会引起这么大的注意。 两个男同学晃了过去,凉凉地瞄了一眼。 “不过就是支手表嘛。” “你们识不识货呀?这可是名牌,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数。” “少唬人了,一个学生哪戴得起那么名贵的手表,想也知道是地摊货,两百块就一只了。” “人家向东宁家里有钱得很,才不会戴地摊货,又不是你。”一个知道向东宁家世背景的女同学,很够意思地帮他得罪男同学。 “是喔,人家有钱,你们就跟苍蝇绕大便一样,在他身边飞个不停。” “喂,你说话客气一点。”向东宁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他从来不想炫耀家里有钱,但也不许别人欺负他。 “不然怎样?”众女生看着,男同学怎会轻易示弱,随即昂头挺胸地靠过去,一副挑衅的表情。 “我才想问你想怎样?别以为大声我就怕你了。”向东宁拉下脸,瞪着没事对他凶的同学。 “没我们的事,我们走啦。”另一个男同学觉得很难堪,拉着火气大的同伴赶紧走开。 三个女同学哼地一声送走了搅局的家伙,回过头去继续围着向东宁说话。 他不但人长得帅,家里又有钱,功课也好,更是有个性,简直完美到了极点,全商学系,不,全校的女生都哈他哈得要死。 也许是因为他的条件太优,也许是因为他太受女同学欢迎,也许他的眼光页的太高了,总之,从大一到现在大三,他身边有的只是女同学,没有女朋友。 王子身边空悬的宝座成了众女生追逐的目标,大家都想成为他的女朋友,可是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 闲聊了一会儿,向东宁觉得无聊,推说有事就挥手离开了。 女同学们一脸失望地望着俊逸的背影消失在青青枝树之后。 运动场边一片宽广的草地,草地尽头的斜坡上”排高大的老树,浓密的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老树的浓荫下,朱采菱盘腿而坐,她双手苦恼地撑着下巴,圆润的双颊涨得鼓鼓的,可爱的菱角嘴噘得高高的,原本秀气的柳眉烦恼得都打结了。 “哎,怎么办?”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四处搜寻目标,远远瞧见向东宁的身影,犹豫只有一秒,她跳起来,抓起背包,快速地冲过去。 “同学,等一下” 向东宁被吓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着突然拦住他去路的女同学,他知道这个人,她是建筑系的朱采菱,和他一样是三年级,有过几面之缘,但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人并不熟。 “朱采菱……你有什么事?”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她惊讶地眨眨眼睛,有一种莫名的喜悦。 “知道。”他的记性很好,只要是见过面的人他几乎都能记住,更何况她还长得满可爱的,印象还不错。 她嫣然一笑,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抓抓一头长及腰间的长发,不断地塞到耳后。 “既然你认识我,那事情就好说了……” 看她满脸通红,对着他搔首弄姿,他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大概要对他告白吧。 “说起来很丢人……不过……我……想……你那个……”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了。 哎,真麻烦。 向东宁暗叹一声,受女同学欢迎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男同学没事看他不顺眼,面对不请自来的告白,还要尽可能地婉转拒绝。 看到别人出双入对,他也不是不羡慕,只是至今没有一个女孩能让他感到兴趣,总觉得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好,差不多的无聊。 靶情的事他是宁缺勿滥,与其浪费时间陪那些不感兴趣的女人,不如当个独行侠来得轻松自在。 她用力吸口气,鼓起勇气把话一口气讲完。“我听说你家满有钱的,我想你的手头应该比较宽,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万元?” 他愣了一下。她不是来告白,而是来借钱的?! 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她慌乱地低下头,觉得好丢脸。 “一万元太多了吗?那……五千元可以吗?对不起,突然找你借钱。实在是因为临时出了点状况,有点急……又临时找不到人……所以才……” 低着头的她只看得见他一双修长的脚,等了半晌,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暗叹一声。唉,大概不行吧。 这也难怪啦,他跟她根本就不熟,突然被拦住借钱,感觉就跟被抢一样,现在他一定觉得很讨厌她吧?! “不方便也没关系啦……突然把你叫住,真的很对不起……”她难堪地弯身致歉,转身飞快地跑开,那速度简直跟逃命一样。 “喂——”向东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等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抓住她的手了。 她惊讶地回头,来不及掩饰就要夺眶而出的难堪与窘困。 这是她第一次向亲戚以外的人借钱,其实刚刚的情况已经比向亲戚开口好多了,至少他没有说些让她难堪的话,只是向人低头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难受。 还有,她好后悔自己冲动地拦住他,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一想到这个她就心慌不已。 看见她泛红的双眼,他愣了一下。 她一定是逼不得已才会向不熟的他开口,她一定很难堪吧,一股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一万元是吗?福利社前面有提款机,我领给你。” “真的可以吗?”太好了,他没生气。 “可以。”她的表情好夸张,他不禁莞尔。 “谢谢,下个月我一定还你。你等一下,我写一张借据给你。”她一边点头道谢、一边从书包中掏出纸和笔,却紧张的把东西撒落在地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身向前捡东西,两颗脑袋正正地撞在一起。 “好痛——” 他模着疼痛的前额,迎面对上她那双噙着泪光、带着些许惊慌的大眼睛,他呆了一呆,感觉好象被轻微的电量电到,又好象晕船。 “对不起。”她一边捡东西一边道歉,一抬头差点撞上几乎贴在眼前的一张俊脸,她的心猛然一跳,愣愣地望着他。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女同学老是在谈论他,他这种带着特有性格的帅气,真的让人很难不被吸引,连她都看得有点心动了。 他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酷酷地说:“不用写什么借据,不过就一万元,用不着这么麻烦。” 她笑笑,同样的数字,观点差这么多。“谢谢你借我钱,也谢谢你信得过我,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他装作不在乎地走在前面,不时偷偷回头看默默跟在身后的她。 绿意盎然的公园旁的一栋高级住宅,大楼的外观虽然朴实无华,内部装潢却都是最顶级的,十二楼只有十二户住家,每一户都是超重量级的富豪之家。 向东宁在房间里写报告,翻了翻书,觉得资料有些不足,决定到转角的书店买上次看到的那两本书回来。 他拿起皮夹下楼。 大厅中,三个清洁工正在进行例行性的清洁、打蜡工作。 “地上很滑,请小心。” 觉得声音耳熟,向东宁循声望去。那个蹲在地上打腊的女孩子,不就是朱采菱吗? 一双修长的脚站到面前,朱采菱微惊地抬起头,看见是他,她粲然一笑。 “同学,是你呀!你住在这里吗?我听说住在这里的全都是超有钱的人,哇塞,传闻你是只超级大金牛,看来是真的喽,” “不好意思,我不是金牛,我是处女。”他讨厌别人叫他金牛,每次他都是这样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男的,应该说是处男吧。” “我是说星座,我是处女座。”他脸上一红,竟然被女孩子消遣处男不处男的,真是难为情。 “我知道啦,开玩笑的!”她笑弯了腰。 “你在这边做什么?” “看就知道了,我在打工。对了,我领薪水了,一万元还给你,谢谢。”她连忙从口袋中掏出刚领到的钱还他,很高兴了结了一件事。 然而,她虽一脸开朗的笑容,可是他却看见她肩上的担子,他不希望她这么辛苦就是为了凑钱出来还他。 “你不用急着还。” “该还的还是要还,改天我请你吃饭,就当作利息。”他这么够意思,她也要回馈一下才行。 “你很无聊,说什么利息,烦死了,我才不会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她的客气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推开一步,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和懊恼。 她僵了一下,觉得有点受伤,但随即挤出笑容。“那就算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谢谢。” 朱采菱蹲下去继续工作。 向东宁转身步出大厅,往预定的目标前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说“算了”的时候表情好受伤,好象他说错了什么话似的,平常他才懒得跟不相干的人多作解释,但是这次好奇怪,他觉得心里起了一个大疙瘩。 继续往前走,那个疙瘩持续变大,涨得胸口好难过。 “气死人了!”他终于忍不住,转身往回跑。 朱采菱蹲在地上用抹布上蜡,转头看见向东宁直直朝她过来,她好惊讶,一颗心怦怦地猛跳起来。 “朱采菱,我想把话说清楚,我——” 只顾着往前的他没注意地上尚未打散的蜡,踩到蜡,跟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她连忙站起来想拉住他,可是他撞过来的力量好大,娇小的她反而被他撞得往后跌躺。 他想也不想,伸出双手环抱住她的头,一团人球重重地摔在地上,往前滑行了好一段距离。 “少年ㄟ,你们没事吧?!” 另外两名清洁工和大楼守卫赶紧跑过去,扶起跌躺在地上的两人。 “我……没事。”朱采菱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 大楼守卫紧张地扶起住户的少爷,这些贵公子细皮女敕肉,要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出了问题,少不得又要被兴师问罪。 “你的手没事吧?” 废话,怎么会没事?!不然你撞给我看,看是你的手硬,还是地板硬。不过这么点小伤就大呼小叫的话,未免也太丢脸了。 向东宁抱着手肘暗自叫痛,”转头看见朱采菱担心的表情,立刻很有男子气概地直说没事。 朱采菱担心地拉起他的手察看伤势,手臂撞得红肿乌青,手肘都磨破皮了,伤口上还沾满了地板蜡和脏污。 “放手,好……”他甩开她的手,五官皱得跟包子一样,紧捂着撞伤的手肘,就是不喊痛。 “好怎样?痛就说出来,我不会笑你的。”看他外表斯斯文文,原来这么好强,她不禁莞尔。 “小case。”他脸一红,就是不认输。 朱采菱跟守卫要了热水和毛巾,拉着向东宁到大厅旁的洗手间。 “过来,我帮你清理干净。” 安静的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听话地将双手放进温水中,她仔细地帮他洗去污渍,处理伤口。 他出神地望着轻抚他双臂的纤纤十指,轻轻的触感微微地牵动内心深处的温柔,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上次更强烈、更清晰。 “谢谢。”她轻声道谢。 “是你帮我,应该是我道谢才对,你谢什么?”他觉得水好热,热得他都冒汗了。 “是你用手护住我的头,我才没撞到地上。” “是我撞倒你,当然不能拿你当垫底。” 她抬头看他,眼中有着几许赞赏、几许感激。 对上她温热的目光,他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对了,刚刚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腼腆地解释。“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没有拿钱压死人,或者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太在意,也不想让你破费,你太客气了,反而害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她会意一笑。 这一笑有如春风抚过,心头的疙瘩像冰块一样融化不见了。他很够意思地说:“朋友有通财之义,以后有需要的话,不要客气,尽避来找我,反正我借你,你也一定会还我的,对不对?” 她微愕地看着他一会儿,意料外的友谊让她感到份外的温暖。 “向东宁,你真的很够意思耶,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不过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希望不要再拦路抢劫了。” “拦路抢劫?形容得很贴切!”他喷笑出来。 “其实你人很好,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很骄傲?” “他们?学校的那些同学吗?你别听他们乱说。”他早就学会了不理会那无聊的传言,但是他不希望她被那些闲话影响。 看来是树大招风。她理解地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好,除了家人之外,她是他第一个主动示好的人,他心甘情愿地对她好,只要她像现在对他甜甜地笑就够了。 建筑系的教室里,同组的同学利用空堂凑在一起讨论分组报告,大家一边讨论功课一边哈啦。 “中午我们一起去吃四川小陛,好不好?”小陈提议。 “你嘛帮帮忙,我们才刚开始不到半个小时。”石匀没好气地白了就知道吃的男同学一眼。 “先说好嘛,不然阿朱又要跟人家跑了,好不容易跟建筑系系花同一组,却没机会培养感情,那多可惜。” “我什么时候变系花了?”朱采菱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石匀站起来,一手擦着腰,一手托着腮,摆出性感女神的撩人姿态。“小姐我就赏个脸,让你请吧。” “别吧,人家还以为我饥不择食,这种发育不全的也要。”小陈夸张的摆摆手。 “总比饿死好。”同组的郭子跟着起哄。 “你们想死呀,”石匀跳起来喷火。 “惹熊、惹虎,千万不要惹到恰查某。”胖哥在一旁凉凉地说。 “谁说我是恰查某?!” 向东宁脚步轻快地走进建筑系所,上次问出她今天早上没课,会在这边做分组讨论,他一下课就赶过来找人了。 向东宁神情自若地走进教室,轻松地打了声招呼,就自动坐到朱采菱后面的空位。 “什么事?”朱采菱回头小声地问他。看到他,表情不自觉地飞扬起来。 “刚好没课,所以过来找你。我在这边看书,不会妨碍你们讨论。”向东宁拿出书本摊在桌上,一副准备要坐定的样子。 “向东宁,你什么时候转到我们建筑系了?” 小陈首先发难。这阵子他老往这边跑,一天到晚缠着阿朱不放,这司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了,他这种捞过界的行为,简直不把他们建筑系的男生看在眼里,让人看了就有气。 “欢迎各位到商学系参观。”向东宁笑笑的回答。 冰子跳到向东宁旁边,不服气地说:“你们商学系女生那么多,你干么把你的魔爪伸向我们建筑系少得可怜的女生。” “魔爪?”石匀听到重点,立刻靠过去盘问。 胖哥也凑了过去,几个人围着向东宁,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们打听过了,听说他桃花满天开,虽然号称没有女朋友,可是身边总是绕着一大堆女生,这家伙花得很。” “乱讲,我哪有桃花满天开,商学系的女生本来就多,当然会有一大堆女同学,不能这样就赖我花呀?!”向东宁大声喊冤。 “虽然不同系所,但大家都是好同学,你们就别为难他了。”朱采菱连忙出来打圆场。 听她理所当然地把他归类为“好同学”,向东宁感到失望。 难道她没有感觉到他在追她吗? 小陈嘿嘿两声,亲热地勾住向东宁的肩膀。“我和你也是好同学,什么时候也请我吃个饭?” 冰子也热络地拉着他。“如果刚好有什么快过期、或是多出来的票,比如演唱会还是电影票,我很愿意为你效劳,绝对不会白白浪费掉。” “我这么胖,赶公车很辛苦,下次也顺便让我搭个便车。”胖哥趁机提出要求。 向东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下星期商学系办联谊,你们想不想去?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听说有几个美少女正在征求护花使者,想不想试试手气?”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三个男生立刻跑到旁边,围成一个圈圈,开起小组会议。 石匀没好气地斜睨见色忘友的臭男生,面对向东宁坐下。 “我可没那三个傻瓜好打发,你倒是说说看,你想把我们家阿朱怎样?我可不许你随便玩弄她。” “哎呀,小匀,你怎么也跟小陈他们一起起哄。”朱采菱对同学们围着他问东问西的行为,觉得过意不去。 “瞧见没?她还在状况外。” 向东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借故接近她,旁人都看出了他的企图,就当事人浑然不知,她还真的相信他随口乱掰的理由。看样子,不挑明说不行了,于是他鼓起勇气告白。 “他们没在闹,我是真的想追你。我喜欢你。” 饱含感情的凝望,令她脑袋一片空白,瞬间所有的血液冲上来,一张脸又热又涨,莹莹双眼惊疑不定地回视着他。 她以为他只是人好、慷慨、友善、亲切,没有、也不敢多想这一层。 “请你和我交往。”向东宁拉住她的手,殷切地请求。 三个男生看他趁他们不注意时动手动脚,差点就冲上去围殴,幸好石匀连忙拉着碍事的家伙们出去,让小俩口单独相处。 “为什么是我?你的条件这么好,你们系上有那么多漂亮的女生,听说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眼的,现在又为什么会选上平凡的我?”她一定是在作梦,这么优的男生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么普通的自己。 “你才不平凡,你很漂亮,而且不但漂亮,还会发亮。” 她微愕地反问:“我又不是电灯泡,怎么会发亮?” “你坚强、爽朗,散发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耀眼光芒,使我不得不看着你,结果就喜欢上你了。” 他所认识的女人,包括母亲、妹妹,大部份都是娇贵、优雅,感觉就像温室中的花朵,美丽但柔弱。而她却像野地灿烂盛开的波斯菊,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那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她,她真的好感动。羞羞地点点头,甜蜜的笑意从嘴角漾开。 爱慕的心终于获得回应,他好开心,忍不住低下头亲吻她的樱唇—— 藉此交换了爱的印记。 第三章 “采菱——” 同事的叫唤让朱采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下车,忐忑不安地仰望巍峨耸立在面前的向阳总部大楼。 “别紧张,既然叫我们来,一定是还有希望。”张皓亲切地安慰一声。 “反正不会比上次更糟了,先听听他们怎么说。”槌了好几天心肝,余亦奇已经想得比较开了。 余氏一行人直接被带到副总裁办公室,向东宁和罗元鸿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秘书送上茶水后安静地退出。 这次朱采菱自动坐到他对面,鼓着双颊直视着他。上次被他耍了一记,害得她被同事们指责,这次不晓得他又要出什么招,总之,她等着。 与其装出一副淡然、不熟的表情,向东宁还宁愿看她这种不认输的倔模样,他隐隐地兴奋起来。 待大伙皆坐定后,罗元鸿朗声宣布今天请他们前来的目的。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决定采用你们的设计,也就是说——余氏得标了。” “得标了?!” 才刚坐下的余氏一行人全都惊得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罗元鸿。 “因为我们副总想正式的给予回复,所以才没在电话中说明。”罗元鸿偷偷瞄了老板一眼。看旧情人一脸惊吓,他乐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可能?!你连简报都没听完,怎么可能用我们?” 朱采菱动气了,她努力工作,期望有朝一口能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所以她抛开个人因素,全力投入工作。上次只针对她个人的刁难就算了,没想到这次他竟拿她的工作,甚至拿整个公司开玩笑,太过份了。 “向副总愿意用我们,我们感激都来不及了,你千万别冲动地搞砸这个大好机会。”余亦奇连忙拉住她,笑容满面的和向东宁陪不是。 朱采菱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这些资料请你们拿回去好好研究,我们可以着手准备签约的事情了。”向东宁将桌上的资料推到她面前。 余亦奇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边了,迫不急待地收下东西,连声道谢。 向东宁意味深远地一笑。“对了,以后有任何事要跟我联络,请派朱小姐来,我很乐意和她讨论。” 所有的人又被这话给吓到了,包括罗元鸿。 朱采菱不想在大家面前讨论私事,更不想背上害公司丢了案子的大黑锅,她用力吸口气,稳住就要冒出来的火气。 “向副总,我想单独跟你谈一下。” “正好,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晚餐,慢慢聊,你不喜欢西餐,那我们就去天香楼吃湖南菜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亦奇看得出向东宁有多哈朱采菱,为了生意,他非常乐意奉上助理建筑师。“采菱,你就代表我们公司,好好地谢谢向副总,那么,一切就拜托了。” 余氏一行人随即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收好东西,快速地吹了出去。 他们就这样抛下她?真是够义气!朱采菱当场傻眼。 “那我也去忙了。” 罗元鸿识相地告退,出去时随手关好门,并吩咐门外的秘书,里面就算像在拆房子也别进去,两个秘书会意的做了个ok的手势。 而办公室内—— 朱采菱蹶着嘴,瞪着坐在对面的向东宁。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相对于他的气定神闲,她显得有些慌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业主,她是承包商,他是主攻的一方,而她是守备的一方。 他眯了眯眼,望着这个让他欢喜、让他悲伤、让他无法忘怀的女人,虽然他还爱着她,可是那件事仍有如一根暗刺梗在心上。 “他对你好吗?”他口气虽然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强烈的嫉妒。 “他?”她一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谁。 “我之后的那个男人。”他轻笑一声。“其实你本来就很受男同学欢迎,我不在,自然会有人代替我安慰你。” 闻言她喉头一紧、眼眶一热,急涌而出的眼泪馍糊了视线。她觉得好气、好委屈,是他对不起她在先,现在竟然反咬她一口。 “我本来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大家都成熟了点,也许我们可以保持风度地对待彼此,不会再伤害彼此,可是我错了。” 看到她无预警的眼泪,他有些后悔说了让她难过的话,默然地抽了面纸递给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你肯定了我们的设计,我不想害公司丢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会走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样你高兴了吧!” “你一走,余氏就没有案子,还没签约,我随时可以改变心意。” 她讶然的抬头。“你这是威胁?” “不,这是贿赂,案子在你手上。” “不许我走,又要这样为难我,你到底想怎样嘛?” 他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不舍地看着噙着泪水的她,轻声说:“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是要为难你,我要你回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计较了,我……还爱着你,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他还爱她?! 她惊讶得连呼吸都停了。听到曾经最爱的男人这么说,她心中一阵感动,可是他的话和态度都让她无法接受。 “你……好差劲,先咬我一口,再摆出宽宏大量的样子原谅我,你不计较,我计较,我没有办法装作没事。” 他尴尬地缩回手,懊恼地看着她。 “感情的事我不想谈,现在我只想好好工作。”她倔强地抿着嘴。 他就知道。 虽然她外表温温和和的,其实内心倔得很,经过了那些事、经过了这些年,他早料到不可能一下子就唤得回她的心,这次他得捺着性子跟她磨,这也是他之所以假公济私,利用工作扣住她的原因。 “只想工作是吗?很好,那就不要害余氏丢了案子,留下来好好做,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这简直就是耍赖嘛! “我就是要这样。” 他双手环在胸前,靠坐在桌边,正面对上她不服气的怒视。 来吧,生气也好、怨恨也罢,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了,打算正面迎战。 pub里,音乐漫天作响,绚烂的舞池中,人们快乐地舞动身躯,旁边圆桌区灯光幽暗,青春男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说嘛,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他有没有送你礼物?他那么有钱,一出手一定都是好几万吧,好好喔!” 蔡琼如一脸羡慕地缠着朱采菱问东问西,之前知道她和那么英俊多金的向副总交往过,她就有够惊讶了,现在再看他猛献殷勤,害她都快嫉妒死了。 “你不要想太多,没有,什么都没有。”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她决定什么都不说,装傻到底。 “你就真的给他甩头走人?你好大的胆子,他可是向副总耶,不看在他是客户的份上,也要看在他长得这么帅的份上,跟他吃一顿饭会怎样?真是浪费。”蔡琼如不可思议地哇啦哇啦大叫。 “下次他说要吃饭的话,我call你去,好不好?” “好哇,一定喔!” 此时,余亦奇拎着一瓶啤酒晃过来。“原来两位美女在这里,还想喝点什么?别客气,尽避喝,今天我请客。” “不要吧,采菱的酒量不好、酒品又差,喝醉了可就不好玩了。”蔡琼如阻止老板花钱买罪受。 “怎么个差法?大跳艳舞?还是赖着人撒娇?” “你想得美,她会指着你的鼻子数落你的不是,跟她平常随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超猛。” “不过才喝醉那么一次给你看见,你就别再宣传了。”朱采菱半醉的脸更红了。 余亦奇不怕死,还是拦住侍者,帮她叫了一杯酒。 “不陪你们了。”对面的帅哥对她猛抛媚眼,蔡琼如端起酒杯过去攀谈。 余亦奇接过侍者送上来的鸡尾酒,转手送到朱采菱面前,顺势坐近,手很自然地放到她的椅背上。 “你立了大功,让你骂两句也无所谓,我是说真的。”大家心知肚明,这次能拿到这个案子全靠她。 “才不要,好丢脸喔。”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不过还是接过老板好意送上的鸡尾酒,轻轻啜着。 “好可惜,我倒想看看你发飙的样子。”他顿了一下,笑问:“向副总是不是也被你臭骂过?” “什么时候老板也变得这么八卦?”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当然也不例外。” 说实在的,他对朱采菱的认识不深,从她进公司到现在一年多,工作能力不错,和同事相处也融洽,是那种让人不用担心的员工,而也就是因为不用担心,脸孔和身材又稍嫌清淡了点,不太合他的重口味,所以也就不太注意她,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好象还是第一次。 他想不透,凭向东宁的家世、长相,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他独独锺情于平凡的朱采菱? 包让他想不透的是,俊俏多金的旧情人想要重修旧好,一般人高兴都来不及了,她竟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这着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你们想太多了,我跟他是过去式了。”她觉得有些恍惚,不能再喝了。 “喔?我看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不过既然是工作,我会努力,不会搞砸这个案子,总经理不用担心。”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纤纤十指撑着脸庞,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的舞池。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他说的那些话不时回荡在耳际,一颗心被他搅得乱糟糟,唉,经过这么多年还要为他烦恼,真是个害人不浅的臭男人! 而余亦奇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看着她。 看她两颊嫣红、双眼含波,噙着些许笑意的菱角嘴比杯中的樱桃还鲜女敕诱人,身子柔若无骨地斜倚在高脚椅上,浑身散发着娇媚的气息。 “你该常喝点小酒的,稍稍放松后,你看起来好动人,跟在办公室拚命工作的样子完全不同。” 朱采菱惊讶地转头看突然在她耳边柔声说话的老板,他什么时候坐得这么近,一张俊脸几乎贴到面前,她尴尬地挪开身子,干笑两声的自我解嘲。 “哈,今晚是感恩之夜,还是慈善之夜?老板,你就别笑我了,想构到你的标准,我得先进厂板金兼烤漆才行。” 风流倜傥的老板很有女人缘,就她所知就已接连换了四个女朋友,而且脸蛋一个比一个还艳、身材一个比一个辣,像她这种中等美女,老板大概把她当成中性的吧。 “你好幽默,我喜欢。”他突然有一种挺新鲜的好感。 她用力地眨眨眼睛。是她醉了,还是老板醉了?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朱采菱干脆使出尿遁,拎起皮包往洗手间走去。 绕过舞池,她看见余方好被两个陌生男人堵在柱子边。 余方好是余亦奇的妹妹,毕业后到公司当总机,她和精明干练的老板完全相反,思想单纯、个性憨直,反应虽然有点慢,可是很讨人喜欢。 看她的表情不太妙,大概是碰到纠缠不清的男人又不会拒绝,朱采菱立刻靠过去帮忙。“方好,怎么了?” 余方好象遇到救星似地连忙躲到朱采菱身后。 “大姊,我们跟傻妹玩得正高兴,没你的事,快走开。”两个年轻人一身流里流气,讲话也很不客气。 “你们叫谁大姊?我才二十八岁,还年轻得很。她也不是傻妹,至少比你们两个大笨蛋聪明上好几百倍。”喝了酒以后的朱采菱可就没那么和气了,劈哩啪啦地骂回去。 一场无情的车祸夺走了她的家人,从高中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寄居在亲戚家的那几年,她学会了委曲求全,总是理性地、自制地扮演着好人。 也许是一种补偿性的发泄作用,每当她喝醉了之后,平日的自制不见了,平常不敢说出口的话、不敢表达的情绪也都会坦白地宣泄出来。 “你骂谁笨蛋?!” 两个凶恶的年轻人推了坏事的她一把,朱采菱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余方好又慌又怕地扶住她。 旁边的人怕事地闪得老远,舞池边一下子就空出一个空地。 “我就是骂你们,把美眉不是这样子把的,没本事哄人家开心,就应该模模鼻子走人,不要死缠烂打,难看死了。” “采菱,你别说了,我们快去找哥哥他们。”余方好真的好怕会出事,吓得连声音都发抖了。 “别怕,这种人你愈怕他们,他们就愈嚣张。” “说得好!” 远远看见骚动,余亦奇立刻冲过来,高大的身材往朱采菱和妹妹身后一站,横着脸,瞪着那两个“俗辣”。 张皓和另外两个男同事也靠过来撑腰。 情势逆转,两个年轻人匆匆撂下狠话,夹着尾巴逃走了。 “下次不要那样傻傻地让人给堵着,这里人这么多,随便叫也有人听见。”朱采菱忍不住训了训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的余方好。 “哇,真的变猛了。”余亦奇笑叹一声。 “这算什么?再灌一杯试试看,马上变身为野蛮女友给你看。”蔡琼如跟着起哄。 “不好意思,野蛮女友下档了,我要回家了,你们好好玩。”朱采菱决定在出糗前,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余亦奇匆匆吩咐张皓送妹妹回家,追上去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朱采菱。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计程车回去就好了。” “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坐计程车回去。”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让微醺微醉的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她尴尬地挣开他的拥抱,落空的手让余亦奇有点失落。 “我……还能走。”她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 “我的车在那边,走吧。”他很有风度地轻扶住她的手臂。 “那……就麻烦总经理了。” 朱采菱真的迷糊了,今晚究竟老板是那根筋不对,还是她真的喝醉了? “决定了吗?” 向东宁打破沉默,追问朱采菱的意见。 朱采菱无奈地叹口气。这罗元鸿可真懂事,去拿个资料就一去不回,故意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果不其然,向东宁马上就问她中午要吃什么,她假装没听见,他便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是来讨论合约,不是来吃饭的。”她好没气地指着满桌子的文件。 她并不擅长处理合约这种行政工作,如果直接由总经理处理的话一定快很多,可是他宁愿慢吞吞地跟她磨,也不愿意让总经理上阵,而为了做成生意她也只好奉陪了。 “交际应酬应该算是工作的一部份吧?” “当然。”她拿出手机就要拨号。“不过这个部份通常是由我们总经理负责,既然向副总这么赏脸,我马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一把抢过手机,放进胸前的口袋。“我没兴趣和男人吃饭。” 她咧嘴一笑。“没问题,我那漂亮的女同事吵着要跟你吃饭,我马上call她过来。” “不要。” “不要就算了,手机还我。”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就在要交到她手上前,突然灵机一动的抽了回来,开始认真地输入资料。 “喂,你做什么?” 她一急,站起来抢手机,他敏捷地闪开,站起来背对她,将手机高高举在头顶上,以最快的速度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他宽厚的背像一堵高墙挡下娇小的她,而她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挥舞双手,努力了半天却连碰都碰不到。 “向东宁” 他乐得跟什么似的,完成输入后才将手机还给她,邀功地说:“这可是别人要都要不到的,我的私人手机和专线,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放。” 她不领情地白了他一眼,按出他刚输入的资料,想要删掉。 “不准删掉。” “放手。” 他的手像大布包住石头似地包覆着她的小手,强而有力的一握,害得她心慌了一下,一抬头再对上他那双殷切而灼热的眼睛,她无法出声骂他。 “你答应不删掉,我就放手。” “你……怎么这么鸭霸!” “没办法,发号施令惯了。”他皮皮一笑。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打给你。”她别扭地说。 他高兴地松开手,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没意见的话就由我决定,那么去吃义大利料理好了,我马上叫秘书订位。” 看他一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实在,她有一点气。 在他不断逼近、不断逗弄之下,她原本坚持公事公办的原则渐渐松动、模糊,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感觉愈来愈清晰。 她愈来愈抓不准自己,这也是她烦恼的另一个原因。 她嘴巴噘得半天高,好没气地说:“为了工作,我都照着你的意思做了,其它多余的事就不要麻烦了。” 他轻皱眉头。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地让他宠?为什么她总是有这么多意见?为什么自己就是拿她没办法? “那么就在这里吃便当好了。”不容她再反对,他打内线吩咐秘书订便当。 三十分钟后,料理精致丰富的便当送来了,两人于是停下工作,开始用餐。 “哇塞,这个也叫便当?!” 打开便当盖,朱采菱忍不住赞叹出声,这简直就是直接把一套怀石料理装进精致餐盒中,跟在餐厅吃差不了多少。 “饭菜装在便当盒里就是便当了。” 一起吃便当的情景勾起了令人怀念的往事,从前她常常赶在超市关门前去买打折的菜,然后隔天带着超大便当到学校,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边吃边聊,好不快乐。 “现在你还会赶在超市关门前去买菜吗?”他柔声问。 她摇摇头。以前会那么勤劳也是为了他,现在一个人就随便吃了。 “好可惜,我还满怀念那些叫不出菜名的菜。”吃什么不重要,重要是料理人的心意和一起享受的温暖。 她微惊微喜,他还记得她为他所做的点点滴滴,一股喜悦油然而生。 “你还是这么偏食,秋葵很营养的,快吃掉。”看见她挑到一旁不吃的青菜,他忍不住避起她来了。 “毛毛、黏黏的,我不喜欢,给你吃。”她挟起来就要丢过去。 “不要,你吃。”他遮着便当,不让她丢过来。 “我营养很够,不一定要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什么都要吃,营养均衡身体才会健康,快吃!” 一双筷子挟着秋葵在便当盒上空盘旋,想找空隙空投秋葵,另一双筷子努力地防守。 笑闹之间,时间仿佛倒转回到从前,熟悉的感觉一点一滴、悄悄地流了回来。 第四章 斑悬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反射着灿烂灯光,流转着璀璨光芒,华丽的酒店包厢内一片喜气洋洋。 今晚余氏作东,宴请向阳的专案小组,庆祝正式签约的顺利完成。 “让我们大家一起举杯庆祝!”余亦奇高举手中的高脚杯,开心地邀请台下的众人一起庆贺。 今天下午终于正式签约了,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和向阳集团的合作关系也终告确定,余亦奇高兴得快飞上天了。 朱采菱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她也有相同的感受,事情总算尘埃落定,再也不用背负着案子成败的重责大任,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站在她身旁的向东宁看她一副已经过关的轻松表情,忍不住逗她。“你看起来很高兴。” “那是当然的喽。”她斜着头、笑咪咪地看着他。 “你高兴得太早了。”他微笑回视。 失采菱愣了一下。“我想你还不至于胡涂到任意毁约吧?我好心提醒你,毁约金可不少,就算你钱多,也得考虑一下向阳的商誉。” “那么我也好心地提醒你,预算的发放、工程的进度,细部设计更改的审核,对了,还有验收的冗长过程,这中间还有很多空间,日子好不好过就看关系好不好了,而关系好不好就看你了。” 她闻言傻眼,本来以为签了约,她就轻松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大堆关卡。“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滑头。” “多谢夸奖。”经过一阵子的努力,他们相处已经能像朋友般的融洽,再加把劲就可以追回她,他怎么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放手。 “我不是在夸奖你。”她好没气地哼了哼,端起酒杯轻啜起来。 他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没吃东西不要喝酒,伤胃又易醉,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不想出馍吧?” 他以前就爱管她,相处的次数一多,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就回来了。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也就默然接受了。 余亦奇今天心情超好,四处找人干杯,当然不能放过最重要的业主和大功臣了。 “来来来,我和你们干一杯。采菱,你的酒呢?” “她酒量不好,别叫她喝。”向东宁替她挡下。 余亦奇笑呵呵地说:“看样子向副总见识过采菱酒醉以后的厉害。” “余总见过?” “其实也不是真的醉得严重,只是话变得比平常多,胆子变得比平常大。那天我送她回家,在车上她臭骂我不够义气,竟然把她丢在你的办公室就跑了,劈哩啪啦的数落我一堆。” “拜托别再说了,真的好丢脸。”她不好意思地捂着发窘的脸。 “才不会,下次再一起去喝,随便你骂。”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熟络说笑的模样,向东宁着实感到不快。 “不好意思,借一步说话。” 他拉着朱采菱到旁边,不服气地反问:“不跟我去吃饭,却跟他去喝酒?” “那是我们全公司一起去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以后别跟他喝酒,不,最好都不要再喝了。” “有的时候难免会喝几杯,我自己会注意,你不用担心。” 已经签了约,加上几杯黄汤下肚,余亦奇胆子也大了,嘻皮笑脸地靠过去打扰他们的谈话—听到话尾,好奇地问:“担心?向副总在担心什么?” 向东宁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我在担心她不敢开口,余总说不定就忘了犒赏她的功劳。” “这不用担心,等这个案子完成,我打算升采菱为正式的建筑设计师。”余亦奇爽快地说。 “真的?”朱采菱兴奋大叫。“谢谢总经理,我好高兴。” 看她开心,向东宁也开心,伸手向她道贺,“恭喜你,终于达成心愿。” “谢谢。”她很明白,能有这个机会全靠他,感激地握住他的手。 而他突然倾身向前,在她的耳朵边轻声说话。 “我也有惊喜给你……” 她正想开口询问,脸颊上一个温润的触感害得她闪了神。 他吻了她,当众! 现场静了一下,几秒钟后议论的嗡嗡声隐隐地响起。 向东宁向来不沾染,像这样当众亲吻的大胆动作可是破天荒,大伙不禁开始猜测各种可能。 而向东宁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却有些沾沾自喜。 这下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了。 她怔仲地望着他,虽然只是亲吻脸庞,感觉却是如此强烈,就像春日澎湃的江水终于冲破冬日结冰的河面,万种情怀皆激动奔流。 “采菱?” 朱采菱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出声叫她的老板,他的表情好奇怪,旁边的人也是,她这才意识到大家眼中的猜测,感到进退失据的不安。 她一边紧张地擦汗、一边尴尬地自我解嘲。 “哈哈!向副总留学美国,把老美那一套热情的打招呼方式也学得这么彻底,害我吓了一跳……也害大家吓一大跳。哈” 漂亮,余亦奇暗暗称赞她一声,起哄似地伸出双手就要抱抱。“采菱你是留英的,应该早就习惯外国人那一套了吧,既然这样,我也来一个吧。” 朱采菱逃得老远,慌张地摇头、摇手。“英国人最保守了,才不来这一套呢,你们别闹了,饶了我吧!” 原来只是在闹着玩,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进展呢。大家轻松一笑,回过头各自继续刚才的事。 向东宁感到泄气,如果不是被余亦奇刺激到,一时冲动的吻了她,依他保守的个性,还真做不出这种当众亲吻的大胆行为,可没想到这么了不起的举动竟然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该有的震撼力全没了。 虽然欣赏她的聪明,但这个时候就有点讨厌了。 而包厢的另一端,同样身为助理建筑师的刘康成心有不甘地戳着盘中的食物,晃过去的蔡琼如纳闷地瞧他一眼。 “康成,这食物跟你有仇呀?干么戳成这样?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难看死了。” 刘康成拉着她诉起苦来。“比年资,我比采菱先进公司;论资格,我们同样是这个案子的助理,为什么老总只升她,没升我,也没升你,我不服气,难道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认命吧,人家有了不起的『前』男友,你有什么?再说,本来就是靠她才得到这个大案子,给她一点奖赏也是应该的。”蔡琼如无所谓的道。反正她本来就没什么事业雄心。 “你有没有发觉最近老总很注意她,好象对她有意思……”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老总喜欢的型。”她不以为然地大笑。 “大鱼大肉吃腻了,换点清粥小菜也不错,不然你自己看。”刘康成一脸不屑地指着包厢的另一头。 只见向东宁和余亦奇双星拱月,朱采菱左右逢源,应接不暇。 蔡琼如眼睛一亮,诧异地说:“真的耶!哇塞,真看不出来采菱本事这么好,前男友加上老板,这下好玩了。” “你们女人真方便,耍点媚功就可以升官!”刘康成酸酸地说。 “媚功?你是说她用那种手段……不会吧?!” “你们……” 聊得正起劲的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余方好站在他们身后。 蔡琼如好没气地打她一下。“方好,你要吓死我们吗?” 余方好揉揉被打疼的肩膀,怯怯地开口,“你们别这样说,采菱她人很好,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大家都是好同事,在她背后说她……好象不太好。” “我们没恶意,你可别认真。”蔡琼如斜睨刘康成一眼。都是这家伙乱讲话,害她要忙着消毒。 “虽然你们没恶意,可是这种话要是让采菱听到了,她一定会很难过,我哥一定也会很生气,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好,我们不说,你也别跟总经理说,就当没这回事,好不好?”蔡琼如急忙拉着多嘴的刘康成逃开。 余方好闷闷地看着他们离开,心思单纯的她不懂,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他们怎么可以随便把别人说得这么难听,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面对她? 而站在旁边的罗元鸿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成功招嫉这是很平常的道理,可是肯仗义直言的人就不多见了。 他甚感兴趣地打量着年轻女孩,长得还算可爱,只是看起来有点憨,跟现在女孩子精明外放的样子不同。他靠了过去,借着她盘中的食物和她攀谈起来。 “请问鲑鱼卷好吃吗?” 余方好转头看看站在身后的陌生男子,看他亲切地微笑点头,她也腼腆地回礼。“很好吃,想吃的话,那边还有。” “你好,我是向阳的罗元鸿,我没见过你,请问你是余氏的……” “我叫余方好,是总机,余亦奇是我哥。” 罗元鸿会心一笑,难怪那两个人会夹着尾巴逃走。 “这么说来,我们两个通过好几次电话,今天我终于见到卢山真面目了,果然长得跟声音一样甜美。” “哪里……”余方好脸上一红,害羞地低下头。 因为个性内向,加上家教严格,除了过去学校的男同学、现在公司的男同事,她几乎不认识别的男人,也不太懂得如何和不熟的男人应对,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跟朱小姐的交情好象很不错的样子?”对付这种纯情型的,表现温柔体贴就对了。 “嗯,她人很好,常常帮我,我本来连电脑都不大会用,全靠她耐心地教我,啊,说到电脑,糟了……”余方好放下手中的盘子,从挂在腕上的手提包中翻出一张收据。 “怎么了?” “送修的notebook约好今天去拿,可是……”她转头看向哥哥,见他还忙着交际应酬,恐怕没时间载她去拿电脑。 聪明的罗元鸿立刻看出她的心思,正好他想帮他的上司好友打探军情,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既然余总还在忙,我送你去好了。” “不用了,我明天再去拿就好了。”她不好意思地推辞。 “有美女作陪,一点也不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去交代一声就来。” 罗元鸿过去交代完行踪之后,带着余方好离开宴会,到了大门口,酒店侍者开车过来,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她开车门,并且帮她系好安全带;到了电脑公司,还细心不嫌麻烦地帮她测试电脑;最后送她回家,也等她进门之后才开车离开。 他的殷勤害得余方好心中小鹿乱撞,风度翩翩的他立刻搏取了她的好感。 电梯往上,朱采菱疲倦地靠着电梯的墙壁。 向东宁那一吻害得她心慌意乱,到现在心还怦怦地跳个不停。 怎么办?他一步步地逼近,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 扁对付他一个人就够累人了,没事老板也来凑热闹,一整个晚上紧跟不放。 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她觉得好尴尬,好几次想要藉机开溜,但不是被向东宁抓回来,就是被余亦奇拖住,跑也跑不了。 电梯门开了,她模出钥匙开门进到屋内,半闭着眼拍开电灯开关,随手丢开皮包上脚踢开高跟鞋,重重地躺到沙发上。 “好累喔!” 她舒服地伸展四肢,今天的沙发特别地舒适、宽敞,感觉棒极了。 突然,她惊觉不对,猛然站起。 这是她家吗?! 她家没有这么高级的真皮沙发组、没有这么雅致的置物架、也没有这么昂贵的大型液晶电视。 她冲出去看门牌,确定没走错门,回头诧异地看着屋内。 “怎么回事?!” 圣诞节还没到,圣诞老公公就来送礼了,她家的平价家具全变成了最顶级的设计师家具。 客厅变了,那卧房呢?她立刻跑进去看个明白。 窗边的小梳妆台变成了一座附有三片大镜子的洛可可木制雕花梳妆台,另外奉送同样风格的小斗柜。 原来的单人床突然长大,变成了华丽雕花四柱双人床,顶上覆盖着蕾丝帐,床上附带整套纯白蕾丝床组。 她家简直是麻雀变凤凰了! 不用她想破脑袋,圣诞老公公好心地在床头留下一张玉照。 “向东宁——” 她大叫一声,冲到客厅翻出手机,幸好没删掉他的电话号码,不然这个时候还真找不到人骂。 “向东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未经我的同意就擅自换掉我的东西?”她气呼呼地质问。 电话那头的向东宁笑得乐不可支。“喔,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看到东西了吗?还喜欢吗?我的惊喜有够惊喜吧。”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有同意,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谁告诉你的?还有,你是怎么进我家的?” “你知道有一种职业叫锁匠吗?” 她不敢相信地大叫,“什么?你叫锁匠来开我家的门!这是犯法的行为,我可以去警察局告你非法侵入、告你偷窃,你知不知道?” 他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等雷打完了再拿回耳边,一派轻松地说:“随便你,反正东西我送到了。” “哪有人这样?!我不要,你拿回去。” “那你要用什么?你原来的家具全给垃圾车载走了,莎哟娜啦了。”他好心提醒她这点。 她愣了一下,看看四周,见大型家具差不多全给他换了,要是真的全丢出去的话,她就家徒四壁了。不过叫她就这样服从他的安排,她实在有点不服气。 “这次你做得太过份了,我真的生气了。” “很好,拜托你尽量生气。” 她扶着发疼的额头,不能理解地反问:“你故意逼我生气?” “我讨厌你把我当客户,我讨厌那种该死的距离感,我讨厌你对别人比对我还好,我讨厌你不让我疼,我讨厌……”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心底的懊恼。 “我讨厌你一直逼我!” “我逼你是因为我爱你,难道这样也不对?难道你的心里真的什么都不剩?今晚我终于亲到你了,虽然只是脸颊,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不爽,难道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吗?” “我……”她无法反驳。 她以为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心,不会再爱上这个曾经辜负她的男人,可是那一吻却害她破了功。 突然被吻,她愣住了,惊疑过后涌现喜悦,没喝酒心情也激动得难以自持,如果不是老板叫她那么一下,如果不是现场那么多人瞪着她看,说不定她早就冲动地投入他的怀抱。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爱着他。 “阿朱,你还在吗?阿朱——”沉默让他不安。 听到学生时代的昵称,她的心又是一阵动摇。 “在……” “刚刚不是还很有精神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声?”他担心的问。 “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他喊冤似地大叫。 她还爱着他,可是却抛不开恼怒与怨怼,她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言语回答他,所以选择了沉默。 电话的另一头他同样沉默不语,只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他的心跟着呼吸声起伏不定。 两端都无意先挂电话,就这样听着彼此的沉默。 信步走到窗边,外面正下着小雨,他感叹地说:“下雨了,你还记得你拉我在雨中赏荷的那天吗?那天我们……” 一个吻就让她招架不住了,怎堪再提那青春互许的往事,她慌乱地阖上手机。 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向东宁用力地闭上眼睛,双手环胸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切断通讯的朱采菱晃进卧房,无力地跌躺在大床上,被勾起的往事清晰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那天,那是和他交往了三个多月之后的夏日午后…… 第五章 夏日午后,突然下起了雨,没带雨具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教室的走廊边躲雨。 天空乌压压的,看样子雨是不会马上停的…… 向东宁看看手表,约好碰头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朱采菱还没出现,想必是被雨耽搁了,才这么想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顶着一只破伞半跳半跑的越过草地往这边过来。 “东宁。”朱采菱笑咪咪地跳到他面前,两条长瓣子在胸前晃呀晃地。 “你在哪捡到这把破伞?”向东宁笑指着那把断了两根伞鼻的雨伞。 “你怎么知道是捡的?” “真的是捡的?”他笑着摇头。 交往了一阵子之后,他已经练就处变不惊的本事,没什么事吓得了他了,因为她常做一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比如说,硬要他帮忙把路边的垃圾捡回去,当他抬着破成两半的酒谭子在路上走的时候,他觉得糗毙了,可是当她把绿色的长春藤种到破坛子上,加上几颗捡来的石头,没想到还别具风味。要不然就是突然跑到补习班外面等他下课,拉着他去看夜景,害他隔一天差点起不来。 虽然时常出乎意料,不过却新鲜、有趣,他可以感觉到世界因为她而变得不同。 她一脸兴奋地拉着他。“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莲花池的莲花开得正美,你一定要去看看。” “等一下,我们不是早就计画好今天要去看展览吗?你忘了?”他提醒她今天安排好的行程。 “没忘,只是花开得正好,不看多可惜。” “就用这把破伞?”他好没气地抢过她手中的破伞。 “反正我的脚全湿了,没差。” “你湿,我可没湿。” “不害你,害谁呀?”她硬是把他拖进雨中。 “跟你这种人做计画还真是白费力气。”他赶紧撑起雨伞,笑骂她一声。 她顽皮地做了个鬼脸,随即迎向他展开的手臂,投进他的怀抱。“什么事都做计画,一点惊喜也没有,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是这样,什么时候该上什么课、该做什么事,早早就安排好了。” 她受不了地翻了一个大白眼,他没好气地撞她一下,两人边说笑边往校园后面的莲花池走去。 烟雨蒙蒙中的校园份外的宁静幽美,细细的雨丝绵绵不断地抛进池中,小小的涟漪轻轻地跳跃水面,娉婷的莲花,高挺的莲叶,随着微风细雨微微颤抖,在池畔摇曳的青柳更增添几分诗情画意。 “真的好美……”她感动地赞叹。 “美是美,不过……”转头看看四周,就他们共撑着一把破伞站在雨中,他老实地说:“不过,我觉得好象傻瓜。” “厚,向东宁,你一点都不浪漫耶,”虽然早就模清他帅气的外表下没有太多浪漫细胞,可是像这样不解风情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念他几句。 “都陪你做这种傻事了,还不够意思吗?”当然要对女孩子好,可是这不代表要把浪漫、爱呀挂在嘴上,男人嘛,重要的是做多少,而不是说多少。 “够意思的话就再陪我一会儿。”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好,就看到你高兴为止吧。”他搂紧她的身躯,肩头的温柔总能给他一种无可言喻的喜悦和满足。 算了,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雨愈下愈大,傻瓜变成落汤鸡了。 “去我家。” 两人狼狈地逃上向东宁的车,飞快地驶往朱采菱租的公寓。 一进家门,朱采菱找出浴巾和浴袍给差不多湿透的向东宁,他看了一眼,连拿都不想拿。 “我才不要穿粉红色的hellokitty浴袍。” “不把湿衣服换下来,你会感冒,我这里又没有衣服让你换,你就将就点吧。”她坏坏一笑。“再说,你唇红齿白,穿粉红色一定很好看。” “拜托,我可是个大男人,我才不要穿那种恶心的东西。” “都什么时代了,男生连裙子都可以穿了,hellokityy算什么。”看他怕成那样,她反而更想逗他。 “别管我,你快去换衣服。” “你穿啦,”她顽皮地拉住他的t恤,硬要他换。 “衣服快拉破了,你放手——”他拉住衣服下摆,不让她得逞。 “才不要!” 她玩得正起劲,怎舍得放手,而他抵死不从,一件t恤被拉得好长,当场展开一场拔河赛,谁也不肯松手。 突然嘶一声传来—— “啊!真的破了……”她不好意思地放手。 “真是的。”他随手月兑下又破又湿的t恤,好没气地白她一眼。 突然面对精壮的男人身体,她害羞地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偷瞄个不停。 发现她异样的眼光,他也跟着脸红了,别扭地问:“看什么?” “你看起来没什么肉,其实……还好嘛。”她掩嘴偷笑。 “什么还好,应该说很不错吧,你看,该有的肌肉我都有。”他不服气地凑过去,要她把他的男子气概看个仔细。 “好恐怖喔,一粒一粒的。”她指着他胳臂上的鸡皮疙瘩,咯咯地笑着。 来的路上,车窗起雾,虽然衣服湿了,还是得吹冷气才行,结果冷到起了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呢。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他也抓起她的手臂。 两人顿时定住了—— 一个果着上身的男人和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抓着彼此,两双眼睛骨碌碌地打量对方的身体。 不经意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臂传来他的体温,热得让人受不了,害得她整个人也跟着燥热起来。 湿衬衫看起来有些透明,服贴在那娇喘吁吁起伏不定的酥胸上,纤腰无力,柔软的娇躯斜靠在他身上,一股火就这么被点燃了,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亲吻她。 她忙乱地接下他的吻,今天的他好狂热,一个热吻接着一个,激动地就像要吃掉她似的。 他一把将她抱上床,开始月兑去她身上的衣物,她又羞又惊地按住他的手,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改用炙热的双唇进攻她雪白的酥胸。 她无力阻止胸前销魂的侵占,感觉到他浓浓的爱意和深深的怜惜,一阵感动,她想要给他,也想要得到他,羞羞涩涩地抱住他、回应他。 很快地他们褪去了所有的衣物,年轻身躯赤果相对,青春欲火瞬间燎原,他们迫不急待地探索彼此的身体。 恩爱缠绵的,狂热激情地交缠,男人和女人结合为一。 欢爱过后,男人满足地搂着心爱的女人。 他一点也不嫌单人床小,他喜欢这样的亲密距离。 看见随手丢在四周的衣物,他忍俊不住。“这下连衣服都不用换了,直接等它干就好了。” “嗯。”她慵懒无力的赖躺在他身上,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这个男人完全属于她。 胸前一阵湿热,他惊讶地拉开她,看见眼泪,他慌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太粗鲁了?” 看到他为了她紧张成这个样子,她高兴地笑了。 “又哭又笑,到底是怎么了?”他帮她拭去泪水,志下心不安地追问。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我好高兴,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从今以后我有你,我好高兴。” “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心疼地轻骂一声。 交往之后他才知道她那爽朗笑容下的辛酸。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去了她的家人,从高中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寄居在亲戚家几年,一直到考上大学才搬出来自己住。她靠着父母留下来的存款省吃捡用地读大学,钱不够的时候就四处打工赚钱贴补。 这是家庭美满、生活富裕的他所不能想象的,更佩服在这样的逆境下,她还能保有一颗开朗向上的心。 他不舍地亲吻她的发,柔声说:“不要哭,以后有我,我会保护你。” 她感动地哭了,人家说能撒娇的女人是幸福的,现在她完全懂了。她决定放下为了自我保护装出来的坚强伪装,做一个小女人,安心地靠在这片温柔宽厚的臂膀上,她心中溢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除了爱意,还有怜惜,他真心地想要呵护怀中的小女人,不要再让她吃苦,不要再让她哭泣,只要她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就够了。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大楼吐出下班的人潮。 余方好紧张地越过走在前面的三个小姐,一不小心撞掉别人手上的皮包和提袋,东西掉满地,她一边道歉、一边帮着捡东西,忙得满头大汗,对方也算和气的没骂她,收好东西后就走了。 她擦擦汗,转身往外奔去,跑到街角的红绿灯,看见一个老婆婆撑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过马路,她好心地扶着老婆婆过马路,过了马路,老婆婆感谢地挥手道别,她的手摇得比老婆婆还起劲。 送走了老婆婆,她回头往咖啡厅的方向疾走,眼睛焦急地直视前方,没注意脚下忽高忽低的走廊台阶,一个不小心往前跌趴,标准滑垒成功的漂亮姿势。她难堪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好弄乱的衣服,急忙赶往前面的咖啡厅。 一进门就看见向她招手的罗元鸿,她兴奋地跑过去,他礼貌地起身帮她拉椅子,她受宠若惊地坐下。 “等很久了吗?”她不好意思地说。 “还好。倒是你,不要紧吗?” 罢刚隔着落地窗,余方好的拙样罗元鸿全看到了,不知怎么地,他不觉得她笨,只是觉得好笑,可是又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笑。 “什么不要紧?”她眨着无辜的双眼。 “跌那么大力,不痛吗?”他关心地问。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难堪地低下头。“啊,你……看见了。哈哈哈,我老是笨手笨脚地,跌也跌习惯了,没关系啦。” “别这样说,你才不笨。” 咖啡厅的侍者过来,余方好点了一杯咖啡,罗元鸿讨了冰块和塑胶袋,不消片刻东西全送上来了。 罗元鸿将冰块放进塑胶袋中,再用手帕包住,轻轻覆在她红肿的膝盖上。“冰敷一下,才不会肿得太厉害。” 这出其不意的温柔举动让余方好好感动,她低着头、红着脸,痴痴地看着他,胸口的一颗心怦怦地狂跳。 下班前接到罗元鸿的电话,本来以为他是要找哥哥或采菱,没想到竟然是要找她,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然而,从那一刻起,她没做对一件事,心思全想着罗元鸿潇洒的身影,现在更是惊慌得说不出话来。 “好多了吗?”罗元鸿抬头问。 对上他的俊脸,她脸上热得快冒烟,连忙用力点头。 “那就好。”他温柔一笑,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这就是上次我说要借你的电脑书,不讲理论,全都是有用的实例,你慢慢看,不用急着还我。” “谢谢。”她喜孜孜地接下他的好意。 “听业界的朋友说,最近你们公司的生意挺好的,你们忙得过来吗?” “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哥还有空带着小组到小岛做实地考察,我想应该还好吧。” 他闻言眼睛一亮。“听到余总这么积极,我真是高兴。对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星期,机票和住宿我都帮他们订好了。” 罗元鸿不需要多费工夫,开个头,余方好就全招了。 机场出境大厅中人来人往,枯等多时的三个助理建筑师终于等到老板余亦奇和建筑师张皓。 “怎么这么慢?飞机可是不等人的。”蔡琼如忍不住抱怨一声。 “有什么办法,对方不但不讲理还很鲁,我明明没错还要赔钱,你说气不气人。”张皓到现在还在气。 来的路上和一辆车子发生擦撞,认真说起来是对方不对,没打方向灯就冲到他们前面,煞车不及发生了小擦撞,可是对方硬是不讲理,双方下车大吵大闹,还差点打了起来,要不是因为要赶飞机,他才不会委曲求全,一定跟他们理论到底。 “好了啦,我帮你出一半的钱不就好了,没时间了,快点通关吧。”余亦奇很够意思地说。 张皓接过大家的护照、机票准备办理通关手续,然而余亦奇在腰包中翻了又翻,就是找不到护照机票。 “会不会忘了带?打电话回去问方好。”朱采菱说。 “不可能,出门前我检查过了,确实有带。”余亦奇不信邪地再次翻找。 “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办?”眼看快没时间了,刘康成紧张起来。 张皓不确定地问:“会不会是刚刚和那些小混混吵的时候掉了?” 很有可能,刚刚差点打起来,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 “王八蛋,下次不要让我碰到!”余亦奇气得破口大骂,等骂完了才静下心想解决办法。 “你们先去,照原先计画进行工作,等护照一补发出来,我会立刻赶过去。”余亦奇觉得懊恼极了,却不忘以工作为重,要部属们先行上机。 于是张皓领着三个助理通关,随即赶往登机口登机。 “好紧张喔,我还以为会赶不上飞机呢。”蔡琼如找到自己的座位后,坐下拍拍胸口。 “还好张哥的护照还在,不然只有我们三个助理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刘康成庆幸地说。 此时一位美丽的空姐走了过来,礼貌地问:“请问哪位是朱采菱小姐?” “我是。”正准备坐下的朱采菱茫然地看着空姐。 “恭喜你,获得我们的免费升等,请跟我来。”空姐殷勤地请客人跟她走。 “我们呢?”刘康成和蔡琼如闻言同时跳了起来。 空姐非常有礼地道歉。“很抱歉,只有这位小姐升等,请各位留在原来的座位,飞机就快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坐好,感谢您的合作。” “你们两个别计较了,反正几个小时就到了。”张皓拿出大哥的威严,叫那两个吵着跟着要升等的家伙乖乖坐下。 “不要太想我喔!”机会难得,朱采菱也想趁机见识一下那种机票贵得要死的舱位是什么模样,笑咪咪地向同事挥手暂别。 朱采菱兴奋地跟着空姐进入头等舱。 哇! 丙然不同凡响,空间比经济舱宽多了,椅子又大又舒服,等她一坐好,空姐便亲切地送上纸拖鞋和报纸,随后送上她点的饮料。 金黄色的香槟透明清澄,细小的气泡依附在高脚玻璃杯边缘,感觉比纸杯好多了,而且听说头等舱的用餐也很讲究,今天终于可以见识到了。 lucky,赚到了! 察觉旁边穿西装的男士似乎躲在报纸后面偷笑,朱采菱不好意思再像个土包子东张西望,赶紧坐好。 男士折好报纸放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兴味盎然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好糗!朱采菱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报纸中,可是那人未免也看太久了,她终于忍不住日头看他,这一看她吓得大叫。 “向东宁!你怎么在这里?!” “一切还满意吗?”向东宁笑眯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她瞪大了眼睛。 “我正巧想到小岛上散散心,顺便看看情况。” “哈哈哈,好巧。”骗鬼。 “可不是吗?”他得意地扬扬眉。 他不喜欢余亦奇看着朱采菱流口水的样子,一听到罗元鸿说余亦奇要带着小组到菲律宾的小岛出差后,他自然不能错过这可遇不可求的小岛浪漫假期,马上安排了一切。 二弟向南靖知道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偷鸡模狗的朋友,他们先制造混乱,趁乱扒走了护照,成功地拦截下余亦奇。 而所谓的“免费升等”也是计谋之一,拜托空姐去“请”她过来,让这美好的假期从豪华的头等舱开始。 “你要去哪里?”他紧张地拉住突然站起来的她。 “回去我应该坐的地方,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心中的天秤起起落落,一边是终于坦然承认的爱意,一边是始终无法释怀的怨怼,她感觉失去平衡,拿捏不准自己,所以有点怕面对他。 “你打算怎么跟你同事解释?空中小姐弄错了?我也坐错飞机?” “奇怪了,你做的事为什么要我解释?” “好,那我就坦白告诉他们我是追着你来的,叫他们滚远一点,别惹我生气。”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腮帮子鼓得跟生气的河豚一样胀。 “谁叫你这么小气,连陪我坐一趟飞机都不肯。” 空姐在此时走了过来,礼貌地请客人坐好、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他顺势拉她坐下。“别妨碍人家工作,快坐好。” 她不得不坐好,板起脸,郑重地警告他,“你也别妨碍我工作,还有,不能乱讲话,更不能像上次那样当众动手动脚。” “好——”不能当众,四下无人的时候总可以了吧。 他突然整个人靠过来,她吓得贴在椅背上。 “你……干么?” 他扬扬手上的小枕头,笑着说:“别紧张,我只是想帮你塞个枕头,让你舒服一点。” 对于自己的过度反应,她有些不好意思。“谁叫你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事,你以前虽然爱管东管西,也不会这么鸭霸。” “你以前也不会对我这么生疏,看到你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过。”他轻声抱怨。 听到他难过,她的心紧了一下。 “盖好,你最怕冷了,只要冷气一强就会感冒。”他帮她盖上小毯子。“真不知道这么怕冷的你,是怎么在阴冷潮湿的英国渡过两年的。”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刚去的时候的确常感冒,同学干脆就叫我圣诞老公公的红鼻子麋鹿。” “形容得真好。”他哈哈大笑。“对了,上次你说石匀嫁到英国,她是嫁给英国人,还是中国人?谁那么好胆敢娶她?” 说到好朋友,她的话匣子就开了,开心地说起石匀的事情。 飞机遨翔在一片蓝天白云之中。 第六章 蓝天白云之下一片湛蓝无垠的大海,美丽的小岛浮在湛蓝的南中国海上。 白色沙滩如双臂开展,环抱住圆形海湾,湾内水浅、风平浪静,沿着沙滩生长的椰林恣意伸展枝叶,林荫下的长街是岛上最热闹的街道,商店、餐厅和旅馆全都聚集在此,后方一片宽阔的树林,林间散落着农家和田地。 海湾北边的缓坡是休闲渡假村的预定工地,余氏一行人带着着厚厚的资料在现场勘察,并且讨论必要的细部修改。 “怎么了?”蔡琼如打了一下发呆的刘康成。 刘康成指指坡顶,只见向东宁换下一身西装,改换黑色t恤及卡其色休闲短裤,悠闲地靠坐在大树下看书。 “人家又不是在看你,你紧张什么。” “正好想来看看、正好碰到我们、正好同一班机,最后还正好同一家旅馆。世界上哪有这么正好的事,别告诉我这种鬼话你也信。” 下飞机的时候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向东宁,张皓等三人差得吓死,但向东宁仅轻描淡写地交代几句,而朱采菱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虽然不相信那番不合理的解释,他们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 “谁说我信了?但就算不信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戳破他的话,他可是向副总,我们的业主、大金主。” “没错,再怎么说他都是业主,他这样整天跟着我们,盯着我们工作,感觉好不自在。” “这个简单。”蔡琼如跑到前面,盖起朱采菱手中的设计蓝图。“采菱,别把向副总一个人晾在旁边,去陪陪他嘛。” “他来玩,我们可是来工作的。”朱采菱笑笑,摊开蓝图继续工作。 张皓回头轻骂爱玩的蔡琼如。“对呀,等老总赶来,发现我们什么事都没做,一定会破口大骂的,你还不快点回去工作。” 蔡琼如顽皮地朝张皓吐吐舌头,回头向刘康成耸耸肩。 余氏一行人继续工作到黄昏才收工,却见向东宁仍坐在原地。 “我去叫他。” 朱采菱往坡顶走去,蔡琼如急忙忙地拉着两个男同事跷头问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张皓笑问。 “等采菱变成向阳集团的少东夫人,到时候叫她帮我介绍几个贵公子当男朋友。” “我就知道。”刘康成恍然大悟。 “利人利己,何乐不为。”蔡琼如笑咪咪地望向后面。 夕阳西下,彩云满天,微风轻吹,芳草连天。啊,灯光美、气氛佳,还怕好事不成吗? 大树下,向东宁呼呼大睡。 朱采菱蹲下,双手撑着脸颊,微笑看着等到睡着的他,睽违已久的场景真让人怀念,她有点舍不得叫醒他,过了好久,她终于伸手轻推他的肩膀。 “起来了。” 他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看她,含糊不清地问:“天亮了?” 她忍俊不住,他每每刚睡醒就是这种迷迷糊糊的样子,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习惯动作,她弹指轻敲他的额头一记。 “看清楚,是天黑了。” 他惊愕地模着额头,以前他三不五时就窝在她家,有时干脆就睡在她家,她总是这样叫醒他。 顿时心情激动得无法自抑,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心头的爱与恨短暂地争执一下,恨意犹豫了。她舍不得推开他,她想要这片刻温存。 就是这个感觉,除了她,没有人能给他这种满足和喜悦。 他动也不动地拥着她,生怕多余的动作惊扰到此刻的美好。 火红的夕阳将天空染红一片,映着霞光的云朵托紫嫣红,皎月半隐在苍茫天际,时间就这么停止流转…… 明月高挂天空,月光勾勒出小岛的轮廓,长街上的商店差不多都关了,只剩下路灯斜照的白色沙滩,路边卖酒的吧台旁,几个年轻人弹着吉他轻唱着情歌,微呢低喃的歌声随着清凉的晚风轻轻吹送。 朱采菱信步走在沙滩上。 夜晚的沙滩和白天的热情奔放感觉大不相同,步调整个缓和下来,气氛悠闲宁静,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她想要沉淀一下心情。 “这么晚了,还不睡?” 朱采菱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惊魂未甫地模着胸日,循声望去,一个男人从躺椅上站起来,因为光线幽暗,一直到那人走到跟前,她才看清楚是向东宁,她忍不住轻骂他一声。 看她吓成那样,向东宁放声大笑。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他赶紧跟了上去,两人沿着沙滩散步了好一段距离。 “这里好美,照理应该有很多人来玩,为什么旅客这么少?”她好奇地问。 “我们来的时候大飞机转小飞机,再坐巴士到码头,最后还得搭船才能到这里,交通不方便,来的人就少了。” 她会意一笑。“交通正好是向阳的强项,海运、空运、陆运你们都有,开发渡假村的同时,是不是也规画好了交通路线?” “当然。”他得意地扬起嘴角。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肯定地点点头。“你事业做得很好,以前我只知道你很不错,现在才知道你有多优秀。” 他开心一笑,她的肯定抵得上全世界。 当地的孩子们在海滩上做了一个大型沙雕,镂空的纹饰有如教堂玫瑰花窗,小小的蜡烛放在地洞中,花窗透着微微烛光,非常漂亮。 向东宁拿出零钱放在沙雕前的小帽子里,小孩子报以纯真的笑容和感谢。 两人肩并肩地走了一段路,她停下脚步,望向幽暗的海面,灰白的浪花一波波轻送到脚边。 “怎么了?”她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我想我可能是个心胸狭小的人……”她小声怯懦地说。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我本来以为你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所以我想我只要公事公办,把工作做好就好了,可是我没想到你还爱着我……”她顿了一下,嘴边泛起一丝甜蜜的笑容,“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感动。” 他感到欣慰,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试着把你当客户,结果不行,然后,我试着把你当朋友,你还是一直逼我,逼得我不得不正视那段我不想再去面对的感情,我想……”她转头看他,轻声说:“我还爱着你。” 他就知道,喜悦的心情就跟脚下的浪一样,一波波地涌上。 “我好高兴。”他感动地拉起她的双手,心情激动地注视着她,然而她眼底突然升起的愁怅让他感到困惑。 “我希望我也能跟你一样高兴,可是我不行,真的不行……”她凄然一笑。 “为什么?!”他的笑容僵住了。 “跟你聊天的时候,我很开心,被你抱着的时候,我很高兴,可是当事情过后,我一个人独处时,我就觉得难过,我就对自己生气。” “这是什么逻辑,我听不懂!”他紧张地追问。 她幽幽地说:“我爱你,可是我也恨你,我没有办法原谅你冷冰冰地转身走开,连一句交代都不给,我没有办法跟你一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恨?! 这是他想都没想过的字眼,竟然从她的嘴巴里吐出来,他一时无法接受,错愕地瞪着她。 被他看得心慌,她结结巴巴地又道:“也许……我们……可以当朋友……如果……你不再逼我的话……也许可以……” 一股怒火猛然窜起,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生气地摇晃着,不敢相信地大叫,“我都不计较你有别的男人了,你竟然还说不能原谅我!竟然还恨我?!” 他捏得她好痛,然而他的话伤得她更痛,她奋力挣月兑,羞愤地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明明是你对不起我,竟然还这样诬赖我,你好过份——” 朱采菱掩面哭泣,转身跑开。 向东宁捂着脸颊,愕然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好懊恼,明明都说不计较了,可是一生气就又拿出来讲,结果把她弄哭,又把事情弄僵了。 两天后,本打算重新申请护照补发的余亦奇,却意外接获警方人员通知,原来有人捡到他的护照交至警局,于是他赶紧领回,又等了一天的机位,才赶到菲律宾与大伙会合。而无庸置疑的,向东宁那一套巧合的说词无法让他信服。 余亦奇在小旅馆外面的露天酒吧点了一罐啤酒,拎着啤酒晃到沙滩边。 椰树下,向东宁百般无聊地挂在凉椅上,看到一半的书丢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望着不远的碧蓝海水。 “向副总要来,怎么不先跟我们说一声。”余亦奇坐到旁边的凉椅上。 “我要来看我的产业,不需要通知任何人。”挨了那一巴掌,他的心情坏透了,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火气很大?! 听琼如说,这两天采菱安静得不像话,一向死缠着她的向东宁突然也不跟了,整天挂在海边发呆,连他们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吵架了?”余亦奇试探地问。 “不用你管。”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好,不管这个,不过另一个不能不管。” “哪个?”向东宁抬眼看了他一眼。 “向副总如此关心敝公司的动向,让我受宠若惊,下次有任何事,我们一定主动通知,不用麻烦罗先生绕一个大弯去问我那个笨妹妹。”既然不是采菱透露行程,那就是突然接近妹妹的罗元鸿嫌疑最大了。 “我可没有指使手下做那种事,有意见的话,请直接找当事人。” “是吗?回去以后我会好好教教舍妹。” 远远看见朱采菱步出旅馆,向东宁跳了起来,随即又泄气地坐下。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恨”这个字。 不知怎么地,看到向东宁的挫败,余亦奇感到莫名的高兴,他潇洒起身,大步追上朱采菱。 向东宁觉得超不爽,这家伙分明是存心搅局,他懊恼地抓起啤酒瓶,忿忿地猛灌一大口。 而岛上就这么一条街,余亦奇很快就在前面的土产小店找到朱采菱。 “想买什么?” “随便看看,想买一些小东西送人。” “我也想买一些好玩的东西给方好,可是女孩子的东西很难买,你帮我挑一些。” 余亦奇借口帮妹妹挑礼物,拉着朱采菱一起逛街,两人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品头论足,这个该买给谁,那个又适合谁,买得不亦乐乎。 变累了,两人到临海餐厅休息。 木制露台面对沙滩环抱的半月湾,海水如琉璃般的通透、漂亮,椰林轻送的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他怎么突然冷掉了。”余亦奇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起。 知道他问的是谁,她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他笑笑,换个她关心的话题。“回去以后,帮我劝劝方好,我怕罗元鸿只是利用她,不是真的对她好,她那么单纯,我怕她会受伤。” “我会跟她谈谈。”她顿了一下,说出了考虑两天的事。“总经理,回去以后,我想申请调组,可以吗?”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做这个case,现在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个阶段,你要放弃吗?” “也不算放弃,设计和修改的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执行的部份了。”她不好意思地自圆其说。 他确信他没来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两人的态度不会起这么大的变化。 “总经理不用担心,正式合约已经签了,他……应该也没事了。” “我知道了。” “谢谢。” 余亦奇突然觉得跃跃欲试,连向东宁那种顶尖的男人都被她甩了,如果他能把到她的话,不就证明他比顶尖的男人还要顶尖吗? “想不想喝点小酒?”他想起她喝了酒之后的娇态,心突然痒了起来。 “真的不怕我开骂?”喝点酒解解闷也好。 “没关系。”余亦奇举手叫了酒,放下的手顺势就爬上她的背。 发觉背上的大手,她愣了一下,半开玩笑地推开。“总经理还没喝就醉了,我看还是别喝的好。” “不好意思,这手看到美女就不听话。” “我只能算中等美女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上了眼,就算是绿豆也会愈看愈有趣。”一皮天下无难事,追女第一要件就是脸皮要厚、反应要好、嘴巴要甜。 “看绿豆的不就是王八吗?没听过有人把自己比做王八的。”她不禁莞尔。 侍者送上酒,余亦奇举杯轻敲她的杯缘。 “人生苦短,偶尔做错事、说错话也没关系,偶尔纵情一下也没关系。” 她同意,举杯致意。 天色渐暗,聊得正起劲的两人,干脆再一起吃晚餐,用完了丰盛的海鲜大餐,他们才慢慢地散步回旅馆。 “咦?向副总还挂在那里。”余亦奇指指光线幽暗的沙滩边。 朱采菱担心地过去看看,只见小桌上堆满了啤酒空罐和鸡尾酒空杯,而向东宁醉得迷迷糊糊地瘫在凉椅上,她赶紧扶起他,轻声叫唤。 “东宁,你还好吗?怎么喝成这样?” 向东宁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心爱的女人,他傻笑一声,伸手抱住她,整个人挂了上去。 “阿朱、阿朱,你终于来了,我好高兴。”一整个下午他坐在这里喝闷酒—没想到酒入愁肠,连啤酒、鸡尾酒也能喝得醉茫茫。 撑不住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朱采菱跟枪跌倒,连同向东宁摔在沙地上。 “小心。”余亦奇扶起他。“向副总,你醉了,我送你回房间。” 向东宁醉眼惺忪地瞄了余亦奇一眼,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衣襟。“她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对不起,他醉了,请你别跟他计较。”朱采菱一脸难堪地向老板道歉。 “我才没有醉……我清醒得很……”向东宁转身抓住朱采菱,恳求着,“拜托你别恨我,拜托你乖乖地让我疼,就跟以前那样,我们和好,好不好?” “东宁……”看到他藉酒浇愁,听到他苦苦哀求,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甜蜜往事、悲苦情怀全随着为难的眼泪迸出。 “你别哭,别哭,我最怕你哭了。”他慌了,伸手抹去她的眼泪,一阵醉意涌起,他几乎要站不住。 余亦奇从后面扶住差点跌倒的向东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想象不出他也会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不用你管——”他不领情地拍掉多事的手。 余亦奇将醉了的向东宁强硬地架在肩膀上,转头对朱采菱说:“我送他回房间,你也回去休息。” 看着老板半哄半拖地扶他离开,她这才无精打采地回房间。 同房的蔡琼如还没回来,她洗了澡,早早就窝上床睡觉。 她觉得好累,却睡不着,一大堆事情在脑袋里打转,像个漩涡让人感到头昏眼花。 如果爱他就该原谅他,如果不能原谅他,干脆就不要爱他,可是两样她都做不到,她觉得好难过,看到他那样,她更难过。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思绪飘回到大学毕业前夕,所有一切争端的开始…… 大学毕业的前夕,大家开始忙碌地准备毕业考。 “累死了!” 朱采菱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丢掉书包和书本,重重地坐到向东宁旁边,像没骨头似地赖在他身上。 “你们的毕业考这么难混吗?”他笑着挤她。 “教授龟毛,有什么办法。”她干脆躺下去。 他推她坐起,兴奋地展示一个国外寄来的大信封,信封上印着美国东岸有名学府的古典标帜,金色桂冠环绕着红色盾牌,看起来好耀眼。 “你看,入学通知终于来了。” “真的!”她惊讶地接过来看,还真的给他申请到这间名校。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大大的吻。“恭喜。” “这下可以放心了。”他高兴地抱住她。 兴奋过后,她想到接踵而来的问题,推开他,不安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八月多吧,总得在开学前搞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她静了下来,那就是说,再两、三个月他就要到地球的另一端。 “你决定了没?决定跟我一起去了吗?”他殷切地询问。 她紧抿着嘴,倔强地看着他。 “都说钱的事我会负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没理由用你家的钱。”拜托,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受不了地大叫,两人都什么关系了,还分这么清楚。 她的嘴抿得更紧了。 当他开口要她一起去时,她真的好高兴,可是他忘了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她没名没份,要用什么身份跟他一起去留学? 她在等,等他带她去见他的父母,等他许她一个未来,等他求婚。 只要他开口,天涯海角她都跟他去。 可是……他连一个字都没提,只是一再强调钱他会出。 她等得好心急。 “你不肯点头是因为建筑师执照还没考过吗?那个东西等以后有空再考也没关系。”毕业在即,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还举棋不定,向东宁也着急了。 “以后有空再考也没关系?你说得好轻松,我可是拚了命在考。”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抓着小问题跟我吵,真的很烦耶。”他烦躁地将桌上的书扫进背包里。“我回去了,你再想想,快点下决定,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门大声地甩上,她恼怒地抓起靠垫用力丢过去。 “大笨蛋——” 第七章 车子停在咖啡厅旁的停车场,向东宁和朱采菱下了车。 他没好气地看着她的臭脸。“拜托你就别再闹别扭了,我根本就搞不懂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问你也不说,干脆找个要去留学的女生让你问个够,这样不是很好吗?” 到现在还抓不到重点,她真的很想打他。 向东宁拉着她进入咖啡厅,一进门就找到坐在窗边的方莲生,他介绍两个女孩子认识。 “莲生,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朱采菱。采菱,她是方莲生,有什么问题尽避问她。” 看看朱采菱倔强的表情,再看看方莲生温柔的笑容,他忍不住暗叹一声,莲花和菱角一样都是水生的,为什么差这么多。 朱采菱瞄了方莲生一眼,听说方家和向家是多年交情,千金小姐果然就是不一样,不但人长得娇滴滴的,一身光鲜亮丽,全都是昂贵的名牌。 而方莲生则很介意地多看了朱采菱一眼。 三个同年龄的年轻人面对面坐下,点的咖啡很快就送上了。 “莲生,你帮我劝劝她,留学没有她想的难。” 为了帮朱采菱下定决心,向东宁请出了方莲生,他认为女孩子考虑的问题应该差不多,所以只要排除她心中莫名的疑虑,她就会跟他一起去美国。 “怎么不难?我又没考托福、又没申请学校,去那边能做什么?”朱采菱马上丢出一个大问题。 “这不是问题,我的托福成绩不是很好,所以我打算到那边念语言学校,然后在那边考试、申请学校。”方莲生说。 此时向东宁的手机响了,身为毕业委员的他,这阵子有一卡车的杂事要忙,他不得不去处理一下,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吩咐朱采菱要尽量问清楚。 送走了向东宁,方莲生回过头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些不是很大的问题,问题是你有多少预算,因为这一拖可能就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留学中心的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所以我想你也应该要考虑。” 朱采菱愣住了,她能读完大学就很了不起了,哪有钱留学,向东宁究竟给她多少预算,她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说……要帮我出。” 这下换方莲生愣住了。 向东宁出面要她说服朱采菱的时候她早就觉得奇怪了,现在听到他还要帮这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出这么一大笔钱,她更是无法置信。 这次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女人,长得还可以,但也算不上特别漂亮,穿著品味尚可,可惜全都是一些上不了抬面的便宜货,从里到外,看不出来哪里特优。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股妒意油然而生,方莲生决定好好“劝”这个女人。“真的?他没跟我说,以他家的状况,要出这么点钱当然没有问题,只是……” “只是怎样?”朱采菱的心也跟着吊高。 “只是他家虽然有钱,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学生,什么事都还得跟家里伸手,说帮你出,其实还是伯父、伯母付钱,而且据我所知,伯父、伯母好象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确定他们肯不肯帮一个外人出这么一大笔钱。” 外人?! 她像被针刺了一下地坐直身子。 自从和他在一起,她真的很快乐,他宽阔的肩膀就是她的家,她完全沉浸在甜蜜的两人世界中,没有考虑大多现实的问题。 一直到毕业逼近了,一直到他要去留学了,她被逼得不得不面对她之前没有多想的事情。 原本她不在意名份,原本她不在意没去过他华丽的家,原本也不在意没见过他的父母,然而一夕之间,原本不在意的事突然变成了最在意的事。 “请问方小姐准备了多少预算?”朱采菱怯怯地问。 方莲生耸耸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学费、生活费我爸妈负责,住的地方他爸妈也已经打点好了,我只要人过去就好了。” “他爸妈?东宁的爸妈?”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是呀,他们在那边买了一栋房子让我和东宁一起住,说这样彼此有个照应,他们也比较放心,我爸妈也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这话很有语病。她用手抵在发疼的额头上,用那几乎停摆的大脑努力地思索着。“你是说……这是双方家长的安排?你和他一起出国留学……住在一起?你和他?!” “对,我和他。”很好,她听懂了。 方家想藉这个机会将女儿和向东宁凑成一对,早就喜欢向东宁的方莲生当然乐意照办,并且她深信只要给她机会亲近他,她一定能掳获他的心。 朱采菱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艰难地吐出问题。 “他……知道吗?他……同意吗?” “当然,这是早就计画好的事。”方莲生得意一笑。“我知道他人好,想帮有困难的同学出国留学,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害他和伯父、伯母吵架就不好了,我想你也不想那样,对不对?” 方莲生也不管朱采菱要不要听,细细碎碎地说着向家和方家之间的事情,说得好象两家已经准备结为亲家似的。 然而此时的朱采菱早已听不进半句话、说不出半个字,几乎失去意识地茫然望着方莲生。 阳光穿透浓密的枝条,洒在青绿的草地上,朱采菱无精打采地靠坐在大树下,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校园。 毕业考终于考完,不久就要毕业、就要离开学校,就要告别这段青春岁月了,她突然觉得好不舍,难过得快要哭了。 向东宁跑过草坪,直直冲到她面前,气呼呼地说:“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躲在这里。为什么不接手机?” “我没听见。”朱采菱拿出手机,上面的确有他的来电,不过她真的没听见。 “你是怎么了?”向东宁一坐到她面前。 还问。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很讨厌她近来过多的沉默。“身分证和照片拿来。” “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办护照和签证,你不决定,那就由我决定。” 她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去做什么?你已经有方莲生了。” 他气得快冒烟了。“要讲几次你才懂,她只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人家爸妈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国外,拜托熟人照应一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方莲生喜欢他?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不放心他们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才奇怪,无缘无故就生气,跟你解释也不听,我真的快搞不懂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束西了?” 苞她在一起一年多了,两人好得没话讲,就算吵,也是床头吵床尾和,从没像这次闹了这么久,他快受不了了。 她咬着下唇,幽怨地看着心爱的男人。 为什么他就是不懂…… 难道他连想都没想过要跟她求婚吗? 她拉不下脸、问不出口。 她好怕,怕她只能当他的学生情人,毕了业,他就会依照家里的意思,娶方莲生那种千金小姐为妻。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十二月还要考执照……我……一定要考过。”她只剩下这个理由了,她想要捍卫她那不堪一击的自尊。 “随便你,我不管你了。”他抓狂了,跳起来抓着书包,愤步离去。 他真的好生气,都开口叫她一起去了,都说要帮她出钱了,都这样求她了—她竟然还拒绝他。 难道他比不上一张烂执照? 难道她真的舍得分隔两地? 他自以为很懂她,可是这次她完全不照他的意思做,他好焦急、好难过,可是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他愤而离去的背影,她感觉到一种被抛弃的痛楚,忍不住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大声痛哭。 细雪无声飘落。 向东宁沉默地站在窗边,长叹一声,再度拿起桌上的卡片,上面只有圣诞快乐四个字和署名,此外什么也没写。 她就不会多写几句吗? 到美国快半年了,两人断断续续地联络,讲电话,气氛冷到不行,写信,简短到让人抓狂,没人先低头,没人先求和,就这样僵着、闷着。 他气到不行,肚子里的那股闷气在五脏六腑之间乱窜、冲撞,他像得了内伤一样,感到隐隐作痛,以及难以化解的郁闷。 如果她接受他的安排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他好想她,好想看她开朗的笑容,好想亲亲她、抱抱她,好想在这样的雪夜和她相拥而眠。 一阵敲门声,使向东宁从沉思中醒过来,无精打采地晃过去开门。 “莲生,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方莲生瑟缩着肩膀,羞红着脸。 他突然被眼前的风景吓了一跳。 只见她穿著薄若蝉翼的性感睡衣,虽然屋里有暖气,但在这样的寒冷雪夜穿成这样实在嫌少,甚至可见曼妙的女体在轻纱中微微发抖。 “很晚了,我想睡了。”他无动于衷地关上房门。 方莲生像被刮了一个大耳光似地难堪,羞愤地跑回房间,大力地甩上房门,躲在棉被里放声大哭。 她原本以为只要住在一起,事情就会照计画进行,可是这半年来,不管她暗示、明示他都不懂,好不容易狠下心来将自己当成圣诞礼物送上门去,没想到他连碰都不碰就甩上门,她觉得丢脸得快要死去。 空荡的房子里回荡着关门的巨响,向东宁哭笑不得地躺到床上。 来美国之前他真的不知道莲生喜欢他,更没想到向来骄宠的她立见会做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他的心早给阿朱了,说不定会受不了诱惑。 他突然懂了! 他不应该带阿朱去见莲生的,他不应该和莲生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原来阿朱是在吃醋,而他竟然还骂她无理取闹,难怪她会愈来愈生气。 “笨——” 他跳下床,拿出行李箱开始打包。 他要见她,立刻。 棒天,他搭上候补机位回台湾,一下飞机就迫不急待地直奔朱采菱的家。 站在她家门前,握着她交付的钥匙,心中一阵忐忑,确定她没有换锁,他高兴地推门进去。 屋里的摆设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怀念的感觉无声无息地包围住他,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去美国的半年不过是一场梦,而这屋子里的一切才是真实。 模模书桌上堆满的书,不晓得她考上建筑师执照了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哪有脸说是他的男朋友。 他突然觉得自责,当初应该和她一起好好计画才对,而不是生气、吵架、赌气,把事情弄成僵局,白白受这半年的相思之苦。 他兴奋地躺到床上,开始想象她回家突然见到他的惊喜模样,愈想就愈得意,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音。 “不吓死你才怪。” 他的手勾到随意丢在枕头边的衣物,顺手拿起来瞧瞧。 轰地一声,他脑中一片空白。 一件绉绉的、穿过的绵质格子衬衫,一件没见过的男人衬衫。 男人在她床上月兑衣服还能有什么事?! 难怪她不急着找他,因为她已经有别的男人了。 霎时,强烈的嫉妒吞噬掉一切,他羞愤地抓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恭喜你们,两次就考上执照了。” 几个建筑系的老同学聚在一起,恭喜考上建筑师执照的同学,没考过的则互相勉励明年再来。 “阿朱,恭喜你,终于考过了!我本来还以为你熬不过去呢,现在终于也考过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石匀担心地看着好友。 这半年来,朱采菱和向东宁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说分了,可是又断断续续地联络,说还是一对,却又分隔两地,有一搭没一搭的,冷得让人纳闷。 “我……不知道。”朱采菱闷闷地回答。 这段时间,她逼自己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考试上,现在考过了,她又能把一颗茫然无依的心放在哪里。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沮丧地摇摇头。 “拜托你们帮帮忙,总要有一个人先说嘛,再这样僵下去就真的死定了。”心直口快的石匀最受不了这样拖泥带水的事。 “我也很讨厌这么不干脆的自己,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那种话叫我怎么说得出口,他要是真的不想,叫我怎么办?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方莲生了,他们在美国……我、我算什么?” 石匀无奈地叹口气,好声地安慰她几句。 小陈苦着一张脸过来,咳声叹气地摇头。“连石匀都考过了,我竟然没考过,真是不甘心呐。” “找死——”石匀不客气地给他一记飞拳。 “对了,阿朱,向东宁是特地回来恭喜你的吗?看样子他还算懂事嘛。”小陈一副很替同学高兴的样子。 “你说什么鬼话,向东宁在美国,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石匀恨不得掐死这个白目仔。 “可我昨天明明在路上看到他,虽然只是错车,但我确定是他没错。难道你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吗?”小陈惊讶地说。 朱采菱像被雷打到。 他回来了,他竟然没找她,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为什么?! 这半年来天涯相隔、似断非断的折磨就够让人难受了,如今他回到台湾竟然对她不理不睬,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抓起皮包,狂奔而去。 石匀想要追上去却被小陈拉住,他摇摇头,石匀知道他是对的,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得自己面对,只是她好担心,担心向东宁真的变心,担心阿朱禁不住打击…… 而冲出餐厅的朱采菱,匆匆拦下计程车,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向东宁的家。 她的心情又激动又混乱,止不住对他的思念,止不住慌乱的不安,更止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到了他家楼下,警卫拦住她,不让她上楼。 “小姐,向家现在没人在家,我也不能随便放你上去,麻烦你在大厅等。” 朱采菱怎么等得下去,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他。 “向先生回来了。” 警卫瞧见刚在大楼前下车的向东宁,赶紧告诉访客。 朱采菱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刚踏进大厅的他。 看见突然出现的她,向东宁全身僵住了。 四目对望,他们动也不动地看着对方。 棒了半年,终于又见面了,两人心中都是百感交集、激动难抑。 饼了许久,他终于动了。 她怔怔地看着心爱的男人笔直地朝她走来,内心强烈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和适当的解释。 然而,高大的身影错身而过,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她愕然不已,转身冲到电梯前面,凄厉地嘶吼。 “为什么?” 他寒着一张脸,用那足以冻死人的目光代替回答。 她错愕地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看着如镜的电梯门上倒映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她再度感觉到被抛弃,彻彻底底地被抛弃。 他有了新人忘旧人!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这样冷冷地转过身去,过去的恩爱就如同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了。 他好无情! 她感到椎心刺骨的痛。 警卫虽然不明就里,也看得出情况不妙,他没敢多言,好心地帮访客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默默地递还给她。 “向东宁,我恨你——” 朱采菱大叫一声,用力地将手机往电梯门摔去,顿时,手机破碎,散落一地,就跟她的心一样。 她不喜欢在人前哭泣,但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出大楼,边哭边跑,最后哭倒在不知名的路边…… 同一时间—— 电梯门关上,遮断了朱采菱的身影,电梯明明往上,向东宁却觉得整个人不断地往下沉。 乍见她的惊喜,差点就要冲上去抱住她,然而男性的自尊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想都没想过,在他离开之后会有别的男人取代他的地位,她轻易接受别人的安慰,那么他的一片情意又算什么?! 一想这个,他的心就如刀刮般地痛楚,嫉妒得无法忍受。 靶觉到两颊湿热,他伸手一模,忍不出苦笑出来。 原来,爱情也会让人流泪…… 第八章 向东宁倏忽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好久,不记得刚才的梦境,只觉得胸口发问,想必不是什么好梦。 厚重的窗帘边泛着些许天光,看看床头的电子闹钟,不到五点,翻滚了几下,再也睡不着,干脆起床,到厨房找点喝的。 这么早,佣人还没上工,父母出国旅行,散漫的三弟向西平没事改行搞考古,结果众人疼爱的幺妹向北辰因此嫁给了考古博士王蛮,现在那些家伙不知道窝在哪个荒山野岭上考古,而那个爱玩的二弟向南靖也不知道要混到啥时才会回家。 偌大的家就只有他一个人。 好安静,安静得有些寂寞。 他煮起咖啡,水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家中回荡,听起来有些空洞。 从菲律宾回来后,他老是提不起劲,连向来投入的工作也觉得索然无味。 她调组了,不再负责向阳的案子,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他好想听听她的声音,好想看看她的脸。 然被打那一个巴掌就够难堪了,还喝个烂醉,自找难看,他觉得好丢脸。 在商场上他也许树立过一些敌人,但在生活上,他这辈子还没被恨过,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爱之人的恨意。 听见开门声,他探出头查看,是二弟回来了。 “大哥,你是还没睡,还是已经睡醒了?”向南靖好奇地问。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混到这么晚,你今天还去不去上班?” 咖啡好了,向东宁倒了一杯给自己,向南靖从冰箱抓了一瓶矿泉水,两兄弟坐在厨房的小吧台边说话。 “去,不过晚一点。”向南靖凉凉地数落大哥。“我们做老板的就是要知人善用,不然干么请一大堆人替我们工作,无为而治才是最高境界,你喔,就是想不开才会那么累。” “有没有搞错,忙着玩乐的人嫌起努力工作的人来了?”向东宁灌了一口咖啡,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 “我哪有嫌你,我是劝你。”向南靖看他又是一张臭脸,好奇地问:“对了,你和你那个旧情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唉,别说了。”他的心情比不加糖的咖啡还苦。 “看来是有人大费周章地把事情给搞砸了。” 向东宁直接k了二弟一记,向南靖模模疼痛的头。 “妈怀你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闷着头吃葫芦,竟然生了你这个问葫芦,惦惦吃三碗公,连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大学的时候有这么一个秘密情人,要是你早点公开,事情不就不会闹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她最重视那些家世背景了,阿朱的自尊心很重,要是让她听到妈嫌她,说不定一气之下就离开我,我才不要冒险。”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带她回家的原因。 “我本来打算让她在美国拿个硕士什么的,想用好一点的学历来说服爸妈接受她,我根本就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种局面。” “你这样问着头做打算,我们不知道,想必她也不知道吧?” 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后悔莫及地叹了一声。“所以这次我一开始就告诉她我要她回来,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说……” “说什么?”向南靖灌口清凉的矿泉水,悠哉地等着下文。 向东宁一脸懊恼与羞赧。“南靖,你经验比较丰富,我问你,如果女人恨你的话,该怎么办?” 噗地一声,向南靖口中的水喷得老远,一脸惊讶地看着大哥。 “你那什么脸?”向东宁觉得尴尬,抓起抹布丢给弟弟。“别告诉我没有女人怨你,我不信。” 向南靖闪过抹布,跳过去搂着大哥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还有让女人恨的一天,真是可喜可贺。” “再说风凉话我揍人了。”向东宁被消遣得脸红,气呼呼地甩开二弟的手。 “别发火,现在情况到底怎样,仔仔细细地告诉我,我好帮你想想对策。” 向南靖笑拉着脸皮薄的大哥坐下,两兄弟商量起对策。 余氏建筑事务所。 余方好心不在焉地坐着,该分的信件堆满柜台,可是她实在没有心情做事。 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为了拍上司的马屁,不惜欺骗她的感情以换取情报,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相信。 别说哥哥不许她再见他,她也不想再见那个骗子了。 铃——铃——铃 电话铃响了半天终于吵醒了发呆的余方好,她连忙抓起电话。 “余氏建筑事务所,你好,请问您找哪位?” “方好,是我……” 罗元鸿的声音像一把超重的槌子槌了余方好的心口好大一下,她想也不想地挂上电话。 怎么办?他一直打电话来,她根本就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一想到他亲切的态度、温柔的举动全都是假的,她就难过得想大哭。 “方好,今天有信吗?” 知道妹妹心情不好,余亦奇很认命地到总机柜台边领信,看她又红了眼睛—他不高兴地说:“怎么了?那家伙又打电话来骚扰你了?下次把电话转给我,我跟他说,就算他是客户,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妹妹。” “不要啦,我不理他就好了。” 他忍不住训起软弱的妹妹。“看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我就有气,你学学人家采菱,不好的男人就潇洒地甩掉,多帅。” 说到这个余亦奇也觉得有些失算,从小岛回来之后朱采菱就申请转组了,现在负责国内一些零星的小堡程,一天到晚跑工地,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愈来愈少,别说向东宁找不到她,连他也很少见到她。 “总之,那个家伙说的话你都不要再听了,也别跟他出去,知道吗?” 余方好闷闷地点头。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余方好无精打采地打卡下班,她茫茫然地跟着下班的人群走出大楼。 “方好。”罗元鸿从走廊的柱子后冒了出来。 她吓得跳的半天高。 “你一听到我的电话就挂掉,我怎么跟你解释。”他拿出最帅的笑容、最温柔的声音哄她。 “我不要听,你骗我、欺负我笨,你只是在利用我,我好难过喔,你不要再来了,我不要理你了!” 见余方好慌张地逃开,罗元鸿站在原地,觉得好失望。 插花教室里,老师示范、解说之后,学生们也开始动手练习。 “余小姐,你的花……” “什么?”余方好回过神来,发现老师和同学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她,她低下头一看,只见桌上的花村都被她剪坏了。 “对……对不起。” 插花老师笑着看看窗外,那个帅哥又来站岗了,难怪她会魂不守舍。“没关系,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下课没关系。” “我没事。”余方好害羞地低下头,却又情不自禁地偷瞄外面的罗元鸿。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情报,不管她上英文课、电脑课还是插花课,他都在补习班外面等她,刚开始她打定主意听哥哥的话不理他,但是次数一多,她心软了,很想过去和他说话,很想听听他的解释,很想原谅他。 “去嘛,别让人家等那么久,现在肯站岗的男人是稀有动物了,要保护稀有动物才对嘛。” 同学们跟着起哄,有的帮她收好东西,有的忙着推她出去,有的打开窗户向外面的帅哥打暗号。 罗元鸿高兴地跑到插花教室门口,余方好半推半就地被推出教室。 “方好,今天这么早就下课了?既然还早,我们去喝茶,好不好?” “我哥不许我跟你说话,也不许我跟你出去。”她扭扭捏握地说。 “余总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我那个笨老板。” 一听到“笨”字余方好就生气。从小她就介意这个字,因为哥哥特别聪明,相较之下她就显得特别笨,加上被骗了之后,更是介意。 “向副总哪里笨了?我知道我笨,你不要拐着弯笑我了。” 罗元鸿大声喊冤。“我哪有笑你,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憨憨的,多可爱,可爱得让我受不了,那些聪明的女孩子才没这种味道呢。” 听他夸她可爱,她好高兴,但飞扬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又黯淡下来,扁着嘴说:“你不要再骗我了,哪有人喜欢笨的。” “什么叫笨,什么叫聪明?像我老板,看起来是很聪明没错,费了好大工夫让他和朱小姐一起在浪漫的小岛上相处,他竟然还是搞砸了,你说他是笨,还是聪明?” “笨!超笨,超级笨——” 他拉起她的手,诚心地忏悔,“我承认,刚开始我是有点坏,是想从你这边问点消息,不过绝对不是存心要骗你什么,几次相处下来,我觉得你憨得好可爱,结果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你了。” “真的?没骗我?” “站这么久的岗是想要追你,不是要骗你,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为了感动“古意”的她,他不得不用这种古老的招式,说实在,有点累,但值得。 她感动地点点头,他开心地看着她,在对望中误会冰释了。 插花教室的门后一阵骚动,躲着偷看的同学们拚命地在心里摇旗呐喊 亲她、亲她。 终于,男主角慢慢靠过去、低下头,女主角羞怯地闭上眼睛…… “别挤——” 插花教室的门砰地一声大开,躲在门后的老师、同学全跌了出来,尴尬地趴躺在地上迭罗汉。 “别管我们,请继续。” “啊……好丢脸喔!” 余方好捂着一张涨红的脸,快速地跑出去。罗元鸿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追了上去。 建筑工地中,朱采菱在工头的陪同下确认进度与施工情况。 跑了好一阵子的工地,她明显地变黑、变瘦了,工作满档她不嫌累,因为唯有这样她才能不去多想那个人的事,心情反而平静许多。 “谢谢,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把安全帽还给工头,朱采菱告辞离开。 为了方便跑工地,她买了一辆中古车代步,就停在三条街外,今天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不赶时间的她放慢脚步—边走边逛。 倏地,对街一个女人的身影抓住了她的视线,虽然才见过一次面,但她绝忘不了那张脸方莲生。 对街的方莲生发现了紧盯的视线,惊讶地回望片刻,便穿越马路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朱小姐。”她饶富深意地一笑。“叫朱小姐对吗?还是应该要叫你什么太太?” “对,我还是朱小姐。”朱采菱用力地吐一口气。 “还没结婚?为什么?还在等他吗?还是没人要?” “那是我的事,不敢麻烦你操心。”这样的不期而遇真是令人不愉快,朱采菱转身就要离开。 方莲生却大剌剌地提出邀请,“我们到那边的咖啡厅坐一下,我有点话跟你说。” “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不来你会后悔。” 方莲生迳自走在前面,朱采菱虽然不是很甘心,还是跟了上去,两个女人进了咖啡厅,各自叫了饮料。 凝重的谈判气氛有点吓到了年轻的服务生,送上饮料后就逃得老远,不敢再接近。 沉默半晌,方莲生说话了。 “上一次见面是六年前吧?跟你见面之后,我偷偷问过他的家人,没人知道你是哪号人物,所以我没把你放在心上。” “既然不放在心上,又何必在六年后跟我说这些呢?”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和他是不是早就是那种关系了?我说的可不是牵牵手、亲亲嘴那么简单的关系。” “是不是早就没关系了。”她倔强地昂起下巴。 “怎么会没关系?我哪点比你差了?他竟然无视我的存在,这叫我怎么吞得下这口气?就算事情过了这么久了,我还是想弄个明白。” “无视你的存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话中的语病挑起了朱采菱的好奇。 “是我先问你的。” 为了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承认了。“我们大三就在一起了,你说的那一种在一起。” “我就知道,不然凭我的才貌、家世怎么可能输你。他拒绝我并不是因为我不好,也不是因为我哪里比不上你,是因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因为他专情、忘不了旧爱,这样的理由我可以接受。” 多年的猜想总算获得印证,方莲生觉得舒坦多了,堆垒在心中多年的不甘、不快突然就散了。 “他拒绝你?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去……住在一起……就……”朱采菱一脸又惊又疑。 方莲生爽快一笑。“本来还想刁一刁你,不过算了,今天我心情好得很,就圯一白地告诉你吧。” 朱采菱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认真算起来她们仅有一面之缘,竟然介意彼此到这个地步。 “不只是你,我也这样以为,我家的人也理所当然地这样以为,以为我和他一起出国留学、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定会日久生情,接着顺理成章就成为一对,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人了,我呢,像个花痴,他呢,像个瞎子,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朱采菱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他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那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突然就不爱她,突然就恩断义绝,然后过了六年他突然又想要她了。 她不懂! “那阵子我真的很气,一直碰到我现在的老公我才想开,与其纠缠着不爱我的人,不如嫁给真心疼爱我的男人,现在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相夫教子,日子快活得很。”方莲生大方地秀出手上的结婚戒指。 “恭喜你。” 朱采菱衷心道贺,方莲生也欣然接受她的祝贺,两个女人之间暗中而微妙的竞争早已风流云散,不复存在了。 “你知道吗?他到现在还没结婚。” “我知道,我们见过面了。” 方莲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见过了?他怎么说?当初那样分开,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既然你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结婚,不如就复合吧。” 她无奈地笑笑,如果事情那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那个爱你、宠你、疼你的老公突然对你像个陌生人,冷冷地转身离去,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你会怎么想?” “想什么想,先打死他再说。”方莲生气愤地拍打桌子,随即明白朱采菱的立息思,她静了下来。 人生,一转身就千山万水。 闭进闹中取静的巷子,顿时把城市的喧嚣抛到身后,独楝房舍有一方不算大的花园,种植着一些季节花草,原来的日式建筑改建成精致典雅的工作室。 “不好意思,我找李子涵小姐。”朱采菱站在门口叫人。 一个莫约四十岁的女子笑盈盈地走出来,一头秀发漂亮地盘成一个髻,几落髻发垂在耳际,俐落清爽的套装,保养得宜的身材,整个人散发着迷人风采。 李子涵引她到客厅坐,微笑地问:“朱小姐觉得这里的环境怎么样?” “很不错,从外面到里面都让人很舒服。” “比起冷冰冰的办公大楼,是不是更适合人工作?” “那是当然的。” “那么,你想不想在这里工作?” 朱采菱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子涵。“我不是来面试的,事实上正好相反,你打电话约我,我本来以为是客人要委托案子,刚才看见门口的招牌,我才知道这里也是建筑事务所。李小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没有弄错,我是要挖角。我正好欠一个人,有人向我推荐你,也拿了你的作品给我看过,我觉得还对味,所以约你过来谈谈。” “请问是谁向你推荐我?” 李子涵笑笑。“你有很了不得的朋友喔,向我推荐你的可是向阳集团的二公子向南靖。” 朱采菱吓了一跳,想必这是向东宁的意思,而要是接受这份工作,就是接受他的安排。 “凭我现在的资历能够被挖角,真的很荣幸,可是我不想接受向家的安排,恐怕要辜负李小姐的好意。” 李子涵眼睛一亮。“很好,你的个性也对我的味,决定了,你录取了。” “等一下,我是说不要。”朱采菱慌张地摇手。 “虽然有向南靖的推荐,但是录不录取还是由我决定,我录取你是因为你的作品和人都合我的胃口,跟推荐人有没有力无关上 “这里不是向家的相关事业吗?” “不是,这是我的公司,我跟向南靖也只是朋友,我不知道你和向家有什么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先抛开向家,客观地考量这件事。” 李子涵从书架上抽出三大本过去作品的记录,摊在茶几上。 “我的公司不大,接的案子规模也不大,但全是高品质、高单价的案子,发挥空间很大。究竟要继续待在大型公司做一个毫无特色的小螺丝钉?还是要在小鲍司里尽情挥洒自己的创意?你认真地考虑一下。” 李子涵的话很吸引人,朱采菱陷入沉思。 考虑了一个星期,朱采菱决定了。 “总经理,有空吗?”朱采菱轻敲总经理室的门。 “当然有空。”余亦奇亲切地招呼她坐下。“最近常跑工地,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调另外一组轻松一点的。” “嗯,其实不用了。” 这话有语病,余亦奇警觉的看着她。 朱采菱将头发塞到耳后,不好意思地说:“总经理,我在余氏也快两年了,这段时间我学了很多,同事都很好,更感谢你的照顾,但对于未来我有了不同的规画,所以……我想辞职。” 余亦奇的笑容僵住了,紧张地说:“你要辞职?!为什么?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好好商量,用不着一开口就是辞职。” “不是的。”她连忙摇头,解释接受另一份工作的原因,身为设计人,她想要一个能够展现自我风格的机会。 听完了解释,余亦奇往后深坐,朱采菱尴尬地等着。 “好吧,其实这样也好。” 她不是很明白老板的意思,用力地眨眨眼。 他倾身向前拉住她的手,高兴地说:“既然你不是我的员工,我就可以放胆地追你,也不怕别人说我利用职权压迫女员工,所以我才说这样也好。” “你要追我?总经理,你别吓我!”她惊讶地抽回手。 “我不是吓你,我是煞到你。”他殷殷切切地劝道!“既然旧情已了,就该放掉,是该让新的恋情开始,让新的人生开始的时候了。” 朱采菱突然觉得头晕眼花。 前男友的事就够让她忙的了,老板没事凑什么热闹,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新工作是向东宁安排的,他一定不肯放人吧。 哎呀呀,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第九章 外面的冬日清冷与温室内盛开的繁花无关,精致的铸铁卷花窗台下摆满了托紫嫣红的美丽花卉,花前一套情人桌椅,桌上有着浪漫的烛光,以及精致的餐点。 余亦奇引领着朱采菱入座,她疑惑地看看眼前的摆设,这根本是情人节的烛光晚餐,哪是什么热闹的生日派对。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派对吗?其它的人呢?” 余亦奇温柔一笑。“我只想和你过生日。” “总经理,你别逗了。”他不但人长得帅,嘴巴更甜,加上又懂得气氛情调,难怪交起女朋友无往不利。她没把那番追求宣言放在心上,没想到他来真的,说实在的,她有点意外。 “能逗你开心,是我的荣幸。” 他拉开椅子请她坐下,拿出冰桶中冰得恰到好处的葡萄酒,熟练地开瓶并且介绍酒的出处和年份,示范了品酒方法,斟上一杯美酒递给她。 “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他举杯看她,颜色鲜艳的洋装衬得她肌肤粉女敕,微惊的大眼睛晶莹闪烁,微翘的樱唇俏皮可人,今晚的她好美。 “生日快乐。”她兴匆匆地照着他所教的方法品酒,经过解说后的酒喝起来好象特别有味道。“我还以为总经理只会工作、把马子,没想到还懂这么多。” 他自信一笑。“人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类:努力工作的人、努力玩耍的人,我不想只做其中一种,我既要事业成功,也要享受生活。” “总经理很贪心喔。” “贪心并不完全是件坏事,因为想要,所以去追求,这就是前进的原动力。” 她同意地点点头。 余亦奇不但对酒有研究,连盘中美食的典故也说得头头是道,用餐的气氛更是掌握得恰到好处,朱采菱频频称赞他的知识渊博和风趣。 用餐中途,朱采菱的手机响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她愣住了,是向东宁打来的。 从小岛回来之后他安静得让人不安,她几乎要认为他差不多死心了,没想到他又打来了,她犹豫着该不该接。 余亦奇好奇地张望一下,看见萤幕上显示向东宁三个字,他伸手接过手机,不动声色地按了通话键。 “采菱,别理他,我比他好。” 怎样?你追不回的女人正和我在一起,花前月下,喝酒谈心。 呛完声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切断通讯,放到桌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听到余亦奇这么说,朱采菱突然懂了。 “我懂了。” 余亦奇热情地靠过去,笑着问:“突然茅塞顿开,领悟昨非今是,决定不理他,接受我的追求了?” “我一直觉得纳闷,为什么总经理会突然对我产生兴趣,现在我终于弄懂了,原来是因为他。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和他竞争、想要赢他,而刚好我是他的前女友,你想透过我赢他。” 被说中心事的他僵了一下,尴尬地辩解,“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承认我不认为我哪点输他,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呀。” “总经理,我喜欢你这个人,也不认为你哪点输他。”她感动地看看四周费尽心思布置的浪漫场景。“有人肯为我这么用心,我真的很感动,不过,你和我都很清楚,这并不是爱。” 他惊讶之余,忍不住慨叹。“你一向都这么狠的吗?难怪向东宁对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被说狠,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为了证明自己比向东宁好,动机不纯的追求,对一个女孩子是带有杀伤力的,她看穿了,却没有指责,反倒给他保留了面子,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帮两人斟上酒,举杯道歉。“那么就请把这餐当成谢罪,希望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当然还是朋友。”她粲然一笑,欣然接受最好的结果。 深沉的夜色中,向东宁沉默地坐着。 虽然说爱与恨是一体两面,但是一想到那个字,他的心就痛。 从菲律宾的小岛回来之后,他完全提不起劲,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恨,所以忍着不找她,他苦思着解决方法,希望下次再见是个全新的开始。 但他没想到他才走开这么一会儿,余亦奇就接手了,当手机清楚传来那气死人的挑衅,他再也沉不住气。 他要见她。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 朱采菱开门进来,随手打开电灯,一回头看见沙发上的人影,她吓得丢掉皮包,害怕地贴着墙站着,直到看清是向东宁,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吓死我呀!” “约会还愉快吗?余亦奇比我好吗?”他酸酸地问。 “你怎么知道?!”她又吓了一跳,她又没接电话,他怎么知道她和谁在一起,还知道那样的对话。 “余亦奇说得那么大声,我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之后再打,你就关机了,我只好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刚刚吓到忘了,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他得意地摇晃手中的钥匙。“上次送家具的时候,我顺便打了一把备份钥匙,因为尊重你,我没有随便用。” “尊重我?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不应该打那把钥匙,钥匙给我。” 她曾经给他一把钥匙,把自己连同那把钥匙一起交付给他,而他没有好好珍惜,她再也不会随便交出另一把钥匙了。 “不要。”他把钥匙收进口袋。 她冲过去想抢下钥匙,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她顽强地试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放弃,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两人都带着些许的怒气看着对方。 “我明天就换锁。” “那我会再打另一把钥匙。” “你……我真的要报警了,我真的会。”她抓起电话威胁他,晚餐的酒精解放她平日惯有的冷静与自制。 “随便,我们就一起上报吧。”从她激动的情绪看得出她有点醉了,这样也好,趁着酒意问出她真正的想法。 威胁不成,她生气地甩上电话,重重地坐下,撇过头不看他。 “今天莲生来找我。”他坐到她旁边。 她惊讶地回头看他。 “她说前阵子你们碰过面,还聊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用一副无法理解的苦恼神情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倔强地抿着嘴。 “你不就是在气这个吗?既然已经知道我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而她也嫁人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现在又不是在气那个。” “不然是什么?你说呀!” “我说过了!我气你冷冰冰地转头走开、我气你冷酷无情地抛弃我。”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他气愤地大叫。 她全身的神经绷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气,气你倔强,气你不跟我去美国,气你没去送机,气你不肯和好,总之到美国之后,我一直在生气,一直到圣诞节前发生了点事,我突然懂了你之所以生我气的原因,所以我立刻飞回台湾找你。” “你乱讲,你根本就没来找我,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跳起来大声反驳。 “有,我有去找你,一下飞机我就赶去你家,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在你家等你,可是就在等的时候……” “等的时候怎样?!” “我在你床上找到一件男人穿过的衬衫,在你床上……”他忿忿地握紧拳头。 “然后呢?”她紧张地追问。 “然后我就气得当场走人!” 她不敢相信地反问:“就这样?就这样你就跟我一刀两断?就这样你就诬赖我有别的男人?就这样?一件衬衫?!” “别的男人在你床上月兑衣服,还能做什么?你叫我怎么受得了?!”他痛心地嘶吼。 她转身冲进卧室,从衣橱里拉出一件旧衬衫,愤步走出来,用力地丢在他脸上。“是这件吗?” “天呐,你还留着!”难道她还忘不了那个男人?亏他还宽宏大量地不追究这件事! “这是我想要送你的生日礼物,因为吵架,送不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成了睡衣,这衬衫是我穿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男人。” 会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想他,可是现在的情况她根本说不出口。 真相有如五雷轰顶,他整个人呆住了。 谤本就没有别的男人! 男性自尊让他开不了口问个清楚,嫉妒害他一再地诬赖她有新欢,因为他的愚蠢,白白浪费了六年。 “向东宁,你好差劲——”她忿忿不平地大叫,气愤、委屈、失望、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他慌张地抓住她的肩膀。 她生气地推开他。“这不是误会,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只担心我另结新欢,随便看到一件衬衫就定了我的罪,亏我这么爱你,而你竟然是这样看待我,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看到她的泪水,他更自责了,焦虑、不安与嫉妒蒙蔽了理智,让事情变成这种局面,这全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他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她用力地抽回手,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臭骂。 “眼睁睁看着你和家族安排的对象双宿双飞,那种被背叛的苦,你了解吗?冲去找你,你却冷酷无情地走开,那种被抛弃的苦,你了解吗?失去所爱,一个人咬着牙努力地活着,那种孤苦无依的苦,你了解吗?” 面对如此悲切的指控,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随随便便就冤枉我,说几声对不起就要我原谅你。”她揪着绞痛的心口,痛心疾首地反问:“那我算什么?我吃的苦又算什么?” 他哽咽无语。 他好自责,曾经暗自发誓不再让她哭泣、不再让她吃苦,没想到她的泪、她的苦都是因他而起。 “你走——”她悲愤地将他推到大门边。 “上次我走了,我错了,这次我绝不走!”他背抵着大门,顽固地不肯离去。 推不动高大的他,她无计可施地跺脚,转身愤步回房,生气地甩上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里,他无奈地闭上眼睛。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够糟了,这下竟摔破底线,直接冲到谷底。 懊如何打开她那扇落锁的心门? 他懊恼地苦思着。 冬天的阳光凭添几许暖意,百叶窗上映着稀疏的叶影。 朱采菱无精打采地坐在新办公室里,突然有种流年偷换的感叹。 总算搞清楚余亦奇突然追求的动机,心平气和地谈了之后,事情也算了结了。 而终于弄明白向东宁之所以冷冷转身走开的原因,大吵一架之后,缘份大概也就此结束了。 离开旧公司,开始新工作,新环境、新同事,一切都是新的。 好象一夜之间,放下过去,骤然展开了新的人生。 也许,这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只是感觉有点空,心里空空的、脑袋空空的,整个人轻得随时可以随风飘走。 唉,感情的事就先放下,全心投入新工作吧,她期望有一天能成为新老板李子涵那种独立、自主的女强人。 “采菱,外找。” 朱采菱出去一看是罗元鸿和余方好,她又惊又喜地招呼客人。 “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 “今天我生日,他特地请假陪我。”余方好喜孜孜地看了罗元鸿一眼,羞答答地伸出手,秀出刚戴上的钻戒。“午餐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 “真的?恭喜、恭喜。”朱采菱高兴地拉住她的手。 “我们决定农历过年前结婚。”终于抱得美人归的罗元鸿笑眯了眼。“她说”定要请你当伴娘,事实上我能成功也是多亏了你透露消息给我,所以我们立刻就过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这有什么问题。”她一口就答应了。“对了,总经理知道吗?” 罗元鸿自信满满地说:“只要方好点头了,其它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等一下我们就要去找余总,我有信心说服他点头。” “加油!!”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朱采菱很替他们高兴。 “对了,最近我们那边天气不太好,每天都是乌云罩顶,没事还会打雷、闪电,吓死人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个忙,让天气变好一点。” 罗元鸿指的当然是那个心情不好的向东宁。 朱采菱静了一下,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装个避雷针吧。” 向阳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会议正在进行中。 秘书林悦如听见从里面传出的打雷声,忍不住轻叹一声,看见罗元鸿上来,招手叫他在旁边等着。 “还是这样?”罗元鸿不安地指指门里。 “小罗,你想想办法嘛。” “我能有什么办法?”罗元鸿一翻两瞪眼。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有诸葛亮出点子,还是让他给玩挂了,怪得了谁。 门开了,秘书秋玉玲和开会的一行人等鱼贯走出,每一个人头上、身上全都是弹孔,还新鲜地冒着烟呢。 伤兵们低头默然地飘入电梯离开,秋玉玲疲软无力地坐回座位。 “今天的会怎么开这么久?”林悦如好奇地询问负责不同公司业务的同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板心情就不好了,他们还捅了一大堆批漏,结果暴龙立刻就进化为喷火龙。” “那我等一下再来好了。”等喷火龙稍稍熄火再进去为妙。 向东宁从敞开的门瞧见外面的罗元鸿,大声地把他叫进去,罗元鸿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两个秘书都被他逗笑了。 简单报告完渡假村的进度后,罗元鸿顺便提喜事。 “你要娶余亦奇的妹妹?”向东宁惊讶地看着他,不过才刚听说两人的恋情,马上就开花结果,而且还要赶在过年前结婚。“这么快?!” “既然已经认定了彼此,又何必拖。更何况,乡下老家的老爸、老妈催得很紧,早点了了他们这桩心事也好。” 看到他们那一对拖拖拉拉,搞出一大堆问题,在确定彼此的心意之后,罗元鸿当下决定要把握所爱。 “既然已经认定了彼此,又何必拖。”这话直直说进向东宁的心坎里,就因为他处女座苛求完美的个性使然,他想在开口前排除所有一切可能的障碍,结果拖出毛病,他真该学学罗元鸿这种明快的态度才对呀。 “对了,我们请朱小姐当伴娘,你是我的贵宾,到时候拜托你控制一下,别搞砸我的婚礼。” “我不要当贵宾,我要当伴郎。” “这怎么可以?!你是我的上司、向阳集团的副总裁,我怎么敢请你这种大人物当伴郎,你乖乖地坐主桌、当贵宾就好了。” 罗元鸿忙不迭地推辞,他就是担心这个,于公于私他都该邀请向东宁参加他的婚礼,可是又很担心他一见到朱采菱就冲动。 向东宁眉一挑勾住罗元鸿的肩膀,半威胁地说:“如果不让我当伴郎,我就会不爽,我如果不爽就想要报仇,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也不想冒这种险,对不对?” 哇塞,听起来好象某个连续剧的对白,看样子如果不让这个家伙快点和旧情人复合的话,他的个性会变得愈来愈恶劣。既然不能阻止,也只能约束了。“好吧,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三十个我也答应。”只要能突破目前这种僵局,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谈开的那天晚上,他呆坐在她家客厅一夜,最后不得不离开。 棒天下班,车子不知不觉又绕到她家,结果发现她真的换了锁。他站在她家门前好久,感觉到被拒门外的心痛和孤独。 他没有再找锁匠,因为那并不能解决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一把能够打开她心门的钥匙。 “第一、求求你不要搞砸我的婚礼,不要坏了我的终身幸福,拜托!”罗元鸿简直是用哀求的。 “知道了。还有呢?” “第二、这件事要找特助一起从长计议,一定得想出一个万全的方法才行。”这种事当然得拖向南靖一起下水。 “当然好,你和南靖凑在一起,的确会想出一些妙招。” “第三、千万别再砸锅了。”罗元鸿顿了一下,一脸无辜地哀求,“就算搞砸了也不要怪我。” “别咒我——”向东宁一记铁拳直接k在触霉头的罗元鸿头上。 这次他绝对、绝对要成功。 为爱人披上婚纱,是每个女人的梦想。 余方好兴奋不已地试穿婚纱,从缎面低胸、薄纱贴身、到蕾丝合身,一件一件的换,换得不亦乐乎,看得眼花撩乱。 “采菱,这一套怎样?” “我觉得比之前的都适合你。” 试穿这么多套,余方好也是最喜欢这套礼服。“那就决定这套了。” 礼服店的小姐确定尺寸后,帮准新娘换下礼服。 “接下来就是选伴娘的衣服了,我们建议伴娘选有颜色的小礼服。”店员带着两位客人到另一区。 朱采菱挑选了一件设计简单的粉紫色礼服,除了裙摆缀有蕾丝外,没有其它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蓬裙。 “太素了。”余方好大力推荐另一件淡黄色的高腰蕾丝礼服。“你试试这件,这件很有电影『理性与感性』那种英国风味,很适合你。” “好象有点太华丽了,做伴娘可不能抢了新娘的风头。” “才不会,我妈妈说那天新娘神最大了,新娘一定会是最最最漂亮的。”余方好一点也不介意。“再说,小罗有交代,不要太省,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所以你就不用客气了。”余方好边说边推着她去试穿。 没多久朱采菱换好衣服从更衣间出来。 “好漂亮,真的很适合你,就决定这件了吧。” 朱采菱看着落地镜中穿著礼服的自己,淡黄色近似米白色,胸前缀满了精致典雅的蕾丝,胸下系着鹅黄色缎面蝴蝶结,长长的缎带垂在绣满花朵的薄纱裙前,虽然没有蓬裙、没有头纱,但感觉好象新娘礼服。 她也曾经怀着为他披上婚纱的梦想,然而等不到他的求婚,却换得多年飘泊。狠狠爱过一回只换来一句,傻呀! “还是不要好了,我觉得刚刚那件比较适合。”她不想穿这么像新娘礼服的衣服。 “这件很好呀,就选这件嘛。” 余方好哪知道她的心思,只觉得好看就好了。 而朱采菱由衷地羡慕准新娘,女人能够怀着幸福的心情准备婚事真好。 第十章 为了赶在过年前完婚,余方好和罗元鸿将订婚和结婚选在同一天,早上订婚,订完婚后稍作休息,过午即迎娶新娘过门,晚上在新郎家宴请宾客,由于男方老家在山区,于是女方决定三天后新娘归宁再办桌宴请女方亲友。 大喜的日子终于到了,朱采菱一早就赶到余家,到的时候新娘已经在化妆了。 今天的余方好看起来艳光四射,跟平常憨憨的样子完全不同,难怪人家说新娘神最大。 守在旁边的余母看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睛,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今天就要出嫁了,她是又高兴又不舍。 余方好也跟着红了眼,化妆师连忙叫新娘别哭,哭花了脸可就麻烦了,朱采菱也帮着劝这对依依不舍的母女。 吉时到了,新郎的人马早已恭候多时,新娘在伴娘和母亲的簇拥下进入客厅,开始订婚仪式。 一抬头看见向东宁,朱采菱愣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今天会碰见他,但没料到一早就碰到,虽然一肚子疑问,但也不能坏了这重要的场面。 新娘照着长幼顺序奉上甜茶,最后终于来到了新郎身边,罗元鸿和余方好喜孜孜地看着对方,朱采菱则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低着头,小声地问。 “你是伴娘,伴郎当然是我。”向东宁微笑回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那多情的凝视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无可奈何地回他一眼。 “不想打扰两位叙旧,不过今天可是我们的大日子,拜托控制一下,感恩啦。”罗元鸿小声求饶。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伴郎是他?亏我还帮你追方好,你还这样要我!”朱采菱微愠地质问新郎。 “我这不就是在报恩了吗?” 罗元鸿苦着一张脸喊冤,余方好也帮着丈夫说话,四人小声地交头接耳。 晾在一旁的亲友们一脸茫然,余亦奇靠过去打断他们的秘密会议。 “讨论得怎样?还要不要继续结婚?” “当然要。”罗元鸿和余方好不约而同地回答,话一说出口,两人相视而笑,眼睛、嘴角充满了甜甜的笑意。 订婚仪式顺利地进行,最后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罗元鸿开心地握住余方好的手,将一生的承诺套进她的指尖。 余方好感动地接受戒指,虽然母亲特别交代不要让戒指套到底,免得以后被丈夫管到底,可是她不在乎,她愿意让他管到底,管到世界的尽头也无所谓。 相爱的新人在亲友的祝一幅下订下了终身大事。 看着眼前这令人感动的一幕,朱采菱和向东宁心里有着共同的遗憾。 如果当初……唉…… 完成了订婚仪式,接着就要准备进行迎娶仪式,趁着新娘换装的空档,男方人马稍做休息,接受女方的款待。 余亦奇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到竟请得动向副总当伴郎,真是意外。” “那得看伴娘是谁。”向东宁得意一笑,娘家的人不能跟着迎娶队伍走,这个家伙不能再碍事了。 余亦奇早就猜出几分,本来想好心地告诉向东宁,他和采菱之间不但没事而且早就gameover了,不过看向东宁一脸神气,不肯服输的他也懒得说明了。他转头不厌其烦地叮咛罗元鸿要善待妹妹。 罗元鸿热情地拍拍大舅子的胸口,自信满满地说:“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三天两头就叫她回娘家让你们看看。” 余亦奇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听了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一回头看见向东宁也跟着打了个寒颤,纳闷地说:“他在叫我,你凑什么热闹?” “我只是觉得有点冷。”向东宁觉得畏寒,干脆站起来走动。 “他不要紧吗?看起来怪怪的。” “不要紧,这样正好。”罗元鸿一点也不担心,这正是计谋的一部份。 房间内,化妆师和余母忙碌地帮新娘换上白纱礼服、打点行头。 朱采菱也准备换衣服,打开衣套子一看,之前选定的是淡黄色蕾丝礼服—现在却成了粉紫色缎面礼服。 “没有送错,小罗说既然你喜欢这件,就选这件,不好意思,没先告诉你。”余方好笑咪咪地从抽屉拿出一个丝缎盒子递给她。“还有这个。” 打开一看,朱采菱吓了一跳,是一组价值不菲的珠宝,粉晶色的t字项链和长坠子耳环,颜色与样式正好和礼服配成一套。 这分明是事先设计好的。 “我早该想到了,小罗当然听他的,而你当然听小罗的,整件事就我被蒙在鼓里。” “人家他也是好意,你就收下嘛。” 为了顾全大局,朱采菱也只好暂时接受这样的安排。 终于迎娶的吉时到了。 新娘在媒人、伴娘的陪伴下步出房间,新郎的人马一等到新娘,立刻高兴地迎上前去,罗元鸿满心欢喜地将新娘捧花送到余方好手上,接着新人上香祭祖、新娘拜别父母,在余父为爱女盖上头纱之后,新郎挽着新娘步出大厅、送上礼车。 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迎娶的队伍整装待发。 一个俊秀的年轻人领着朱采菱到车队后面,安排她坐进一辆银灰色的宾士轿车。 在旁边等着的向东宁立刻跳上驾驶座,不等她说话,他立刻开口。“今天是他们的大好日子,咱们不要吵,好不好?” 她没好气地看着他,有种被吃得死死的感觉,但也不得不依他。 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往新郎乡下老家出发了。 朱采菱一手撑腮凝望窗外,向东宁不时回头看她,两人各自思索,车内一阵沉默。 离开市区之后,天气渐渐变坏,接近山区就开始下雨。 雨蒙蒙地下,四周一片宁静,向东宁悄悄地拉开和迎娶车队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该开始第二阶段的作战。 两位军师认为向东宁失败的原因是表现得太强势,自尊心太强、脸皮又太薄,所以才会三两下就把事情弄拧了。 男人求女人原谅时,一定要不顾面子、放下自尊、更要打死不跑。另外,气氛也是超重要,气氛不对谈什么都不对。 向东宁打开音响,让精心挑选的背景音乐先暖暖场。 萧邦的离别曲,婉转激昂的钢琴声诉说着离别的痛楚、深刻的怀念,一声一声敲进她的心坎里。 琴音渐歇,熟悉的歌曲响起—— “怎么才能让我告诉你,我不愿意,教彼此都在孤独中忍住伤心,我又怎么告诉你,我还爱你,是我自己错误的决定……” 听出刻意安排的用心,她惊疑地回头看他。他深情回望,眼中带着浓浓的愧意与感慨。 “我要向你认错,一切都是因为我愚蠢、嫉妒、自以为是,我没相信你、误会你,我害你伤心难过、害你吃苦受罪,都是我的错!” 向来心高气傲、自尊心强的他竟然低声下气地向她认错,她很惊讶。 “我不否认我妈有很深的门户之见,你的自尊心又强,我怕你难堪、更怕你离开,所以我才没有带你去见我的父母。我想带你去美国,一方面是舍不得和你分开,另一方面是希望你能修个硕士学历,我想用高学历说服我的父母接受你,当初我是这么打算的。” 她愣了一下。原来,他并不是全然没有为他们的未来打算,她感到欣慰,同时又觉得气,如果他早点说清楚的话,她就不会那么恐惧、不安,也许就不会闹到分手了。 “当初为什么不说?!” “你知道的,我总是习惯性地自己做决定,等事情完成后我才会说,我以为就算我没有说出口,你也应该了解我的心意。”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她气得快哭出来了。 他慨叹一声,事实早就证明他错了,就算再熟悉的人,也不可能完全猜得透对方的心思。 “现在我知道错了,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我应该跟你一起好好商量才对,而不是一个人闷着头自做主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她用手抵在发疼的额头上,费力地思索着适当的言语。 他做了打算却没告诉她,她担心了半天也没跟他说清楚,两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应该懂,结果事情发展完全出乎意料。 他拉下她抵在额头的手,强而有力的一握,表达他坚定的承诺。 “我知道几百句对不起都抵不过你所受的苦,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你恨我,就算我求你,如果你没有办法马上原谅我,那么请你先接受我的道歉,让我用我的下半辈子慢慢偿还。” 下半辈子!这是求婚吗?!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樱唇微颤,好想问个明白。 盈盈双眼含情凝望,柔女敕朱唇欲言又止,他看得出神,没注意到前面路弯,等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直直地冲进路边的甘篮菜园,滑行了好一段距离,一阵颠簸,车子总算停了下来。 “阿朱,你没事吧?”他紧张地回头察看,只见她吓得脸色苍白,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抓着车门手把,虽然受到惊吓,不过没什么问题,他急忙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没事,你呢?”她惊魂未甫地松手,看到他满是关怀的表情,也不忍再苛责他。 “你别生气,我马上就把车子开回路上。” 菜园的土本来就松软,加上下雨积水,情况更是糟,车轮陷在泥淖之中,无力地空转几下,最后干脆停止运转。他满头大汗地一试再试,就是没办法发动。 “我下去看看,外面下雨,你别下来。” 他下车察看,打开车前的引擎盖,看起来没什么异状,倒是底盘半浸在泥水中—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无法发动吧。 可恶!他懊恼地抓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 按照原先计画,他假装跟丢车队,趁机表达忏悔之心,趁着她还在感动之中载她到附近的花园别墅,那里摆满了一屋子的白色玫瑰花,准备了一桌子精致佳肴,加上醉人醇酒、浪漫音乐,接着在她惊喜感动之余拿出戒指,向她求婚。 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他竟然出了这要命的差错。 他气得直跺脚,溅起的泥水喷了他一身,更显得狼狈。逼不得已,他只好拿出手机拨电话给二弟求救。 “喂,是我。我什么时候会到?嗯……那个……”他很难堪地说:“我不小心开进田里,车子发不动,现在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的向南靖听了差点昏倒,跳起来大骂,“哇靠!剧本和场景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只要照本演出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你还有本事出状况,你还真行呀。” 向东宁翻着白眼听他骂完,无精打采地说:“骂够了吗?快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去接你们。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看看……”向东宁转身看看四周,一片雨蒙蒙、雾蒙蒙,除了一条没有特征的产业道路外,就只剩下一亩亩绿色田地,没有路标、没有地标,连个农家房舍都没有。他愣愣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迷路了。”。 向南靖傻眼了,这样怎么找?! 唯今之计也只有请当地的罗家帮忙了。 “大哥,你还好吗?你听起来不太妙。”阴雨寒冷的气候不在他们的计画之内,他担心大哥的状况。 “是有点难过,不过还撑得住。” “那就好,你们在车子里等,我会尽早赶过去。” 向东宁挂上电话,充满了无力感地长叹一声。 “怎么了?” 朱采菱在车子里等了一下子,雨势虽然不大,但天气很冷,她不放心他在外面淋那么久的雨,忍不住下车看看,只见他站在引擎盖前面咳声叹气。 “不是叫你别下来了吗?天气这么冷,一淋湿就容易感冒,快进去。” “还说我,你都湿透了,还冷得发抖呢,车子修不好就算了,快进来躲雨。”她伸手拉他,”碰触到才惊觉他的体温高得惊人,连忙模模他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刚刚那一握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他真的生病了。 她冰凉的手掌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感觉好舒畅,她那充满关心的表情更让他打从心底高兴起来。 差点忘了还有这招苦肉计。这可是他在一月的寒冷天气里穿著一件薄t恤、不畏寒冷地喝冰水练成的感冒神功。 只是练是练成了,不过症状比预期的还严重,他从一早就觉得畏寒、头痛、全身酸痛,淋了雨之后连喉咙都痛了起来。 “好象有点感冒,不过为了和你一起当伴郎伴娘,这点小病不算什么。”渐哑的嗓音配合得刚刚好。 “笨蛋!和我一起做伴郎伴娘有什么了不起,你干么这样糟踏自己的身体。”她轻骂他一声,强拉他进后座,帮他月兑了半湿的西装,硬要他披上她的外套。 看她穿著短袖低胸礼服在寒冷的天气中微微发抖,他想也不想地推了回去,身为男人怎么可以让女人受寒受冻。 “穿上,你已经在发烧,不能再逞强了。”她板起脸逼他。 “那……这样好了。”他披上衣服,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两人紧紧依偎,互相取暖。 她微微一惊,随即柔顺地躺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他的下巴轻靠在她的头顶,满足地闻着她秀发的香气。 除了细小的雨声、风声,四周一片宁静,仿佛宇宙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东宁,刚刚你说……用你的下半辈子来还……是什么意思?”她羞红着脸,小声地问出含在嘴里多时的疑问。 “嗯……什么?” 终于抱到她,终于和好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不知怎么地好想睡,直到听见她的叫唤声,他才赶紧睁开眼睛。 看他难受,她也跟着担忧。“这样子不行,一定要马上看医生才行,你刚刚打电话给谁?他会马上过来吗?” 虽然军师特别交代,千万别说不要紧,一定要装可怜、装死,尽量博取她的怜悯,但他实在不忍看她一脸担忧,挤出笑容柔声安慰她。 “我还好,别紧张。我二弟很有办法,他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不会有事的。” 她又急又气地哭了。 他这么在乎她,费尽心思讨好她,为了她,连身体都不顾了。 就算他曾经误会过她,她也该看在他如此专情痴心的份上原谅他了,而她却还在为了往事跟他争执,为了自尊跟他僵持。 难道还要再失去一次,她才学得会教训吗?她真是蠢到极点了! “别哭,我说个笑话给你听。”他抹去她的眼泪,笑着说:“其实这次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本来的计画是我假装迷路,然后带你到附近的花园别墅,那里放满了你最喜欢的白玫瑰,等你一高兴,我就拿出戒指向你求婚……” “我答应!”玫瑰钻戒固然浪漫,但绝比不上一颗真心。 “真的?!”最后关头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达阵,难怪他们说这招苦肉计是必杀技。 “真的、真的。”她紧紧地抱住他,靠在那片失而复得的宽阔胸膛上放声大哭。 恼与恨曾追得她不知所措,最后她终于被他的真心感动,终于明白该紧抓的是什么了。聚散离合、晴雨悲欢,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她终于再度回到他的臂弯。 “我好高兴。youmakemplete,漫漫人生,有你我才得以完整。”他感动地抱着她,感觉到终于找回失落半圆的喜悦。 雨渐歇,云渐开,视野也渐渐开阔。 薄暮中,两辆汽车在产业道路上走走停停,焦虑地在路边的田里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向南靖带头跑过去。 “谢天谢地,我好怕天黑前找不到人。” 看见救兵来了,向东宁和朱采菱下车,他指着跑过来的二弟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担心,我二弟一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的。” “厚,原来他就是你二弟。”朱采菱认出他就是安排车子的俊秀年轻人。 看他们笑盈盈地相拥而立,不用想也知道已经和好了,向南靖高兴地大声叫好。“大嫂,以后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朱采菱脸一红,害羞地推开向东宁。 “喜宴差不多快开始了,我们快去。” “等一下,你烧得很厉害,要先看医生才行。” “诊所的老医生也会去吃喜酒,直接去那里找他好了。”罗家亲戚说明状况。 临上车前,向东宁偷偷在弟弟耳朵边交代几句,向南靖先是一惊,随即贼贼地窃笑。 红灯笼沿着交错的电线高挂在头顶上,喜宴在罗元鸿老家的四合院中热闹滚滚地摆开。 乡下人晚饭早早就吃,喜宴也早早开桌,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差不多全到齐了。 “新娘来了。” 小女孩们兴奋地拍手,乡亲们也高兴地鼓掌迎接新人坐到主桌,罗父、罗母笑得嘴巴都裂到耳朵边了,年近三十的儿子终于也娶媳妇了。 罗元鸿和余方好甜蜜蜜地坐上主桌,接受众亲友的祝福。远远看见半路搞丢的伴郎、伴娘终于回来了,他们也总算放心了。 向东宁拉着朱采菱走到主桌前面,拿起桌上的酒,高举酒杯,朗声对整场的乡亲父老敬酒。 “我先敬新人一杯,祝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他仰头就干杯,贺客们大声叫好,亲友团立刻帮他再斟上一杯。 余方好小声地问老公,“你们有安排这一段吗?” 罗元鸿看了爽快过了头的向东宁一眼。“没有,不过我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余方好不懂。 “你等着瞧好了。我觉得很抱歉,今天最大的明星应该是你,结果为了帮他们,搞得状况百出,真的不好意思。”罗元鸿觉得过意不去。 “没关系,只要你一直看着我就够了。” 主桌下,新郎和新娘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接着向东宁向主桌的亲家公、亲家母敬酒,罗家父母直夸副总裁够意思。 “东宁,不要这样喝。”看他喝酒喝得这么猛,朱采菱有些担心。 向东宁握住她的手掌,像舞者谢幕般地高举过头,兴奋地转了一圈,大声地宣布喜讯,“这位美女刚刚答应了我的求婚,选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结婚,拜托大家当个见证人,见证我们的喜事。” 结婚?现在?!真的假的?朱采菱整个人呆掉了。 “好耶!”旁边的乡亲大声鼓噪,这种热闹可不是每天都看得到。 罗元鸿给老婆一个“你看吧”的表情。余方好又惊又喜,兴奋地拍手叫好。 “找到了。” 向南靖从屋里找出结婚证书的空白备份,开心地送到哥哥手上。 向东宁立刻签上名字,殷切地送到朱采菱面前,请她签上她的名字。 她接过大红的证书,结结巴巴地反问:“这是小罗和方好的喜宴,我们……这样插花……也可以吗?” “有公开仪式、再加上两人以上的见证人就算结婚了。”热心人士立刻跳出来说明。 “快签呀。”嘿嘿,只要她画了押,就大功告成了。 事情突然进展飞快,朱采菱有点跟不上拍子,一时回不过神来。 “大嫂,我们一定会再补一个风风光光的披露宴,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委屈,今天你就先签个字,让他安心。”向南靖帮着大哥哄新娘子。 “签、签、签、签……” 现场气氛沸腾起来,大伙儿兴奋地拍手起哄,边闹边催。 朱采菱羞红着脸看看四周欢心鼓舞的乡亲,回头对上他恳切的眼神,她感动地在结婚证书上写下她的名字。 “现在我可以亲吻新娘了吗?”向东宁亢奋地大声问。 现场爆出一阵狂笑。 “大哥,这又不是教堂结婚,没有这一段啦!”向南靖笑弯了腰。“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是不反对啦,!” 鲍开亲吻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向东宁真的很想,于是他低下头亲吻他的新娘。朱采菱腼腆一笑,害羞地闭上双眼,迎接他的双唇。 这个吻慎重而缓慢、绵长而温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两人才慢慢分开,深情凝望对方。 一阵晕眩,向东宁往旁边踉跄一步,向南靖连忙扶住大哥。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向东宁早就开心到忘了病痛了。 “亲那么久当然会缺氧,缺氧当然会头晕,来来来,我看看。”小镇诊所的老医生上前察看病人的状况,当下要他住院治疗。 插花新人跟着老医生退场了,正牌的新郎官罗元鸿请乡亲们重新入座,他们的喜宴才正要开始呢。 向东宁幽幽地从昏睡中醒来,茫茫然望着天花板。 昨晚烧得厉害,昏昏沉沉地跟着老医生回诊所,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楚了,这一鼻子的消毒水药水味提醒他现在人还躺在医院。 记忆再往前回溯一点,对了,他和她签字结婚了,一想到这个,他的嘴角漾起得意的笑容。 旁边传来一阵阵细小的婴儿哭声,向东宁纳闷地转头看,这一看,他吓得坐起,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偌大的病房中,只有他是男人,其它全都是女人,她们手上都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妈妈们亲切地向他微笑点头,笑容里有一些忍俊不住的味道。 用不着他开口发问—眼前的情景、床头药袋上都明白地告诉他答案—— 这里是妇产科。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你醒了。” 朱采菱穿著借来的日常衣服,拎着一个提袋进来,才刚坐下,看到他脸红成那样,紧张地模模他的额头确认温度。他羞赧地拉开她的手,指着药包上那令他难堪得要死的三个字。 “妇产科?!我可是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把我送到妇产科来?!” 小镇就这么一间诊所,虽然叫妇产科,其实也兼看内科,只是住院的多是产妇。 她玩心一起,没跟他解释,反倒伸手向他讨孩子。“对厚,你生的宝宝在哪里?赶快让我看一下,长得像你,还是像我?” 旁边的产妇被逗得哄堂大笑。 他窘得脸发烫、头冒烟,直接跳下床就要往外走。“我好了,我们走吧。” “你要穿诊所的病袍回家吗?”她笑着把提袋递给他,早料到他醒了以后会迫不急待地逃走,事先就帮他借好衣服了。 办好手续,两人手牵手步出诊所。 他指着停在门前的白色金龟车,纳闷的问:“这不是南靖的车吗?他人呢?” “他先回去打点事情,要我晚上见见爸妈和长辈。”说也奇怪,昨晚签了字之后,她的心情变得笃定,就算是丑媳妇也不怕见公婆了。 听她叫得这么顺口,他好开心,接过她手上的车钥匙,爽朗地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今天我开车,病人乖乖坐好。”她抢回钥匙,赶他坐到驾驶座旁边的位子,他耸耸肩,乖乖听话。 车子驶离小镇,轻快地飞驰在一片绿色原野之间。 她笑着伸出玉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接着按开音响,熟悉的乐曲随之响起。 “人说情歌总是老的好,走遍天涯海角忘不了,我说情人却是老的好,曾经沧海桑田分不了……” “学我。”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盈盈一笑,“猜猜下一首是什么?” “是什么?” “快猜啦!” “情歌那么多,怎么猜得出来?” 万里晴空,白云飘飘,可爱的金龟车奔驰在优美的乡间小路,隐隐约约可听见车内传出的音乐声…… “漫漫人生终于不必再等,不会感到彷徨,只要你在我身旁,oh,mylove,我要为你放纵我全部的爱……” 车子突然停住,接着一阵震动,里面的人手忙脚乱起来,哇啊,看来得忙一阵子了…… 全书完 想知道向家其它兄妹的爱恋情事发展,请参阅舞樱雪花园系列h46—— *向阳逢春之一《野蛮博士娇娇女》,告诉你向家幺妹向北辰与考古博士王蛮前世今生的爱恋。 敬请期待—— *向阳逢春、之三《狡猾公子精灵妹》,看向南靖情海谍对谍的恋曲。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向阳逢春1:野蛮博士娇娇女 向阳逢春2:专情总裁旧情人 向阳逢春3:狡猾公子精灵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