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博士娇娇女》 出书了,万岁! 欢锣喜鼓,隆咚隆咚锵,钹铙穿云霄……咦?!还没过年就放起过年音乐了,不是啦,是因为偶实在太高兴了啦,偶要出书了,真的粉、粉、粉高兴,忍不住就手足舞蹈起来了。 初次登场,舞樱雪参上。 哎哟,说到这爬格子,其实没有想象的轻松,可是能说故事的幸福是甜的,能变成一本书呈现在各位读者面前的幸福更甜,所以小舞愿意用这份苦去换那份甜,辛苦是值得的! 在此感谢徐姊、絮绢,两位前辈给我许多宝贵的意见和指导,是她们让这份甜成真,以后小舞会更加努力的。当然,要成就这份甜更需要各位读者的支持和爱护,啊,一切就拜托了。 《野蛮博士娇娇妻》是个前生今世的故事,放眼望去,这类的作品很多,各有各自的论调和观点,不过我最喜欢日渡早纪的“地球守护灵”,各位看过吗? 笔事从远古开始,七个外星科学家授命在月球基地守护当时还很原始的地球,没想到这段时间母星被终极武器摧毁了(所有的人差不多死光光了,就剩远在宇宙边陲的他们逃过一劫),他们继续在月球基地生活,然而基地却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他们一一染病、死去,带着各自的爱恨情仇,转世到地球来,经过一连串的事件后一一觉醒,前世的记忆促使他们寻找彼此,于是展开了一连串的友情、爱情,当然还有……复仇了。 我觉得这套漫画真的很棒,关于前生今世的纠缠描写得很好、也很有新意,包括男女主角共有七个重要角色,前生加今世就是十四个角色,要处理这么庞大的架构真的很不容易,让我不由得佩服起日渡纪的功力。如果有兴趣的话找来看看,不骗你,真的很好看。 炳哈,言归正传,说说这本书吧。 罢开始并没有觉得怎样,后来才发觉要如何把前生、今世连在一起是很重要、也是很花心神的地方。不好意思,因为我讨厌宿命论,不喜欢因为前生相爱,今生相遇就得在一起的安排,一定要再爱一次才行,不然觉得好没意思喔,所以没有让男女主角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可是又不能没有感觉,要真没感觉就不算是前世今生了,不是吗? 因此,安排男主角王蛮有特殊感应能力,模到东西、或接近人时才会看见时光片段,偶尔发发梦,感觉上就像收音机接受到电波一样。而女主角向北辰就轻松多了,不管前帐,专心管眼前就好了,只有最后让她瞧一下幻象,反正女人本来就是公主,有事让男人去伤脑筋就好了,同意吗? 第一章 阳光透过刺绣精美的白色窗纱照进来。 窗边乌木高脚柜上摆着青花大磁盘、景泰蓝五彩花瓶,旁边的架上还有鎏金佛像,这些可都是如假包换的古董。 然而,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看在向家二十二岁的么女向北辰眼中,不过就是些看起来挺有味道的摆饰罢了。 她的眼睛飘向墙上的雕花大镜,对新买的眼影满意的东瞧西瞧,她长得娇俏可人,一头及腰长发,双眸璀璨如星,整个人亮得跟她的名字一样,北辰,天上那颗最明亮的北极星。 “妹妹,妳有没有在听?” 向母轻唤心不在焉的女儿,她嫁进向家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最后才生下这个宝贝女儿,家里的男人全都把她当小鲍主一样宠着、爱着,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自叹不如。 “有啦,就是要我去把三哥叫回来嘛。”向北辰回头,甜甜一笑。 向阳集团旗下事业横跨海陆空,船运、航运,运输,外加工厂,公司,林林总总一大堆,向北辰也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去年,向阳集团赞助了一项海上考古活动,出资打捞一艘据说是郑和船队的沉船,热热闹闹的赶上“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纪念”这艘历史文化的顺风船,大大提升了向阳集团的企业形象。 两个月前,向家的三男向西平前往现场考察,没想到竟然一头栽进了考古世界,自愿留下来帮忙,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你们两个最要好了,妳去叫他的话,他一定会听妳的话,乖乖回家。”向中天好声好气的哄女儿出马。西平个性散漫、爱玩成性,天高皇帝远,他担心他失了分寸,玩出问题。 “可以是可以啦,只是人家不认识路。”向北辰小嘴一嘟。 “这个没问题,我会叫他们安排妥当,接送、翻译、住宿全都是五星级的,妳只要出面去把妳三哥叫回来就行了,回来以后随便妳要什么,老爸都给妳。”向中天一听女儿肯去,立刻开出空白支票随便她填。 “这可是你说的喔,到时候可别后悔。”向北辰靠在老爸的肩上撒娇,心里盘算着,这次要买什么好呢?一定要敲得老爸叫不敢。 “我才不会后悔。”向中天呵呵大笑。 后悔的是向北辰。 出了小镇的火车站,望着前方的小渔港,一阵清冷的风吹来,她后悔了。 横竖几条冷冷清清的街道,建筑物灰蒙蒙的,渔港设备简陋老旧,停靠在港边的船只也都是破破烂烂的。 打从出娘胎起,她还没到过这么落后、荒凉的地方,今天可是大开眼界。 她有种受骗的感觉,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哪有五星级饭店,硬要找五星的话,也只能在中国国旗上找到。 “喂,快带我去找考古队。”向北辰对翻译大叫,他和人聊了十分钟了,一点也没有打算要结束的样子。 翻译皮皮的瞄了雇主一眼,回头继续聊了好一会儿才结束谈话,散漫的晃回来。一就在前面,走吧。” “等一下,车子呢?你不会是要我用走的吧?”从下飞机那一刻起,这个又皮、又懒、又不听话的翻译早就逼她抛弃淑女形象了。 “没办法,我的车坏了,才几步路,一下子就到了。” “我走不动了。”她耍赖的坐在行李箱上。 翻译耸耸肩,挥手叫了人力车。 向北辰有些吃惊,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有这种人力拉车,虽然感觉怪怪的,不过也强过用走的。 拉车拉着两人穿越街道,往港边而去。 “这里就是办事处?!” 她傻眼了,与其说是办事处,不如说是仓库来得恰当,东西堆积如山,偌大的翻译介绍彼此认识,办事处的员工早就接到通知,知道有个大小姐要来,透过翻译表达了欢迎之意。 “他们说欢迎妳来玩,向先生在驳船上,请妳在这边等候,过两天他就会上岸了。” “不行,我一定要马上见到我三哥,打电话叫他过来,不然就送我过去。”她才不想再待下去,打算快快找到三哥,快快离开。 翻译问了一下,工作人员摇头。 “他们说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旅馆已经帮妳订好了,请妳先去休息。” “什么叫做没办法?没办法就想办法啊!总之,我现在就要见到人,现在!”她受不了的大叫。 这边的人是怎么回事?做起事来慢吞吞的,随随便便就丢给你一句没办法,一点解决的诚意都没有。 办事处的人不懂中文,连忙问翻译,他们不明白这位可爱的小姐为何要这样生气。 越南话向北辰是一个半也听不懂,看他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没人要跟她解释的样子,她火大了。 “喂,你们在讲些什么?到底有没有办法?” “没有。”翻译一翻两瞪眼的说。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翻译?从机场到这里,你完全无视我的要求,根本就没把你该做的工作做好。”她柳眉一挑,发飘了。 “小姐,这里是越南,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不然妳想怎样?”翻译一副“妳奈我何”的表情。 “你以为我没办法治你吗?你,被开除了。”向北辰骄傲的扬起下巴,哼,别以为本小姐会乖乖任你摆布! 翻译也不生气,对办事处的员工说他被开除了,要他们自行搞定,如果大小姐想通了,再通知他来,说完就拍拍走人。 出了一口怨气,向北辰觉得舒服多了,开始用英文直接沟通。 员工们很卖力和贵客沟通,可惜会的英文有限,yes、yes、no、no、no。了半天,还是没弄懂对方的意思,挥汗奋斗了十分钟,四个人都决定放弃了,大家礼貌的笑笑,然后闪人。 向北辰愣住了。 “喂!”纤纤玉手轻轻招,先前的气势早就消失无踪,现在只求有个人理她,帮她想想办法。 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壤,没见到三哥,反倒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她有点想哭。 突然此时有个高大黝黑的年轻男子哼着轻快的曲子,大步走向办事处。 这次没被政府宫员刁难,很快就批准了那些烦死人的官方手续,所以他才能提早一天从胡志明市回来。 他一踏进办事处,一阵强烈的感觉迎面袭来,那感觉强到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从小,他的灵感就很强,碰到古怪的东西就会有感觉,强一点的还会起鸡皮疙瘩,要是碰到邪门、不干净的东西还会发寒。 他纳闷的看看四周,偌大的办事处只有一个陌生女子垂头丧气的坐在角落,其它的人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直直的朝她走去, 向北辰抬头看着朝她走来的高壮男人,-股奇怪的气氛压了过来,她没来由的感到莫名紧张。 四目对上的瞬间,一个影像跳到他的眼前,那是一个翠冠红袍的明朝公主,骄傲而孤独的直视着他,如星的双眼渐渐迷离…… 他回过神来,突如其来的幻像已经消失,眼前只有一个惊慌女子。 他一手抱胸一手模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她长得细皮女敕肉、娇柔可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有古怪。 为什么一向挺准的灵感会莫名其妙的感应?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算了,也许曾经在哪些古书字画中见过和这个女子神似的画像,所以才会突然冒出刚刚的影像。他这么猜想着。 眼前高大凶猛的男人紧盯着她猛看,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更糟的是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颗心怦怦乱跳。 别慌、别慌,不要让他看出她在害怕,不管他听得懂不懂都要快点给他骂回去,这个时候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人,不然就给坏人看扁了。 她悍然的抬起下巴,用力吸了一口气,准备开骂。 “请问妳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一听到比任何音乐还要动听的国语,她高兴得跳起来,“你会说国语?太好了!” “我是从台湾来的,当然会说国语。”他爽朗一笑,脸部刚硬的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我叫王蛮,妳一定就是西平的妹妹了,我们早就接到通知了。” 向北辰闻言,不满的抱怨,“既然早就知道我要来,为什么没把事情安排好?为什么我三哥还在船上?” 躲在里面的员工听到吵闹声跑了出来,看见王蛮像见到救兵似的,交代刚刚发生的事,接着就把大小姐交给他,他们拍拍手,没事了。 “我先送妳去旅馆休息,我会告诉西平妳很生气,叫他快点滚上岸来见妳。”王蛮对女人一向没什么耐心,打算把她丢进旅馆就快点闪人。 “少敷衍我了,他在海上,你怎么告诉他?” “当然是开船过去,难不成还游泳过去。” 她眼睛一亮,“我就说嘛,这里是渔港,怎么可能没船可搭。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他愣了一下。“我们?等等,我可没说要带妳去。” “我不管,我要去,不准你丢下我。”她再也不要像傻瓜似的被晾在一旁了。 王蛮傻眼了,这简直就是在耍赖嘛,过了半晌他才想出反驳的话。 “那地方很远,开快艇要两个小时,妳受不了的啦。” “我可以,绝对行。” “现在说行,到时候一定不行。”看她一身名牌,活像到clubmed那种豪华海洋渡假村的打扮,可想而知她有多状况外了。 不管他说什么,向北辰死缠活赖硬是要跟,他根本就甩不开这黏手的牛皮糖,只好乖乖投降。 快挺乘风破浪,飞快的跃过一个个浪头,在碧蓝的海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一个颠簸,向北辰差点跌下椅子,慌张的抓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跌个狗吃屎。 “喂,你可不可以开稳一点?” “不可以,这样就是最好的状态了。”王蛮回头给她一个千金难买早知道的眼神。看吧,妳不行的啦。 向北辰两腮气得鼓鼓的,她身边的每个人,特别是男人,大家都把她当成宝,就眼前这个男人不把她当一回事,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还要多久才到?”她心疼的用手指梳理被海风吹得打结的长发。 “就算现在妳后悔了,我也不会回头送妳上岸,妳乖乖的坐好吧。”他凉凉的说。 她不服输的嘟起嘴,“谁说我后悔了?我只是坐得有点烦而已。” 这艘小快艇就前面驾驶舱的部份有屋顶,窗户,后半部整个开放,看她摇摇晃晃的起身乱走动,他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下海去。 “小心抓好了,可别下海喂鲨鱼。” “真的有鲨鱼?!”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抓紧栏杆。 这样也信?她真的好单纯。平常他是不太搭理女人的,不过此刻却忍不住逗弄起她来。 “有,很多,等着吃妳的肉。” 她狠狠的瞪他一眼,他根本就是在取笑她,坏死了! 糟了,好像有点晕船了,她抚着难过的胸口,大口的吸气,想要赶走郁积在胸口的闷气。 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踩空,失去重心的她往前扑倒,本能的抓住前面的他,就这样半跪半挂在他背上。 突然被女人偷袭,他吓了一大跳。 靶觉到柔软的身躯紧贴他的后背,一种温柔的甜香急袭过来,他僵硬的回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眸,心头一震,就像被人狠狠的敲了一记似的。 她仰着头看他,看见黑色瞳眸中燃起了异样的火光,她以为他生气了,又羞又慌的放手,“对不起……” “没关系……”她不过就靠这么一下,他竟觉得热得厉害,豆大的汗珠滚下他的额头,喉咙也干了起来,抓起矿泉水?灌一口。 “喔,槽了!”她低头一看,高跟凉鞋的鞋跟卡在船板夹缝中,试着用力提脚,可是鞋跟卡得死死的,怎么抽也抽不起来,于是她干脆趴在船板上奋斗。 他关上引擎,“我帮妳。” 她感激的让到一边,微笑看着忙于解救鞋子的他。 其实,他也没那么坏嘛。 啵的一声,拔出了凉鞋,只是鞋跟还卡在船板上。这下糗大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没了鞋跟的凉鞋还给她。“哈哈哈,这鞋子好烂。” “哪里烂了?这可是我心爱的prada,是你太粗鲁了啦!”她苦着一张脸看着坏掉的鞋子,懊恼的说:“这下怎么走路?” “简单。”他拉她坐下,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迅速折下另一只凉鞋的鞋跟,回头笑着说:“吶,变成平底鞋了,可以走路了。” “你这是做什么?!”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毁了她心爱的鞋子。 “要不要再来两颗曼陀珠?”广告就是这样子,满有趣的。 都快气死了,他还这样消遣她,她眺起来臭骂,“你以为很好笑吗?” 被她这么一骂,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口,默然的转身,再度启动引擎,一不小心加速过猛,船身往前快冲。 向北辰狼狈的跌回座位,这下更气了。“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一点小事也可以哇啦哇啦叫个不停,所以他才懒得理女人嘛,今天他是吃错药了,竟然让这个千金小姐上船。 “承认了吧?” 看她叫个不停,他索性跟她玩玩,先来个左舷满舵,再来个右舷满舵,最后再来几个漂亮的海豚跳跃。 她吓得闭上眼睛,抓紧栏杆,惊声尖叫,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船速恢复正常,也不再乱摇乱晃,她才敢睁开眼睛。 “这样才叫做故意的。” 已经在晕船了,再这么一折腾,她难过得快挂了,真想快点下船。 不对,目的地的驳船也是船,根本就不会靠岸,一想到这个,胸口不舒服感加剧,她一转身趴在船边,开始大吐特吐。 可恶!都是这个家伙害的,她回头瞪,用力的瞪,恨不得就这样瞪死他。 王蛮失笑,都快不行了,还一直死瞪着他,那个蠢样子真是好笑,不过笑没两秒,他就觉得过意不去,好心的把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她。 她漱漱口,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完,等喝完了才惊觉不对。 “这……你喝过的?” 他点点头,“我才喝一口而已。” 她打小就没碰过别人用过的东西,更何况是陌生男人喝过的水,望着两人的唇都曾经碰过的瓶口,她有种间接接吻的尴尬感觉。 王蛮搞不懂她为何突然沉默,只是觉得今天心情特别好,就跟飞驰在海上的快艇一样畅快。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就像洒落了一海的金币,滑过点点金光,快艇朝着沧海中的一个黑点前进。 “到了。” 无力挂在船边的向北辰艰难的抬起头,张大嘴巴看着矗立在正前方的庞然大物。 深黑色的船身足足有一个操场大,鲜红色的巨大起重吊臂昂立船头,三楼高的白色舰桥耸立船尾。 有人看见快艇,跑下悬在船身边的黑色铁梯过来帮忙。 “好高。”向北辰畏缩的望着那道又陡又长的铁梯,下面的海水晃呀晃,好像连梯子也跟着晃呀晃的,她不敢踏上去。 突然,手臂一紧,她被提了上去,她讶然回头看“出手相扶”的王蛮。 大概是刚刚捉弄她而感到内疚,他破例主动碰女人,扶着她的上臂,慢慢往上走。 “扶好栏杆,慢慢走,别往下看。” 别说往下看了,她连往前看都没有,干脆闭上眼睛让他拖着走,直到上了甲板她才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 向北辰傻眼了,一群皮肤晒得发黑、发亮的粗鲁男人,汗流浃背的忙进忙出,甲板上东一堆缆绳、西一堆工具,看起来就跟工地一样,这跟她坐过的那种白色豪华游轮相差十万八千里。 一样是船,怎么差这么多?!她惊讶得嘴巴都阖不起来了。 “大家快来看,阿蛮带个漂亮的小妞回来,天要下红雨了。” 有人高声一呼,好奇的男人们像贪玩的小狈般围了上来。 突然被一群粗汉子围着,向北辰害怕的躲到王蛮背后。 王蛮大笑,她看起来恰北北,其实胆小得很。“别怕,他们都是文明人,不吃人肉,再说妳也没多少肉可以吃。” “你的肉比较多,叫他们吃你好了。”像要把他推进食人族的大锅子似的,她推推他的背。 一个女人拨开众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身边的她,好奇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敌意。 “阿蛮,她是谁?” 向北辰用力的眨眨眼睛,哇,这女人好高、身材超棒,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美,t恤短裤一身劲装,简直就是古墓奇兵的劳拉再现。 “她是黎安娜,负责仪器的技术人员。”王蛮随口介绍起来。 “南海第一美女要换人做做看了。”一个中等身材、一脸和气的男人一边开玩笑一边走过来,话还没说完黎安娜提腿就踢,那男人急忙跳开。 “他是孙念祖,潜水监督员,负责潜水作业。阿祖和安娜都是越南华侨,国语、台语都能通。” “我猜,她是西平的妹妹,听说她今天到,不过可没听说要接上船。”一个清瘦的男人简单的猜出答案。 “他是和我一起从台湾来的研究助理张清。”王蛮扯着嗓子大喊,“西平呢?快叫他来领这个大茶包。” “哼,欺负我不说,还敢说我是大茶包。”向北辰不服气的回他一句。 孙念祖热心的把向家千金介缙给所有的1作人员认识。 既是大金主的千金,人又长得这么可爱,自然受到热烈欢迎,甲板上一时欢声雷动。向北辰本来觉得这些粗人看起来挺恐怖的,但是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也就不再害怕,反而开心的挥手致意。 “什么事这么热闹?” 一个俊秀的年轻男人慢条斯理的走过来,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给他过去。 “三哥!”向北辰兴奋的大叫。 向阳集团的三公子向西平,听到骚动走过来看热闹,万万没料到宝贝妹妹竟会在船上,他受到惊吓似的大叫。 “妹妹,妳在这边做什么?!吧么不乖乖待在旅馆等我?” “还敢说!为什么不去接我?为什么还躲在船上?见到我还这个样子,ㄟ,真的很差劲耶!”她发起脾气来了。 “别生气,我们一向最麻吉了,不是吗?”向西平搂搂妹妹的肩,好声好气的哄着,“我知道妳是来叫我回去的,可是我还不想回去,先安排妳玩几天,然后送妳上飞机,我继续留下来,妳也交差了,皆大欢喜,这样不是很好吗?” 向北辰拉着三哥到旁边,小声的问:“这边又脏又乱,有什么好玩的?还有,你看看你,晒得这么黑,啧啧啧,穿这什么衣服?丑死了!你不是最爱漂亮的吗?怎么到了这边全变了样?” “跟妳说妳也不懂,妳还是乖乖回去,跟爸妈说我在这边很好、很快乐,等工作结束就会回家,叫他们不用担心。” “不要,我一定要带你回去。”现在已经无关奖赏了,她决心要解救三哥于水深火热之中。 看他们兄妹俩谈得挺热络的,大家便各自散开回去工作。 “西平,你妹妹就交给你了,没我的事了。”王蛮把手搁在后脑勺,轻松走开。 “怎么会没你的事?是你把她带上船的,你要负责。”向西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又没把她怎样,要我负什么责?” “像我这种美女大家都抢着要,你们竟然把我当球踢来踢去,太过份了吧!”向北辰觉得好没面子。 王蛮愣了一下,差点笑倒在地上,向西平已经够宝了,没想到他妹妹更好玩。 “不准笑。”被他这样嘲笑,她的脸烧红了。 看她咬着下唇、红着双颊的瞅着他看,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是跟灵感完全不同的异样感觉。 “对了,你不是明天才要回来的吗?”向西平关心的问。 “这次挺顺利的,所以早一天回来。” “喔,原来你是帮我三哥跑腿办事的。对了,三哥,你在这边都做些什么?”向北辰很好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留在这边。 “妳搞错了吧?是我帮他做事,不是他帮我。”向西平拍拍王蛮的胸口,“他是负责整个计划的考古学博士王蛮,王博士。” “别开玩笑了。”她不以为然的挥挥手,他那种粗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学问的人,更别说是负责整个考古计划的考古学博士了, 王蛮得意的露齿一笑,做出一个胜利的v手势。 她愣住,好像是真的。 向西平受不了的翻了一个大白眼。 天吶,这个笨妹妹根本就没弄清楚人家到底是谁,就傻傻的跟着人家上船了,真的要感谢上天,她没被载去卖掉。 第二章 明朝永乐三年冬 为了夸耀天朝威信,朝廷花了大把银子建造了庞大舰队,由三保太监郑和率领,出使西洋各国。 浩翰的海面上,舰队浩浩荡荡破浪而行,两百艘大小船只簇拥着中间六艘最大、最华丽的宝船。 五彩旗帜高悬在九根高大船桅的顶端,飞跃欲腾,如林的帆墙吃满了风,涨得鼓鼓的,巍峨矗立船尾的三层高级船舱,专属于高级官员和外交使节。 殿后的那艘宝船专属于大明的安澜公主。 乒乒乓乓,送上来的餐点又给砸了。 “公主,求求妳,别这样。” 爆女们脸色惨白的哀求主子行行好,蹲下来收拾满地狼藉,闻到饭菜味,喉间又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晕船晕得乱七八糟还得伺候乱发脾气的公主,做宫女的可真命苦呀。 “我偏要这样!” 十五岁的公主脸上犹带着些许稚气,一想到悲惨的命运她就忿忿难平。 船舰出发前,祈福仪式卜了个女卦,宫中那些该死的方士们说要一个贵命的公主随舰队同行方能大吉。 易经占卜外加四柱推命,宫里有那么多公主,谁不好选,偏偏选中她,结果她就莫名其妙的被送上船,远离亲人、故土,所有熟悉的一切。 “干脆抓我去压舱底算了,还封什么『安澜公主』,安个头啦!” 鲍主大声臭骂那些该死的占卜术士、狠心的父王、没替她求情的母后,反正任何想得到的人她都拿出来骂一骂。 “公主,骂皇上是要杀头的。” “那个三保太监躲在帅船上,连见都不敢来见我,我就不信他有胆砍我的头,叫他滚过船来见我,我骂给他听!”气疯了,她什么都不怕。 “公主,妳要去哪儿?妳不能乱跑呀!” 看公主往外奔去,宫女们紧张得大叫,追没几步路就无力的趴倒在地,已经晕了好几天的船,手软脚软的,哪追得上气急败坏的公主殿下。 鲍主没头没脑的冲出去,见路就走、有楼梯就下,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下了几道梯,一直跑到没力气才停下来,抱着栏杆喘个不停。 看见前面下舱甲板偏僻无人,她信步走了过去。 发了好几天的脾气,她也累了,怒气发泄完之后就只剩下怨气,她凭栏远眺,眼前一片大海茫茫,她的心也茫茫然。 听说大海无情,碧滔白浪不知吞去多少航海人的性命;听说三保太监手上有道圣旨,必要时可以宣旨命她下嫁番王。 就算她没有葬身大海,恐怕也难逃和番的命运。她才十五岁,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承受这种命运?! 她把脸埋进双掌之间哭了起来,愈想愈伤心、愈哭愈大声,哭得浑然忘我。 一个浪大,船身猛然一晃,正忙着哭的她来不及反应,身子往前一跌,眼看就要被抛出船舷之外。 “小心!” 一只大手及时揽住她的纤腰,公主惊呼一声,等回过神时她已在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年轻武官怀中了。 四目相望,两张年轻的脸庞泛起红晕,一股陌生的悸动冲撞心口,零距离的接触微妙新奇,半晌,两人动都没动一下,凝视着对方的脸。 “你……是谁?” 他这才从美梦中醒来,慌慌张张的放开公主,跪地行礼。 “下官赵咸信,参见公主。” 他只是个小小的九品武官,平常没机会接触大官,更别说皇族了,虽然上船前接受一大堆繁文缛节的训练,没几天的工夫就忘得差不多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应该抱公主,更不应该抱那么久。 他感到不安,同时也感到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欢喜。 鲍主抹抹哭花的脸,仰起头,端出公主的架子。“你躲在旁边做什么?” “刚下守备,船舱那边人多吵杂,所以就到这边……睡觉。” 到这边是想图个清净,睡个好觉,却万万没料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会到这里来,他真的吓了一大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躲着不出声,见公主有难,这才出手相救。 “你倒好,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想干么就干么,轻松自在。” 赵成信疑惑的抬头看公主,她年纪比自己还小,怎么说起话来好生幽怨,刚刚也哭得伤心断肠。于是他说出了不该说的关怀。 “公主,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有什么下官可以帮忙的吗?” “谁也帮不了我,我不想去什么西洋,我只想回宫。”一提到回不去的故乡,眼泪又滚了下来。 “妳别哭,别哭嘛。”赵咸信看她又哭了,也顾不得礼数,起身过去安慰她。 “我偏要哭,你管不着。” “我爹死了,我娘哭个不停,结果眼睛就给哭瞎了,妳这么年轻,眼睛这么漂亮,哭瞎了多可惜。” 她愣了一下,才刚退下的红潮,又冲回脸上,泪眼汪汪的看着微笑轻哄她的男子,赞美的话她听多了,可是就没一句让她这么高兴过。 “你娘眼睛瞎了,你怎么还狠心撇下她上船?” “上船的安家费够买一亩薄田,大哥会替我好好照顾她的。” “安家费?也不知道回得去回不去,应该叫买命钱才对。”她轻哼一声。 他不以为意的笑笑,“我们这种贱命有人买也不错,总强过一家人全饿死。” 她又愣了一下,她连肚子都没真的饿过,他竟然轻松的说出“饿死”两字,口气中一点怨恨都没有。 “你不怨吗?不怨上天不公平吗?”她讶然反问。 他淡然一笑。“也不是没怨过。不过想想,人各有命,与其怨命,不如努力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这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挺直身子。 他眼中燃起希望的光彩。“安家费已经改变了我家人的命运,总算能有一份温饱。我不知道下西洋可不可以改变我的命运,不过我想试试。” 他长得不算特别俊俏,然而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强烈的吸引她,他说的话更是撼进她的心坎里。 “怎么试?”她也渴望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他不好意思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尽量去试些不一样的事。这次下西洋就算没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至少也开了眼界、长了见识,这样也不错。”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她失望的咕哝一句。 他脸一红,难堪的搔搔头,“公主书读得多、懂得多,请您指点一、二。” “你哪有把我当公主。” 这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事实,其它人对她不是敬而远之,就是谄媚阿谀,可是他却把她当成邻家女孩一样对待,自在的说话,好生的哄着,一股陌生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喜欢这种感觉。 “下官失礼了。”赵咸信急忙跪地行礼,心里暗骂一高兴就忘了分寸的自己,冒犯公主可是死罪,只怕还没改变命运就先了结命运了。 “恕你无罪,起来回话。”公主掩嘴窃笑。 他讶然站起,看见她甜美的笑容也跟着笑了,深埋在心匠的爱苗啵的一声冒出头来。 “你倒是说说看,下西洋能开什么眼界、长什么见识?说得好,我便饶过你;说不好,我就罚你。” 他兴奋的说着别人告诉他的趣事、珍闻,大象、色目人、穆斯林、香料、黄金、宝石、翡翠等等。 “公主,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妳最想要什么?”赵咸信好奇的问。 鲍主黯然垂下双眼,幽幽的说:“如果可以选的话,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向北辰苦着一张脸,低声申吟。 餐厅中坐满了几十个大汉,他们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餐。 面对晚餐,她却没什么胃口,空气中充满了男人的汗臭味,桌上的合菜不但粗糙又不卫生,光看那些男人的筷子夹来夹去的她就怕,更别说下筷了。 “向小姐,别客气,多吃点菜。”孙念祖热心的招呼。 筷子不约而同的停在半空,男人们不好意思的讪笑几声,突然懂礼貌的请客人先用。 向北辰虽然听不懂越南话,但懂得他们的友善,只是他们的好意她却无福消受,只能尴尬的对他们笑笑。 “跟他们吃饭千万不要客气,不然就没得吃了。”向西平夹了一些菜到妹妹碗里,请大家继续用餐。 “吃不惯?”王蛮抬眼看她。 她脸上一红,虽然嫌臭、嫌脏,她也知道不能说出无礼的话。“不是……我……晕船……人不舒服。” “不吃怎么行。” 向西平领着妹妹到厨房柜台边,拜托厨师帮她煮碗稀饭。 “三哥,你才来两个月就会说越南话了,好厉害。”向北辰一脸敬佩。 “那是妳听不懂才会这样说,我说得很烂,常常要人帮忙,还是阿蛮厉害,来半年就说得吓吓叫。” 向北辰转头看,王蛮和人聊得正起劲,果然沟通流畅,没有障碍。突然,他望向这边,迎上他的视线,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自认不是胆小的人,事实上还有点傻胆,可是,面对他时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心头怦怦直跳,她想了一会儿,姑且将这种感觉归类为“紧张”。 “看什么?”黎安娜发现王蛮的视线紧黏着“小鲍主”,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什么。”他低头猛扒饭。 他是怎么了?不但破例让女人跟着他,路上还逗着人家玩,现在又猛盯着她看。 这可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张清“咦”的一声,经黎安娜这么一点,他也发觉今天的王蛮的确不对劲。 王博士长得帅气高大,他在大学教书的那一、两年,不知道吸引多少女学生爱慕的眼光,全校的旷男们嫉妒得想打他,不过这老兄嫌女人麻烦、难缠,宁愿躲在古书、古董堆中混,也不愿意招惹女人。 苞着他到这边工作,越南姑娘见到他也是频送秋波,可老兄他依然目不斜视,全心工作。 敝的是,老僧入定的他今天怎么一副凡心大动的羞涩模样?! 可疑,太可疑了。 “你吃这么快做什么?小心噎到。”孙念祖说。 “我去赶工了。”众人的关爱眼神让王蛮感到尴尬,匆匆解决晚餐,夹着尾巴逃走了。 稀饭煮好后,向家兄妹回到餐桌边,很惊讶王蛮已经吃饱离席了。 虽说是特地为她煮的稀饭,但锅子、餐具又旧又脏,如果不是饿得厉害,向北辰实在不想动筷,只勉强吃了半碗。 转头看三哥一副和大家混得很熟的样子,她诧异不已。 以前三哥穿的不是armani,就是boss,现在竟然一身廉价的t恤、短裤;以前非五星级的美食不吃,现在竟然和这些粗汉子一起吃大锅饭;以前呼朋引友四处玩乐,现在竟然肯窝在这么苦的环境帮忙打杂。 这哪里是她认识的三哥?!若非亲眼所见,否则打死她都不相信。 稍晚,向西平带着妹妹到船舱休息。 “我的房间让给妳,我去阿祖那边挤一挤。”他随手把杂物丢进柜子,弄松枕头,想办法让妹妹舒服一点。 “这个房间比我们家的浴室还小,这种地方你怎么待得下去?”现在只有他们兄妹俩,向北辰也就坦白说话了。 “嘿嘿,吓到妳了。我现在月兑胎换骨,不一样了。”向西平得意扬扬的大笑。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她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 “简单的说,我找到我自己了。” “拜托--”她翻了一个大白眼,只差没口吐白沫。 他拉妹妹坐下,语重心长的说:“我没大哥有学问、有魄力,也没二哥聪明、鬼点子多,我不是讨厌他们,只是很厌烦老是被人拿来跟他们比较。” “你有你的优点,别管别人怎么说。”三哥总是一副乐天过头的样子,她没想到他这么介意。 “妳是女孩子,如果玩够了,找个好男人嫁就行了,可是我不一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老被人当成一事无成的公子哥儿,也会觉得窝囊。” “躲到这边就觉得快活了吗?你这样是逃避现实。” “我不是逃避,是面对现实。”他兴奋的说:“我们赞助考古可不单单只为了空名,这中间其实很有赚头,之前有人在藩切那边捞起七千多件古物,保守估计拍卖价值约六百万美金,折合两亿多台币,两亿多耶!” “你不会是真的想往这方面发展吧?!” “反正生意上已经有大哥、二哥在撑着,我就往这方面发展,个人头顶一片天,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快点跟我回去,变回以前那个风流潇洒的三哥。”她拉着他撒娇耍赖。 “以前那个女乃油小生拜拜了,现在我是正港的男子汉。”他摆出一个大力水手的雄姿,这可不是夜生活能练得出来的强壮肌肉。 “正港个头!臭死了、脏死了、丑死了,我不喜欢你变成这样。” “总之,我要留下来,过两天妳自己回去。今天妳也累了吧,早点休息。”向西平道晚安后便离开房间。 她重重的坐到床上,双手环在胸前生气,任务完全失败。 离开三天,工作堆积如山,王蛮连夜赶工。 “铅笔……”他拉开抽屉翻找,没找到笔,倒找到一盒饼干。 这船上一堆喂也喂不饱的饿鬼,食物简直就是全民公敌,被看见的话,肯定一下子就被干掉,这盒饼干能幸存至今,简直就是奇迹。 想到向北辰吃不惯船上的伙食,现在一定饿了吧,他抓起饼干走出船舱来到她的船舱外。 叩叩叩的敲着门。 门开了,向北辰出现在门后,看见他时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我想妳大概饿了。”他腼腆的把饼干递给她。 “谢谢!”她真的饿了,很饿,饿得睡不着。 没想到外表粗犷的他竟然这么细心体贴,这雪中送炭的高贵情操差点让她感激涕零。 “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反正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形象了,她大方的拆开外包装就吃。 天吶,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干,连手指都舌忝得干干净净。 王蛮拉张椅子坐下,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发噱。 “不用问也看得出来,妳不习惯这里的一切,非常的不习惯。” “那还用问吗?” “这里本来就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大小姐观光玩耍的地方,当然没办法包君满意。既然已经见到妳三哥了,妳就回家去吧。” 原来是先礼后兵,从小到大可没人敢开口赶她,她才咽不下这口闷气。“只要我三哥跟我回去,我自然会走,不用你赶。” “西平要走要留随便他,我没意见,可是妳这个样子,不用几天就饿死了。” “这些全都是我们家出钱的,我要留就留、要走就走,你管不着。”她跳了起来,踮着脚尖、仰着下巴,不甘示弱的怒视着他。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他劝她走,也是为她好,她竟然拿钱来压他,实在气人。他也被激得站了起来。 “船上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管!” “我不管。” 两人就像西部电影中准备决斗的枪手,双眼怒视对方,双手弓在身侧,等待拔枪的最佳时机,突然,风起,草屑飞过荒野,然后拔枪…… 砰--砰-- 砰--砰--一大锅又白又薄的河粉放在桌子正中央。 “一大早就吃河粉?”向北辰不敢相信的眨眨眼睛。 “这是越南人的习惯,很清淡、很好吃,妳试试看。”向西平帮妹妹盛了一碗,然后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吃惯了西式早餐的她,一脸茫然的望着河粉,这个世界和她所习惯的世界相差十万八千里,才来一天,她就不行了,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适应的,而且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呢。 “今天可没有饼干了。”王蛮淡淡的说。 “饼干?在哪里?快点拿出来。” 旁边的人听到“饼干”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起来,别的国语不懂,什么饼干、泡面、糖果、点心这些和食物有关的国语他们可就听得懂了,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抓住王蛮,逼他交出饼干,不准私藏。 “没有了,昨天被她吃掉了。” 一听没得吃,大家不甘心的打他几下才放手。 “阿蛮,赌不赌?”一个潜水员好奇的凑过来问。 “赌什么?”船上无聊,大家喜欢找点乐子,赌一些有的没的,前提是不能惹是生非,也不能赌太大,纯娱乐。 “赌小鲍主几天下船?” 王蛮嘿嘿两声,立刻下注,赌她撑不过今天,明天就会哭着下船。 “你们在说我什么?”她瞪眼问。看他那个表情准没好事。 “大家在赌妳能撑多久,我赌妳今天挂,明天滚。”他也不怕她知道,笑嘻嘻的告诉她。 “我也赌妹妹明天走人。”向西平兴匆匆的加入赌局。 连亲哥哥都拆她的台,她气得两颊鼓鼓的。 孙念祖轻拍胸口,很够意思的说:“别怕,我支持妳,我对妳有信心。” “阿祖,还是你对我最好。”向北辰好感动喔。 “我赌妳撑五天,这可是赌盘上最长的时间了。”孙念祖补上最后一句。 哇哩咧,向北辰脸上拉下黑线,整船的人都瞧不起她。 人呀,争的就是一口气。 她端起碗硬着头皮扒了好几口,豪气干云的对王蛮说:“我敢吃了,我不会饿死了,这下你没理由赶我走了吧。” “小姐,妳别逞强。”王蛮吓了一跳,这小妮子发起拗脾气了。 她转身指着三哥的鼻子,坚定的说:“除非你跟我回家,否则别想甩掉我!” “妹妹,别为难我啦!”糟了,妹妹一拗起来就很难搞定。 哇塞,好惊人的气势,一窝男人惊讶的眨眨眼睛。 这一吃才知道自己有多饿,无视面前讶异的眼光,她姿态优雅的吃了起来。 而黎安娜哼的一声,转身离开。 大家都把向北辰当宝,就连王蛮也跟着起哄,眼睛绕着她转呀转的,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他就不能那样看自己,她真的很不爽。 孙念祖笑咪咪的追出去。 “怎么了?一早就臭着一张脸?” “回去讨好那个小鲍主,别来烦我!”黎安娜可不领情。 “天吶,妳在嫉妒?!我真是太荣幸了!l孙念祖要宝似的摀住双颊,感动的泪光在眼眶中滚动着。 “少往脸上贴金了,谁喜欢你这种矮冬瓜!” “矮冬瓜”三个字像支利箭射中孙念祖的心,虽然被射中要害,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继续扯下去。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听过吧?事物没有绝对,都是比较出来的。如果跟阿蛮比的话,我当然算矮,如果跟一般人比的话,我算玉树临风了。所以矮或不矮,没有绝对,妳说是不是?” 黎安娜瞄了他一眼,“是呀,七个小矮人中你最高,对不对?” “……”孙念祖无言,气得快吐血身亡了。 第三章 怕妹妹死缠着要他回去,向西平干脆把她塞给王蛮,自己躲得老远,这驳船大得很,向北辰人生地不熟,只能乖乖待在舰桥上。 她趴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往下看,甲板上孙念祖和潜水员们正忙碌的准备下水。潜水组员瞧见上头的她,亲切的对她挥挥手,她也高兴的挥手致意。 瞧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了,她站起来在舰桥里晃来晃去。 黎安娜正在调整一堆奇怪的仪器,满满的按钮、转盘,仪表、指针,看得她眼花撩乱。 “走开,别妨碍我工作。”黎安娜不耐烦的驱赶烦人的苍蝇。 好凶!向北辰吓了一跳,悻幸然的往王蛮和张清走过去。 桌上堆着一落落的照片,她随手翻看,照片里灰蒙蒙的海床上散落着不少东西,但半掩在泥沙中看也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 “向小姐,我们已经分好了,麻烦妳别乱动。”张清请她手下留情。 “小气。”她好奇的问:“你们就是在捞这艘破船?” “破船?这是宝船!如果可以找到强而有力的证据,证明这艘大船就是郑和的宝船,那可是考古学上的大发现,我们就名留考古史了。”张清兴奋的说。 “宝船?有很多宝物吗?” 王蛮喷笑出来,张清也顾不得礼貌的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她脸上一阵难堪。 王博士开始上课了,“船本身就是宝物,传说郑和下西洋时建造了长达一百二十五公尺、宽度五十公尺、九桅十二帆、上下六层甲板的超级大船,在当时这可是独步全球的技术,就连一百多年后,麦哲伦发现美洲的船也比不上!” “下西洋?那人家说美洲是我们中国人发现的是真的喽。”她兴奋的接口。 王蛮和张清再度笑倒。 “拜托,古时候所指的西洋是指现在的印度洋,跟大西洋一点关系都没有。” “干么笑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考古学家,不会是应该的嘛。”向北辰话风一转的说:“对了,让三哥老是去和阿祖挤也不是办法,可不可以给我一间房间。” “要房间?妳不会真的想住下来吧?”王蛮瞪大眼睛。 她肯定的点头,看他的反应,她反而燃起斗志,不肯低头认输。 “再说吧。”他使出拖字诀,回头继续工作。 向北辰嘟嘴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起来东晃晃西晃晃,一不小心绊到地上的电线,跌个狗吃屎。 “讨厌,害人家跌倒。”她懊恼的扯开缠住脚的电线。 “妳做什么?!”看着打到一半的档案突然消失,王蛮跳了起来,抓着被扯掉的电线大声惨叫。 旁边的黎安娜幸灾乐祸的扬起嘴角,她等着看准备上演的好戏。 “我……跌倒。”她一脸无辜的辩解。 “阿蛮,别冲动,好歹她也是向家小姐。”张清赶紧出来打圆场。 一整个早上的心血就这样化为乌有,王蛮气死了,一抬头看见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冲到嘴边想骂人的话卡住了,满肚子火也反烧回去。 他没好气的喷喷气,从鼻子冒出来的浓烟就足以呛死自己了。 “……算了,帮我把插头插回去。?” “是。”她连忙拉过电线插上插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交流电啪的一声,接着计算机主机冒出一缕轻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妳又做了什么?!”王蛮脸色唰的惨白。 张清连劝说的话都省了,直接抓住他,免得闹出人命。 “我哪有,照你的吩咐插好插头而已呀。”她指指身后的插头以示清白。 “那是220伏特的插头!”难怪计算机会烧掉,她插错插头了! “我怎么知道……”正想辩解,一低头就看见插头旁边竖着一个斗大的红色警告标签,她难堪的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就插上……” “妳没看就……”轰的一声,火山爆发,熔浆急速喷出,王蛮冲到她面前,一副气得要杀人的样子。 “对不起啦……”水灵灵的双眼惶恐的眨个不停,可爱的贝齿轻咬着粉女敕女敕的下唇,吐出一声道歉。 呃,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王蛮没动手,也没动口。 要是平日,胆敢毁了他工作的人,就算没被他海扁一顿,恐怕也要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可是这会儿,他竟然连骂都骂不出口,满腔的怒火硬是被她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给逼了回来。 王蛮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也烧坏了。 张清松了一口气,过去把他拉回来。“对对对,男人就是要有风度,千万不要对女人动手,要怜香惜玉。” 他白了张清一眼。“我从来不打女人的,她闯了祸,骂几句也是应该的,你啰唆个什么劲。” 对对对,快骂几句来听听,黎安娜高兴的等着。 “嗯……那个……嗯……算了……”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的脸,他就是骂不出口,他无奈的耸耸肩,转身找出备份文件和笔记型计算机,认命的重新做起。 “对不起啦,为了表示歉意,我帮你。”她愧疚的说。 “谢了,妳乖乖坐好,就已经是在帮我了。”他举手投降。 “我下去了。阿蛮,你可别吓坏人家,知道吗?”张清临走前不放心的吩咐几句。 王蛮不高兴的吠了他几声,张清抓起记录板逃离舰桥。 向北辰嘴巴噘得半天高,闷闷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就这样?!黎安娜感到诧异,心中更为不快。 机器滴答答,键盘敲呀敲,单调无聊的声音让人想睡,向北辰的眼皮感到渐渐沉重,昨晚她没有睡好,房间又小又热,床又窄又硬,实在很难睡得好。 不经意瞥见角落的咖啡机,她眼睛一亮,别的不会,煮咖啡她可是一等一,刚刚不小心闯了祸,现在就煮杯咖啡向他赔罪好了。 她高兴的忙碌起来,没多久就煮好了一壶香醇可口的咖啡,她开开心心的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来到王蛮身边。 “阿蛮。” 王蛮的手停下来,考虑着要不要回答。 很想假装没听见的继续赶工,可是又觉得过意不去。 考虑了好几秒,他转身站起,好没气的说:“我真的很忙,拜托妳……” 猛然站起的他正好撞上她手中端着的咖啡,热腾腾的咖啡倒在他的胸口上。 “好烫!” 事出突然,向北辰吓呆了。 他大步冲进洗手间,月兑下上衣,用冷水冲着烫红的胸口。黎安娜过去帮忙,确定只是轻微烫伤,不会有事,立即拿出急救箱帮他上药。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 “小心一点,别再闯祸了。”黎安娜趁机数落她几句,一吐心中的怨气。 “我也不想这样呀……”委屈的眼泪滚下她的脸庞。 一见泪珠,王蛮的心像被人搥了一下,赶紧反过来劝她。 “我皮粗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拜托妳不要哭了。』 舍不得?黎安娜吃味,九阴白骨爪运上十成的功力,狠狠的往他烫红的胸拍打下去。 “痛痛痛……”他狼狈的逃离魔掌。 浓浓的咖啡香引来了孙念祖和工作人员,一踏进舰桥,看见王蛮把向北辰欺负得哭了,大家立刻围上去替她抱不平。 “有没有搞错,是她欺负我,不是我欺负她。”他喊冤。 “明明是你把人家弄哭了,还辩。” “奇怪了,我也是女人,也没见你们这么护着我。”黎安娜发出不平之鸣。 “恰查某,没被妳凶就很万幸了。” 众人的嘲弄让黎安娜脸上无光,哼的一声转身离开舰桥,孙念祖想说句好话都来不及。 “是我不对,你们别骂他。”向北辰不好意思的说。 “你看看,人家还好心替你说话,你真该好好反省、反省。” 王蛮哑然。 几个人喝了咖啡,连声称赞,高高兴兴的簇拥着小鲍主到甲板上玩。 风声、浪声、键盘敲打声,舰桥上一片宁静祥和,王蛮终于能专心工作了。 突然一阵乒乓大响传来。 王蛮探头一看,甲板上乱成一团,七、八个潜水氧气筒在甲板上滚来滚去,孙念祖等人手忙脚乱的追着,起重架下的器材也掉落满地,向北辰则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 想当然耳,这又是她的杰作了。 王蛮哈哈大笑,她闯祸的本领可真高。 片刻,孙念祖笑容满面的“护送”向北辰回舰桥“休息”。 “货既售出,概不退换。”王蛮还想再享受片刻宁静。 “人是你带上船的,你要负责。” “我又没把她怎样,要我负什么责?西平呢?叫他来负责。” “你自己去找,我的人还在海里,没空理你。”说完孙念祖落荒而逃。 向北辰尴尬极了,什么时候她的身价跌成这样,竟然没人要,她忐忑的瞅着王蛮,希望他不要开口赶人。 这种眼神,王蛮怎么拒绝得了。 “我真的要赶快工作才行,妳去那边坐好。” 她依言坐好,他回头继续工作。 一片安静,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他忍不住回头,她真的乖乖坐好,只是扁着嘴,盯着指甲,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怎么了?” “人家的指甲断了……”怕他骂不敢吵,心疼的看了老半天。 他看了一下,抓起桌上的某样东西,将她的手夹在腋下,迅速的处理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宽大的背挡在身前,手又被他夹得紧紧的,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好了,换左手。”他敏捷的换过手,夹稳,然后喀嚓喀嚓的剪着。 现在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了,美美的指甲被他剪得光秃秃的,她气得搥打他。 “为什么把人家的指甲剪掉?丑死了!丑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一次解决,比较痛快。” 痛快?她的心痛得快死了!望着十指狗啃般的指甲,她放声大哭。 剪个指甲有什么好哭的,他紧张的看看外面,生怕有人撞见。“喂喂喂,妳别哭,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妳。” “你本来就在欺负我嘛!” “我哪有。”他含冤莫白。 其实,他不是真的介意她惹的麻烦,可是他很介意她哭,别人错怪他就算了,麻烦的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他有点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你有!”她可不许他抵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嗔骂。 星光满天,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的聚在甲板上乘凉、聊天,享受清凉的晚风。 终于在晚餐时间碰到了三哥,向北辰马上把光秃秃的十指秀给他看,告王蛮的状,向西平嘻皮笑脸的哄哄妹妹,带她加入甲板上的聚会。 孙念祖夸张的翻译潜水员说的海上怪谈,向北辰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有那么大的章鱼?”她双眼圆睁。 “真的!要是被牠缠上必死无疑。” “大章鱼算什么,幽灵船更恐怖,船上的骷髅还会跟妳招手,好恐怖……” 向西平一个飞掌打在孙念祖头上。“够了,别把她吓得晚上不敢起来上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王蛮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阿祖,快过来一下,马田居情况不太妙。” 孙念祖收起笑脸,立刻跟着他跑下船舱。 向家兄妹也跟了上去,一下楼梯,只见窄窄的船舱走廊上挤满了人。向西平拉着妹妹挤到最前面,只见潜水员马田居躺在自己的床上痛苦申吟。 “怎么样?”王蛮一脸担心的问老船医。 “急性潜水员病,这种情况算是轻微的,没有致命的危险,不过最好马上接受高压氧治疗。”老船医慢条斯理的说。 一想到昂贵的医药费和好一段时间不工作的损失,马田居犹豫了。 “你这个样子我也不会让你下海,你还是去医院吧。”孙念祖劝他就医。 “医疗保险应付基本开销没有问题,不足的部份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钱的问题。”王蛮盘算着该如何挤出钱来,一想到超支的费用,他这个负责人就头痛起来。 这时弄清楚状况的向家兄妹说话了。 “别想了,我们向家兄妹在这边,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他没钱医病呢?”向西平拍胸脯说:“不够的我们出。” 向北辰也不管马田居听得懂不懂,温柔的安慰他几句。 这么够意思的举动,博得满堂喝彩,身受其惠的马田居更是感激涕零。 既然决定了,王蛮和孙念祖便分头准备天亮送医的事情。安慰了同伴一会儿,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 由于疼痛相当厉害,即使吃了药也无法入睡,马田居难过的在床上翻滚。 叩叩叩,敲门声后进来的是美丽的小鲍主,马田居赶紧坐起,请她坐下,向北辰甜甜一笑,拿出一个红色护身符。 “我知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不过我还是要说,这是我来越南前,我妈妈替我求来的护身符,现在送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他一脸茫然的接下,看完之后礼貌的还给她,向北辰又推了回去,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 “收下吧,她要送你,祝你早日康复。” 两人回头一看,王蛮双手交叉在胸前,面带微笑的靠站在门边。 “谢谢。”这是马田居唯一会说的中文,向家兄妹不但慷慨解囊,更令他感动的是真诚的关怀,他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经过翻译,向北辰不好意思的直说没什么,请他不要放在心上,王蛮交代马田居明早就医的事情,随后即带着她离开。 安静的廊下,两人默然的并肩定着。 “笑什么?”她瞥见他嘴角的笑意。 “没什么,我不是在笑妳,相反的,我要谢谢妳,谢谢妳送他护身符,越南人也信佛,我相信他一定会觉得安心多了。” 他承认他错了,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特别是拿钱压他一事,让他觉得很不爽快,没想到在千金大小姐的外表下,她有着纯真善良、温柔体贴的好心肠。 她不但人长得美,心也美。 他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也许是自己对她太凶了,害她紧张,所以她才会一直出错也说不定,他决定以后要对她好一点。 当他这么想,心也就通明了起来,心中那股慌乱似乎也获得了安抚。 “难得你也会夸我。”彷佛得到他的肯定,她高兴极了。 王蛮温柔一笑,“明天我会想办法腾个房间给妳。” 她愣住了。 一见面他就粗鲁的折了她的鞋跟,还飙船把她整得乱七八糟,上船之后就急着赶人,虽然他没骂过她一句,可是她很明白他嫌她烦。 但今天他不但开口夸她,还对她温柔微笑,她没想到他的微笑居然这么好看,好看得连心都快融化了。 如果他早点这样对她笑,她就不会老跟他闹脾气了。 棒天一早,王蛮驾快艇送病人上岸,接获通知的办事处员工,早就安排好接送事宜,接了人便转往大城市的医院。 深夜,潮声伴着键盘敲打声,舰桥上一盏孤灯,王蛮在连夜赶工。 忙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舒展筋骨,站到窗边远眺无垠大海,晶莹满月高挂夜空,点点银光跳耀闪烁,好一幅清景。 一低头,空荡荡的甲板上一个人影闲晃,不是巡逻的警卫,而是向北辰。 他一惊,三更半夜她上甲板做什么?生怕她再搞出什么飞机,他急忙冲下去。 “妳不睡觉,跑上来做什么?” 沉醉月光中的她,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给吓到,回过头,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你自己不是也还没睡。” “我在赶工。”给她一个良心的建议,“妳老是凸槌,不要一个人在这边乱晃,太危险了,快点回去睡觉。” 她嫣然一笑,纤纤玉手遥指天上明月。“月亮好美喔。以前读『海上生明月』的诗,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身在其中才知道竟然这么美。” 原来她是被这海上生明月的美景所吸引,他也突然有了兴致。“想不想再靠近月一点?” “王蛮奔月?” 他拉着她往巨大的起重吊臂走去,中途碰到巡逻的警卫打了声招呼,上了电梯到达吊臂顶端的控制室。 “哇,好壮观--” 海天苍茫一色,无边无际的延展开,月亮晶莹剔透,感觉近在咫尺,她惊叹不已。 银白月光勾勒出她美丽的轮廓,双眼莹莹发光,比天上的星辰还明亮,轻柔雪白的睡衣微微透光,那月光彷佛是从她身上透出来似的,他凝神痴望,不想、也不能移开视线。 手中握着的小手牵动了莫名的怀念,他不知道他在怀念什么,只知感到心痛,霎时,一个模糊的片段跳到他的眼前,微风吹起色如月华的襦裙,金钗斜插高似堆云的发髻,她回眸一笑…… 明朝仕女的娇颜和向北辰的脸庞重迭,只见她柳眉轻皱、樱唇轻咬,望着他欲言又止。 “阿蛮,我……” 他虽然偶尔可以看见一些幻象,但那些影象究竟代表什么意义,他无法确切说明。之前,他认为那是残留在古物上的念,或者是他过剩的想象力,然而这次他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才恰当。 他碰到的怪事够多了,但从来没有这么忐忑不安过。 “我……我的手被你捏得好痛,我不会再搞破坏了,你不要紧张嘛。”她吶吶的说。 “对不起。”他不好意思的放开。 向北辰甩甩疼痛的手,其实她不是很介意他弄痛她,她反而比较介意他的沉默,一双妙目转呀转的,找了话题打破难堪的死寂。 “你为什么会当考古学家?” 说到这个他就来劲了。“从小我就沉迷古代事物,特别是明朝,青花磁、景泰蓝、古书、字画都能让我热血沸腾,有时看着古物,我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有重回历史现场的错觉,自然就往这方面发展了。” “历史?我不行!”她害怕的吐吐舌头。 “对我而言,历史是活的,考古就是找出曾经活过的证据。”他热情激昂的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热中郑和下西洋的部份,一直钻研这方面的事,这次能够亲自打捞宝船,妳不知道我有多兴奋!” 俊朗的脸上散发着自信光彩,浓眉下的双眼闪着灼热梦想,强壮的体格足以顶天立地,宽阔的背膀可以挡下所有的风雨,她突然觉得他好耀眼、好迷人,有一种想要靠上去的冲动。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产生这种冲动,她觉得非常害羞。 “说了一大堆,妳一定觉得很无聊吧。”看她没回答,他感到些许的窘困。 彷佛感染到他的热情,觉得死气沉沉的老古董也变得有生命起来。“不会呀,听起来很有意思,难怪三哥不想回去,原来是你在诱惑他。” “我诱惑他做什么?要诱惑也要诱惑妳这种美女才有用。” 她的脸烫了起来。 “随口开玩笑,没恶意,妳别放在心上。”好不容易气氛这么好,结果又口快惹祸,他忍不住暗骂自己几句。 她尴尬的笑笑。“我知道,夜深了,该睡了,我们下去吧。” “该一起睡了。” “臭阿蛮,你是故意亏我的,是不是?”她羞怒跺脚。 “不是……”他摇手否认,一定是月色太美了,美得让他发晕,才会一直说错话。 他懊恼的拍打额头,一仰头,看见天上那轮美得发晕的皎洁明月…… 第四章 皎洁明月,高挂夜空。 宝船的最高层甲板上,安澜公主坐在交椅上赏月,可惜满月盈盈,芳心戚戚? 他们离大明已经愈来愈远,多想无益,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低头认命。 赵咸信说与其怨命,不如做些什么来改变命运,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忍不住叹气。 西洋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玩吗?真想再好好问问他。 想起他,一股甜甜暖暖的感觉流过心头,嘴角泛起笑意。 爆女春儿和秋儿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这几天公主一反常态的安静,无精打彩的闷坐,一下子叹气、一下子偷笑,看得她们好担心。 一队士兵押着一个武官走来,隔着一段距离跪下行礼,带头的是这艘宝船的指挥使马俊,他送上一个黄金团花镂空香囊,请公主确认。 “没错,是我的东西。”公主瞄瞄跪在不远处的赵咸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想必吃了不少拳脚,心中一阵不舍。 “你们把他怎么了?” 赵咸信的头压得更低了。上次公主走后,他在甲板上捡到这个香囊,明知道要立刻奉还才对,可是他就是舍不得放手。 出航时,公主头戴翠冠身穿大红礼袍,在众人的簇拥下昂然立于船前,那模样比庙里的观音娘娘还要神气、还漂亮。偶然间,从未关的窗户远远瞧见公主娇嗔怒骂,可比家乡街口的大娘还泼辣、还精神。 上一次,她像个孩子似的哭着要回家,哄了半天总算不哭了,她噙着泪、抿着嘴的看着他,害得他失了魂,巴不得再抱抱她、哄哄她。 于是,他把香囊收进了怀中,不时偷偷轻抚,他那不该有的青春情怀彷佛因此获得了寄托。 谁知,这怀中的秘密被同僚发现了,这种高贵的东西岂是他一个小小九品武官所能拥有,所以他们认定他是贼。 他既不想承认是贼,也不能说出痴心妄想,任由他们殴打就是不吐半个字。 “这个恶贼嘴硬得很,当然得教训一番。” 既然公主认了赃物,赵咸信的罪名便已成立,马俊准备好好惩治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胡涂,香囊是我赐给他的。” 鲍主轻描淡写的说出上次差点跌出船舷被救的事。 赵咸信讶然抬头,旁边的士兵们一脸疑惑,指挥使马俊包是脸上无光。 鲍主莲步轻移,走到赵咸信跟前,不露喜怒的瞧他,那种悸动又回来了,她好想每天都能见到他、都能和他说上话。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马大人,他的口风很紧,我喜欢,我要你立刻把他调过来。” 一阵惊讶,赵咸信更是错愕。 “公主,这不合规炬,不成。”马俊一脸为难,这公主殿下刁蛮任性,老是给他出难题,害得他的头一天照三餐痛。 鲍主柳眉一挑,“要我守规矩也成,马上给我掉头开回大明,送我回皇宫,什么规矩我都守。” “公主,您这不是为难下官吗?” “要是你做不了主,去把三保太监给我找来,我自己跟他说。” “这种小事怎敢劳烦大人,就依公主的意思了。” 算了,不过就是调个守卫,他还做得了主,他现在反倒同情起跪在脚下的赵咸信了,牺牲这小子,图个几天清净也是值得的。 赵咸信好生感激,公主不但没有怪罪他,反而替他遮掩,还擢升他,为了报答公主的大恩,他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翌日。 罢上岗位的赵咸信就被叫进船舱,他满怀兴奋的站在外厅,等候公主差遣。 “呃……恕下官冒昧,请公主再说一次。” “我要你跳支剑舞来瞧瞧。” 端坐在厅上的公主口齿清晰的重复命令,旁边的宫女们以袖掩面,窃窃私笑。 赵咸信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万没想到公主把他叫进来是为了此事,他错愕的说:“我……不会。” “狡辩,要套剑法,配上丝竹弹奏就是剑舞,有什么会不会的。” 鲍主不理会他的辩解,手一举,下面的宫女便开始弹筝吹笛。 赵咸信僵直不动,公主一双美目不容妥协的直视他,要求他照做,他无奈的站起,抽出长剑,完全不合节拍的要了一套剑法。 鲍主嘴角弯弯,这大个子傻不隆咚,回话也不会修饰,要完剑就愣愣的站在原地,真是有趣得紧。光看着他那个傻样子,心中就获得某种满足。 虽然他不是很乐意跳什么剑舞,但见到公主嘴角那抹微笑,他也就无所谓了。 棒日。 赵咸信又被叫了进去。 “你识字吗?” “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宇。” 鲍主眼睛笑瞇成一直线,吩咐宫女磨墨。 “我的字很丑、真的很丑……”赵咸信吓出一身冷汗,叫他耍剑还可以,叫他写字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公主没叫你说话,不许说话。”春儿轻斥自行发言的武官。 秋儿提袖掩嘴,小声的说:“别怕,没叫你写字。” “多嘴。”公主瞄了秋儿一眼,回头提笔沾墨。 秋儿吐吐舌头,这几天公主心情好得很,成天忙着整这个老实人,她才不担心受罚。 “听好了,地没有天有,妻没有夫有,我没有你有,马没有犬有。”公主拿着笔慢慢踱步到赵咸信面前,笑问:“是什么?” 鲍主的笑容令他心神一荡,脑袋一片空白,愣愣的反问:“是什么?” “是『人』宇。” “等一下,现在是在猜字吗?”赵咸信回过神来,终于搞清楚状况了。 “没错,答不出来就要受罚。”公主提笔走到他面前,他整整高她一个头,站得又直又挺,她笑着说:“你太高了,弯子。” “等一下,公主该不会是要写在我……脸上吧?”他想到等一下顶着一张大花脸出去,一定会被同僚笑死的! “正是。”公主嫣然一笑。 别说公主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光看她笑着招手,他就无力抵抗了,他乖乖弯下腰,把脸凑过去随她处置。 笔尖落在他额上的瞬间凝住了。 视线对上的两双眼睛专注的看着对方,她略微惊悸的轻转眸子,微启的双唇欲言又止,一种微妙的氛围悄然包围两人。 她的心跳得好快,慌得连人字怎么写都忘了。 投射过来的目光让他的心沸腾起来,压抑的爱慕鼓噪不已,他突然有股想要冒犯公主的冲动。 两人之间的时间就此凝住了…… “公主?”春儿和秋儿不约而同的叫唤出声。 鲍主和赵咸信都吓了一跳,同时慌张的回过头来,一笔就这样横过他的额头。 “公主,妳写错了。”秋儿笑着说。 “这不就成了。”公主机灵的补上一笔。 摀着狂跳的心,她捏了一把冷汗,要是让旁人看出她的心思就惨了。不行,她得对他坏一点才行。 不过太迟了,春儿是个明眼人,已瞧出其中的微妙。她为他们的处境感到不安,却也同时为公主芳心得到寄托感到欣慰。 “要不要继续玩?”春儿提醒公主。 “当然。” 鲍主接连问了十几道谜语,赵咸信没一题答得出来,直到一张脸给画满了,再也找不到地方下笔,公主这才开开心心的放人。 赵咸信走出船舱,甲板上的弟兄也顾不得在岗位上,抱着肚子放声大笑。 他闷闷的到下舱甲板。 虽然早就知道对公主的爱恋是以下犯上,他也早就决定默默守候以为报答,可是愈待在她身边,他愈无法压抑爱慕之心,这种折磨好难受。 他觉得胸口闷得紧,他想大叫,大声的叫-- “啊--” 南中国海传出一声有史以来最大、最惨的叫声。 舰桥上、甲板上所有的人闻声狂奔到船尾,只见王蛮如丧考妣的呆立现场,另一头是一脸茫然的向北辰。 几十个青花大磁盘洗得雪白平铺在太阳底下晒干,看样子是大小姐的杰作。 “完了--”张清惨叫一声。 这些古物在海中沉睡了六百年,看起来完好,事实上脆弱得很,在未做好处理之前,都先浸泡在原来的海水中保存着,骤然的盐份变化、温度变化、湿度变化都足以摧毁它们。 这几十个青花磁盘是完蛋了! 饼了半晌,吓呆的王蛮终于恢复说话能力。“妳这个笨蛋、白痴,谁让妳动这些东西的?!妳……妳干脆一刀杀了我比较痛快!” “你干么那么凶!我看这些盘子很脏,才好心帮你洗。”向北辰委屈的反驳。 “好心?妳好狠心!这些、这些全给妳毁了。”他激动的指着满地冤魂,心疼得差点死去。 “我哪有,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不服气的举起一个大磁盘,干干净净、光可鉴人,这可是大小姐她辛苦洗刷的成果。 “别动!”王蛮脸色惨白的大喝。 说时迟那时快,细小的冰裂纹快速的游走、扩张,大大的磁盘在她的手中崩裂、瓦解,一阵灰飞湮灭,转眼满地残骸。 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惊慌的望苦他,吶吶的说:“怎……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乱碰!”这下没得救了,他的心也随着那盘子碎了一地。 “人家只是想帮你,你懂不懂?!”天大的委屈梗在她喉问。 向西平过去护住妹妹,“反正海里还有几千、几万个,少这几十个也无所谓,你不要再骂她了。” 这话让王蛮更生气了,在他的眼中每一件古物都是独一无二,都是不可替代的,怎么可以说是无所谓! 他气疯了! “拜托你把她看好,别再让她惹麻烦了,你要是不想管她的话就把她送下船,别再塞给我,我受够了。” 向北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要不是觉得他人还不错,要不是想为他做点事,她才不会去碰这些脏兮兮的东西,没想到一片好心竟换得他这番绝情。 她难过的哭了。 其实他也不想对她这么凶,只是心疼古物,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喂,妳……别哭,做错事不是哭就好了……” “不然你想怎样?臭阿蛮,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啦。”向北辰一跺脚,生气的跑开,向西平则急忙追上去。 黎安娜笑笑,男人喔,一定要等到吃了亏才知道厉害,那几个盘子倒也死得不冤枉,至少让王蛮明白那个大小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早早赶下船的好。 例假日,大伙儿上岸休假。 向北辰住进了港边最高级的旅馆,虽说是最高级,也不过是一间设备还算不错的老式洋楼,唯一值得夸耀的是建筑物本身韵味盎然,颇有电影“情人”的味道。 兄妹俩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向西平当然少不得被爸妈念上几句,妹妹留下来的帐也一并算在他头上。 “妈找妳。”向西平没好气的把话筒递给妹妹,她那张脸可比苦瓜还苦。 听到妈妈慈爱的叮咛,受到委屈的向北辰差点哭了出来,怕她担心,赶快装没事。 不放心女儿待在蛮荒之地,电话那头的向母催着她回家。 “不要,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她才不要夹着尾巴逃走。 “我真不懂,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妳三哥去了就不回来,妳也一样。对了,庭伟也很担心妳,要不要让他去接妳回来?” “不要,妳别让他来,时间到了我自己会回去。” 向母知道女儿一拗起来谁也拖不动,母女俩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 “妳想回去就回去,干么拿我当挡箭牌?”向西平无奈极了。 “还不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用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也不用被他欺负。哼,别人都把我当宝,就他把我当草,这口气我吞不下去啦。”她把闷气全发在三哥身上。 “是吞不下这口气?还是想把他吞下去?”他们没事瞧来瞧去,做哥哥的早就发觉不对劲了。 “你胡说什么?!”向北辰羞得直跺脚。 “随便啦。我回宿舍了。” 她不明白的问:“三哥,你为什么不住好一点,干么跟他们挤鸽子笼?” “这叫同甘共苦,妳要是想跟阿蛮在一起的话,最好学着习惯这些事。” “谁、谁……谁要跟他在一起?!”这下她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好好好,没有,是三哥乱讲。”他潇洒的挥手离开。 向北辰气嘟嘟的躺在床上,才一不注意,王蛮那张臭脸就跳到眼前,她恼怒的搥打着枕头。 “臭阿蛮!死阿蛮!就会对人家凶,也不会说句好听的,笨蛋--” 难得上岸,大伙儿回家的回家,几个外国人、外地人则住在办事处后面的宿舍里,今日,向西平海派的请大家吃好料的。 孙念祖邀请王蛮饭后一起去逛市集,其实他的目的就是找机会让王蛮和向北辰和好。 “不要,我要回去睡觉。”最近状况不断,疲于奔命的他累死了。 孙念祖和向西平交换了眼神,向西平偷偷打个手势,表示这笨蛋交给他。 而向北辰知道孙念祖也邀王蛮一起同行,她紧张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着答案,确定他不去,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股怅然。 唉,怎么会这么难受呢?!从小到大,她可没吃过这种苦呀。 饭后,孙念祖带着她去逛街。 这港边城镇虽小,倒也还有几条街可以逛,红砖建的老武洋楼,纯朴亲切的商家,琳琅满目的当地特产,越南原汁原味。 女孩子就是爱漂亮,橱窗中的越南传统服装吸引了向北辰,她立刻进店试穿。 越南国服长衫的上半身像旗袍一样合身,自腰际开高叉,长长衣襬配上宽宽长裤,走起路来飘逸似仙。向北辰的身材本来就好,穿上纯白的丝衫更显得风姿绰约。 “哇,好漂亮,西贡小姐都被妳比下去了。” “阿祖,你别笑我了。”如果夸她的是阿蛮,她会更高兴的。 “走,去给阿蛮瞧瞧,他一定会吓一跳。” 孙念祖爽快的付钱,兴匆匆的拉她往宿舍去。 “还是别去了,他还在生气。”她迟疑的停下脚步,那种不踏实的忐忑感又在折磨她了。 孙念祖拉她坐到路边的树荫下。 “唉,也难怪他会生气了,谁叫他是考古学家,考古学家不都是把那些老玩意看得比性命还重吗?他不是老爱说『历史是活的』吗?妳一下子在他眼前杀了几十条性命,叫他不喊疼都不行。”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帮他,他怎么可以骂我……还说得那么绝。” “哈哈,那是妳,要是别人的话,早就被他当场打死了,还用得着骂吗?” 虽然他这么说,她的嘴还是翘得半天高。 “著名的英国侦探家克丽思汀的第二任丈夫是个考古学家,人家就问她为什么找一个无聊的考古学家当丈夫,妳猜她怎么说?”孙念祖笑着说:“她说,对女人来说,考古学家是最好的丈夫,因为妻子愈老,他就愈爱。” “你别乱说,我又没有要嫁给他。”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这样说她跟他呢?她只是稍微对他有点好感罢了。 他装出夸张的表情,“妳对他没意思?那阿蛮太可怜了,枉费他难得对女人动心,枉费他对妳痴心一片。” “你说的是真的吗?”向北辰脸上涌起一波波红潮。 “当然是真的,我认识他大半年了,他从没正眼瞧过一个女人,更没看过他这么能忍过,这中间没有鬼才奇怪。我看得出来,他很后侮一时冲动骂了妳,可是他就是笨,看妳生气,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更别说和好了。” “没错,他就是笨,又凶又笨。”她痛痛快快的臭骂那个不识趣的王蛮,孙念祖连声附和。 看她嘴角泛起了甜蜜的微笑,孙念祖想他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等一下把他们送作堆就没事了。 看人家成双成对,想自己孤家寡人,就算是乐天的他也忍不住咳声叹气起来。 “你怎么叹气了?”她关心的问。 “妳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像阿蛮那种高大强壮的男人?”他三声无奈。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我们女人?说,你在为谁伤脑筋?” “……黎安娜。” 她愣了一下,想象一下又高又壮的黎安娜,小鸟依人的靠在身材中等的孙念祖身上,感觉有点好笑。不过,爱嘛,身高不是距离,还是要鼓励他。 “喜欢就去追呀!” “可是她嫌我矮,她喜欢高大强壮的男人,就像……” “就像阿蛮。”原来如此,难怪黎安娜对她不友善。她担心的叫出声,“那阿蛮他……” “他笨,根本就没察觉到黎安娜的心意。黎安娜平常看起来大剌剌的,可是说起感情,脸皮薄得很,结果就这样没有交集、没有进展。”他又叹了一声,“我呀,看得清楚,却一样没有办法。” “你体贴、热心,这些都是阿蛮比不上的优点,你应该要让她明白你的好才对。” “可是她老嫌我矮,老给我钉子碰。” “现在放弃还太早,你帮我这么多,这次换我帮你。”为了孙念祖、也为了自己,这个忙她帮定了。 用餐后,向西平和王蛮两人回宿舍。 进了门,王蛮直接回房,倒头就要睡,向西平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先别睡,我妹妹这几天心情很不好,你也想想办法。” “我心情也不好,麻烦你也想想办法。” “既然这样,就快点和好,你不要再欺负她了。” “有没有搞错,是谁在欺负谁?!” 他这辈子没给人整得这么惨过,明明是他遭殃,为什么反而觉得对不起她呢?这是哪门子的鬼道理呀? 一时冲动骂了她,马上就后悔了,想跟她说话,但一看到她那含悲带怨的表情,他的话就堵住了。结果就这样僵着,感觉好闷呀! “一个大男人这么爱计较,真是的。她可是我们家的心肝宝贝,你竟然这样糟蹋她。” “我糟蹋她?!”王蛮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冤。 “对,糟蹋她的心意。” 王蛮傻住了,向西平一个飞掌拍过他的头顶。 “你是真笨还是假笨?!也不想想看,我妹妹干么没事帮你洗盘子?不就是要讨你欢心!她干么讨你欢心?不就是喜欢你!你不但不体会她的用心,竟然还臭骂她、赶她下船,死没良心的。” 黝黑的脸上一阵燥热。 他喜欢她,可是没敢说出来,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怕她看不上粗鲁的自己。知道她的心意,心里头像锅煮开的热水,翻腾不已。 “你真是只大棒槌,不敲不响!” 这下,他睡不着了。 第五章 “死猪,起床了。” “别吵……”王蛮咕哝的骂了几句,一翻身用被子包住头。 孙念祖和向西平干脆把他踹下床,王蛮从地上爬起来臭骂扰人清梦的家伙。 “喂,你们两个干么?我要生气了!” “等一下再生气,快点换衣服,见客了。”孙念祖唰的一声月兑掉他睡得迈遢的t恤,接着就要拉掉他的短裤。 “,放手。”王蛮草容失色的拉住裤头。 向西平从衣橱中挑出雪白的衬衫和烫得挺直的长裤,“这个好,比t恤、短裤称头。” 睡眼惺忪的王蛮在两人的催促下匆匆换好衣服,被一脚踢下楼。 门前轻风吹,长长衣襬、宽宽裤脚随风轻扬,合身的上衣忠实呈现包裹其下的诱人曲线,一头长发如瀑布泻下风韵无限,而那张美丽的娇颜不就是向北辰吗?!这下王蛮的睡意全消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个越南姑娘呢。”他腼腆一笑。她的表情一扫几天来的阴霾,如雨后晴空般清爽,光看就舒服。 “你认识很多越南姑娘?”轻轻的护意掠过她心头。 “没有,只是妳突然这么穿,吓我一跳。” “还有呢?”拜托,说句好听的,别再说吓一跳了。 “还有什么?” “算了。”她有些失望,不过他就是这种人,嘴巴一点都不甜。 她拉他坐到桌边,打开桌上的陶锅,一阵清香扑鼻,蟹肉的淡红、蛋花的女敕黄、细葱的鲜绿、米饭的雪白交织成一幅颜色鲜艳的图画,热腾腾刚煮好,她盛一碗送到他桌前。 “听说你喜欢吃螃蟹,我煮了螃蟹杂炊给你吃。” “妳煮给我吃的?!”她一个千金小姐亲自动手煮东西给他吃,他真的好惊讶、好感动,还没吃心就热起来了。 女孩子家都主动来找他了,难道他真的笨到什么都不懂吗? “笨蛋--”他忍不住骂出声。 她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骂妳,我是骂我自己。”他笨拙的解释,“看到东西坏了,我真的很生气、很心疼,一时气昏了头才会骂妳,对不起。” 看他满头大汗的解释,诚惶诚恐的道歉,她好高兴,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不见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不对,我把东西弄坏了,你骂我也是应该的,对不起。” 事情讲开了,他的心情也豁然开朗,爽快的说:“我们就别再对不起来、对不起去了。” 她开心的点头,殷勤的请他尝尝她的手艺。 “妳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螃蟹?”好吃,她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她笑而不答,看他吃得这么高兴,煮东西的麻烦也就不算什么了。她趁机要求,“以后我做错事,你骂我没关系,可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赶我下船了,好吗?” 他边吃边含糊不清的答应,“好好好,让妳上床(船)、上床(船)。” “臭阿蛮,又亏我!”她脸一红,小脚一跺,转身就走。 “我……”王蛮急急忙忙的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停下脚步,回头迎上他惊慌的表情,心头一喜,被握住的小手反过来握住那只大手。 手中温暖一握,力道虽小,却足以握住他的心,自此,他就是她的掌中物了。 四目相望,清楚的看见彼此眼中的情意,确定感情的踏实感充塞两人心头,相视而笑。 王蛮偷偷指指楼梯间方向,表示隔墙有耳,她会心一笑,两人手牵着手逃得远远的,免得说的情话全给偷听了去。 躲在楼梯全程监视的两人冒出头来。 “嘻嘻,大功告成,”孙念祖转头看旁边的向西平竟一脸怅然,不明白的问:“你干么愁眉苦脸?” “疼了二十几年的宝贝妹妹,才两、三个月就让人给抢了,叫我怎么不心疼?”向西平眉头全打结了,“要是我爸妈和那两个哥哥知道我把妹妹就这么送了出去,我一定会被他们打死的。” 收了假,大家回到船上,继续工作。 一早,黎安娜从船舱上来,一向扎在脑后的头发今天放了下来,脸上也画了五颜六色的妆,注册商标的t恤、短裤也换成了长裙洋装,轻软的裙襬随风飘呀飘,平日的运动凉鞋也改成了三吋高跟鞋,穿不惯的她走起路来摇呀摇的。 本来忙碌准备下水工作的潜水员们全僵住了,一脸惊吓的目送黎安娜从甲板的这头走到那头。 咦?怎么才放个假,她全变了样! 黎安娜不理会一双双诧异的目光,昂首阔步的往舰桥走去,谁知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拐,她差点跌个四脚朝天,狼狈的扶住楼梯,一拐一拐的上舰桥。 进了门,她紧张的清清喉咙,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声调说话。 “大家早,对不起,我来晚了。” 围在桌边等着开会的各组组长全吓得站起来。 这个人是谁?跟黎安娜长得好像,但绝对不是黎安娜,因为那个男人婆死都不会穿裙子,更别提化妆。 “安娜,早呀。找个位子坐下来,要开会了。”王蛮抬头打声招呼,随即低头继续翻阅报表,他烦恼的弹一下报告上的赤字,“啧啧啧,钱怎么这么不经花,看样子非得追加预算不可了。” 王蛮没有反应,连吓到的样子都没有,黎安娜一脸尴尬的站着。 怕被这位铁娘子修理,大家敢笑不敢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等着看好戏。 黎安娜伸手把头发弄蓬松,娇生生的斜倚在王蛮前面的桌边,嗲声嗲气的说:“阿蛮,这个假期过得如何?” “还不错。”王蛮抬头看着她,“安娜,妳……” 啊,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抬头正视她了,她兴奋的期待着。 “妳的维修报告还没交,快点给我,我得整理一下所有的费用。” @#%$……她难堪极了,悻悻然的找个位子坐下,恼怒的瞪着那些偷笑到快得内伤的家伙们。 “不好意思,来晚了。” 孙念祖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全新造型的黎安娜,他惊喜的大叫,“天吶,安娜,妳好漂亮。” 王蛮这才发觉黎安娜的不同,诧异的张大嘴。 “你好吵,快坐下。”黎安娜羞赧的大叫。 她以为王蛮喜欢娇滴滴的淑女,于是利用假期刻意的打扮一番,希望他也能发现她的女人味,没想到全世界都看傻了,就他无动于衷。 “正好,这个送妳。” 孙念祖喜孜孜的拉了张椅子到她旁边,煞有其事的送上一朵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玫瑰花,细细的花梗上系着一张小巧可爱的卡片。 黎安娜瞧也不瞧的把东西丢在桌上,隔邻的人见她不要立刻抢了过去,孙念祖飞身抢下,重新送回佳人手上。 黎安娜瞪他一眼,粗鲁的剥了锡箔纸,一口就把巧克力吞了下去,随手把叶梗往后一丢,卡片连瞧都没瞧一眼。 “开会--”她大喝一声,恢复原来的豪爽声音。 孙念祖一脸挫折的望向躲在门外查看的军师向北辰。 向北辰也看傻了,哪有女人这样处理男人送的礼物,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她打手势要孙念祖别气馁。 “她怎么还在船上?!”黎安娜指着她大叫。 王蛮不好意思的抠抠脸,“嗯……那个……她说她不会再闯祸了。” “哦?你对她倒是挺宽宏大量的嘛,什么气都吞得下!”她气呼呼的说。 向北辰骄傲的笑了。 “安娜妳别这样,大家都是朋友。” 孙念祖打圆场,旁人也都替向北辰说好话,让黎安娜肚子里的火气更旺了。 中午吃饭,孙念祖送上第二朵巧克力玫瑰,黎安娜当场生吞活剥。 晚餐吃饭,孙念祖送上第三朵巧克力玫瑰,黎安娜同样草草解决。 “她连瞧都不瞧一眼,怎么办?”他苦着一张脸。 献计失灵,做军师的也脸上无光,向北辰尴尬的笑笑,一般女孩子都会面带微笑的收下礼物,至少也会看看卡片上写什么,她没想到对付一般女孩子的手段用到黎安娜身上会完全走样。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表现你的诚意最重要,千万不要气馁,加油、加油、加油。”她心虚的安慰受挫的孙念祖。 受到鼓励,孙念祖回房间继续奋斗,肠枯思竭的想着他所知道的情诗和肉麻话。 想了好久,他头痛的丢下笔,上甲板透透气,看舰桥上灯还亮着,他信步走上去,一看到黎安娜挨着王蛮坐着,他心里一阵难过。 “阿祖,你来得正好。这报表弄半天都弄不好,你快来帮忙。”王蛮像见到救兵似的高兴不已,立刻拉他过去,硬把他塞在两人中间。 “这么晚了,你干么不睡?”黎安娜白了坏事的家伙一眼。 “现在怎么睡得着?”孙念祖觉得好泄气,今天的努力真像个笑话。 王蛮似乎受到不少惊讶,手搭在他肩上,小声的说:“喂,她发什么神经?讲话怪声怪调的,还一直瞪我,到底怎么回事?” 孙念祖白了不解风情的他一眼,总不能告诉他黎安娜自动送上门来吧。 “你没把人家怎样吧?” “连你也发神经了?”王蛮直呼受不了,拍拍他的肩膀。“总之,她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王蛮拔腿就跑,把她丢给孙念祖处理。 男人丢下她胞了,这面子怎么挂得住,黎安娜气得直跺脚,转身责备孙念祖。 “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有。” “怎么可能,我们刚刚处得挺好的,你一来,他就走了,一定是你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不会这样。” 他忍不住叹息,“安娜,不要自欺欺人了。其实妳也看得出来阿蛮喜欢向小姐,所以妳会急成这样,还打扮成这个样子的死缠着他。阿蛮不是三心两意的人,既然心里有人了,就不会随便改变心意,妳还是……算了吧!” “我哪点输给她了,反正又还没成定局,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管!”她恼羞成怒。 “妳当然不会输给她,只是各有优点罢了,她像牡丹花,富贵、娇媚,妳像向日葵,活泼、充满了生命力。”他自我嘲解的苦笑,“送给妳的卡片上我就是称赞妳是向日葵,可惜,妳连瞧都不瞧一眼。” 她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她粗鲁的行为糟蹋了他的心意,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写了些什么?” “中午写,我很矮,可是我很温柔。” “晚上的呢?” “ijustlikethewayyouare我就是喜欢妳这个样子。”他感慨的说:“妳又何必勉强自己改变呢?妳原来的样子就很好了,虽然粗鲁,但是很自然;绝对算不上淑女,但是妳有健康美,亮丽、抢眼,我就是喜欢妳这个样子。” 她因为长得高大,个性又大剌剌的,大家都把她当哥儿们看待,从没收过什么情书,更没人对她说过这样体贴温柔的话,一时之间,她感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脸莫名的红起来,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 “如果妳不喜欢的话,从明天起我就不再送了,免得自找难看,妳也嫌烦。”他又叹气了。 “也……没有多烦啦……”她不自在的绞着手指。“那个……卡片,我会看的啦,不会再乱丢了……” “真的?!”这突然其来的转变让他惊喜不已。 她扭扭捏捏的说明,“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喜欢吃巧克力,还有……想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鬼话来,好奇而已,对对对,只是好奇而已。” “好,妳等着掉鸡皮疙瘩吧!我这就回去写。”突然之间,干劲来了,他决定回去继续努力,绝对要让她感动到不行。 她拉他坐下,指着摊在桌上的一堆数据,“连你也想逃走吗?快帮我把报表做完,阿蛮急着要。” 没问题,现在要他做什么都行! 潜水员下水定桩,时常随手捞一些小东西上来,这次捞上来的是几个瓶瓶罐罐和一个方型盒子。 王蛮和研究助理张清小心翼翼的清理上面的苔藓和泥沙。 方型盒子是个景泰蓝盒子,鎏金铜制的胎体上长满了铜绿,原本缤纷灿烂的珐琅也因年代久远而变得颜色暗沉,但仍然看得出它原先的高贵模样。 “你看,这东西多漂亮!”王蛮兴奋得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看起来是宫中的贡品,有可能是郑和的东西,希望里面有证据可以证明。”张清跟着热血沸腾。 “这是女孩子的东西,我想里面是首饰之类的。” “别告诉我你灵感又发作了,好歹你也是读到博士的高级知识分子,凡事应该讲求证据、科学、理性,别再说那些毫无根据的灵感了,说出来会让人笑的。”张清忍不住消遣他。 “去你的,真后悔告诉你那些事,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科学角度来解释,且那也并不代表那些事就不存在。”王蛮啐了一口。 “我的信条是『眼见为凭』,不然随便想想就好了,哪还需要考古。” “要不要赌里面是什么?”王蛮抓起相机一边照相存档一边说。 “不要。”虽然不相信所谓的灵感,但是王蛮老是猜对是事实,他可不想白白浪费赌资。 “没胆。”按没两下就没底片了,王蛮放下相机,“我下去拿底片。” 另一边,向北辰轻快的晃过来,这次上船她可乖得很,认命的当个闲人,每天吃饱四处乱晃,驳船虽大,她也逛得差不多了,看见又有新玩意,好奇的过去瞧瞧。 “小清,这是什么?” 张清把打赌的事告诉她,向北辰觉得有趣,等着看热闹。 等了一会儿,不见王蛮回来,她的眼睛不安份的飘向盒子。 看看应该没关系吧!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趁着张清忙别的,她偷偷打开盒子o “哇,好漂亮。” 张清回头看,盒子中真的是金银首饰,玉簪、戒指、金步摇、耳环、镯子、玉锁片满满一盒,受到盒子的保护,保存状况良好,焕然如新。 “真邪门,又给他猜中了,还好刚刚没打赌。” 一抹殷红吸引了向北辰的目光,明知不该动,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红珊瑚戒指把玩,难得珊瑚会红成这样,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王蛮一边走一边摇头,不过是下去拿个底片,就被总务抓住,抱怨东抱怨西,不听都不行。他咕哝的抱怨,“下次干脆当研究助理算了,专心考古,不用管这些烦死人的杂务。” 一上甲板,一阵恶寒袭来,王蛮诧异的停下脚步。 看向北辰站在水槽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大步冲过去。 王蛮突然冲到身后,她吓得跳得半天高。 “妳没碰什么吧?”他紧张的问。 “对不起,我马上拿下来。”她尴尬的笑笑,举起左手,食指上套着那只红珊瑚戒指。刚才随手套了上去,没想到被抓个正着,她慌张的拔呀拔,可是就是拔不下来。 “我帮妳。” 王蛮才一碰到戒指就觉得不对劲,这东西很邪门,得快点拿下来才行。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用力猛拔,扯得她哇啦大叫。 “痛痛痛,你快把我的手指头折断了啦!”向北辰痛得快哭了。 “阿蛮,不要硬拉,用肥皂试试。”张清建议。 找出肥皂,都快把她的手洗烂了,戒指还是卡得死死的,弄也弄不下来。 “好痛!不要弄了。”她把手缩回胸前。 “这东西不干净,妳别戴。”王蛮不安的拉过她的手,还要再试。 “都快洗烂了,怎么会不干净。” 他一向最爱护古物,可是这次直觉非得把这东西拿下来不可,心一横,拿起钳子打算剪开戒指。 “你别剪到我的手……”她害怕的伸出手。 才一碰到戒指,钳于莫名其妙的坏了,中间的卡榫月兑落,不能再用。 她怕他拿出更吓人的工具,甩开手,逃得远远的,心疼的看着受尽蹂躏的左手,还有晶莹发亮的红珊瑚戒指…… 晶莹发亮的红珊瑚戒指在安澜公主的雪白双掌中抛来抛去。 这是大学士金书华临行前所镇赠的礼物,颜色殷红,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看来花了他不少银子。可是不管他花多少银子,她都不会喜欢。 母后中意他,听说有意请父王允婚,这次若不是莫名其妙被送上船,说不定他便成了她的驸马。 想到金书华那张饶富心机、阴沉不定的脸,她突然庆幸自己逃过这桩婚姻,她皱起眉头,把他送的戒指丢进景泰蓝盒子里,转头看着站在面前候着的赵咸信。 他不安的站着。 内厅是公主生活起居的地方,任何男人不得进入,这要是让人知道他站在这里站了好久,而且是第二次了,那么他就死定了。 两天前他被叫进内厅,春儿悄然挥手,宫女们跑得一个不剩,偌大的船舱中剩他和公主遥遥相对。公主除了偶尔抬头看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过了好久才挥手叫他出去。 难道这是新的整人游戏吗?他的确被整得很惨,一颗心七上八下,难受得很。 今天,他又被叫进内厅,同样只剩下他和公主两人,都已经过了半晌,她还是不发一语。 船已行至炎方,天热,公主一身轻便,雪白丝衫、水青罗裙、鲜红腰带,再加上漫不经心把弄东西的娇态,即使身处不安,他还是没有办法不看美人,直到公主抬头,四目相望,他这才慌忙的低下头去。 她喜欢他这样偷偷瞧她,那是属于女人的骄傲。 春儿机灵,瞧出了她的心思,两人虽为主仆,倒也无话不说,几次支支吾吾,最后终于对春儿说出了心底话,春儿贴心,巧妙安排这个场面,若非如此,她哪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 上次,实在羞得难以启齿,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失机会了。 她终于有大动作了,双手负在身后,绕着他慢慢踱步。 这让赵咸信更加忐忑了。 “请问公主……到底有什么事?” 她停下脚步,再度陷入犹豫,满满的情愫、想要改变命运的渴望,几度挣扎,终于挣开了礼教的束缚,羞怯怯的说出问题。 “你……应该还没娶妻?” 他不知道公主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家贫,尚未娶妻。” 正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满意的点点头。 事情一旦起了头就容易开口,她继续说:“春儿说……有些宫女背着我和你那些弟兄们……暗通款曲……” 他一惊,难不成公主故意支开宫女就是要盘问他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不能、也不愿出卖同僚。“下官不知。” “你倒是挺够义气的嘛。别怕,我不是要处罚他们。” “那么公主的意思是……”他迷糊了,弄不懂公主的意思。 望着他宽阔的背膀,她鼓起勇气跨过那条鸿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拉住他的衣衫,额头轻轻靠上,真正碰触到他的身体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觉。 原来有个人依靠的感觉这么好。 “公主……” 背后靠上的温暖着实吓了他一大跳,他僵直的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一阵意乱情迷,体内的炽热呼应着背后的温暖,他热得受不了。 “他们都说我贵命,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送上船,离乡背井,远离亲人,孤苦寂寞谁怜?就算侥幸没有葬身海底,恐怕也难逃和番的命运,你说,我这是贵命吗?根本就是歹命……” 他静静听着她诉说身不由己的悲哀。 “我可怜,被派来伺候我的宫女也可怜,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又何必为难他们,能有个人疼着、爱着,互吐心声、互慰寂寥,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又怎么狠、心棒打鸳鸯,只是……” “只是什么?”他的喉咙干得连吞口水都显得困难。 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只是……我为她们想,谁为我想?你呢?你想吗?” 声音虽小却如惊雷贯入他的耳朵,他吓得跳起,转身面对语出惊人的公主,望着她含羞带娇的俏颜,他有一股想要冒犯她的冲动。 怎么不想?他朝思暮想!但也只能在心里想,他再大胆也不敢冒犯纯洁高贵的公主殿下。 她按着发疼的胸口,咬着唇,紧张的等着他的回答。 他压下差点淹没理智的澎湃情感,公主年轻懵懂,不知后果严重,他虚长几岁,得多替她着想才行,一咬牙,忍痛推开她。 “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下官……不敢妄想……” 强烈的羞辱迎面打来,她堂堂一个公主,不顾身份、抛下矜持、逾越礼教,主动对他示爱,而他竟然推开她?! 这样的羞辱叫她如何忍受! 手一扬,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你有胆收着我的香囊,我以为你会好玩一点,没想到是个胆小表,怕死就快滚--” “我不是为了好玩才收着的!”赵咸信被激得动气了。 “为了金子?!”这更不值了,她气得举起粉拳,使劲的搥打他。 她好气,气自己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他抓住鲍主双手,激动的说:“金子?金子算什么!若不是为了我那愚蠢的爱恋,我为什么要冒险留着香囊?为什么忍受种种捉弄?够了,不要再捉弄我了!” 鲍主闻言转悲为喜。多神奇,因他的话伤痛,也因他的话得救。 “我想看你、想和你说话,除了捉弄你,我还能做什么?”她半道歉半辩解的说。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公主会看上身份低下的他,痴心妄想竟有获得回应的一天,他欣喜若狂的将她拉进怀中,激动的亲吻她,放任感情月兑缰而出。 她满心欢喜的承接他的爱、他的热情,心情激动,感动莫名,寂寞无依的芳心就此找到落根依靠的地方。 缠绵片刻,四片唇终于分开了。 “这下你死定了,轻亵公主可是杀头死罪。”她红着脸,娇笑道。 那娇笑逗得他心神荡漾,头一低又是一吻。“横竖都要杀头,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热情响应热情,几度激情缠绵,他愈来愈大胆,抱起她,上了牙床。 不消片刻,衣衫尽落,她羞怯的躺在他的身下,怯怯的垂下双眼,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他。 他极尽温柔的爱她、怜惜她,轻声唤她,进入她最私密的深处,得到她的全部,也给了她全部。 靶受到他的爱怜,她半闭的眼里热了起来。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公主错爱,赵咸信无以为报,这个人、这条命是妳的了。” 她满怀幸福的微笑,他热情的搂她入怀,又是一阵恩爱缠绵。 第六章 补给船送来淡水,船尾的小吊臂吊起大水桶,越过船舷,粗大的缆绳慢慢放下。 闲闲没事的向北辰逛呀逛的走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缆绳突然断裂,巨大的水桶摔了下来。 “小心--” 这突然的变故吓坏了向北辰,她呆呆的看着巨大的水桶重重摔在眼前,大量的水从破裂的桶身溅出,喷得她一身狼狈,还来不及抱怨就看见圆圆的桶身像压路机一样朝她滚过来,眼看她马上就要被压成肉饼了。 一只精壮的手臂横过她的腰,轻松的抱起她冲到旁边。 宾撞过来的庞然大物啷一声撞上墙壁,剩余的水从变形的容器中流出。 “看到危险为什么不快跑?!” 向北辰这才从惊吓中清醒,茫然的看着全身湿透的阿蛮,原来刚刚是他出手相救。 “我忘了……” 王蛮差点昏倒,要是被那么大的东西压到,不死也要半条命,她竟然忘了跑!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堡作人员慌张的跑过来,确定无人伤亡,他们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直呼老天保佑。 “没有事先检查设备吗?”他生气的质问。 “当然有,一切正常,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缆绳会突然断掉。” 船员们苦着一张脸解释,捡起出事的缆绳,既不是耗损到断裂,也没有人为破坏迹象,总之,怪事就这样发生了。 王蛮也只能吩咐大家小心一点。 他走回向北辰面前,双手扠腰不发一语的看着还是一脸呆相的她。 “干么那样看我?这事跟我无关,我什么也没做,我是受害者耶。”冤枉呀,大人。 “我又没说是妳闯的祸,以后不要随便乱晃,大家忙,没人顾得了妳,要是真的出意外,那该怎么办?” “你就顾得了我。”她灿然一笑,一副颇为得意的表情。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他终于忍不住开骂了,“笨蛋!那是刚好我在旁边,下次会怎样谁也不知道,拜托妳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 她摀住耳朵,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戒指还是拿不下来?”瞥见她手上的戒指,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再度出现。 “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让你弄了,每次都弄得人家好痛。”她把手藏到身后。“借人家戴一下又不会怎样?小气鬼。” 他哪是小气,是怕那邪门的东西戴久了会惹祸上身,这次不明不白的意外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总之还是小心点。好了,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两人的手自然的碰在一起,交握,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情侣了。 早上出了意外,下午向北辰乖乖的待在舰桥里,大家都很忙,没人能陪她,翻了一下午的书,她感到无聊,决定出去走走。 站在三楼高的阳台,她伸伸懒腰,看见王蛮和张清在下面整理刚捞起来的东西,她探出栏杆往下看。 “喂,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下面两人抬头看她一眼,不约而同的回答,“没有。” 不管他们说什么,她还是要下去瞧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边冒出一摊水,一转身,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往后跌躺,后腰撞上栏杆,人就这么翻出栏杆往下掉。 她愕然望着湛蓝的天空,风呼啸过耳际,短短二十二年生活片段还来不及在眼前略过就停止坠落了。 眼前浮现王蛮的脸孔,她眨眨眼睛,恍惚的望着。 这么快就跳到最后一页了,看来她的人生果然乏善可陈,唉,死前好歹也让她再看看那迷死人的温柔笑容,干么还是这副气嘟嘟的表情。 “妳这个笨蛋!都多大的人了,还会跌出栏杆。”王蛮受不了的大叫,一抬头看见她跌出栏杆外,他吓得心脏都停了,飞冲过来,总算及时接住她,现在惊魂未甫的心还卜通卜通的跳着。 “……我……没死?”她还在恍惚中,茫茫然的问。 “别跟我说那个字,谁都不许死在我的船上!”王蛮无法忍受这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一颗心无由的揪痛起来。 “妳没死,我们倒给妳吓死了。” 张清心有余悸的抹去满头冷汗。事情经过不过短短几秒,他吓呆了,张着嘴看着她往下掉,如果不是阿蛮反应快,接的准,现在眼前恐怕是一摊鲜血了。 旁边的人听到吵闹声凑过来瞧瞧,不知前因,只看到后果的他们当然不会放过揶揄取笑的机会。 “哇,大白天就抱成一团了。” “就当我们不在,别客气,请继续。” 两人脸一红,王蛮赶紧放下她,才一放手,她两脚无力的跪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扶住她。 “难分难舍唷--” “别闹了,快回去工作。”王蛮像在赶苍蝇似的挥手赶人。 张清招手把大家叫过去,精精彩彩的回放刚才的事,大家这才停止喧闹,直呼老天保佑。 王蛮没好气的瞄瞄那群爱凑热闹的野马,一回头看她脸色惨白,他吓了一大跳。 “妳怎么了?” “我脚软……一想到差点摔死……我好害怕……”终于搞清楚状况,恐惧一波波的涌上。 “知道怕就好了,下次小心点。”他介意的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暗叹一声。“我送妳回房间休息。” “我走不动……”她红着眼望着他,心里卜通卜通的跳,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期望他的拥抱。 这样的眼神他根本无力抵抗,乖乖抱起她,越过那群看热闹的家伙,这次他们倒也懂事,没再起哄瞎闹,没想到才一下船舱,上面就爆出如雷的讨论声。 “别理那些家伙,船上没什么娱乐,就爱胡闹,没有恶意。”女孩子脸皮薄,怕她难堪,他好生安慰几句。 “我知道。” 靠着他厚实的胸膛,所有的恐惧消失无踪,有的只是安心和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有他就不会有事、有他就不会害怕,环住他脖子的手臂圈得更紧。 一股强烈想要保护她的想法油然而生,他在她耳边许下男子汉的诺言,“别怕,我会保护妳,不会让妳受到任何伤害,不管将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我都会保护妳。” 她好感动,感动得快要哭了。 “别哭,我好怕妳哭。”他轻声求饶。 他平常一副粗犷凶悍样,没想到求起人来竟是这种略带憨傻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顽皮的用手指弹弹他高挺的鼻粱。 “知道怕就好。” “偷袭。”他笑着放下她,作势要弹回去,她摀住鼻子东躲西躲,他手长脚长,堵得她无路可逃。 “好嘛好嘛,让你弹回去嘛,不过不可以太用力喔。”她认命的把脸凑过去,半闭着眼睛乖乖领死。 他怎么舍得罚她,伸过去的手略过她的鼻子,抚过她的脸庞,托起她的下巴,热情的亲吻她的双唇。 她惊讶的睁开眼睛,随即害羞的垂下眼睑,唇间传来他的触感,感觉到他的舌穿透齿间寻找她的丁香舌,然后激情缠弄,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感动不已。 四片唇稍稍离开,她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眼波盈盈、两颊酡红,他出神痴望:心怦怦的猛跳,热情溢满胸怀。 “这是惩罚妳刚刚差点吓死我。”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子轻轻的碰触、厮磨,感觉与她好贴近、好亲密,他舍不得放手,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我以前闯的祸呢?”她小小声的问。 “一起算个总帐?”再度碰触她的唇,她羞涩的回应,他高兴的笑了。 “如果你想的话……”她不介意他多算。 说实在的,没人在乎帐算得对不对,安静的船舱走廊上,两人吻了又吻。 王蛮用飞的飞上甲板,站在水槽前发呆,他的脑袋空空如也,因为刚刚给向北辰吸得精光。 一回神,张清、孙念祖、黎安娜、向西平一字排开站在眼前,个个用那种疑神疑鬼的眼光看着他。 “我没说错吧?他真的很奇怪。”张清指着他大惊小敝。 “没事、没事。”他不好意思的摇摇手。 “没事干么脸红?”孙念祖暧昧的嘿嘿两声。 “真的没事。”一抬头看甲板上的众人都在收拾工具,太阳也已西斜,他惊讶的说:“啊,这么晚了?” “你发什么神经?”黎安娜哪见过他这般魂不守舍,八九不离十和那大小姐有关,忍不住酸酸的骂他一句。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是一对了,她就是没办法大大方方的接受事实,没办法干干净净的断了念,到底感情这种东西很难完全用理智来处理。 “不是发神经,是发春。”孙念祖笑着更正。 黎安娜玉腿一扬飞踢过去,然而到了孙念祖身后便自动转弯,放下。 自从上次他说了那么体贴的话之后,她对他就狠不起来了,不但如此,她竟然开始期望每天晚上他亲自送上巧克力玫瑰的时刻,和他说话竟然也变得有趣起来,这可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王蛮和张清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饭菜早就被那些喂也喂不饱的饿死鬼扫得一乾二净。 “我帮你们再煮一些好了。”厨师再度披上围裙。 “泡面就好了。”看厨房都收拾妥当了,王蛮不想再麻烦他,要了泡面便往餐厅角落的开饮机走去。 大哥都这么说了,其它人也只好跟着吃泡面。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开饮机爆炸,滚烫的热水如喷泉涌出。 王蛮敏捷的往旁边一跳,躲开迎面而来的热喷泉,但还是被飞溅的开水烫得哇哇大叫。 大家错愕的看着突然爆炸的开饮机,滚烫的热水沸腾的流出来,烧坏的机心还冒着黑烟,不时传出嗤嗤的电流声,有人机警的用木棍扯掉了电源,总算没事了。 “好险。”王蛮忍不住想咒骂,今天真是够了。 顿时,餐厅开始闹烘烘,其它闻声赶来的船员和工作人员七嘴八舌的讨论今天发生的怪事。 “好好的,为什么会爆炸?” “黑心电器?” “早上的缆绳也是莫名其妙就断了。” “听说向小姐下午从舰桥上摔下来。” 靠海为生的人,把性命交给大自然,特别敬天畏神,相对的也就特别迷信,这原本无可厚非,但是要是影响到整个团队的工作气氛,身为负责人的王蛮也不能置之不管,一看气氛不对,他立刻出面稳住人心。 “大家请放心,这只是碰巧发生在一起的意外,明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再有意外发生,请大家安心的工作,不要乱猜。” 听了王蛮的劝告,大家才各自散去。 这下泡面也没得吃了,厨师炒了饭给他们之后就离开,偌大的餐厅只剩下王蛮他们几个人。 “怪事真的很多。”担心妹妹安危的向西平一脸不安。 “要不要上岸找个人收惊?”孙念祖良心的建议。 “一个说东西邪门,一个说要收惊,我的天吶,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来这一套,饶了我吧!”张清受不了的大叫。 “什么东西不干净?”状况外的向西平紧张的问。 王蛮只好把自己感应红珊瑚戒指灵异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有鬼。”孙念祖这么认为。 向西平从椅子上弹起来,颤声问:“那……我妹妹怎么办?” “通灵王在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张清凉凉的消遣。 黎安娜一个飞拳落在张清后脑勺,他痛得乖乖的低头扒饭。 王蛮淡然一笑。说实在的,除非必要,他是非常不喜欢把灵感的事挂在嘴边,不信的人就取笑他,像张清这样只是消遣几句的还算客气;迷信的人把他想得太神,还以为他真能降妖伏魔。 其实他不过是灵感强点罢了,除此以外,他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我不是通灵王,也不会降妖伏魔,不过我会保护她,我保证。”这是他给她、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一整天,王蛮都把向北辰拴在身边,生怕又有什么闪失,而她也乖乖的跟着他进进出出,寸步不离。 她打了个大哈欠,昨天明明睡了好久,可是还觉得很累,转头看,王蛮还在和起重组说话,好像差不多要开始大规模打捞了。 太阳好大,骄傲的雪白肌肤早就是历史名词了,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晒乳,赶紧再补充一下。 一滑手,瓶盖滚出去,她一路追到船舷边,手一伸,眼看就要拿到了,突然,手被看不见的力量往前拉了一下。 “啊--阿蛮!” 听到叫唤,王蛮猛然回头却没看到人,心头一紧,立刻冲到船舷边张望,只见海面上一个小小人头载浮载沉,两只手拚命的拨着水。 “小辰?!”他想也没想的就纵身跳下海。 “有人落海了!” 一阵骚动,所有的人全跑过来,向西平一看是妹妹落海,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着船舷叫个不停,孙念祖想到他们昨晚的谈话,心底直发毛,好怕他们两个真的被恶灵缠上。 在海浪中浮沉的向北辰好慌、好怕,浪潮好强,一下子就把她推得老远,她拚命的想游回船边,但汹涌的浪好像跟她做对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高高的船头纵身跳下,她知道他来了,恐惧瞬间消失一半,死命的游向他。 她的身影随着海浪忽高忽低、忽隐忽现,王蛮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生怕一个闪神会失去她的踪影,他使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她游去。 浪涛中,他的大手终于抓住她的小手,强壮的手臂揽住她娇弱的肩头,他们激动的相拥,而船头也跟着爆出欢呼声。 拉住丢下来的救生圈,两人像吃了定心丸,放心的等着小艇过来营救。 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平安无事的回到船上,大家关心的围上来,确定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向北辰一抬头迎上王蛮的目光,她急急忙忙掩住耳朵,等了一会儿,却没见他开骂,她纳闷的松开手。 “你不骂我吗?” “有用的话,我会骂。” 现在王蛮比较担心的是士气问题,这一落海,昨晚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不安情绪又骚动了起来。 “怎么又出事了?” “难道真的撞邪?!” 船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安持续扩大。 孙念祖也觉得不妙,“阿蛮,我听人家说过后街的灵媒婆婆很厉害,不如你们去找她化解,等没事了再回船上。” 于公,王蛮不愿船员们陷入不安惶恐中;于私,他不要向北辰有任何损伤,于是他同意上岸求助。 事不宜迟,他们立刻上岸。 第七章 夜晚,宿舍静悄悄。 王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到岸时天都黑了,他不放心向北辰一个人住旅馆,于是带她回宿舍,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灵媒婆婆,现在她正睡在隔壁房间,而他却担心得睡不着。 “阿蛮,你睡了吗?” 听见叫唤,他急忙眺下床去开门,“怎么还不睡?” “我一个人好怕,我跟你睡好不好?”她抱着枕头和被子,怯怯的请求。 “跟我睡?”他的脸轰的一声涨红。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她也羞红了脸,含羞嗔骂。 她一个人在隔壁房怕得要死,犹豫了半天才决定来找他。 那些意外已经够吓人的了,听到他们说是恶灵作祟,她更是怕得魂不附体,如果不是怕痛,她恨不得拿铁锤搥烂这个带衰的臭戒指。 她跳上床,靠着墙边躺好,被子裹得紧紧的,拍拍空出的另一侧,“你睡这边,要乖乖的,不要乱动,知道吗?” “原来是盖棉被纯聊天。”他恍然大悟,说实在的,还真有点失望。 她拉着被子,不好意思的讪笑几声,他按照指示乖乖躺下,两人僵硬的并躺,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正想开口说话,感觉到她的头轻轻的靠上,带着些许清凉触感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本来就够紧张的心更是乱了节奏。 “阿蛮,有你在,真好……”依偎着他,恐惧全不见了,感觉好安心。 听到她这么说,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男子气概一拥而上。 鼻子闻着她的芳香,身边躺着她的娇躯,蠢蠢欲动,心痒难耐。这……这叫他如何忍耐得下去?! 一只大手不安份的爬过她的纤腰,柔软的身躯温顺的滑进怀中,他欣喜若狂,进一步的要求。 “小辰,我想……” 均匀的呼吸声回答了他的问题,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瞧她一脸倦容,这几天的灾难也够她受的了,他是什么也不能想了。 “坏东西,妳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 突然,炉火乍现。 火光勾勒出两个男人的轮廓。 正在做法的术士口中念念有词,乎中朱笔在空中不停的画着,散乱的长发随意披下,老旧的道袍上绣着奇怪的魑魅魍魉,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诡谲异常。 另一头站着一位年轻书生,头戴白玉束发冠,身着宝相花纹大袖袍,一身明朝文人装扮,野心和失望在他脸上交织成强烈的怨念,强烈的怨念让他俊美的五官变得狰狞骇人。 想起初见公主时的惊艳感动,从此拜倒在石榴裙下,可不知怎么的,她瞧都不瞧他一眼,于是他费尽心思、疏通关节、上下打点,终于博得王妃的好感,眼见时机成熟,差不多是收网的时候了。 人算不如天算,她竟然被册封为安澜公主,被派与下西洋的舰队同行,这一去,归期遥遥。 得不到心爱的女人,成不了尊贵的驸马,在朝中飞黄腾达的计划也化为乌有,所有的苦心全部付诸流水。 他不甘心,不甘心吶。 这一切全都是那女人的错,她端什么架子?!她凭什么瞧不起他!他把所有的怨念全指向她。 炉火高高窜起,一阵烟雾迷蒙。 “少爷,如你所求,血光怨咒已经完成,一旦戴上就取不下来,别无他法,唯有血溅五步方可化解……”术士奉上盘上的咒物,一只精致绝伦的红珊瑚戒指,莹莹发亮,其色殷红似血。 “很好,明天我就给她送去……” 书生冷冷的笑着,强烈的怨念令人不寒而栗…… 王蛮吓出一身冷汗,猛然惊醒,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等弄清楚是梦后,他松了一大口气。 “你醒了?” 向北辰笑盈盈的看着他,昨晚她睡得很安稳,这都是他的功劳,醒来发现他紧握她的手,她好高兴,舍不得抽开手,干脆就赖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脸。 他微笑回视凑到眼前的可爱容颜,原来一早醒来就能看见爱人的心情是这么愉快,如果每天都能如此,那该有多好。 “你很怕热厚。”她伸出手温柔的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这哪是怕热,栩栩如生的梦境让他不寒而栗,一身冷汗。然而,额上温柔的抚触让他觉得好多了,他微笑握住她的手。 瞥见她手上的殷红戒指,他猛然坐起,抓着她的手看个仔细。 “没错,就是这个!”绝对错不了,这就是被下了毒咒的戒指,也许因为握着一整夜,才会作了这么清楚的梦。 “怎么了?” 抬头迎上她天真无邪的脸,他怎么敢说出可怕的梦境。“没事……” “讨厌,人家被你吓到了。”她顽皮的把他严肃的表情拉成大饼,得手后得意扬扬的跳下床,逃离现场。 他暗自发誓,不管这毒咒有多厉害,他绝对不会让她血溅五步,天大的事他都会替她扛下。 一早,王蛮和向北辰就去后街找灵媒婆婆,才一踏进屋子就被一声大喝给吓到。 “秽气--” 一个差不多七十岁的老婆婆对着他们大叫,叫得比十七岁的年轻人还大声。 丙然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王蛮拉着向北辰走过去,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婆婆,请妳帮帮忙,拜托妳化解。” 灵媒婆婆眉头紧皱,一张脸皱得跟梅干菜一样,就连她也很少看见邪气这么重的东西,做这东西的人呀,够狠。 点起香烛,敬上三杯清酒,献上一盘白米,灵媒婆婆要向北辰端坐案前,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向北辰动都不敢动一下,害怕的看着老人家,只见她像乩童似的摇头晃脑,累得满头大汗,转头看看王蛮,他又是那种严肃得吓人的表情。 戒指突然变热,热得发烫,她抓着手大叫,“好烫--” “别乱动。”王蛮抓住她的双肩,给她支持。 接着香炉起炉了,一阵浓烟之后,灵媒婆婆低头瞧案上的米卦,是凶卦。 “怎么样了,婆婆。” “不妙,这东西只想要血,别的都不要呀。” “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可解?”王蛮紧张的问。 灵媒婆婆擦擦满头大汗,“也不是无法可解,最普通的做法就是捐血,见了红,破这血光之灾。” 王蛮点点头,听过这种说法。 “只是,这东西怨念挺深的,顶多能大事化小,恐怕很难真的化无,这小灾小难恐怕免不了。”灵媒婆婆指挥他拿下神桌上观音菩萨手中的佛珠,让向北辰戴上。 “事不宜迟,你们就快去吧。” 离开后街,两人慢慢的走向几条街外的医院。 “要捐血?”向北辰露出害怕的表情。 “妳怕打针?”他哈哈大笑。 她嘟起小嘴,这有什么好笑的,好多人都怕打针,又不是只有她。 路过市集,她高兴的说:“上次我就是在这里买螃蟹的。” “今天要再煮给我吃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要,谁叫你笑我。”她耍起脾气来了。 市集小店栉比鳞次,摊贩热闹滚滚,人潮来来往往,两人开心的东看看、西瞧瞧。 “阿蛮,你敢吃那种孵化到一半的鸡蛋吗?”她指指街边的小店,门前有人买了就剥着吃,她觉得好恶心。 “那叫鸭仔蛋。”王蛮坏坏的拉着她走过去,热心推荐,“旅行就是要吃遍各地美食才对,来一个吧。” “不要,我不敢吃。”她摀住嘴,害怕的跳到路边,离他远远的,生怕被他陷害。 他立刻付钱买了一个鸭仔蛋,打算好好的逗逗她。 叭--叭--叭-- “小心--快让开--” 一辆小卡车在长街上横冲直撞,驾驶一边踩着不灵光的煞车,一边猛按喇叭警告,行人惊声尖叫、四处乱窜,路边的摊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站在路边的向北辰一转头看见卡车迎面而来,她吓得魂飞魄散,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 “小心--”王蛮飞快的冲上去一把抱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快冲。 间不容发的瞬间,躲过卡车的正面冲撞,擦身而过。 他感到背后一阵疼痛,车身擦过他背后,强大的力道把他像陀螺一样扯动,失去重心的两人眼看就要跌到轮下。 急中生智,他用肩头撞向车身,撞击的反作用力将他们弹开,抱成一团的人球咕噜的滚得老远。 一声轰然巨响,卡车撞上前方的房子总算停了下来,砖块叭啦叭啦的掉下,小店门面摇摇欲坠,司机从坚固的车头爬出,店主人气急败坏的抓着司机喊杀喊打,司机哭喊解释煞车失灵。 “我去看看那两个人……” 司机慌乱的拨开围观的人潮往前走,只见地上躺着一男一女,动也不动,浑身是血,他吓得魂飞魄散,颓坐在地上痛哭失声,撞死人了,这下死定了! “呜……好痛--” 向北辰痛哭出声,长长伸在他身后的手来不及闪躲,被车子撞个正着,她痛得要死,抓着手大声哀号。 “没死……太好了……”司机狼狈的爬过去,满脸眼泪鼻涕的谢天谢地。 “妳……没事吧?” 垫在底下的王蛮睁开眼睛,挣扎坐起,关心的检查她的情况,只见她左手鲜血斑斑,淤青肿胀,除此以外并无大碍,他心头一阵难过、自责,如果他的动作再陕一点的话,她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好痛!”她缩回手。 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戒指随着温热湿滑的鲜血滑下她的手指。 “掉下来了?!”他们不敢相信的大叫。 王蛮捡起戒指,珊瑚已被撞破成两半,原来的邪气也消散无踪。 她的手伤得这么厉害,也算血溅五步了,见了血、破了咒,这场无妄之灾总算到此结束。 灵媒婆婆让她戴上的佛珠也不知道几时断了线,佛珠掉落一地,也许是托了观音菩萨的福,才能大事化小。 他松了一口气,神精一放松,人晃了一下,差点跌躺下去,伸手拉住她,顺势将她拥进怀里,柔声安慰,“好了,没事了……” “呜……”她在他怀中放声大哭,高兴的泪、痛苦的泪全混在一起。 司机拚命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煞车突然失灵,请原谅我,我现在马上送你们去医院。” 王蛮没怪他,在劫难逃,能小灾小难避过去就好了。 “有没有手帕什么的借我,得先帮她止血才行。” “该先止血的是你吧!”司机害怕的指指他的背。 他回过头看看自己的背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难怪会这么痛,苦笑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晕了过去。 看着强壮如山的他在面前倒下,向北辰吓呆了。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怕过。 撞坏爸爸的奔驰轿车,不怕;弄丢妈妈的翡翠,不怕;玩死哥哥的股票,不怕;碰到那个鬼玩意,好吧,承认是很怕,可是有他在,也就没那么怕了。 可是,现在看到他身上绑着绷带,手上插着点滴,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她真的好怕,怕得六神无主。 这些日子以来,她闯祸,他负责;她有事,他顶着。理所当然的依赖他,她没仔细想过,直到现在这个理所当然在她眼前倒下,她才知道他为她付出多少、才知道他对她有多重要。 伸手轻抚他发烧滚烫的额头,心中一阵难过,眼泪又滚了下来。 陪在一旁的办事处员工看她又哭了,好心的倒杯水给她,温柔的安慰几句。 “向小姐,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已经发紧急电报到船上,他们等一下就到了,妳别着急。” 向北辰接过他的好意,可是越南话她一句也听不懂,连想问清楚他的状况都没办法,只能焦虑不安的守候。 “妹妹!” 向西平跑进病房,冲到妹妹身边,紧张的上下查看。看到亲人,向北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随后进来的孙念祖惊呼一声,他本来想说阿蛮身手矫健,就算受点伤也没什么了不起,没想到这么严重,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 办事处的员工向孙念祖说明目前状况,他翻译给向家兄妹了解。 “右肩骨头有些裂伤,幸好不是很严重,不用上石膏固定,好好敷药、静养就会没事,背部的撕裂外伤已经处理妥当,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流了不少血,所以才会还没醒。” 总算确定他没事了,向北辰虚月兑无力的坐下来,向西平抱抱她,柔声安慰。 三人小声的说趄事情经过。 “小辰……” 一声细小的叫唤声传来,三人围到床边,王蛮醒了。 他才一动,背上传来的疼痛差点要了他的命,整个肩背烧痛不已,全身骨头像被打散了似的,他动弹不得,只好乖乖躺着。 “妳的手还好吗?还有哪里痛吗?”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挂念着她,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在问她,她的眼眶又热了起来,赶紧吸吸鼻子,吞下眼泪,举起包扎好的左手,装出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你的情况比我惨多了,要好好养伤才行。” “我皮粗肉厚,这么点伤不算什么,你们不用担心。”王蛮对关心他的朋友们微微一笑。 “阿蛮,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得向你道谢,谢谢你这么护着我妹妹,真的很感谢。”向西平满怀感激。 “别这样说,这是应该的。”抬头迎上她哭红的双眼,他心头一阵热,喃喃低语,“就当我上辈子欠妳……” “你说什么?”向北辰没听清楚最后一句话。 “没事……”王蛮脸一红,他可不想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蠢话,一定会被笑死的。 晚上,不顾反对,向北辰坚持留下来陪他,孙念祖识相的拉着向西平回宿舍,让他们小两口单独相处。 入夜后下的细雨到了深夜转强,风吹着门窗框当框当的响。 “怎么突然不讲话?” 王蛮的视线从窗户回到她的脸上,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出来妳不要笑,我讨厌风雨的夜晚。” “骗人?你这么大个儿还会怕打雷、闪电?!”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 “不是怕,是讨厌,心情会变得很差。”有损男子气概的事要解释清楚才行。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问:“觉得好多了吗?” “好多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如抚模美玉般的轻抚着她柔女敕的手背,真高兴能替她挡下灾难,要是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她,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坐到床头,让他靠在膝上,低头微笑,“这样呢?”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吗?”他满心欢喜的接受了她的温柔。 两人相偎相依,无窗口外愈来愈大的风雨…… 风雨愈来愈大,没多久就变成了狂风暴雨,汹涌的波涛打乱了郑和船舰的队形,大小船只在风雨飘摇中各自顾各自的性命。 “怎么样?还没追上?” 指挥使马俊焦虑的问±兵,他猜想前方海上忽高忽低、明灭不定的灯火应是失散的船舰,得快点赶上去会合才行。 “大人,风雨实在太大了,贸然前进反而危险,现在最要紧的是平安度过暴风雨……” “我知道,我是担心……” “担心海盗?” 马俊沉重的点头,一群行迹可疑的船只若即若离的跟了他们好些日子,船舰声势浩大,他们不敢靠近。 宝船虽大却没有太多武装和战力,平日都是靠围在旁边的战舰保护,现在落单了,这无疑是海盗下手的最佳时机,这叫他怎能不担心? “大人,你看!” 船舷边的士兵发现底下奇怪的亮光,急忙报告长宫,马俊往下一看不得了了,几十条勾索挂在船肚子上,火光和白烟从底下船舱的窗户冒了出来,数不清的海盗攀着绳索爬进船肚子烧杀掳掠。 “可恶,下面的人在做什么?!竟然让海盗给爬上来!” 马俊气得大叫,高喝士兵们战斗。 顿时,整艘宝船沸腾起来,船舱底的战斗迅速蔓延开来,海盗如潮水般涌上。 “保护公主--” 赵咸信手中长剑刺进贼人心口,一脚踹开死尸,抽出宝剑挥向后面的海盗,他不允许海盗再往前一步,拚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公主安危。 亡命之徒不怕死,华丽船舱内的金银财宝正在呼唤他们,贪婪的人群往前进攻。 船舱内,众宫女抱成一团发抖。 外面打斗的声音令人胆颤心惊,公主坐立难安,突然转身就要出去。 “公主,不可以出去!”春儿、秋儿紧张的将她拉回内厅。 “我担心赵咸信。”方才听见他大喝的声音,随后传来几声惨叫,不知他现在如何,她想出去看看。 “我们也担心他们呀,可是我们帮不上忙,出去反而会碍手碍脚,还是在这边耐心等候。” 鲍主焦虑的望向外面,祈求上天保佑她的男人平安无事。 屋顶上传来劈木头的声音,木头屑啪啦啪啦的落下,不消片刻,内厅的天花板被开了个大洞,两个彪形大汉从天而降。 爆女们惊声尖叫,四处乱窜,公主脚一软,跌坐牙床,春儿、秋儿虽然害怕,但还是尽责的护住主人。 “公主--” 赵咸信听到船舱内传出女人的尖叫声,怒吼一声,转身杀向船舱。 剑花飞舞,血花喷溅,狂风斜雨瞬间洗清剑上的腥红,银白矫龙飞舞穿梭,除去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他奋不顾身杀出一条血路,一路杀进内厅。 一进内厅,他吓呆了。 牙床上鲜血斑斑,春儿、秋儿的身体软弱无力的伏在公主身上,公主双眼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正在搜括财物的彪形大汉看见碍事的人进来,二话不说抡起利斧便攻了过去。 狂怒激愤直冲脑门,赵咸信气疯了,顾不得利斧划过身体的疼痛,手中利剑狂舞急刺,一心为公主报仇。 一阵腥风血雨,利剑快如闪电般刺穿了两个狗贼的咽喉。 赵咸信冲到床边,拨开早巳气绝身亡的春儿、秋儿,抱起公主的身体,只见她胸口一片殷红,鲜血汩汩涌出,他慌乱的摀住伤口,痛哭出声。 热泪落在她脸上,她吃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他平安无事,嫣然一笑,虚弱的说:“……你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一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真该死,是我保护不力,对不起……”他自责不已,巴不得替她受这一斧。 “不怪你……我命该如此……”她伸出颤抖的手抚着他的泪、他的脸。“被送上船,我好怨,可是后来我不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满足的泪水滚下她的脸颊。“若非如此,我又怎么遇得到你;若非如此,又如何与你恣意欢爱……” “而我竟然没能保护妳……”他脸上血泪纵横,心如刀割。 “我要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好玩才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喜欢你看着我的傻样子……喜欢你把我当小女人般哄着……喜欢和你在一起……赵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也是……一直都是……”他抓住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觉得身子愈来愈冷,眼前愈来愈黑,颤抖的唇吐出任性的要求。 “……我就要死了……我不许你忘了我……永远都不许……” “不会,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不会,永远都不会。” 她满意的笑了,轻声叮咛,“赵咸信,你要言而有信……” 他咬着牙,激动的点头。 外面的风风雨雨、打打杀杀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他不停的亲吻她的唇、她的脸、她的发,脸上血泪交织。最后的温存让她感到无比欣慰,忘却身上的痛楚,微笑的闭上眼睛。 心爱的女人在怀中渐渐冷去,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椎心刺骨的痛让他痛不欲生,紧紧抱着她的身体,仰天长啸。 “公主--” 凄厉的叫声淹没在呼啸的风雨声中,混乱的打斗中船身渐渐倾斜,浓烟乱窜着,火猛烈的烧着…… 第八章 火猛烈的烧着,考古队的驳船着火了。 薄暮时分,刚收工还来不及休息的众人们被底下机房传出的浓烟给吓到。 “机房着火了--” “快过去救火!” 王蛮冲下舰桥指挥行动,大家分头救火,他张目四望找不到向北辰,紧张的拉人就问,有人看到她在后面的下层甲板。 “拜托,火警铃声这么大,不会没听到吧?”他一边冲下船舱,一边念着那个老是让他担心的大茶包。 原来闲着也是闲着,向北辰跟人借了钓竿,跑到下层甲板钓鱼了,这儿离水面近,应该比较容易钓到鱼吧?她天真的猜想。 钓了半天也没半条上勾,她渐渐觉得无聊。 “咦?上面怎么这么热闹?”那可比钓鱼有趣多了,她立刻收起钓竿,打算上去看热闹。 就在收竿的时候,她瞥见船下有奇怪的动静,探头一看,两艘小渔船紧靠在驳船边,两条缆绳从小船上延伸到不远处的窗内。 被发现了!船上的人大声呼叫,守在窗边的两个人立刻跳下窗台,往后方甲板冲去。 向北辰吓得丢下钓竿,慌张的跑向楼梯。 “啊--” 听到底下传来的尖叫声,王蛮吓得心脏差点停住,他用飞快的速度冲下楼梯,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向北辰被两个陌生越南人抓着,他出声大喝。 “放开她--” 抓着人质的两个男人被这大喝给吓了一跳,手抓得更紧了。 向北辰虽然害怕,但见到他,心也就安了一大半了。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陌生男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从楼梯上飞奔下来,看见王蛮堵在楼梯口,立刻掏出亮晃晃的刀子威喝他让开。 王蛮懂了,这些人是小偷,机房那把无明火应该是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 那两个男人看见同伴回来了,胆子也大了,便撂起狠话,“快让路,不然就杀了她。” 杀了她! 这句话就像在王蛮头上丢下一颗原子弹,愤怒的情绪瞬间爆炸开来。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她死! 他眉头一沉,双拳紧握,猛然跳起,急冲过去,左一拳、右一脚,狂乱的攻击抓着她的两个人,每招每武都巧妙的避开她。 那两个男人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这么不要命的攻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吃了他重重的拳脚,吃痛受惊的放手。 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王蛮立刻把她抱了过来。 向北辰又惊又喜的跌进他怀里,心中满满的感动,可惜她没太多时间感动,楼梯上的那三人放下东西,冲了下来,刚才失手的两人也一起围了上来。 “阿蛮,小心!” “别怕,跟好。”王蛮将她放下,双手一张便将她护在身后,昂然面对来人。 一句别怕就让她不怕了,乖乖的躲在他背后。 偷儿们仗着人多想速速解决碍事的家伙,快快逃之天天。 “上!” 五个人一起上,王蛮双眉一沉大喝一声,激烈的战斗就此展开。 向北辰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这简直是武侠片嘛,只见王蛮利落的接下攻过来的拳脚,惊险的闪过挥过来的利刀,在闪过的同时顺势打掉那人手中的刀,随即抓住另一人的手抡他去撞墙,转身一个无影脚再踢倒一人。 然而猛虎难敌猴群,这些小偷死缠烂打,几个回合下来,王蛮难免吃了些拳脚,每每见到拳脚落在他身上,向北辰的心就猛抽一下。 “不要脸,以多欺少!”她生气臭骂,哪管越南人听不听得懂国语。 “上去!”王蛮趁隙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丢上楼梯,高大身躯挡在楼梯口,大喝,“快走,快去叫人!” 她迟疑了,就算帮不上忙,她也不想丢下他逃走。 “快走!”他大声催促,以一夫当关的气势挡下涌上来的攻势。 他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不允许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第二波战斗随即展开。 她一咬牙,街上楼梯,拚命往上街,大声呼救。 谁都好,快来人帮帮他,对方人多,再这样打下去一定是阿蛮吃亏。 “怎么了?” 灭完火的孙念祖等人听到叫声,循声找到呼救的向北辰。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齿不清的请求大家去救人。 有人模上船,这可不是小事! 一行人火速赶往救援,跑过长长的通道,快速冲下楼梯,突然,大家全停了下来,挤在楼梯口,不敢相信的看着现场。 显然的,战斗已经结束。 地上七横八竖的躺着五个人,个个鼻青脸肿、倒地申吟,而王蛮满身大汗,靠着墙壁狼狈的大口喘气。 “哇塞,好厉害。” 孙念祖兴奋的跳过地上的人,习惯性的拍拍好友的肩头,正想好好夸他的时候,他垮了。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孙念祖慌张的蹲下去,扶住一脸痛苦的他。 向北辰惊呼一声冲了过去,向西平和黎安娜也焦急的围上去,大家关心的看着他。 “好……痛……肩膀……”王蛮痛得满头大汗,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右肩骨头裂伤还没痊愈,平常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感到隐隐刺痛,刚才大概是气疯了,不但不觉得痛,出拳的力道还比平常猛烈,等打完了才知道厉害,现在骨头跟断了一样疼痛。 “差点忘了你才刚出院,大哥,逞强总有个限度吧。” “我没逞强,刚刚真的没问题,是现在才痛……痛痛痛……” “别聊了,快去叫医生。”黎安娜催促着。 “对了,外面还有两艘小船。”向北辰想起了重要的事,指着外面大叫。 向西平跑到船边,那两艘小船早就抛下同伴跑得老远了,他回头帮着大家把那五个小偷捆绑起来。 王蛮被送回房间,老船医一边上药一边碎碎念。 “好了,不要再逞强了,不然就真的要上石膏固定了。”老船医处理好了之后随手拍了一下,王蛮痛得哇啦大叫,老船医这才笑笑的离开。 黎安娜瞪了向北辰一眼,碰到她准没好事,真想不通阿蛮怎么会喜欢这个带衰的女人。 “我去拿点喝的来。”向北辰小嘴一嘟,打算出去绕一圈,等一下再来。 输人不输阵,黎安娜立刻说:“我去拿吃的。” 看两个女人争先恐后的出去,孙念祖心中挺不是滋味,语带嘲弄的说:“你真是好本事,战场上以一挡五,情场上一箭双鹏。” “双你个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小辰,你不是说安娜最近跟你挺好的吗?” “是比较好了,可是还不够好,看她对你余情未了的样子,我就气得想打你。”孙念祖有些泄气。 “什么余情未了?!你别乱用形容词,要是给小辰听见就槽了。” “还没娶过门就怕成这样,我看,你这辈子是别想翻身了。”孙念祖装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死样子。 王蛮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我不是怕她,是不要她误会。” “看样子你真的很喜欢她。”孙念祖有感而发。 王蛮腼腆的点头,“我真的很喜欢她,喜欢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阿祖,奇怪的事我碰多了,早就见怪不怪,可是碰到她之后……那种熟悉感……我总觉得……该怎么说才好呢?”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她是你前世的恋人吧?”孙念祖半开玩笑的接口。 王蛮眼睛一亮,他想了好久,琢磨了好久,没有一句话能如此贴切的形容出他的感觉。“没错,她是我前世的恋人。” “真的?假的?”孙念祖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从他口中说出这种俗到不行的肉麻话。 “我是这么觉得啦。”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他说这种傻话,一定会让人笑死的,赶紧警告孙念祖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 “我不会告诉别人……”孙念祖先模到门边,然后坏坏的笑着。 “我只会去广播。” “阿祖!”王蛮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肩伤,追杀出去。 新加坡,港边的绿荫中,一座殖民地风格的美丽建筑,这里是超有名、超豪华的莱佛士大酒店。 向北辰半闭着眼睛躺在按摩浴白里,美妙的水流冲走所有的疲惫,转头闻闻插在浴白边的大盆鲜花,沁心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从里而外焕然一新。 “好舒服喔!” 泡到心满意足她才佣懒的起身,坐在浴室中的梳妆台前仔仔细细的保养全身,披上丝质浴袍,赤着脚走过米色长毛地毯,故意重重的摔躺在又宽又松软的大床上,享受暌违已久的冷气。 她高兴的在床上翻滚,享受文明世界的舒适美好。 看看时间,快六点了,大哥的飞机差不多到了,她得快点打点妥当才行。 原来,几位金主儿对王蛮所提出的预算追加有意见,要求他亲自到新加坡开会,当面解释清楚。 向阳集团是这个考古计划的最大赞助商,既然已经投入大笔资金,自然是希望能够贯彻目标,但生意人毕竟是生意人,在看见收益之前更关心的是成本问题,代表向阳集团出席会议的是向家精明的长男向东宁,他的决定就是关键。 于是,王蛮按照要求前来新加坡开会,她也跟着一起来,一方面是想见大哥,另一方面是想帮王蛮。 酒店外,一辆黑色礼车驶进车道,两个年轻人下车。 二十九岁的向东宁昂首阔步定在前面,年纪虽轻,俊朗的脸上已有了一方霸主的气势。 后面跟着二十六岁的朱庭伟,温文儒雅、体面称头。 两人工刚一后的进入酒店大厅。 “大哥,庭伟。” 等在大厅的向北辰高兴的迎上去,一见面就拉着大哥的手撒娇,“大哥,好久不见了,人家好想你喔。” “还敢说?为什么不回家?我们都担心死了。”向东宁没好气的扭扭她的小鼻子,一低头看见她左手包着绷带,他心疼得不得了。“妳的手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已经没事了。”向北辰吐吐舌头,要是让最宠爱她的大哥看见她在越南的惨状,他一定气得当场杀人。 “西平人呢?他为什么没好好保护妳?”说来说去整件事还不是都因他而起,向东宁打算好好的教训这个散漫的小弟。 “这不关三哥的事,你别怪他。”向北辰顽皮一笑,“嘻嘻,他就是怕被你骂,所以才不敢来。” 朱庭伟摆出迷人的微笑。“董事长说三少爷想留在越南就随他,四小姐放心的跟我们回去,他还是会好好奖励妳的。” “现在我还不想回去,等事情结束再说。”向北辰一惊,单纯的她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小辰……” 王蛮踏着轻快的脚步过来,他们约好一起在大厅迎接客人,看样子客人到了。 这声亲昵的呼叫激起了朱庭伟的危机意识,他惊疑的打量眼前的陌生男人,高大英俊,投向向北辰的目光更是热情亲密,更糟的是她也用相同的情感回视,他感到慌乱。 “王蛮王博士,你刚刚叫她什么?” 向东宁不高兴有人未经许可就如此亲热的叫他的宝贝妹妹。 “小辰啊。”王蛮一脸纳闷的说:“请问,你是向东宁向先生吗?你认得我?” “认得,我见过资料上的照片。”向东宁骄傲的扬扬冒。 “我大哥过目不忘,很厉害喔。”她高兴的介绍彼此认识,两人礼貌的握手。 王蛮会意一笑,这个向东宁果然跟西平所形容的一样,精明外放,对妹妹溺爱有加,对无关的人挑明了不客气。 “这位是朱庭伟朱大哥,朱大哥在大哥底下做事,也很厉害喔。” 一接触到朱庭伟的视线,王蛮感到一股阴冷的不快,眼前这个人让他联想到诅咒红珊瑚戒指的那个明朝文人,感觉很差,差到不想和他握手,遂随口一句“你好”就带了过去。 朱庭伟尴尬的缩回手,有向家兄妹在场,他绝不做任何可能危害到他形象的事,反而堆起更浓的笑意,很有风度的问好。 晚上,四人坐在椰林环绕,充满热带花园风情的餐厅中享用丰盛的晚餐。 闲话家常没多久,向东宁就将话题转到公事上。 “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关键性的证据证明那艘船就是宝船。” “……是还没有。”王蛮难堪的回答。 向东宁淡然一笑,“王博士,看来你得花点工夫才能说服我掏出更多的钱。” “大哥,就差这么一点点了,你就爽快一点付钱嘛,三哥说那些古物很值钱,是很不错的投资。”向北辰赶紧帮他说话。 “我还以为西平只知道玩,没想到偶尔还会动动脑筋,没错,照这个情况是能赚点钱,但是,”向东宁转头看着王蛮,单刀直入的说:“不是宝船的话就不够特别,也就不值得投入更多的成本去做,我看,不如你们省点花,赶快把那些东西捞上来,别再耗了。” “我们没有乱花钱,帐簿记得一清二楚,不怕查。”王蛮一脸严肃的说,“我知道这艘船是宝船,也知道底下还有很多重要的文物,只要再给我们多一点时间、多一点钱,我一定能证明给你看的。” “知道?”朱庭伟轻笑一声,“没想到王博士是想法浪漫的人。” “别笑,阿蛮的直觉很灵,说有就有。”向北辰干脆用撒娇的,“大哥,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给钱嘛,拜托啦。” 向东宁有种妹妹被抢走的威胁感,然而比他更感到威胁的是朱庭伟。 认识向家的小鲍主差不多一年了,朱庭伟努力的抓住每一个机会表现,费尽心思博取美人芳心,他梦想着有朝一日抱得美人归,成为向阳集团的乘龙快婿,人财两得、平步青云。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只是“朱大哥”,没想到向北辰只不过到越南两、三个月,她的芳心就被别的男人掳获了,朱庭伟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心中又怨又恨。 “如果妳乖乖跟我回家,我就爽快付钱。” 向北辰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大哥会开出这样的条件,她正想开口商量时,桌子砰的一声大响,她诧异的回头看着怒敲桌子的王蛮,不只是她,整个餐厅的人都转头望向这边。 “明天会议上我会仔细说明,努力争取大家的认同。这不关她的事,不要用这种条件交换,我不接受。”王蛮怒视向东宁。 向东宁嘴角微微一弯,很好,还像个男人。 “不好意思,我有点话想跟小辰说,恕我们先失陪了。” 王蛮拉着向北辰离开餐厅,穿过回廊,一路走到游泳池畔的花园才停下来。 幽光下,池面反射着滟潋波光,绿荫旁,晚风轻送栀子花香,他转身认真的看着她。 “不要答应妳大哥,就算明天开会的结果不理想,也不要答应他,没钱是我的事,妳别管。” “大哥很宠我,只要我跟他撒撒娇,他一定会答应的。如果真的拗不过,我跟他回去一趟也没关系,反正回去还可以再来嘛。”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 “不要。”精明的向东宁岂是这么容易呼拢,只怕一回去,就来不了了。 “你舍不得我走?”她会心一笑。 黝黑的脸上一红,用力地点头。 会议上,赞助人代表一字排开听着王蛮解说先前的资金流向,目前的收获,以及预定的计划。 缺乏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艘沉船就是宝船,大家的目标全放在价值不菲的古物上,纷纷要求王蛮快快进行打捞,对于他所提的扩大搜寻,继续探勘的计划全都兴趣缺缺,王蛮费尽唇舌也无法劝大家再投注更多的资金。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向东宁做东宴请与会人士,大家兴奋的谈论着即将到手的明朝古物。 看王蛮一个人闷闷不乐,朱庭伟反倒乐了,故意过去嘲弄他。 “王博士,很遗憾,这只是一艘普通的沉船,没什么特别,你名留考古史的计划泡汤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我,我的耐性不好,体力倒是不错,上船的小偷全都被我海扁,想试的话尽避放马过来。”王蛮不客气的顶回去。 “如果你想在所有的赞助人面前出丑的话,请便,我无所谓。”朱庭伟有恃无恐的说。 王蛮不想理他,端起酒杯就要离开。 “钱,没有;人,你更别想,不管她有没有答应那个条件,副总跟我都不会再让她回那个鬼地方,你自己模模鼻子,乖乖的滚回去吧。”朱庭伟尖酸刻薄的说。 “她是大人了,要去哪儿是她的自由。” “大哥要妹妹回家,天经地义,你有什么立场说话?” “她愿意跟着我,你管得着吗?”王蛮得意一笑。 被刺中痛处,朱庭伟脸色一沉,忿忿的说:“考古工作赚得了几个钱?像你这种人是养不起向家千金的。” “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又不是没钱!我在台湾有不错的房子、不少的存款,我养得起她。”父母留下为数不少的遗产,加上投资获利颇丰,养几口子都没问题。 “不管你有没有钱,那种环境根本就不适合她,她只是一时感到新鲜、好玩才会留下来玩玩,最后她终究要回到原来的生活环境,公主本来就不应该在那种蛮荒之地吃苦受罪,你不要以为她真的喜欢过那种苦日子。” 这话堵得王蛮哑口无言。 迟到的向北辰匆匆和大哥打声招呼,迫不急待的奔向王蛮,今天她一身新装,特意打扮得娇艳无比,一定要让他开口夸几句才行。 向北辰来得正是时候,朱庭伟远远指着她说:“你看看,华服珠宝、豪华的生活,这才是她本来的姿态、才是她过惯的日子。” 王蛮转头望去,她头发高高盘起,天鹅般的粉颈一览无遗,璀璨的光芒在她颈项间的钻石项链上跳跃流动,樱花色小礼服衬得她的肌肤粉粉女敕女敕,她宛若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小鲍主。 她一到身边,朱庭伟就迫不急待的夸赞她的美丽。 “谢谢。”向北辰满怀期待的看着王蛮,等他开口。 王蛮本来就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再加上朱庭伟话说在前头,他也不想跟在讨厌的人后面说相同的话,于是选择了沉默。 等了一会儿,她有些失望的垂下双眼。 “朱大哥,大哥有点事找你,请你过去一下。” 朱庭伟冷冷的瞄了王蛮一眼后才离开。 向北辰拉着他坐到角落。 “我听说了,他们要你立刻结束搜寻探勘,马上进行打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拿不出证据,谁也不会相信我。其实,就这样结束也算成功,只是总觉得……遗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我相信你!我去求大哥。” “不要,我们昨晚已经说好了,妳不要自作主张。” “我二哥有句名言:变通,变就通,不变就不通。你就变通一下嘛,别那么死脑筋。”她也不想离开他呀,可是更不想看他那种沮丧的表情。 他笑着摇头,无论如何,用她去换钱的事他做不到。 “妳家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漂亮?”他有意无意的问。 水灵灵的眼睛转一转,她自满的回答,“我家比这里更棒。” 那是当然的,以向阳集团的财力,向家自然是金壁辉煌,再想想船上的简陋,连大男人都觉得苦,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小鲍主。 “这些日子……委屈妳了。”他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 她愣了一下,不安的问:“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他拉起她的手,“妳还没吃东西吧?我陪妳。” 两人高兴的一起用餐,关心古物的赞助厂商靠过来问东问西,说起古物王蛮就有精神了,一桌子兴高采烈的聊着,一直到餐会结束。 “王博士,我有点话跟我妹妹说,你请自便。”向东宁不客气的打发王蛮,带着妹妹回房。 王蛮不想回房间,一个人闷闷的四处乱逛,晃过prada的橱窗时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没多久,他提着购物袋高兴的上楼,兴奋的敲敲向北辰的房门,没想到来开门的却是向东宁? “正好有事找你,请进。”向东宁请他进房坐下。 看她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而他则是一脸得意,王蛮觉得事情不对劲。 “是这样的,我妹妹明天一早跟我回台湾,而资金方面,有必要的花费你可以实报实销,做到你满意为止,我会负责到底。” “小辰,不是说好不要的吗?妳这是在做什么!”果然如此,王蛮生气了。 “你要是敢再对我妹妹凶一声,约定就取消。”向东宁早就看这个家伙不顺眼了。 “取消就取消,谁怕谁!”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向北辰张开双手制止就要吵起来的两个男人。 她拉王蛮到窗边,怯怯的说:“我爸的血压又高了起来,我妈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我不能让父母这么担心,总得回去看看他们,让他们放心才行。” 谁能反驳这种理由? “大哥答应我,过一阵子我可以去找你玩,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分手在即,他心中一阵难过。 “阿蛮,我……”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聚成大海,在她心中澎湃汹涌,她万分不舍的望着他。 两个人情不自禁的靠近彼此,四片唇寻求对方的温存…… 什么?!这个家伙竟然敢在他面前吻他妹妹,找死!向东宁跑到他们面前用力地咳嗽,“咳咳咳。” 两人脸一红,尴尬的分开。 “这个给妳。”王蛮腼?的送上刚买的礼物。 她又惊又喜的打开,是一双prada的高跟凉鞋,跟他弄坏的那双很像,然而让她感动的是他竟然记得她的尺寸。 彼不得大哥在场,她一把抱住他,心中离情依依。 他温柔的抚模她的长发,离别情绪,恋恋不舍。 第九章 海上的雨势渐强,大家乖乖的躲在船舱内,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入夜后更是闪电夹杂着打雷,巨大的驳船也跟着汹涌的波浪上下起伏。 孙念祖敲敲黎安娜的房门,进房后照例送上每日一朵的巧克力玫瑰。 “怎么了?”黎安娜察觉今晚的他好安静,进房之后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他耸耸肩。“这是最后一朵了。” “什么意思?”她突然感到不安。 “用完了,没了。” “什么用完了?”她感到莫名的焦虑,忍不住大声的问。 他淡淡的说:“上次买的两箱巧克力玫瑰,到今天全部用完了。” “我还以为……”她还以为他的耐心用完了,对她不再有兴趣,害她紧张一下,打开卡片,今天竟然是一首中国诗,她会说国语,可是中国宇认识不到一打,哪看得懂什么诗。 “我看不懂,你念给我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什么碗糕?” “河边的芦苇颜色苍青茂盛,露水已经凝结成白霜,那个思念的人就在水的那一边,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上游走,路又长又难走,想要游过去,尽避相距不远,但秋水茫茫,她就像在水中间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她觉得这诗意好凄凉,他写这首诗给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嫌路又长又难走?!她心头一惊。 孙念祖有些泄气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她还是没把他当一回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根本就算不上男女朋友,他的开朗乐观也有用完的一天呀。 “好了,我该回去了。” 黎安娜急忙地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好像他这一走就不回来似的,她莫名的紧张起来。 孙念祖讶然回头,看她两颊飞红,欲言又止,这可是她从未有过的女儿娇态,胸口怦怦的跳起来。 一道闪电划过,一声响雷落下,她吓得抱住他。 “别怕。” 他轻拍她的背,尽避她平日再怎么男子气概,但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喜欢的女孩抱在怀中轻轻颤抖,这种感觉真好,如果是她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那该有多好,高兴的同时他感到淡淡的失望。 他好温柔,像夏日的凉风,干季的降雨,让人身心舒畅,她想就这样不动,可是他却推开了她,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好难过,难过得想哭。 “好了,没事了,早点睡,晚安。” “你就这么急着走吗?”男人婆的她不擅于表达身为女人的感情,涨红着一张脸,扭扭捏捏的说:“没巧克力也没关系……你……别……别……” “别、别、别怎样?”看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他也跟着口吃了。 “别……别……别走,我……好像……有点……有点……喜欢你……”她羞得用手遮住脸。 “真的?!”他又惊又喜的拉开她的手,这种羞答答的表情真棒! “阿蛮呢?妳不会再喜欢阿蛮了吧?” 她一时忘了害羞,抬起头大剌剌的臭骂,“别提他了,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女人看。”迎上他的视线,她赶紧低头,小小声的说:“哪像你,对我这么好,这么有耐心,从没嫌过我什么,我……好感动……” “我好高兴。”他兴奋的抱住她,觉得她有点高,干脆拉她坐到床边,搂着心爱的女人感到无比满足。 又是一阵闪电打雷,两个人抱得更紧了,刚开始蜻蜓点水般的吻到最后却演变成激情热吻,一不小心躺了下来,哎呀,干柴烈火,就这样给他一发不可收拾了。 风雨过后,又是万里晴空美好的一天。 快艇减慢速度靠在驳船边,大家高兴的迎接去要钱的王蛮。 “阿蛮,你回来了,情况如何?” “咦?妹妹呢?”向西平东张西望,就是没瞧见人。 “被你大哥带回台湾了。”说到这个就气,王蛮臭着一张脸。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搞定。” “知道为什么不早说?”王蛮跳了起来,早知道就不让她跟着去了,她就不会被带走? “我是想有她的帮忙,你才能从大哥那边要到钱。对了,有没有要到钱?” “有,用小辰换来的。”王蛮生气的说,“就算有,我也不要用,就照他们的意思,这几天就结束搜索、探勘,上岸前我已经通知越南政府我们要开始打捞了,过两天他们就会派人过来。” 孙念祖拍拍好友的肩膀,给他无言的安慰。 “喂,你们快过来,声纳找到一个好东西。” 黎安娜在舰桥上兴奋的招手,昨晚的大风大浪让掩埋在泥沙深处的东西重见天日,声纳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大家立刻跑上去,围着器材研究起来,孙念祖立刻要求潜水员前住察看,没多久就送回画面,是一个巨大的铁锚。 木制船身早已腐朽,但是从船锚的尺寸可以推算出船身大小,这就是关键性的证据。 “多大?!”王蛮激动得差点撞倒屏幕。 “好大,超过三公尺。” “这么大的铁锚,除了宝船还有谁有?这真的是宝船!”张清像拉拉队似的跳起来欢呼。 这可是考古史上第一艘宝船,大家兴奋得又叫又跳。 王蛮心中翻腾不已,他早就知道这是宝船,现在只不过是找到证据证明他的说法。 如果早几天找到的话,那该有多好!也许,她还能在这边和他一起庆祝这个值得纪念的一刻。 少了她,或许可以省点麻烦,可是却少了好多乐趣,不到一天,他已经开始怀念那个甜蜜的负担了。 应该最高兴的人却低头不语,孙念祖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没事。”一抬头看见孙念祖和黎安娜抱成一团,王蛮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黎安娜得意的扬扬眉,“阿蛮,youareout?我不要你了,白雪公主决定要选可爱贴心的小矮人。” 王蛮喷笑出来,说孙念祖是小矮人有点过份,说黎安娜是白雪公主更是过份。 孙念祖把阿蛮拉到一旁,不好意思的说:“别笑得这么大声,那是我昨天晚上说给她听的笑话,她满喜欢的。” “昨天晚上?很暧昧喔。” “我孝感动天,老天爷就帮我一把了。”孙念祖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条线。 王蛮幸灾乐祸的说:“先恭喜你终于得偿宿愿,再恭喜黎安娜得一孝子,二十四孝绝对会被你重新改写,我拭目以待。” “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还不是被人家治得服服帖帖的,还说什么前世恋人,比我还恶心。” 王蛮忍不住叹气,“有什么用?公主回宫,我也回来做工了。” 孙念祖一拳狠狠的敲在他的脑门上。“你不是最猛的吗?一脚踹开宫门,把公主抢回来不就好了。” “我不想委屈她过这种苦日子……” 再来一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俗不可耐?苦不苦,存乎一心,她不觉得苦就好了,你好好疼爱她,不要让她感到苦就好了。” 这话有如射入黑暗中的一抹光明,王蛮黯淡的眼睛随之一亮,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阿祖,你再多打我几拳,一定要打醒我。” 孙念祖玩心一起,对着众人大呼,“大家快过来喔,围炉喽!” 打捞作业正式开始了,越南政府派出军队保护安全,现场人声鼎沸,热闹滚滚,起重吊臂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成堆的古物陆陆续续被打捞上船,装着古物的巨大水槽在甲板上一字排开。 完成了所有作业,驳船起锚,离开停驻多时的海上地点,靠港停驳,古物送往考古队的仓库,工程部份的工作完全结束了,属于考古的部份正如火如茶的展开。 考古队的仓库,沿着墙一张大大的工作桌,考古队的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主导整个考古计划的王蛮更是不眠不休的工作,幸好越南国家博物馆支持了大量人力,上万件明朝瑰宝的初步登记、分类、处理等工作才能快速地顺利进行。 “喂--” 王蛮回过神来,“啊,什么事?” “你是在发呆?还是打瞌睡?”张清笑问。 “都有。”王蛮笑笑,捏捏疲惫的眉心。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作时间长他不以为苦,让他难受的是一闲下来就想起她,难得的休息时间总是辗转反侧,久久无法成眠。 每通一次电话,对她的思念就增加一分,他好想见她,如果不是未完的工作将他绑在这里,他早就想飞回台湾找她了。 虽然孙念祖的鼓励让他安心不少,但是朱庭伟的话就像毒瘤般梗在心头,使得思念她的心甜中带苦。 “你去休息一下吧。” “也好,真的有点累了。” 王蛮伸了一个大懒腰,放下工作,打算回宿舍补眠。他一路轻拍水槽边缘,慢慢的晃出去。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灵感自水槽底下急袭上来,他激动得起了鸡皮疙瘩。 遥远彼岸的呼唤,千丝万缕的牵绊,百年千月的思念…… 什么人、什么东西在叫他?! 他盲目而焦虑的在大水槽中寻找某样东西。 张清远远看他又工作起来,纳闷的跑过来。“不是要回去睡觉吗?怎么又开始工作了?” “底下有东西……”王蛮小心的移开一件件古物,心急的搜寻着。 “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王蛮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只知道非找到不可。 “哇哩咧,不知道怎么找?” “找到了!” 一入手,王蛮就知道是这个东西。 一幕幕影像晃过他的眼前,快得让他来不及细看,停驻在香囊上强烈的情感如大浪迎面打来,冲得他差点站不住脚,赶紧扶着水槽站好。 “拜托你别吓人好不好?”张清吓得大叫。 他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刻清理上面满覆的苔痕,露出它原本的面目。 细致的黄金绕成了精巧的花朵,一朵朵团花连接成贝壳般双合的镂空圆形,下面垂缀着两条可爱的金铃坠子。 这黄金团花缕空香囊,曾经属于她,也曾经属于他。 曾经属于他和她?!这可是沉睡在海底六百年的古物,怎么可能曾经属于他和她!王蛮被这个闪过脑海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 孙念祖和向西平两人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 “没事。”王蛮站直身子。 “刚刚我和西平商量了一下,这个考古活动已经告一段落,既然他对这个有兴趣,不如回家争取新的经费,然后往下一个目标前进。”孙念祖兴致勃勃的说:“西平、你、还有我,我们三个正好凑个铁三角!” “明天我要回台湾一趟。”向西平也是一脸陶醉,好像此刻他已经是考古大亨了。 也许是因为香囊给他的冲击,也许是思念已到了顶点,王蛮强烈的想见她、想抱她、想亲她。 “我跟你回去。” 孙念祖和向西平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他竟然放得下工作去找她?闷了这么久,他怎么突然想通了?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清高举双手投降,“别问我,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台湾向家 向北辰坐立难安的在客厅中走来定去,听到王蛮要来,她高兴得睡不着觉,一早就起来打扮妥当且焦急的等着。 “妳别再走来走去了,走得我头都晕了。” 向母忍不住说话,女儿的人是回来了没错,心却留在越南,三天两头打电话过去,一聊就是好久,要不是他两老装可怜,两个儿子帮忙压着,恐怕她老早就又冲到越南去了。 那个王蛮博士长得挺帅的,家世清白,学历还不错,大儿子对他的评价也不差,坏就坏在他的职业,没事考什么古,在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拿着小铲子挖东挖西,她怎么舍得让宝贝女儿吃苦受罪,女儿一时昏了头,做妈妈的可不能也跟着昏头。 “人家急嘛。”向北辰坐到母亲身边,自信满满的说:“等一下妳见了他就知道他有多好,就不会老是嫌他这个、嫌他那个。” “我不是嫌他不好,是他不适合妳呀,事关一辈子的幸福,妳要听妈妈的劝,理智一点。”向母好声好气的劝女儿。 向北辰小嘴一嘟,还不都是朱大哥多嘴,一直跟爸妈说一些有的没的,害得本来不怎么紧张的爸妈变得神经兮兮,以前觉得朱大哥人挺好的,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小人。 门铃响了,向北辰等不及佣人开门就冲了出去。 “朱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用上班吗?”她有些惊讶。 “夫人要我帮她买点东西过来,我当然要照办了。”朱庭伟秀着手中提的蛋糕盒子。 接获董事长夫人的通知,他算准时间过来,就是要来给王蛮下马威,要他知难而退。 “庭伟你来啦,过来这边,我有话跟你说。”向母把朱庭伟叫到一边,两个人小声的商量起来。 向北辰沮丧的坐回沙发,看他们神秘兮兮的说话,心中颇为不快,觉得朱大哥愈来愈讨厌了。 门铃再度响起,向北辰想去开门却被妈妈拦下,朱庭伟笑咪咪的上前迎客。 大半年没回家的向西平一进客厅就夸张的展开双臂,大声欢呼,“亲爱的家人,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要回家呀。”许久未见的三儿子终于踏进家门,向母高兴极了,等看清楚儿子的模样时她差点昏倒,眼前的小黑人哪里是她风流倜傥的三儿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 “变成一个正港的男子汉。”向西平顽皮的做了个胜利手势。 “妈,看久了就会习惯,其实还挺有味道的。”妈妈的反应跟她当初一样,向北辰不禁莞尔。 打从一进门王蛮的眼睛就离不开她,终于见到思念的人,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光看着她就感到心情愉快,才多久没见,她变得更漂亮了。 “阿蛮,欢迎你来玩。”向北辰喜不自胜的站在他面前,看到怀念的温柔笑容,一股暖暖甜甜的感觉流过心头。 “王博士请这边坐,夫人等着和你说话。” 朱庭伟打断他们深情的凝视,客套的请王蛮坐下,一转身,脸上闪过极度厌恶的表情,等坐定时却换回原先的笑脸。 “我儿子和女儿在那边承蒙你照顾了,真是谢谢。” 向母一边道谢一边打量王蛮,他就是把儿子、女儿绑在越南的元凶,本人比照片还帅,高大的体格很有男子气概,难怪女儿会迷恋。 “哪里,您太客气了,这个计划还多亏你们大力赞助才能顺利完成,是我该向你们道谢才是。” “是该好好感谢,这次王博士能够成为找到宝船的第一人,也是多亏我们向阳集团的赞助,依我看,报纸上的标题应该改成『向阳集团发现史上第一艘宝船』才对。”朱庭伟冷嘲热讽。 “阿蛮这一年替我们赚的钱比你十年赚的还多,你啰唆个什么劲?”向西平不客气的堵了回去。 朱庭伟脸上一阵难堪,“那是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所有的投资全丢进了南中国海里,一毛也捞不回来。”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灵感也是一种本事,阿蛮就是有实力、有本事,事实上也证明如此。”向北辰一脸骄傲,彷佛那是她自身的成就一样。 王蛮瞄了讨厌的家伙一眼,淡然的说:“报纸标题写什么我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证实了那艘船是宝船,对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之前是谁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要钱?到最后还不是靠交换条件才达到目的,今天还有脸来,真是佩服佩服。” “朱庭伟你嘴贱讨打?”王蛮被激怒了,不爽的站起身。 向母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这个人果然跟朱庭伟说的一样野蛮粗暴,太可怕了,绝对不能让女儿接近这种人。 “小朱呀,麻烦你送王博士到饭店休息。”向母急急送客。 “干么那么麻烦,他住我们家就好了。”向西平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赞成!”向北辰喜欢这个安排。 “不行,留一个陌生男人在家里,成何体统。”向母转头对王蛮说:“王博士,房间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小朱会送你过去,晚上我们做东请客,到时候大家再好好聊聊。你慢走,不送了。” 长辈摆明了送客,王蛮也只能乖乖走人。 向北辰心想这样也好,没人看着反而自由,喜孜孜的跟了上去。 “妹妹,妳去哪儿?走,跟妈去买点东西。”向母把女儿拉回来。 “东西下次再买,人家想跟他说说话嘛。”向北辰一双殷切的眼睛望向王蛮。 王蛮温柔一笑。“陪陪妈妈也是应该的,晚上我们再好好聊。” “好嘛。”她嘟着小嘴答应了。 朱庭伟寒着一张脸送他到饭店,checkin之后王蛮直接请他走人,两人之间客套全省了。 “晚上我自己会过去,不劳大驾了。” 没有旁人在场,朱庭伟也就不必浪费力气装好人,他咬牙切齿的说:“哼,你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我在越南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配不上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王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的瞪着他,“你省省吧,我不会再听你的屁话。” 朱庭伟被瞪得心里发毛,转念一想,干脆激他出手,不但可以证实他的野蛮粗暴,也可以趁机唱唱苦肉计。 一连串的羞辱果然激怒了王蛮,他气得想好好教训这个嘴贱的家伙,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突然,他推开了朱庭伟。 “我才不会中了你的诡计,你这个阴险的小人,滚!”王蛮一脚把他踢出房门。 朱庭伟悻悻然的从地上爬起来,这个野蛮人没他想象的笨嘛,一计不成,再生计,他想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妙计。 第十章 华灯初上。 饶富风情的高级餐厅一进门便是小桥流水,浮水蜡烛顺着水流轻轻漂浮,岸边莲花娉婷,而窗内是紧临水池的包厢,精致的餐点加上高级美酒,向家的晚宴隆重登场。 向西平热心的帮好朋友介绍家人。 “阿蛮,我帮你介绍,这是我父亲向中天。” “伯父,你好。”不傀是向阳集团的大家长,气派十足、稳健如山。 “这次能这么成功多亏王博士。”向中天笑着问:“我们家老三、妹妹麻烦你照顾了。” “哪里,有机会做朋友是我的福气。” “我妈你下午就见过了。”向西平礼貌的提一下母亲。 向母虽然不喜欢王蛮,还是礼貌的点头回礼。 “我们也见过,就省了。”向东宁干脆爽快。 “你好,我是老二向南靖。”他兴味盎然的打量着王蛮,笑咪咪的说:“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好气魄,难怪我们家老三、妹妹的魂全让你给收了。” “你真是爱开玩笑。”王蛮忍不住暗赞一声,这男人长得好俊,俊俏的相貌下却蕴含着狡黠光芒。 如果说大家长向中天像座沉稳的老山,那么老大向东宁就像座展露头角的峥嵘新山,而老二向南靖便是深藏不露的宁静湖水,开朗的向西平一如轻快奔流的小河,当然最吸引人的莫过这青山绿水中最美的花朵向北辰。 “没错,二哥最爱开玩笑了。”向北辰看家人对他的印象不错,心里高兴得很。 “唷,这么高兴,不行不行,我还不想放人。” 向南靖此话一出,除了向西平和向北辰,其它向家的人全都用力点头,王蛮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打扰了。” 侍者送进来九百九十九朵粉红色长梗玫瑰,向北辰惊喜的收下巨大的花束,欣喜的闻着芬芳花香。 “阿蛮,谢谢你。”向北辰感动得快哭了,阿蛮果真开窍了,上次送鞋,这次送花,她真的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呃,不是我送的。”王蛮不好意思的抓抓头,他没想到要送花。 “是我送的。” 朱庭伟突然出现,他走到向北辰面前,拉住她的手接着单膝跪下,拿出一个大钻戒,郑重的说:“请妳嫁给我。” 大家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给吓到了,向北辰更是整个人呆掉。 王蛮气死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竟然来这招。 朱庭伟转身面对向家二老,以十分戏剧性的口气请求。 “董事长、夫人,我知道有点唐突,我本来也想再多奋斗几年,等功成名就后再开口求婚,不过我实在无法抑制对四小姐的爱慕之心,更不允许不适合的人破坏四小姐的幸福,请求你们把四小姐嫁给我吧!” “我答应你的请求,老公,你就答应他吧。”这朱庭伟懂事听话又贴心,正好收起来当女婿,如此一来就可以把女儿留在身边疼爱,永不分离。 王蛮一把拉过向北辰。“我才不管这个家伙说什么,我只在乎妳怎么想,告诉我,跟我在一起,妳不觉得苦;告诉我,妳愿意跟着我过日子,上山下海、天涯海角,只要我们在一起。” 向北辰惊喜的掩住嘴,眼中含着感动的泪光,“我不觉得苦,什么事你都帮我顶下来,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王蛮单膝跪下,双手握住她的手,仰着头热切的望着她。 “那么,妳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紧紧的环住他的脖子,就像抱住满怀的幸福。 这回可真把向家的男人给吓到了,宝贝公主一口就答应求婚,两个人在他们面前抱成一团,他们一拥而上把该死的大拉开。 “我们还没答应,你给我手脚放干净一点。”向东宁臭骂三番两次在他面前动手动脚的王蛮。 朱庭伟怒不可抑,好不容易想出这釜底抽薪之计,想当着王蛮的面把美人抢过来,万万没料到他竟然也跟着求婚,更没料到向北辰一口就答应,事情完全失控。 “夫人已经同意我的求婚了,王蛮,你搅什么局?” “她答应我了。”王蛮骄傲地扬扬眉。 “没有我们的允许,她谁也不准嫁。”向东宁怒斥两个争吵不休的男人。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还没打算放人。”向南靖也不疾不徐的说。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妹妹,我也是一样,可是也不能因为舍不得就不让她嫁人呀,她都点头了,你们就行行好吧。”向西平开口替小两口求情。 “她才二十二岁,干么这么年轻就嫁人?不行,我不答应!”向中天还想多疼爱女儿几年呢! “就算要嫁也不能嫁给那种野蛮人,我们要招赘,妹妹和她的丈夫要永远和我们住在一起。”向母坚决反对。 “招赘?这个主意好。”向中天和向东宁立刻附和。 “我没问题。”朱庭伟立刻表态。 “你够了吧你,又没人要嫁你!”王蛮大声骂回去。 “喂,你们吵什么?到底是谁要嫁?”事到如今,向北辰也顾不得矜持了。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吵成一片,场面乱成一团。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十万伏特的电流交会,激爆出火花。 王蛮双手抱胸怒视坐在对面的朱庭伟,转头对坐在两人中间的向南靖和向西平说:“有什么就快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是。”朱庭伟不甘示弱的回答。 一早接到向南靖的电话,说有要事商量,朱庭伟原本以为向南靖是支持他的,来了才知道王蛮也被叫来,如果不是碍于向家两兄弟的情面,他早就甩头走人了。 “你们慢慢吵,吵完了我们再说。” 向南靖端起咖啡慢条斯理的啜着,看他们两人没再恶言相向他才放下咖啡杯,说起正事。 “是这样的,昨晚回家后我们继续争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不出个结果?” “阿蛮,我支持你。”向西平很够意思的表态。 王蛮点头表示感谢,转头对向南靖说:“为什么不尊重小辰的意愿?怕我养不起她?放心,我虽然没有你们有钱,但绝对不愁吃穿。” “讲白一点,我们根本就不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我们怎么可能把妹妹交给一个陌生人呢?” 朱庭伟闻言心喜,他费尽心思建立的完美形象,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值得欣慰呀。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过那种苦日子,四小姐一定是被他骗了。”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被骗了?你当我白痴呀!”向西平顶回去。 向南靖对弟弟使了个眼色,向西平便安份的闭上嘴巴。 王蛮直视向南靖聪明的目光,“就算不相信我这个人,也该相信西平和小辰看人的眼光和判断力吧。” 向南靖淡然一笑,“做朋友是一回事,做夫妻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总得替妹妹多设想些,替她挑选出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如意郎君。” “相遇靠缘份,相处靠情份,有缘有情何其幸运,为什么要为了随时都可能改变的外在条件而舍弃最重要的情缘?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说话铿锵有力,态度坦率诚恳,向南靖暗赞一声,突然明白为什么弟弟妹妹会如此佩服他了。 “其实选谁都不错,为了不要再吵下去,我想了一个办法,可是被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不去了。” “别管他说什么,说出来听听看。”朱庭伟好奇的问。 “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就是请你们其中一个自动退让,我们会好好补偿,任何条件都可以商量。” 朱庭伟眼睛一亮,要是真的没办法娶到向家小鲍主,向家丰厚的补偿也颇令人安慰,他开始盘算着胜算有多少,该不该接受这个条件。 王蛮往后深坐,“抱歉,感情是不卖的。” 他都这么说了,朱庭伟怎可轻易松口,只好坚称喜欢的是人,不是钱。 就在这个时候向南靖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向南靖脸色唰的一声惨白,声音吓得发抖。“大哥,你说什么?妹妹在医院?!” 王蛮跳起来抢过手机,紧张的大声问:“在哪家医院?” 手机那头的向东宁听见王蛮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报出地点,请他们马上过来。 就这样,一行人火速赶往医院。 向南靖领着大家搭电梯,一出电梯就看见向东宁满脸愁容的坐在诊疗室前面,旁边是一个和向北辰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只见她神情惶恐,身上多处淤青。 朱庭伟认得这个女孩,她是向北辰的死党小兰。 “怎么回事?”向南靖紧张的问大哥。 “昨天晚上吵了半天,妹妹不是气得跑出去找小兰吗?”向东宁眉头深锁。 “然后呢?” 小兰哽咽的接着说:“她的心情很差,我们就去pub散心,喝了点小酒,后来有几个臭男人跟我们搭讪,我们不理他们就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怎样?”王蛮一急抓住小兰,看她一身是伤,满怀歉意的松手。 她都伤成这样,小辰的情况不就更凄惨了?他的心揪成一团。 “没想到他们竟然跟着我们到了停车场……”小兰把脸埋进双掌中,呜咽的说:“我们被……拉上车……” 这时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气。 “我一直挣扎,那个人就一直打我,后来我跑开了……等我找到救兵再回去时……已经太晚了……她……已经被欺负了……”小兰泣不成声。 朱庭伟惊呼出声。 王蛮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打死胆敢碰她的人,一想到她所经历的恐惧、伤害,他的喉头一紧,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穿着白袍的医生从诊疗室出来,对围上来的亲友解说目前的状况。 “实在很抱歉,要告诉各位坏消息,向小姐受不了残酷的打击,整个人已经崩溃了,看情况可能需要疗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请医生尽力帮她,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不在乎。”向南靖哀求着。 “钱不是问题,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身边亲人的关怀、包容和体谅,特别是伴侣,千万不要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她会受不了的。” “她在里面?”王蛮大声问。 医生被这么一吼愣了一大下。 “现在她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你们只可以隔着窗户看她,先不要直接面对她,以免刺激到她。” 王蛮等不及医生说完就冲了进去,后面的人也跟着进去,一进去就看见房间底端的大窗户,里面的情景吓得众人目瞪口呆。 窗户后面是一间小房间,地上、墙上全铺着厚厚的泡棉,想必是用来防止病人伤害自己。角落,护士搂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着,那叫声之凄厉让人不忍倾听。 “这……真的是妹妹吗?”向西平惊惶的问。 朱庭伟有同样的疑问,里面那个疯女人真的是向北辰吗?那个高贵优雅、温柔美丽的小鲍主? 小兰哇的一声趴到窗前,痛哭失声,向东宁急忙上前扶住她。 向南靖沉痛的对王蛮和朱庭伟说:“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医生说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事情变成这样,真是太令人难过了,如果你们不嫌弃、如果你们肯好好对待她的话……” 怎么可能不嫌弃! 朱庭伟本来就很不爽昨晚向北辰一口就答应王蛮的求婚,害得他面子全失,他之所以继续争取,是为了纯洁无瑕的小美人,为了飞黄腾达的前程,为了幸福完美的未来,可不是为了眼前这个疯婆子,一个被人糟蹋过的疯婆子! “四小姐心中属意的是王博士,为了她好,我也只好忍痛退让了。”朱庭伟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他很有“风度”的退让,很识趣地明白现在不是谈补偿的时机,这事以后再找机会慢慢谈,现在最重要的是甩掉这个大麻烦。 就算向家的嫁妆再怎么丰厚,他也不想赔上自己呀! 向南靖彷佛瞧见他脸上闪过的一丝厌恶,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转头看许久都没说话的王蛮。 他双眼直窗口内,双手紧抓窗框,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王博士,你该不会也想『退让』吧?” 王蛮这时才看过来,眼中爆出悲愤的火光,怒骂,“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王博士真会说话,刚刚满口缘份、情份,现在却连个名份都不敢承认,你该不会是要脚底抹油,逃回越南吧?” 朱庭伟有点急了,很怕事情会演变成互推的场面,要是和向家撕破脸就不好了,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接受劝退。 王蛮狠狠的瞪向他,心中涌起阵阵厌恶,他除了会耍这张嘴皮于,还会什么。 看他嘴皮一动,还想说什么的样子,王蛮不想再听他说那些屁话,抡起拳头便往那贱嘴挥去。 朱庭伟眼睁睁的看着那记铁拳落在脸上,身体往后跌飞直撞上墙壁,一阵剧痛之后就失去知觉。 所有的人都吓傻了,愣愣的看着盛怒中的王蛮走向门边。 “开门。” 靠在门边的医生害怕的吞吞口水,眼光望向向南靖,等不及指示就夹着尾巴逃开了,他可不想被揍。 王蛮径自开门进去。 “你做什么?快出去!”护士小姐上前阻止他接近病人。 他反手抓住护土小姐,二话不说就将她丢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向北辰害怕的爬到墙角,背靠着墙,身体缩成一团,双手在身前挥舞,沙哑的叫着,“你别过来,别过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妳的。”他蹲下来,慢慢的靠近她,吞下喉间的难过,挤出笑容,轻声细语的叫唤她的名,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外面的人全静了下来,默然的看着里面的发展。 “是不是我看起来太凶了?对呀,刚上船的时候,妳也老嫌我凶。”他揉揉僵硬的表情,像在哄小孩似的说话,“妳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别看……”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抓着头。 看她可怜的模样,他喉头不禁一紧,心揪痛起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下脸庞,他用手一抹,原来是泪。 抹去泪水,他一步、一步的慢慢接近,生怕粗鲁的动作会惊吓到已脆弱不堪的她。 她像受惊的猫弓起了背,抗拒着落在背上的大手。 每一次的抗拒就像在他胸口刺上一刀,他忍着痛继续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别怕,让我看看妳,妳很漂亮,还是很漂亮,漂亮得让我想娶回家慢慢看,看一辈子也不嫌烦。” 她慢慢的抬起头,怔愣的看着他,长发披散的缝隙间,两只眼睛闪着晶莹泪光。 他伸手将她拥人怀中,紧抱着她的身躯,轻轻的摇晃着。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我会保护妳的。” 她不再发抖,也不再哭泣,伸手抱住他。 这个拥抱让他感动莫名,眼眶又热了起来。 “那种事没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妳也不要放在心上,妳还是原来的妳,我还是原来的我,我们不要被这种事打败。” “小辰,我爱妳,我会好好疼妳……”泪眼迷蒙中,他不舍的将她的发丝塞入耳后,再一次,强烈的想要保护她,强烈的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他捧起她的脸,想要给她一个吻。 “不要吻她--”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蛮错愕的回头,看见向北辰好端端的站在后面,那么此刻怀中的女人又是谁? 他惊疑的回头看个清楚,那女人长得和她几分相像,加上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哭喊,以至于心急如焚的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那女人一边整理散乱的头发一边嗔骂向北辰,“我演得这么卖力,给人家亲一下有什么关系,小气鬼!” “谁说好东西一定要和好朋友分享?这个不行!”向北辰醋意甚浓的拉开好朋友,她给王蛮抱得够久了。 那女人被拖走前还不忘夸奖王蛮,“大个子,你真够意思,连我都感动了。下次欠女朋友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罢刚演苦旦的小兰高高兴兴的凑过去,哪像是出事的人。原来她身上的淤青都是画妆画上去的。 王蛮愕然的呆立原地,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庄子试妻,我们向家三兄弟就试妹婿,试试看谁能有利时不离、有难时不弃,王博士,你及格了。”向南靖得意一笑。 “这全是我二哥想出来的点于,跟我无关,不管他们怎么玩,我相信你绝对会通过考验的。”昨天向西平力战群雄,保证再保证,可惜他散漫惯了,父母兄长都不怎么相信他,二哥想出这个点子,他也只好配合演出。 向西平高兴的伸手要钱,托阿蛮的福小赚一笔。“大哥、二哥,打赌我赢了,收钱收钱。” 向北辰怯怯的走到他面前,看他一脸严肃,知道这回他生气了。 虽然从未怀疑过他的情意,但刚刚见到他的反应,她真的好感动、好满足,他没有一丝嫌弃、厌恶,反而更加的温柔、包容、呵护,能够得到这样真情真意的男人,她这一生已别无所求。 “阿蛮,你不要生气……”她低着头,娇声求饶。 向东宁跳出来护着妹妹。“这全是我们兄弟的主意,你敢骂妹妹一句试试看,我马上带她回家。” 王蛮一气起来哪管你天王老子,大声的就骂回去,“我偏要骂,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乱来,开这种烂玩笑,差劲透了!” “真金不怕火炼,如果你是真心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问题不是这个……” “好了,不要再吵了!”又来了,大哥和阿蛮好会吵,向北辰赶紧张开双手隔开两人。 突然,腰间一紧,两只强而有力的手将她拥人怀中,箍得好紧、好痛,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高兴。 王蛮眉毛一竖,用力吸一口气,那姿态就像喷火恐龙要大大吐火前的样子,可惜面对这个超级灭火器,他也只喷得出不成气候的烟。 “笨蛋,妳知道我有多伤心、多难过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为了让哥哥们心服口服,我才配合。对不起……”她堆起足以腻死人的甜笑,轻声软语。 面对这样的笑容,他根本耍不了狠,叹口气,只能乖乖认命,“这次就算了,没有下一次,知道吗?” “知道了。”她伸手帮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像他这样的硬汉竟为了她流泪,她是既感动又骄傲。 “女大不中留,我们这些旧爱就别妨碍人家新欢,大哥你就别管了。”向南靖把不识相的大哥拉到一旁,转头看看四周。 “咦,朱庭伟呢?” 原来被打昏的朱庭伟醒过来时正巧赶上大结局,一知道这是狡诈多谋的向南靖所布的局,他就知道自己玩完了,趁着大家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了。 原形毕露的他也没脸再混下去,心虚的递了辞呈,匆匆的离开向阳集团。 几天后,向家在饭店举行派对,为的就是将准女婿王蛮介绍给亲朋好友认识。 宴会开始前,向北辰在楼上房间帮王蛮打点行头,绝对要他体面风光的登场。 “一百分。” 她满意的点头,王蛮人长得正,体格又好,穿上西装有如玉树临风,帅得没话说,那些姊妹们一定会羡慕得口水流满地。 “妳有没有看到一个小香囊?不是布做的那种,金子做的,差不多五十元铜板大小。”王蛮在换下的衣物中翻找。 “香囊?你带那种东西做什么?”听起来就不像是男人用的东西。 “没做什么,只是带着。” 向北辰瞧见桌下的亮光,弯身捡起,看着手中小巧精致的香囊,一股怀念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奇的问:“这东西哪来的?” 私吞古物可不是光彩的事,他不想承认,手伸得长长的,理直气壮的说:“还我,那是我的。” “你不告诉我哪来的,我就不还给你。”她顽皮的把东西藏到身后。 “妳怎么这么皮?”他伸手要抢? 两人即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东躲西藏,笑闹了起来。 “拿不到,拿不到。”她轻快的跳跃着,抓着香囊的手高举,金铃随着跳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抓到了。”他手长脚长,轻易的抓住她的手,大大的手掌包覆住她的小小拳头,这下她可跑不了了。 奇妙的共鸣自手心荡开,深深的思念从涟漪中急速扩张,漾开的力道瞬间增强,激起了情感的大浪。 两人如停格般的停住动作,凝望彼此,心中莫名的激动起来,灿烂耀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亮晃晃的阳光碎成片片波光…… ……亮晃晃的阳光碎成片片波光,片片波光在海面上起伏跳跃,眺上航行在海上的宝船、跳进最上层的船舱、跳入公主内厅的牙床。 牙床上,男人和女人果身交迭,翻云覆雨之后依然舍不得分开,依依恋恋的躺在彼此怀中。 黄金团花镂空香囊半掩在散落的衣物下,公主随手拿起来把玩,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反正男人拿这个也没用,还给我吧。”说起来,他们的情缘便是由此而生,她想要永远带着这个香囊。 “不行,妳已经给我了,是我的。” 她顽皮一笑,将东西藏到身后,硬是不还他。 他一把抱住想要逃走的她,抢过香囊,笑骂,“妳怎么这么皮?” “我就是皮,你能把我怎样?”她耍赖的做了个鬼脸。 在他的面前,她不是公主,只是备受他呵护爱怜的小女人,她故意耍赖、任性,恣意的享受他的温柔、享受短暂的幸福。 赵咸信知道她是故意使坏逗他,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段恋情是条不归路,即使如此,他也愿意义无反顾的舍身以求。 “看我怎么治妳。” 大手一翻托住她的后背,扶住她的纤腰,低头给她最热烈的惩罚,四片唇紧紧相依…… 四片唇紧紧相依…… 王蛮和向北辰忘情的亲吻,一阵激情缠绵,跌躺到床上,两人终于分开,喘着气,微惊微愕的看着对方。 “刚刚……那是什么?” 微妙的感觉激得她狂热响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已经和他躺在床上,她羞红了脸,却舍不得挪开身体。 “妳也看见了吗?”难道她也看见光影间隙中的幻影?他好惊讶。 “看见什么?我只看见你。” 王蛮微微一笑,“那就够了。” 他撑着头侧躺着,兴味盎然的看着她,不安份的手拉下她礼服的肩带,粗糙的手指在滑女敕的双肩来回摩挲。 “大家都在楼下等着……我们……”心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搔痒,彷佛他搔的不是她的肩,而是她的心。 “我们怎么样?”他笑着问,手滑下肩头,悄悄的拉下她背后的拉炼,合身的礼眼随即松开,底下的美景呼之欲出,他的心打鼓似的狂跳,他的也躁动起来。 “我们不能……让大家……等太久……”那只坏手正在背后放肆的游走,她被搔弄得好痒,低声娇笑。 “让他们等……” 尾声 几个月后,马来西亚,马六甲海峡。 王蛮和孙念祖拿着海底地图讨论着潜水打捞的事情。 这次的考古工作是调查离岸不远的海底沉城,规模没有上次大,相对的也就轻松许多,南国海边的轻松惬意正适合新婚的王蛮夫妇和孙念祖夫妇。 远远看见黎安娜提着茶壶过来,孙念祖立刻飞奔过去,体贴的接过茶壶。 “妳现在怀孕了,别拿这么重的东西。” “这一点也不重呀。”黎安娜挺着大肚子依然健步如飞,对于丈夫的诸多限制反而觉得麻烦。 “还是小心点好。”孙念祖体贴的拉张椅子给老婆大人坐下。 黎安娜模模日渐隆起的肚子,想想阿蛮他们也结婚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大刺剌的问:“阿蛮,你老婆什么时候才要生?” 他笑笑,“不急,她才二十二岁,让她多玩几年再说。” “不会是你没用吧?” 王蛮闻言摔倒再爬起来,涨红着一张脸,人家说结了婚的女人说话最狠毒,果然没错,这下他可领教了。 “老婆,妳就别取笑阿蛮了。” “取笑?说得好像我真的不行似的,拜托你们贤伉俪稍微控制一下,我很有用,而且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以前阿祖一个人就已经够瞧的了,现在再加上安娜,一搭一唱,还真有点吃不消。 “真的不用我们管?刚刚我看到你老婆又在『帮』你整理东西喽。”黎安娜遥指海滩另一头的篷子。 “oh,no--”每次只要她安静太久就会出点小状况。 王蛮摀着快要痛起来的头,大步走过去。 海滩另一头的草篷,工作人员正忙着将古物一一照相存档,向北辰和向西平热心的帮忙。 向北辰眼睛一亮,拿起一只玉镯子把玩,顺手套到腕上,高高举起,映着天光,玉色通透,好看极了,看见丈夫来了,皓臂一伸,甜甜一笑。 “阿蛮,你看漂不漂亮?” 王蛮感到一股秽气,皱起眉头,“那东西不干净,快拿下来。” “又有什么东西不干净了?”向西平转过头来,好奇的张望。 “这个啦。”好歹也先夸句漂亮再叫她拿下来,真是的,他就是学不会这个。 没得到夸奖的向北辰小嘴一嘟,心不甘情不愿的月兑下镯子,说时迟那时快,玉手一挥打翻了旁边的架子。 “又来了。”向西平双手摀住眼睛。 王蛮暂时没有时间责怪那个专属于他的甜蜜茶包,因为他正忙着抢救在空中飞舞的古物。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向阳逢春1:野蛮博士娇娇女 向阳逢春2:专情总裁旧情人 向阳逢春3:狡猾公子精灵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