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养天使》 楔子 范澄恩看见她自己了── 她躺在一张长床上,躯体盖着一条绿色被单,身上或插或贴着多种侦测生命迹象的仪器,总计有血压脉搏心跳仪,高氧呼吸气罩,脑波诊断机。 这一间密闭房间里气氛肃穆凝重,五个医护人员专神会注在她身上进行一项工作……她想起来了,她正在一家医学中心接受一项脑部手术。可── “我怎么可能看见自己呢?”她怀疑着。 “嘿!怎么不可能呢?” 范澄恩身边响起了声音。她调头一看,有个光着身子,背后长出一只翅膀,约莫两尺高的小男孩正与她对话。 “嗨!”小男孩笑容质纯洁净,“我是你的天使,你和我一起挂在天花板的大灯旁边看着手术进行呀。” 澄恩神觉恍恍惚惚,好像在一个梦中穿梭,她喃喃自语:“原来,上了全身麻醉药的人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术过程。” “不不,当然不是。”小天使摇晃着两根食指。 就在这时,她很清楚地听到下面护理人员一阵急喊,“耿医师,病患心跳停止,测不到血压脉搏。” 雹医生下令:“抢救,准备电击!一、二、三,退开!” 澄恩细秀眉儿深蹙,眯紧眼眸凝视着小天使,瞬间明白了。“我的手术失败,所以灵魂出窍看见自己的肉身。你出现在这儿做什么呢?” “你是一缕四处徘徊的游魂,我来带领你走向出路。”小天使的声音很柔和,宛如挂在圣诞树上铜铃相碰而产生的清脆天籁。 游魂?澄恩记起来了,她被病魔折腾够了,她可以随着天籁得到解月兑了。 小恩,晚上等我…… 一个遥远的男性呼声自她的灵魂深处荡来,揪紧了她心窝某条神经弦。 茫然间,澄恩问着小天使:“我的灵魂会什么会找不到出路?好像有什么事情牵绊着我,我还不能走。” “你回去也没有用,不管多重大的事情也都没有意义了。经过三分钟死亡以及手术后遗症,你的记忆区里呈现一片空白。你快跟我走吧,只差你一个我就完成第一百件任务,可以得到我的第二片翅膀了。” 漂浮的灵魂宛如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她看不清下边的影像了。不知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她的游魂就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拉住了! “我很想帮你得到你的翅膀,总之我不想跟你走可以吗?” 一束光亮在天花板上展开,那里裂开个大洞了,有条长长的梯子延展下来,小天使在高处呼着她,对她招着手。“澄恩,别反抗,别回去……” 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我的许诺?我若不回去他会很失望吧?会以为我存心欺骗他。” “不,你记不得他了,你也无法找到他了。” 没希望了?游魂闭上眼睛,几乎就想听小天使的话了。但,那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固执的低哝,一声比一声温柔,一声比一声真切,小恩,小恩,你真是我最可爱贴心的小天使…… 充满感情喃语比上面的光束还具吸引力,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音符,指引了她飞行的方向。洋溢着眷爱的吩嘱也像水潭表面的涟漪,波纹一直扩大,让她感动得想沉入其中,而不走上天梯。 “如果有一天,他见到我,他会认得我吧?我不能放弃呀!”她蓦地睁开眼,胸口暖暖的,脸颊上也热热了。 灵魂也会流泪吗?澄恩发觉脸颊上冒出了碱湿水意。 两滴情泪好沉重,虚缈的灵魂承载不起,她只有回归肉身,让已然忘却于心灵的情爱与泪水再一次卷入人间红尘…… “耿医生,病人恢复心跳了……”护士读着仪器上的数据说着。 第一章 一个月前,台北市,早晨时分。 谈宇默在熟悉的那家餐厅用完早餐,腋下夹着一份报纸,准备穿越仁爱路到对街的“七海运通大楼”。他正好走至八线林荫大道中央分隔岛那儿── “叮叮当当!我来了,让路!” 三岁的小霸王骑着三轮单车,拼命按着车把铃当,拿行人穿越道当自家后院练习车艺,他后面还跟着外籍家庭女佣跑得喘吁吁。 “真是的,这年头的孩子!” 不想出“车祸”,谈宇默身子一闪,让路给小霸王了。不意间,他听到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左边叽哩咕噜──“便利商店的工作会比较好吧?” 转头,他见到分隔岛上成片的树影扶疏下有张休闲椅,一个女孩坐在那儿。他挑挑眉头一问:“你对我说话吗?” “自言自语啦。”穿着白色羽绒大衣的女孩摇摇头,银铃般轻软嗓子开启说:“不过,我很无聊,你若想和我说说话,我不会介意。” 眼里凝入一抹水灵秀致的身影。他在心中喝采!多漂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眸仁,直像会说话似的…… 不,他戒掉和女人搭讪的习惯许多年了。微眯着眼,淡撇嘴,沉浑的男低音尽是冷漠。“我赶时间。”九点整他必须进入办公室,接那通重要的电话。 寒风吹卷乌溜溜的长发,她身子一瑟缩,对双手呵口热气,俏皮地皱下鼻子,“我想也是。bye!”打大衣口袋模出口香糖抛入嘴巴嚼着,双颊鼓了鼓,爱玩似地吹起泡泡。 “噗。”泡泡破了,没话说了,很平常的结束!六百万人口的大台北都会,每日不知上演了多少次这样子的片段,陌生男女因故面对面说一句话,然后背过身去,回复到未曾相识。 绿灯来了,谈宇默快速通过马路,进入大楼挑高气派的自动玻璃门前,无意间瞄到楼下便利商店贴了一张红条子,征收银员一名。 原来,大眼睛说的就是这事儿。他若加班晚了想买杯热咖啡,也许会碰上她,也许,下意识里他仍想多瞧一眼吧? 不为别的,脸蛋亮丽,表情生动,气质干净,又带点孩子气的女孩,其实还真不多见。她就像一颗剔透的水晶,值得被放在收藏架上观赏,而他前一刻还说不想跟她搭讪…… “哈!”谈宇默莞尔一笑。他竟想不起上一次自我矛盾是哪时的事了! ★★★ 二十三层楼的七海运通,共有十九个部门,总计有三千多名员工在这儿上班,顶楼的空间化隔成三个单位。出了电梯穿过玻璃门是总裁秘书室。打开秘书室左手边的门,可进入总裁专用的会客兼会议室。秘书室的左边则是总裁办公室。 “总裁,电话!”十二月的第一天,江学芃又来到“七海运通”上班。一瞄见熟悉的挺拔身影,她赶紧喊人了。“是老夫人!” 谈宇默从容接过听筒,直接在秘书桌前讲起话来。“妈,我平安到达了。” 江学芃藏住嘴角的淡笑,机伶地将椅子侧转四十五度,两眼盯住电脑萤幕,两手赶紧打字做事。 合约谈判桌上决不手软的谈大老板,女性人口望之风靡的谈大帅,在母亲面前却是个孝顺的小男孩。知道母亲总会记挂远行的子女,他一定赶在九点前进办公室接母亲打来的电话。 有这样的儿子多好呀! 江学芃一想到她家里那一双青春叛逆的儿女,忍不住羡慕起谈老夫人了。 她年近四十岁,早年留学美国南加大,取得英文即席翻译学位,做的是目前最火红的短期秘书工作。这是她第三年替谈宇默工作,所以她对这位老板的一些习惯差不多模熟了。 “不觉得累,我习惯长时间飞行了,飞机上坐我隔壁的人?没错,是个女人,我们有交谈讲话……不,我没有要她的电话号码……为什么?”谈宇默低低笑着,幽了母亲一默。“妈,孕妇不合适追来当结婚对象吧?” 呵呵,真顽皮!江学芃差点笑出声了。 唉唉,不过谈老夫人想娶媳妇这个愿望只怕很难了,因为谈大帅不只采用月租秘书,根据她的观察,他也挺中意月租情人服务呢! ★★★ 总裁办公室中,谈宇默踱步至大片玻璃窗边,仰望台北濡湿灰蒙的天空。 冬天的台北,下雨的日子比不下雨的日子多。而他,像个现代游牧民族,总在看不见阳光的季节飞来这个都市。 发迹于美国波士顿的七海运通,目前旗下拥有上千艘的百万吨级货轮,航线遍布世界每一个主要港口,稳坐全球货运龙头地位。 谈宇默是七海运通的第二任总裁,他习惯把一年十二个月平均分配给世界十二大城市,轮流视察各分驻点的业务,签拟买卖合作合约。不过,他固定在十二月二十三日离去,美籍华人嘛,还是挺注重回老家和一家人团圆过圣诞节。 他的父亲谈迅铭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电脑积体电路教授。他的母亲伍蒹葭是个小有名气的油画家。恩爱的夫妇俩口径一致,“我们搭船会晕船,做船运生意简直和自己过不去嘛!” 如此一来,庞大的家族事业靠谁来接替呢? 他十岁生日时,祖父谈运展送给他几支公司股票。当时年纪小,他并不知祖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若能把这笔股票资金转投资,让本金变成两倍不是更好吗?所以他就开始研究分析华尔街的各家股市,杀进杀出了。 结果呢?一年下来,十一岁的谈宇默替自己赚进了第一个一百万美金。 “我找到继承人了,我的孙子拥有一流的商业金头脑。”老总裁深深庆幸。 自此而后,谈运展天天派加长型黑色凯迪拉克等在孙子学校门口,一等他放学就直奔七海运通在曼哈顿的总部大楼。一直到他拿到哈佛mba,谈宇默的课后作业总和公司的报表数据、决策企划书一起完成。 谈迅铭眼见儿子被老爹抢走了,于是努力找寻传人。他挖掘到一名来自台湾的天才少年科学家纪巍然,除了大力栽培他,并且让他住到谈家来。宇默和巍然志趣所学有着天壤之别,但年龄相仿的他们倒成了无话不说的莫逆之交。 多亏他艺术家母亲给予的美学与文学薰陶,谈宇默的审美眼光一流。他理想中的女人,应如一件艺术精品,身材姣好,脸蛋绝美,心灵纯真,谈吐不俗,举手投足优柔娴雅,胸有才华气韵自现。就像他蕙质兰心、才情容貌双绝的母亲一样,是人间绝品。 然而,世界上不存在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他见过的社交名媛成箩成筐,但个个言谈空洞,思想浅薄,矫情造做,虚荣自私,眼中只写着金钱符号,盲目追求时尚物质,简直令人乏味之至!即使明白母亲关心他的婚姻大事,但他无法娶一个和他心灵落差太大的女人。 生理机能正常的男人不能缺少女人慰藉,他转而使用月租情人服务。简言之,他每到一个都市工作,就会找个女人陪伴他一个月。 来得容易,使用方便,分手简单,只有租不起和笨蛋男人才会不用! “哔哔──”桌上电话对讲机响了。 “什么事?”谈宇默问着秘书。 “何夫人的助理来了!” 何夫人为台湾社交圈的高级婬媒,专门仲介旗下女子给男人。 “让她进来。”谈宇默准备会晤他这个月的情人了。 ★★★ “是你!”他就是何夫人介绍的谈宇默! 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双倍大,挂在手上的白色大衣掉下地! “是你!”他的惊讶度不亚于大眼睛。 下一瞬,宇默脸上浮起嘲讽。 让他眼睛一亮的女孩,不过是让男人“玩”的! 清妍的小脸蛋浮现一丝懊恼,她拍拍额头,笑得有点无奈。“我就说嘛,便利商店的工作应该会比较好!唉,对不起,我走了。” 什么?陪他竟比不上当个便利商店的收银员? 谈宇默嘲讽表情垮掉,跳起来一把抓住弯腰捡大衣,即将离去的小身子,然后两人四眸凝固在肢体的角力中…… 说她小,其实也不尽正确,她约莫有一六七公分高,轻盈的是她的身子,应该不到五十公斤。近距离看,她真不是普通的赏心悦目。白皙瓜子脸,黑澄水眸,樱桃小嘴,黛眉如弯柳,肌肤如润玉,如飞瀑的中分垂腰长发直而亮。 最具巧手的雕刻师也不能再雕琢出比她更美丽的水晶女圭女圭了。 一件长袖高领的连身黑色毛织膝上短洋装,同色长统靴,白色小背心,红色侧背lv小包,俐落的穿着打扮,简单的对比色泽,当之无愧的高贵美丽。 然而,这颗水晶是廉卖的,露个脸又吊他胃口,他不由得升起一把无名火。“我没说你可以走!” “我不接这个差事了。”软嗓子简单的表述。 “我没听错吧?”天,他第一次被退票,乱没面子的。 她低垂下眼睛看着他抓住她的大手,之后微仰脑袋瓜子仔细端视这个男人,清俊斌气脸孔,高挺的鼻梁,深刻的双眼皮,炯亮的黑眸,很有个性的下颚和嘴唇,凌乱中却飘逸有型的现代风发型。 深蓝色套头毛衣,黑色armani的毛料西装,衬托出他六尺二吋的高大挺拔身材。工作的淬磨给予他内在的精明干练,自信自傲魅力则外显。很出类拔萃的一个现代实业家── 但,他与她心中的“他”形象差多了。 她轻轻摇摆着颈项,柔声说着:“不好,你太年轻了。” 真的退当?谈宇默拧眉一思,随即捏着她小巧下颚,撇唇低笑道,“我三十岁了,不算年轻。说吧,你想加多少?” 一个月一百万她不满意,他倒想听听她认为她值多少。 她的心头猛地抽了一下。 他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很迷人,很熟悉。心神不免有点恍惚,眨着长长的眼睫,她楞楞地问:“加什么?” “喂,你是不上道还是装笨?”他的嗓量提高了。“说出你的价码。” 回过神她听懂了。“你误会了,我并不缺钱。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我。” 谈宇默一向对女人彬彬有礼的风度刹时破功,清眉朗目薄染愠意。“你挑客人?”何夫人哪时也允许手下交际花挑三捡四了? “我不是挑客人。我想挑一个好情人。”她很无辜地微噘着小嘴。 “我哪里不好了?”他挑高了很有个性的浓眉。 “我不是说了,你太年轻。”唉,何夫人还是没抓准她想要的男人型款。 真是够了。他懒得赔她闲扯。 “听好,我将在台湾停留近一个月,我身边需要一个女人陪我参加宴会,和我上床。你人都来了,干嘛浪费我的时间?” ?听他直接了当说出口,她烫了耳根。清澈水眸子扬起,她咬咬红唇,很诚意的点头认错。“对不起。我为我的错误决定以及浪费了你的时间道歉。” 谈宇默发誓,这是第一次他模不清女人的心思。他蓦然忆起她还不知他身份时,自言自语的那一句话,便利商店的工作会比较好吧? 大眼睛不是见钱眼开的淘金女?她不满意他因他太年轻、不是好情人?心头仿佛被一只小母猫的爪子给刨伤了一下,他的黑瞳眯得只剩灵点一公分了。 没有女人嫌过他,他不允许她拒绝他! “我不是好情人?嗯?”嗓腔又沉又浑,充满了誓在必得的意味,脸庞朝她逼近,双手落到她纤细的腰枝。 “不是你不好,那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啦,嘿,你别靠我这么近,呃,你想做什么?”她想退,但已然动弹不得了。 “这样!”他攫住她的粉唇,落下狂恣豪性的吻。 “不……”男人强力手劲再一卷,她猝然间撞入一堵硬实的墙。 阳刚的劲道和干净的气味袭天盖地扑来,她瞬间已陷入天旋地转的晕眩。原来芳唇被另一副唇吸附住是这样的,像被一把火烧得滚烫热烈。不想让他得寸进尺,只有将一口气绷得老紧,喘也不是,不喘也困难,两颊涨得如红云。 大眼睛的味道混合著少女的清纯和女人的甜美。从她笨拙的反应,她应从没被男人吻过了。呵,这一个月有意思了! 浅啄她的下唇瓣,他诱哄着,“我教你,这样,你把嘴巴张开。” 昏茫的人听话地让一口气急窜出,本能地又吸一口,哪知也把他的舌尖给吸进来了。然后,她再也不能禁止他为所欲为了。 他勾搅着她女敕滑的舌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睑上。男人微带胡根的粗糙下巴摩擦着她的脸部肌肤,刺激了她的感官。抵抗涣散,神智沉沦,她附和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对她羞涩却热情的小嘴满意极了。她的身子虽然纤瘦,但抱起来柔软极了。而且,只凭一次接触,他已感受到她胸前的“骄傲”了。 他凑近她耳边柔柔低唤,“喜欢我吻你?” 天,竟然一见面就被吻了!脸蛋埋在他的颈窝,她直觉地轻嗯了声。 “相信我,我是最棒的情人。”气息亲密的吹过她几丝短短的浏海。 他的气息醉人,她又嗯了一声。 贝起躲藏的小脸,他微微露出浅笑,“你几岁?” “二十。” “很好,配我刚好。” 不对,不好,她喜欢更成熟的男人呀!小眉心凝住了。 瞧出她眼底的异样,不让她有开口反对的空间,食指马上点住她的唇。“你很合我口味。我喜欢吻干净的女人,清清如水的脸蛋,没有讨厌的人工添料,那些粉味其实一点都不香不好吃。” 带着情色意味的手指恋过她的唇瓣,她的下巴,然后停在她的锁骨,轻轻地画圈撩拨,享受如丝缎般的触感。眸光炽烈无比,语调却低缓,“现在……” 他说吻就吻她,他不是现在就想……她瞪大了眼,充满惊骇。“现在就要?”拜托一下,这里是他的办公室耶! 好天真的反应!宇默脑海中蓦地蹦出一个诡异的画面──天寒地冻,一个小男孩咭咭笑着在玩雪,小小的手掌抓起了地面上的一团雪,捏着…… 奇怪,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跑出这个影像呢?他摇摇头,甩走那个画面。 总之她傻呼呼的表情好可爱,他忍禁不住抛出低笑声,“你想到哪里了?” 幸好!她才吁口气,胸口又一紧,不对,不太好……真的有酒窝,真的!年纪虽然不对,但他笑起的感觉该死的对极了。 脑袋仿佛被轰了下,心头小鹿蹦蹦乱撞,大眼睛又怔楞楞地盯着他瞧了。 谈宇默嘴唇咧得更开了。“我喜欢你专心望着我的样子。现在,”他故意顿了顿,像个顽皮的大男孩一样朝她挤挤眼睛,“告诉我你的名字?” 喔,原来他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小脑袋羞惭地缩了一缩。 “成恩。” “姓成名恩?” “对。”一半对了啦! 不对,这不是真名。他瞧见她明澈眼睛里的一抹迟疑。但,一个月的租用情人,硬管到别人不愿透露的隐私,他就太不知趣了。 “好,我开支票给你。”依照惯例,何夫人一向是让女人事先收款的。 “不──”她正想说她不想拿钱,偏偏电话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 成恩看着他转过身去接电话,只好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拿着,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听得出他正在讨论一个合约。他唇边一直挂着温和浅笑,但那语气一点也不柔软。他正逐步的囊括意中物…… 帅,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气哪! 三十岁就坐拥成功事业的男人,足见他头脑才干都过人。风度翩翩的男人,完全吻合一般女孩子梦中白马王子形象。他的吻让她晕头转向,他的胸膛靠起来很舒适踏实。若真如他所言,他是最棒的情人。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和她暗恋多年的“他”一模一样了,那么,她何须介意让眼前这位出色的男人陪她一个月呢? 轻咬一下小指头,脸蛋热呼呼地浮现一层少女的羞赧红绯。 谈宇默,你是我的情人了! 又等了一会儿,站得久,人有点晕了,但他依然说得欲罢不能。她想了想,把外套挂到角落的衣架上,又指指一扇看来像是通向他个人盥洗室的门扉。 “让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吧。” ★★★ “你在做什么?” 啊!差点被吓昏了!她哪料得到私密的空间中闯来入侵者。 成恩拍拍胸口,赶紧将捏着小鞭子的手藏到身后,灵眸气瞪他一眼,“你这个习惯很不好,女士使用盥洗室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我敲门了,你没回应,我还以为你昏倒在里面了。”谈宇默调侃着,不意却察觉她的局促不安。“怎么了?你为何一直往后退?” “没事。”她很快的回答。 方才一定是因为晕眩而没集中注意力,才没听到他的敲门声。拿过放在洗手台上的小皮包打开来,她不落痕迹地放入小鞭。 没事才怪! 她的行为有着说不出来的诡异,眼睛闪烁不敢正视他,准有事瞒着他。不由分说,他抄过她的皮包,三两下将里边的物品全数倒在洗手台上。 “过分,土匪喔!”成恩跳起来了。 “这是什么?”他一手挡住她逼近的身子,挑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小鞭子,里头装着五颜六色的药丸。 “你……嗑药?”她触到他的底限了!“我不要一个用药的女孩!” 好超过喔,月租情人就得被扁得没有半点人格吗?“我是吃药,不是嗑药!”天晓得她有多想活下来,她才不会用毒品慢性自杀。 “你有什么毛病?”他放下小鞭子,鹰眸像是要盯穿人。 “如果你想和我相处一个月,你讲话可不可以不要像包青天在审案?” 听她讲起话来娇声细气的,原本还以为她是柔顺乖巧牌,殊知她还挺有脾气的呢!小妮子腮帮子涨鼓着,更别有一份娇俏之美。 “好吧,你只需告诉我,你的情况不会严重到让我半夜叫救护车吧?” 她的眼睛会先泄漏心思,于是她侧过身子,一口气嚷开月复稿:“放心,我耳水不平衡,有时会头晕头疼,老毛病了,只要按时吃吃药,一时还死不了。我知道,你找女人只要乐子,不会想照顾一个麻烦!” 气氛弄僵了。将她身子扳过来,他低声跟光火小猫求和。“初初认识,难免会适应不良,我没恶意的!” “你挑我?我也同样挑人耶!谁知道你是不是个暴力狂,我让你半夜肢解了还求救无门呢!”余怒未熄,伶牙俐齿地努力诋毁他。 “喂喂,成小姐,你总听过我这几年来留在何夫人那里的名声吧?” 没错,何夫人是保证过他的人品,她口气放软,“我们的情人关系是对等的,同居在一起的日子里,你要尊重我。” “行,这一个月我们和睦相处,好聚好散。” “还有……”精灵的瞳眸子滴溜溜地转动。 “你还有条件?”出租情人姿态比他还高?他夸张地做个想晕倒的姿势。 “就剩这一个啦!” “说来听听,如果太过分,我会重新考虑同居关系。”总该吊吊她胃口。 小嘴一翘,“哼,希罕!” 踢铁板了!他模模鼻子说道:“我希罕,我允你个有求必应,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两排扇睫垂下,她打睫缝偷瞄着他,耳珠子通红了。“就那个……” “哪个?” “你每次一定一定要戴……” 喔,他猜到了小妮子忸怩半天难以启齿的原由了。 霎那间,他眼前又冒出那个玩雪的小男孩影像──他手中握着一个像棒球一样大雪球,漾开了纯真笑颜,接着…… 不管小男孩影像了,宇默眉宇间藏着诙谑,眸中闪着笑意,嘴角偷偷在抽动。“戴什么呢?我想想,现在是冬天,你担心我着凉,所以我该戴手套还是围巾?” “啊?”她猛然扬眸,收入他一脸促狭。亦刚亦庄亦诙谐的男人?好,要胡诌是吧?大家一起来。她一板正经说:“不是,戴墨镜。” “真的?”他以一指抬高她的小下巴。“你喜欢和戴着墨镜的男人?” 说不过他!她噘高小嘴轻颦,“占我口头便宜,捉弄人呢!” 她生气的眼睛亮得像发光的星星。他从没见过发嗔还美得夺目的女人,飞快倾身又啄一下红唇。“你很可爱,逗你很有趣。” 又被亲了!她红着小脸抗议,“哪有人说吻就吻的,总该问问主人同意吧!” “我是主人,我说就算。” “乱讲,刚刚你明明同意平等关系的,哪有主人下属这回事。” 他指着自己的唇片,“这个属于你,你想吻就吻,我绝不抗议!” “啊?”成恩只有张大嘴的份了! 想来,他允许的对等关系,也只是他自愿让步的那一部份而已。他还是霸道的呢!只是,只有她可以吻他喔,他这种霸道方式,她一点也不想反对呢! “说正经的,我肚子饿了,我来带你去吃午饭的。”这是他找她的原由。 “喔,”她把散了四处的物品收入皮包。 一张支票,一张金卡,一把钥匙,同时塞入她的皮包。 宇默说:“收着,这些是你的了,支票我没写抬头名字,你想存入哪个户头自己填。”她不说真名字,他不想她拿到一张废票。 收下了并不代表她必须三样都使用吧?整理好东西,她歪着小脑袋说,“去隔壁的星巴克喝咖啡吃三明治,好不好?” 哪有第一次带情人吃饭,就去那种平价店吃简餐的道理!他顶怀念台北的小笼包和鸡汤盅。他才想说不好,就给她慎重地凝望打散了。 一只纤手抓着他西装前襟,她紧张地问:“等一等,我刚刚的要求,你究竟答应了没?”两性关系中,女孩子总得多保护一下自己嘛! 小鹿儿般的眸子央求着,清丽而惹人怜爱。他揉揉她的发顶心,宠溺地对她说道:“好好,你说的都好!我去买一万件小雨衣。” 星巴克就星巴克,戴就戴,虽然他知道何夫人哪里来的女孩子身子很干净,若非碰上危险期,根本不需每一次都用上那一层保护。不过,小心一点也无可厚非,别闹出“人命”吧! 一万件?他也太夸张了吧!不过,她喜欢他的体贴配合,一缕甜意在心底渗了开,贝齿浅露,她亮出一个极柔美的微笑。“太棒了!” 她浅笑的模样美得可以倾城,他一点都不会在意于如此柔美的微笑下丧失一些城池的。等等,轮到他的脑子喊暂停了……争执、让步、呵哄、宠溺,这是谈宇默二十岁前还把美眉时才会做的蠢事! 天哪,他竟越活越回去了!他拧着眉头,心底冒出一个大惊叹号! 第二章 惨哪!天外飞来横祸。 谈宇默上下两排牙齿咬着咖啡杯缘,眼眸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的艺术灯,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不说话,不看她,不吃东西,他在闹脾气吗?星巴克餐厅里,成恩努力咽下最后一口熏牛肉三明治,心情慌忽又糟乱。 “这里的三明治不合你口味?” 她邀他来这儿的,多少该负点责任吧! “不是!”他歪歪嘴巴咕哝。 “这里的服务让你不满意?”午餐时间人多,服务小妹是有些怠慢了。 “不是。”有点苦恼的吊吊眉稍。 “咖啡很难喝?”所以他才只咬着杯子? “不是。”翻翻白眼,一记申吟伴随。 拜托喔,变不成他肚里蛔虫,她快被打败了!“你怎么了?” “祸从口出。” 成恩迷惑地拍拍额头。这句话好深喔…… 好,他顺应民情,多透露一点。“人有旦夕祸福。” 懂了,这句成语她太懂了,“且慢,你人好端端的,干嘛学别人喊什么旦夕祸福?” 他放下咖啡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我不会玩猜谜语。”两排扇睫很迷惑地眨巴着。 他闭闭眼,虚弱的声音从齿缝间蹦出,“我……”接下来的字句简直就是含在舌头下。 没听懂。成恩倾身向前,“再说一次好吗?”什么事让他难以启齿呀? 清朗的眉峰叠成山,他闷哼出来,“我牙痛。”救命呀! 约莫三天前,他已有感觉靠近咽喉的下牙龈有点凸凸怪怪的,但从小到大没蛀过一颗牙,加上他每半年看一次牙医,洗牙保养决不马虎,怎可能牙疼呢? 他猜就是从波士顿飞来台北的飞机上,他的位子划在走道边,靠窗那位快临盆的孕妇每隔一个小时就跑一次厕所,进进出出的让他无法沉睡。应该是一整天无眠火气大,所以三十分钟前当他咬下第一口三明治时,才猛觉大臼齿已然无法自在咀嚼咬合了。 “牙痛?”水眸翻两下,她没听错吧? 苞个半生不熟的女人说牙痛,怪别扭的。宇默放下咖啡杯,很想一个人掉头回家躲起来闷睡个三天,等这阵疼痛消失后再来面对她。 “我牙疼过,挺难受的。抽痛起来时,连头皮都好像给一把大铁锤敲着那样难以忍受呢。”成恩发出同情之鸣。 他忙点头,“对。”她说地深得他心,真是“痛”有戚戚焉啊! “我陪你去看牙医。”她说。 “不。” 揪着两弯柳眉,她焦急说着:“有病就得赶快医,否则出了大麻烦会后悔莫及。”她可是身受其害哪! “不。我买两颗止痛药吃就好。”她能不能少管闲事啊? “不能乱吃止痛药!”成恩跳起来,一把拎住他的衣领。 “你干麻?”形容她像一只保护小鸡的老母鸡都不为过呢。 “你为什么不去看牙医?”桌下的脚ㄚ子喀喀打起板子。 “我想先吃止痛药。”他想拉这个热心过头的小女人坐下,她知不知道隔壁桌的人都在看他们表演了? 微眯着晶瞳,她有点明白了。“你跟大多数人一样怕看牙医。” “乱讲!”他努力亮开两排皓牙,严声否认。“我半年就洗一次牙,保养得半颗蛀牙都没有,不曾遭遇平常人那种恐怖的经验。”只不过,洗牙时滋滋滋的擦磨声也够令人背脊全凉了。 成恩脑子转了转,有了计较。“不过呢,你洗牙时应该也听到过,隔壁诊疗室的病人若是在治疗蛀牙,那种钻钻钻,挖挖挖的怪异声音,可够恐怖了。还有,牙医师那一排碍眼的生财工具,刀子钳子镍子样样齐全,随时准备来敲来夹来拔,吓死人了喔。” “停!”他嗤哼一大声:“你以为我怕那些?” 事关大男人颜面问题,他死也不会承认她说对了。他对牙医生在他口中搞来搞去,搞得全身神经像被通了电一样毛骨悚然的确深恶痛绝。 “就是嘛,没啥好怕的,我们看牙医去!”晶眸闪得好不狡黠可爱!她过来挽住他的手膀了。 啊?大意中招了!他又次拧着眉头,救命呀!不去啦…… ★★★ 让人全身紧绷的答案揭晓时刻── 大医院的一名主治牙医师说:“谈先生,根据这些牙齿x光片判断……” “怎样?”宇默闷着声,精厉眼芒直逼医师,“你快说!” “你长智齿了!下面的两颗同时‘出洞’。” “什么?”长智齿?他,三十岁了才长智齿? “噗哧!”坐在陪诊椅上,成恩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宇默斜躺在牙科诊疗椅上,捂着疼痛的两个脸边,瞪她一眼。 “不好意思,我以为只有小孩子会长牙。”她伸伸小舌头。 “你长了吗?智慧长出来了吗?”他记得中国人有一句老话,智齿就是智慧的象征。 她尴尬地抓抓长发梢,“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耶!” “一般人的智齿若在二十岁前长出来,大概都没有特别的印象。像谈先生这种‘大器晚成’型的,一定会痛到无法忍受。”牙医师说的头头是道。 宇默语气很不平了,“我哪里不能忍受了?你只要告诉我这疼怎么解决。” “一般人总会先吃点止痛药。”医生说。 宇默斜瞥成恩一眼,眼神分明就在告诉她,都是你大惊小敝!成恩小脑袋惭愧地点到胸前。 疏料,牙医师慢条斯理又开口了,“但是,那只是治标。这么迟才想窜出来的智齿,百分之九十是长不出来了。以后每隔几个月,当它又想往上冒时,你又会吃痛一次。” 这不就等于身上安了不定时炸弹吗?宇默心中大呼倒楣!“如何治本?” “你是我今天最后一个病号,我可以晚一点下班,马上帮你开外科刀,一次解决,四颗全除。miss徐,准备。”充满医德的医生对一旁协助的护士下达指令,开始磨刀霍霍了。 “为什么连上面两颗也要拔除,他们又没作怪!”宇默发觉不对劲了。 “这叫一劳永逸,我通常是这么建议病患的。反正打了局部麻醉药,拔两颗或者拔四颗没差别,都是小手术一桩而已啦。”牙医说。 可是拔两颗的时间会短一点。还有,这叫小手术吗?刚刚检查的时候,牙医也说了,齿颚神经和脑神经是隔壁邻居,总是有难同当,所以他才会痛得像掀了头皮般。跟脑子扯得上关系的手术无论如何都不该称为小手术! 他心里开始呼叫不妙了。 他不要一个不熟悉的医师替他动刀,他想回波士顿找他的家庭牙医,可是他在这里也有重要工作,宇默满心挣扎。 成恩静静站立一旁,看尽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完全可以体会他面对手术时的心情起伏。眸中秋波浅荡着温柔,她走近宇默身边,抛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想小手术后你需要聘一个短期看护,我可以应征吗?” 竟然变成让她来照顾他? 宇默眼睛上下来回打量他的月租情人,一张悲天悯人的小脸,他仿佛望穿她眼底涌上的担心、怜悯、悲凉……心里头给一缕感动意绪偷偷流了进去。 同样身体有恙,前一会儿他跟她说“我不必晚上帮你叫救护车吧”,两较之下,她对他这个陌生人可谓情深义重了! 可恶的他! 清清喉咙,他努力把唇角往上挤,“小鸡婆,我会想要特殊服务的。”佯装出的暧昧眼神更在她窈窕匀称的身段上不停溜转。 她皱皱眉,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什么叫看护的特别服务?脑子里灵光一闪……难不成他是指日本小电影里面,那种护士服美少女提供的“x级好事”吗? 变态!“你想得美!”她倒抽口气,真想扭头就走,不理这色兮兮的男人了。 “快,”他指指脸颊。憋住嘴角想抽搐的感觉,哈,就知道她会想歪了。 “呃?”成恩心里打了个大凸。 “吻一下欢送我挨四刀吧!”像只小狈狗渴求施舍一根骨头的样子。 他指的是这种特殊服务?成恩又好笑又好气,如果不是看在他脸颊都已经肿了的份上,她真想赏他两拳。“谈宇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我玩笑!” “我哪有。”他喊冤了。 他也成功了! 俏容又展欢颜,带愁的黑眸明亮了。他朝她挤眉弄眼,“嘿,送个吻当我的幸运符吧!” 他脑筋别选这个众目睽睽的场合来卡到不好不好?成恩跺了脚,羞煞了小脸,“你饶了我吧!” 小男孩抛下斜坡道的小雪球愈滚愈大,转眼间变成一颗篮球大了。太棒了,小男孩雀跃地拍着手…… 居然又跑出奇怪的小男孩画面来?宇默怔了半秒钟。 他本来想放过她了,但又挺怀念她柔软唇片贴上来的感觉。玩性大起,握住她的小手,他再接再厉出招。“最后机会了,成恩。我等一下也许会昏睡,梦见你甜美的亲吻总比梦见一把血淋淋的手术刀好吧?” 她柔叱着:“听你鬼扯哩!”然而不知怎地,心头硬是抽了一下。小手术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啊!她不忍弗逆一个即将面对手术关卡人的愿望。 愿望呀愿望,如果不是一个心愿,她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心肠一软,她倾身在他额上印上一吻,低声喃着,“记得我,短短的就好!” 宇默眯着眼眸凝望着甩开他掌握,飞奔而去的灵巧身子。即使疼得脑子快乱掉了,他还是抓住了她身上那一丝诡异,成恩怪怪的! ★★★ 她被难倒了。 谈宇默的房子卧室里,成恩研究着那张“智齿手术的术后照顾”单子。 一、每六个小时按时服用抗生素、止痛锭。 二、术后两天尽量卧床休息,少开口讲话。 三、忌大口喝水、嗽口、热食,宜食高热能的冰凉流质。 她轻吁一口气,“什么流质食品既有高热能又冰凉啊?” 垫了两个枕头斜卧在床上的男人睡熟了,但他的眉峰仍微蹙。嘴巴里头被挖了四个洞,伤口应该很痛吧? 真可怜!拨开几绺覆额黑发,几许心疼凝眸飞落男性脸庞。唉,前一刻生龙活虎的男人,下一秒就倒了。人生无常,对他,对她,都是! “我的情人,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在他总浮现浅窝的颊边印一吻,拎起小包包,她出门替他张罗吃食了。 ★★★ “成恩?”宇默微微张唇,轻声低唤。 没回应。她不在房间里。 他想喝点东西,贴心的小看护哪去了?她又不是不知他不宜下床找她,也无法大声喊她,这小妮子竟然开溜…… 开溜?他心头猛地一颤!懊死的!她不会溜得不见踪影吧? 数个钟头前,还信誓旦旦说会在非常时期照顾他的人,骨子里也不过是个materialgirl而已!他望着床边矮柜上的手机和家用电话,偏偏一时大意忘了问下她的电话号码。 吧等了好一阵子等不到人,等得火气冒出来了──她如果敢自毁承诺弃他不顾,等他好了,他一定要抓回这个不顾江湖道义的女人,扒她一层皮! “喀。”房门一开,白色的旋风飘进来。 “啊!你已经醒了!” 他瞪住她因吁喘而泛着红泽的小脸蛋。两道不满眸光质问着,你上哪去了? “我去拿来两小件行李,又买了好吃的给你,包你活力十足,伤口冰凉舒畅。你喜欢哪种口味?”她从小焙物提袋中模出两罐冰淇淋,人坐上床缘,这时才瞧见他由青白转红臊的脸色。“你怎么了?看我的眼光好复杂喔!” 因为我又犯疑心病,把你想坏了。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追视。 成恩起疑了。莫非他以为她拿他的支票、白金卡落跑了?老拿有色眼镜看人,这是他第三次误会她了! 眼见小女孩家鼓起粉腮,脾气将现,宇默赶紧指指香草的那一罐,微张开嘴,“啊──”天晓得,他有多讨厌吃这种甜得腻死人玩意儿。不过呢,生意能做得呱呱叫,当然是无“奸”不商!嘿嘿! 她抿着唇按耐下不悦,重重挖一匙塞进他嘴里。 为杜绝等人剧码再度发生,他取饼放在床边的手机,做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没有手机。”她闷头直舀冰淇淋,不想看他。 这年头竟有人没有手机?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微弱吐声:“带着。” “好吧。”她收进大衣口袋中。病人最大,就顺了他意,让他随传随到了。 他挤出一个绝对堪称勉强的微笑,“以后不会再犯了。” 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他能不能别老拿商业间谍的眼睛乱揪她小辫子,惹出摩擦,然后又很诚恳的道歉一回又一回好不好? “别说话!痹乖吃!”这次喂送冰淇淋过来的手劲轻柔多了。 真好,搞定了,关系修复了!如果冰淇淋别甜得让他直想皱眉毛就更好了! ★★★ 探险! 宇默睡了,成恩决定对她未来一个月的住所做一番探险。 这栋位于台北市文教区的高级公寓大厦,除了闹中取静,还有绝佳的保安系统。据她目测,宇默所拥有的这间顶层楼中楼单位,面积不下七十坪。 她第一次进门就让挑高大客厅上头,那一片三公尺长乘二公尺宽的帘幔激起好奇心了。四处模索找到按钮,好奇地按一下,帘幔往两边卷起,呈现一大片透明的强化玻璃帷幕,露出一大片澄明夜空,满天星斗闪烁。 “这里还有一架直径二十公分的高倍数望眼镜!”她绕着这个陌生的东西转两圈,不错,以后可以拜托宇默教她认识星座,观赏银河瀚海了。 楼下除了客厅、餐厅、厨房、洗衣房之外,还有一间雅致的客房。“我可以跟他要求这一间房吧?”她是有些“个人物品”还没带过来呢! 顺着圆弧造型的楼梯往上走,楼上是他的大卧室,书房、健身房、视听室。整间屋的家具和装潢由深浅不一的黑白两色系组成,颇富时代感的房子。只是住起来跟睡旅馆的感觉差不多。 而她偏巧最不爱等着时间到了就必须check-out离开,没有留下一点生命痕迹的感觉。嗯,改天得为这个暂时住所做些妆点,她暗下决定。 蓦然间,一串“月光”自她手掌中间飘出。 成恩听得出那是印象派作曲家德布西的钢琴作品。好家伙,竟然选了如此别致的手机铃声! 她打开手机盖,“喂?” 没声音。 她眼眸圆睁,把手机左右翻转看着。谁这么无聊,打电话来又不说话? “喂?”她提高音量又喊一次。 还是没声音。 “可恶,恶作剧!”只有恶作剧电话才会浪费通话费还不讲话……不讲话? 呃,她不能太肯定了,如果那个人碰巧不能说话呢? “啊!”她拿手机敲敲脑袋瓜子,“我这个笨蛋,是宇默找我哩!” 跑过二楼长长回廊,奔入他的房间。“对不起对不起,我骂错你了。”她忙不迭弯腰道歉。 谈宇默面露微笑靠在床头,放下电话听筒,朝她勾勾手指,叫她附耳过来。 成恩乖乖照做了。 “一分钟才到!”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你下次快一点,看护小姐。 粉腮带窘,她诚心受教了。“不然你也可以在电话中简单喊一声,成恩。我一听是你的声音就会立刻明白呀!” 小男孩影片又自动播出──篮球般大的雪球往下滚,雪球效应持续扩大,小男孩开心的蹦蹦跳,等着结果…… 他晃晃脑袋,开始怀疑他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些个画面?可一时想不起来哪! 他玩心大发,眼眸笑意闪闪,配合地对着她耳音鼓柔喊:“小恩!” 低沉又亲密的呼呐害她心头没由来地怦了一下,脑门一阵闹哄哄,人一蹦跳离两尺远,杏眸儿恼瞠得大大的。“我人都在这儿了,别乱喊了。” 从没见过脸蛋儿能嗔恼得这么可爱,娇态毕露却丝毫不惹人厌的女人。他耸一下肩头,表情却很显得无辜,宛如在控诉,好端端的别轰人嘛! “好啦,你想要什么?”气势顿时软了。 他正经八百地做个想喝东西的手势。 “好,我去拿。”领了圣旨,她一溜烟跑走了。 小恩不像以前那些拿钱办事,装得千呼百诺的女人。她一点都不在乎在金主面前笑闹生气,展露真性情,这感觉真新奇。小恩?这么喊她也挺不坏呀! 嘴巴痛着,心情却大好,直到看到她拿回来的托盘上摆着一罐冰淇淋。爽朗俊脸立刻拉长,那个鬼玩意太煞风景了! 小看护尽责的服务劝食,“来,先吃一些解解渴垫垫肚子,一会儿得服药了。”只是,他的嘴巴怎么张得不情不愿的? “甜。”他闷闷咕哝个字。 她轻声呵哄着,“冰淇淋本来就甜呀!” 这种甜不好吃,他吃得很委屈哪! “不然,你告诉我,有什么你能吃的?” 小男孩的雪球飞滚而下,砰地撞上一颗大树,他拼命眨巴着眼,不敢置信地惊喜欢呼…… 啊,宇默终于记起来了。原来如此!他的心情整个飞扬,纯男性欣赏又具侵略性的眼神倏地落在她脸上,凝固于菱唇。“我想……” 不行,先给他警告。“你,别乱想喔!” “我哪有。”把小匙咬住,两眼定定凝住颦恼俏颜,看得乐开怀了。 握小汤匙的玉手松了,转捏成小粉拳,警告不成别怪她动手捶人喔!“怎么没有?你准是在……”打想吃她双唇的坏主意! 他怎么不学当个老实的病人呢?真不知轻重,嘴巴胡乱用力,伤口如果又冒血,大半夜了还得跑急诊室耶! 他伸手接过冰淇淋桶,默默一口一口舀进嘴吞下月复。等到吃足份量了,才对小女人挑挑眉,连带溜她身子一眼。 “我是想……问你,你今晚睡不睡?”轻轻的扯开唇,不敢用力说长句子。 他想问她这个?不可能,他刚刚分明想挑逗她! “我今晚想睡在……”翻一个白眼,她也学着不干脆把话一次讲死。 他拍拍大床,指出一个大空位,慷慨邀请。 “楼下的客房,那个房间让我用好吗?我有手机,你可以随时叫我嘛!” 再拍两下床铺,他才不会轻易被打发了。 “睡楼下。”她才不会轻易屈服。“等你复原了,我再来。”一想到两人很快就要在这一张大床上鱼水合欢,俏脸刷地一红。 “唉!”只能这样了。他接过水杯,啜一口吞下两颗药丸。“晚安啰!” 收拾好托盘,她欠个身离开了。隐约可以感受到,他热辣辣的眼睛一直揪住她的背影不放,才走到楼梯口,托盘上的手机又洒出“月光”。 “又召唤?”脚尖打旋转,她奔回他的寝室。“怎么了?” 宇默拨拨头发,愉快低喃着,“不错,三十五秒。” “呼,你测试我?” 他摊摊两手,给她一个“这有错吗?”的表情。 坏德性!成恩好气又好笑,手中托盘如果没抓牢飞过去,可不干她的事喔! “晚安!”她向他咧咧嘴龇龇牙,二度退场。 谁知一关上房门,“月光”也相随。房门撞开,她扬高手机,看着小萤幕上的秒数自动报告,“这次三秒,够快了!” 她发誓,他如果再捣蛋,她会关了手机。拜托,三更半夜了还闹不停! 眼光痴然随着轻盈来去的身影和气煞俏脸,宇默又对她勾勾手指,一等莲足伫立床前,他倾身使出低浅音量,“客房的被子收在柜子上层,你得搬个椅子拿,别着凉了。” 惨,一时大意忘了不能过度使用肌颊,伤口又疼了。 她楞了一下。真、真不知怎么回应。 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刚硬男人,一下子像个淘气小男孩,耍弄得她脑袋都晕了,一下子又成熟体贴得害她胸口都暖糊了。 成恩没辄了。只是这样的他,好像也没啥不好呢! “知道了。”她倾身帮他把被子拉高盖好。看他吃痛的样子,又叮咛道,“少说点话好不好?” 男人大手拉住她,放到唇边潇洒地印下一记温暖。“好好睡。” “你也是!”带着暖洋洋的心情,她三度退场。 小恩离开后,宇默双手交错在后脑,陷入刚才启动的记忆之门。 天寒地冻里,小男孩兴高采烈地看着雪球里头跳出来的雪仙子,她挥舞两片雪翼飞来他身边,轻柔低问,“好不好玩?” “好!你下一次变成树上的精灵,我爬上去找你玩好不好?”小男孩看看光秃秃的树枝,兴致高昂。 “好。你想玩什么都好。”小仙子柔顺应诺。 即使天寒地冻,小男孩的笑声却不绝。因为他有一个最贴心、纯真的小玩伴。天寒地冻吗?两个又大又亮的微笑映入彼此的眼里,一点也不冷了。 这是他学龄前很爱看的一本童话故事。他曾经读给住棒壁的小妹妹听,两个小人儿还找了一个下雪天想躲进雪堆里头滚成大雪球,结果通通感染了风寒发高热,差点半夜送急诊。 后来,小妹妹搬家了,他也成长了。雪仙子埋入记忆底层,小男孩嬉戏的欢笑声,让成堆的冰冷商业数字取代。 明明才认识一天,他却跟成恩玩得好像自小就混在一起那般自然。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金钱丛林的丑陋,人与人之间的冷漠隔阂,仿佛不存在她和他之间。 逗她笑也让自己欢笑,这一日,他这个男人与他的女人之间这么简单的相处相关怀。他喃念着:“小恩,你哪来如此惊人的能耐呢?” 噢,痛,她刚刚就提醒他不该又讲话的! 第三章 成恩想完成一项创举。 乳脂、鲜女乃、杏仁粉、薄荷香精、糖、盐散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一本甜点食谱摊摆一旁,她正在调制一款杏仁薄荷口味冰淇淋。 “不甜得腻死人的冰淇淋不会太难做的。”她为自己打气。 来来,把所有食材按比例倒在大钵中打成稠糊状,再放进冷冻柜,两道手续就成了。没多久,她甩甩发酸的玉手,又挠挠额头。 “呃,乳脂有点硬,不好搅均匀耶,不然,干脆找搅拌机代劳好了。” 对嘛,没有困难可以难倒有心人。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一部还没拆封的全新果汁机可以代用。赶紧把工具从纸箱、保力龙、塑胶袋中挖出来,清洗干净,接上电源插座,倒入混合材料,逐步朝目标挺进。 “月光”音符在飘荡。 “手机呢?”她瞪着凌乱的工作台,全给一大堆拆封后的杂物和材料罐子给占满了,手机躲在哪个角落里呀? 找找找,翻翻翻,急急急,“月光”别再叫了啦! 额心冒汗,忙中有错,一个大意、疏忽、粗心,扫翻了糖罐子,罐子压到果汁机的某个按钮。“喀──”果汁机开始运转。 “天哪!”成恩惨叫。那个……果汁机盖子还没盖上哪! 四处喷溅,天女散花── ★★★ “天哪,小恩,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家里下起黏糊雨了吗?天哪,你的五官还存在吗?” 宇默张口大呼,惊讶地指着突然冲进房间的女人! 术后第三天,他已经可以下下床,也恢复八成言语功能了。只是怪异糊状物裹满身的小恩,害他忘了暂时不能过度咧开嘴唇,噢,伤口又狠狠扯上一大下了! “唉唷,会被你害惨了啦!”他忍不住掩颊低声嘀咕了。 “我才被你害惨了,你挑这个时候打手机喊我做什么?” 仍在当当叫的手机呈向前给他,成恩另一手抓下沾在头发上的一大把稠糊,放在手中捏呀捏的。 “我没有打手机。”继续睁大眼睛。 “不然这通电话是谁打的?”包在黏糊团中的手机打她手中飞出。 宇默张掌接住手机,糟糕,他也成为黏糊团的牺牲者了。 不管电话那一端是谁,他对着手机说,“我等一下回打。”手机有号码记忆功能,他不怕miss掉任何人。目前,还是先弄清干净的家里突遭无名黏糊物空袭的来龙去脉比较重要。 她的样子就像个抹了层白糊的小丑,好不滑稽好逗趣,她居心不良,想害他扯开嘴唇大笑,弄疼了伤口。 “你别笑我!”成恩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会搞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没同情心的家伙!” 完了!黏糊灾情不单单扩散到他脸上,他的整套高级丝绵床罩组也完蛋了。 这种病中娱乐叫他怎生受啊?又想皱眉又想发噱,真折腾人哪!虽然黏糊团和他小时候玩的泥巴团差不多,害他差一点心动跟着返回童真。 不不,沉住气,他选择不让灾情持续扩大,拖着她进入附属浴室,一把将她拎进浴白中了。 宇默双手高举,投降了。“请你,不,求你、拜托你赶快清洗一下!” 他自己也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净脸庞、双手。总算去除那层黏腻感了,一转身,才见她坐在浴白中直盯着他看。 “怎么不动手洗澡?”嘴角突然充满兴味地上扬,“还是想要我帮忙?” “不敢劳驾!”她指指浴室门,“你先出去啦。” 居然说这个!她不多事提醒,他还没想到眼观美人沐浴呢!迈个两步,打高处睥睨她。“我一会儿就出去。” 为什么要等一会儿?“现、在、走!” 他蹲下来,盯着小糊人两颗仓皇转的黑眼珠。“现在……”他故意顿了顿,“你告诉我,这一场黏糊大战是怎么回事!” “还不都怪你,吃外头卖的冰淇淋就像在吞农药一样。所以我就想……” 听她陈述完毕,他微挑一边眉毛,平静的说:“我知道了,得联络钟点佣人过来清洗厨房!” “你没嫌我搞出一大堆麻烦?”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下次要做冰淇淋,通知我一下。”他点点她小鼻头上的白点。 “啥?” “我们一起有难同当。” 把黏上指尖的小白点放进唇内尝了一下,味道怪怪的,可她一番心意让他心底甜透了。再深凝一眼玲珑剔透玻璃心的女孩,他心里漾出笑意了。 ★★★ 成恩借穿挂在浴室中的宽大浴袍,光着脚ㄚ子轻手轻脚地想避开他眼睛,他坐到落地窗前的大沙发上,正埋首于手提电脑,希望他不会发觉她的来去。 “小恩。” 糟!好运没来!她拉紧浴袍领口,缓缓转身面向他,“有事吗?” 黑眸溜转一圈俏佳人,暗了几度。嗯,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我喜欢看着你穿上我的白绵浴袍,如同一只披着雪绒的小浣熊,露出两截白光光的优美小腿肚,迷人极了。 他一颔首,“对。急事。” “我等会儿再来好不好?” 他丢出“为什么”的眼神。 因为我不想身上只穿着浴袍跟你同处一室啦! 怎么不说?他淡挑眉,无声而问。 这个怎么说呀!算了,浴袍够厚没有露出不该露的,干脆帮他做完急事,再快快走人好了。主意打定,她来到他身旁。“你有什么事?” 拍拍身边的位置,又指指小茶几上的无线听筒。“江秘书来电,你帮我回电话跟她说……”他憋着嗓子压低音量,伤口总得保养嘛,所以抓她来当传声筒了。 “喔,”成恩拨通电话,就跟着他说一句再转述一句。说了几句后,她好奇地探头看看他的手提电脑萤幕,因为他好像是念着上头的一些资料呢。 那是一篇草拟合约的备忘录。她按住听筒,不解问着。“你为什么不把资料传输过去?” “我也想呀,”他轻叹一口气,“不知怎地,无线连线收讯出了问题,连不上线。” 鼻碌碌的眼珠子飞快转了转,笑颜漾开。“我想你找对人帮你了。” “什么意思?” “多多让你的颚颊休息吧!”她接过他的手提电脑,开始照本宣科了。 宇默向来冷静沉着的脸上,呆滞又吃惊的表情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成恩,他的月租情人,他的雪仙子,他的玩伴,现在又多了一层身分,他的秘书!这个草约memo是用英文写的,而她,念、得、顺、溜、极、了。 青春娟秀的二十岁女孩,英文程度顶呱呱,回答起江秘书的问题缜思细腻、条理分明。她难道非得当月租情人吗?唯一的解释该是她急需钜款吧! 宇默端凝着她钻研在电脑上的侧脸,专神、灵秀、慧黠、甜俏。 美,太美了,美得很优质!绝美的倩影映入他脑海心版。 成恩完成任务,正想说再见,不意听见江秘书又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成恩。”她大方报出“名号”。 “成小姐,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你。”江秘书说。 “你已经见过我了。”成恩老实说。 “我记不得了,你提醒一下吧。” 成恩俏皮的勾勾唇,“那一天,我记得你穿的衣服是紫灰色的套装……” 宇默发觉两个女人有可能开辟电话聊天室,赶紧将电话接过来。“我还有事情交代成恩,你们改天再聊吧!”挂线! “还有事?”那她不就走不了了? “你能流利读写、打中文字吗?”他不能避免对她的成长背景感兴趣了。 “行。”成恩歪着小脑袋看他,“要我将这个memo翻译成中文吗?” 中英文流利?佩服,这种双声带不得多见呢!“翻译的事情江秘书会处理。”成长于美国的他,只看得懂平常的中文,成篇的中文备忘录就免呈现给他了。 “小恩,我该替你加些月薪吧?”他拿着全新的角度审视她。 “我脸上写着我很缺钱的字眼吗?”俏容登时垮下。 脸上是没有写字,但她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呢?宇默直勾勾地擒住她脸上两泓黑潭。“你替我做了许多不属于你工作范围的工作,我不该没有表示的。” “该我的工作我不会打马虎眼。”小嘴不悦扁起。 “好,那么,”温烫手指爬上她领口开处。“你什么时候正式上工?” 正式上工?他是指……啊,她懂了。脸蛋儿像颗红蕃茄了。 “现在吗?”她垂下眼睫,嗫嚅探问。 他不怕口腔伤口又撕裂吗?嘴里有伤的人可以接吻吗?做的事情的时候免不了会接吻吧?其实有点怀念上一次接吻时晕陶陶的感觉……哎呀,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移开电脑,健臂一揽延她入怀卿卿相依,沉沉嗓音带着压抑的野性。“气氛不错,你闻起来香喷喷的,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看来秀色可餐。” 她的第一次来了,好紧张哪!轻吟一声,闭上了眼睛,心头却仿似给一块重石压上了。 “小恩,你睡袍领口开了。”如大提琴第四根弦拉开全弓的低醇音调。 “噢。” “半个给看见了,耸挺浑圆,模起来也是柔软又有弹性吧?” “我……” 拜托,她又没机会模别人的,没得比较,哪知道她的算柔软吗? “浴袍下摆也岔开了,修长白皙的双腿看来柔美如凝脂。” “嗯,”她细细申吟一声,身子整个麻酥酥地。但,他好像哪里不对了…… “如果我的手放进浴袍,磨搓几圈,你的胸脯会更肿涨吧?又如果我的手伸进下摆里面,我可会探寻到湿湿的水意从中心那儿流出来?” 一句句,一声声,如弓滑过弦柔柔撩拨,惹得她心旌荡漾。不过,必须先说一大堆观察心得吗?两只小手捏紧拳头。“你可不可以少说一些?” “不给说?”他低嘎一笑,声音带苦恼。“唉,不给吃又不给说,可真难伺候啊。” 瞳眸大睁,“我哪有!”她连动都不敢动,哪有拒绝的意思。 “你准备好了吗?”声音极低柔,眸光却反常的犀利冷静。 “我……” “不,你没有。”放开她,拉拢整好她的浴袍。 “你怎么能肯定?”她不懂哪。 他摇头轻喟:“我不喜欢对着一个拧着眉头,捏着拳头,神经绷到快断裂的女人。”他才不当杀死一只惊慌的小白兔的猎人。 她是这副讨人厌的样子吗?成恩眸子讶然地张得更圆更大了。 蒲扇般的大掌捧住不知所措的小脸蛋,宠溺地安抚着。“小恩,你的职业感不够,学些能提起男人性致的前戏吧!” 如果不是一场来得不是时候的拔智齿,还有她像及时雨一样的温颜照料,以及最后这一个让他惊讶无比的内涵展现,他会一点都不迟疑占有她的身体。租来的女人嘛,就是给拨了衣服,压上床来发泄的。 男女关系中,男人可以用下半身思考一辈子,但是当男人用脑子来看一个女人的时候,情形就严重了。他内心中压抑许多年,对于灵肉合一的渴望被撩起了,这一次想真的“”! 翻腾里,他期望感受到怀中女人指尖带着感情来抚触他,而不是哼出一些做假或本能的无意义申吟来充数。 他不满意她!她被拒绝了,好丢脸呀!素手揪拧胸口衣料,“你要赶我走?” “你错了。”热切切的眼光留连在带愁的眉端,热呼呼的气息洒向菱唇。“我只是不懂,你为何从不主动吻我?” “那个很重要吗?” “那是前戏中重要的一环。小恩,如果给你主控权,你就不是月租情人了。” 好不深奥的一句话!贝齿咬着唇,她灵眸中尽是不解。 “你知道我的床在哪里,我等着你,想到了就来找我吧。”他可以等,就再等三天吧!他预估三天后手术伤口能完全愈合了。“不过,你要知道,我对于中意的女人耐性不会太高!” 成恩小脑袋里有些开了窍──谈宇默,不是一个只会发情滥情的野兽男人。他怜疼她的不解人事,愿意给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心头给煨得暖烘烘地,她拿着一种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崇拜的眼神,凝视着一身卓尔风骨的男人。 扬着绯红丽颜,粉舌舌忝舌忝朱唇,“宇默,我想你是个好情人。” 然后,大胆地于他鬓颊落下一记啄吻…… ★★★ 十二月的第八天。 宇默康复上班去了,成恩外出取回寄放的最后两件“私人行李”。 紧接着,她跑到他公司附近的大型购物商场,买了些小东西。走得腿酸,提得手累,还背得颈子酸了,可是她得来进行拐人上床的第一步计划呢! 咚咚地跑过两条街,到公司找他去。 炳,谁叫他说过,想到了就来找我吧! 好吧,虽然他的原意不尽是如此,但她还是不请自来了。她只打算说一句话,打扰他一分钟,应该不会给吃上闭门羹吧? 七海运通大楼第二十三层,一出了电梯就见到宇默的秘书。 成恩打开玻璃门,问候着:“江……阿姨好。”江秘书年龄够大了,喊阿姨比较有礼貌。 “你?”江学芃望着突然打她桌前冒出来的女孩。 粉桃红毛衣,牛仔外套牛仔长裙,短筒小马靴,直亮的长发,清素的脸蛋,她连耳洞都没穿呢!帅气的现代感中又藏着一分雅气,让她产生一种眼熟感。 “你是……” “我啦,成恩。”把身上的东西卸在桌脚边,她甜笑着挥手打招呼。 江学芃这会儿也想起来了,这女孩是总裁这个月的玩伴。她的眼睛不由得瞪得老大了。伴玩女郎就是成恩?怎么也搭不上线呀! “我来找宇默,他在吗?” 江学芃压下心底惊讶,操着很专业的口气回答:“在。”而且等着见他的人在会客厅里搭了一条长龙呢。 总裁第一天销假上班,顺延了整个礼拜的schedule累积量惊人,访客川流,电话不断,这个下午她忙到前五分钟,送了“威凯”的美女经理洪小姐,才得以跑去上趟洗手间。这会儿她人才坐下椅,正想安排下位访客进总裁室呢! 成恩柔声跟江秘书要求,“江阿姨,我偷溜进去给他个小惊喜,一分钟就好了。阿姨你放心,如果他不高兴看到我,发脾气了,呃,虽然我觉得他不是那种火爆浪子啦。我会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偷溜进去,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那好吧。”私事是不该照公事那样一板一眼的。 成恩俏皮眨下一只右眼,提起小焙物袋,进去完成初步拐人大计了。 ★★★ 计谋根本还没使上力,她就被打得灰头土脸凄惨兮兮── 捏手捏脚无声息地开门关门,她竟然看到了,一周前她曾站立的黑槐木大桌前,此刻正站着一名云发侧绾的女子。一周前他拉住她落下天昏地暗的一吻,此时他正凝视着女子,对准女子的前胸点触着。 “美?你觉得?”宇默轻佻的嘲弄声。 “你别光这样……”放浪申吟着。“模一把,抓一下,你不会想我走的。” 成恩没料到会撞见活色生香。她努力想爬回他的床上,他却在办公室里头爬墙另起小炉灶。花心情人,恶心哪!可恶哪! 受不了了,她转身想跑,却硬生生来个头昏眼花站不稳,身子一个颠踬,歪歪斜斜的撞上门板,额头吃疼了,手中的提袋也抓不牢,弄掉了。 谈宇默发觉门口的骚动,讶然惊呼,“小恩!” “我没看到,没有没有,没看到!”她捂住耳朵,一直摇着头,真希望自我否定就可以把所见当不存在!头好疼好疼,要爆裂开了吗? 宇默抛下手中金笔,大步走来,正好捞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你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话?嫌她来坏了他的风流好事吗?“当我没来过。” 这是什么话?她来多久了?她看到什么又听到什么?她以为这里发生什么不应该的事吗?看来小恩误会了,吃味了……呵,呵呵,吃味才好! 不过紧要关头当然不能喜形于色,他搀住她说着:“你脸色好苍白,身体不舒服吗?我扶你坐下来!” 不要他来假惺惺关心,不要跟他共处一室,更遑论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女人。成恩眼角余光瞄上那个女人,她正低头扣上衬衫的扣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你喜欢穿黑色内衣的女人?” “什么?”他努力要跟上她的思考逻辑路线。 “装傻。放开我啦!”他说他的唇这一个月只属于她一人,都是骗人的谎话!胸前剧烈起伏,水眸散发出高亢怒意,成恩第一次明了她原来也有惊人的脾气。 “你哪需要我来‘上工’?没错,我是月租情人,但我的工作我不与人分享!可恶可恶,你莫名其妙!”实在是自小的教养太好,急怒之下也寻不出咒骂人的悍词儿。 “小恩,你先冷静下来……” “让我走啦!”泪花在眼中打转。 “这不行!”抓住她乱蹭动的身子。 “放开啦!”漂亮的大眼睛洒下泪雨。 “想都别想!”给她哭得心慌意乱,只有将她箍得更紧了。 “欺负人哪!”放声嘶叫中,她举腿踢人了。 啊,下盘中镖,要害着道,这种憋他吃得好痛苦呀。“你好狠!”腰一弯,手劲一松,给小恩挣月兑跑掉了。 办公室内那个女人楞楞地杵着,思虑着该退场还是给他安慰。 宇默身子靠着墙顺滑下来坐在门口旁,大口大口喘气等着痛楚过去,可是愈想愈不妥,只能先呼人过来了。“江秘书──” “总裁?”江学芃踩着高跟鞋镫镫镫冲进来,霎间楞住。“洪经理?你哪时又回来了?”方才成恩哭着跑出去,怎么这里头还躲着另一个女人呀? “这女人给我撵走,我的桌案上永远不要再看到‘威凯’两个字。”他额上青筋跳跃,咬牙吼着。 “是。” “告诉楼下大厅的守卫拦着小恩,不许她跑了。” “是。”江学芃拉着洪经理出去,将门关上,赶紧打内线电话通知守卫了。 一阵疼终于过去,宇默恢复虎虎生风,捡起小恩留在地上的袋子,拿出一套纯丝的女人黑色内衣。 他推推后颈,绞着脑汁。“小恩搞什么?”还有,江秘书究竟联络得怎样了,小恩怎么还没被带上来?干脆亲自出去吧! 结果办公室门一开,脚边忽地滚来两团纯白毛球,害他大脚差点踩到了。他跳闪开来,惊愕地瞪着前后追逐的两团毛茸物。 “天,这是什么?” 相互追逐,该该,汪汪!喵喵,咪咪!绒毛球躲进沙发底下恩爱了。 江学芃手上抓着话筒,拨冗给指点迷津。“成小姐留下一个背包,里面一直发出怪怪声响也一直钻动,我就拉开拉炼看看,一只吉女圭女圭和一只迷你安哥拉猫就跑出来了。原来,这个背包是一个特殊的宠物袋呢!” “宠物?”小恩带了一套女人性感内衣,两只宠物来找他?真搞不懂她!将总裁室门扉关上,先把猫狗关在里面等会儿再处理吧! 宇默踱步到江秘书的桌前,着急问着:“拦截到人没有?” 江秘书以颈肩夹着听筒,对他无奈摊摊两手,又对电话另头下指示。“不然,你们快到附近马路找几圈,一定得把成小姐带回来,总裁要见她。” “没拦到人?”宇默沉不住气跳起来。框当!脚下踢翻一个纸箱子,里面的仙人掌、黄金葛、波士顿球蕨,共三株盆栽滚出来。 “这又是什么?”他眉头皱成一堆小丘。 江秘书放下话筒,“还是成小姐的。” 桌边还躺着购物袋,宇默踢了踢,里头四本书溜出来,“精采前戏”、“千娇百媚真功夫”、“女儿心女人情”、“上上下下给你知”! 他眼眸中满满的讶然!“她买这些?” 乱得七晕八素的脑袋开始抽丝剥茧,他终于明白小恩不声不响来找他的原因了。她全力准备欲与他共赴欢好,而那套黑色内衣,正是前戏的初步。小恩一定是想给他偷瞧一眼,给他暗示或许更想让他心痒…… 小表灵精!哭着逃跑的小表灵精,他胸口像是被利针刺了一下,追她去! 他对江秘书下令:“盆栽帮我收好,今天的会客全部取消!”把这些不能给秘书看见的书册放进袋子,他拎着跑走了。 丢下堆积如山的工作不管?她哪见过老板如此不负责啊!“反常耶,他吃错药了吗?”这团混乱让江秘书怎么也模不着脑袋。 等在会客室中的一群人也闻声出来问道:“谈总裁得空了吗?” “他有急事先走了。对不起,害大家白等了。”江学芃道歉的话还没收尾,老板的声音打电梯间喊过来,“江秘书,我办公室里头的猫狗给我看牢!”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谈大老板好高的兴致,办公室里养起宠物了?一伙人不禁面面相觑。 第四章 “来,吃一口排骨酥。”男人好声哄着。 头歪向右边,不肯领情。 “不然,吃一口炸酥鱼。”男人好言相劝。 头歪向左边,不屑一顾。 “不然想怎样?”猛搔头皮,快要被打败了。 二颗脑袋转回正位,四只眼睛怯怯瞅着陌生人,汪汪,喵喵!我们要姊姊啦! 好,换个态势,就不信搞不定一只小狈一只小猫。自助餐店买来的两盘排骨酥,炸酥鱼往茶几上一丢,两根食指分别点向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 “我告诉你们,我没有养过宠物,连一只鱼,一只鸟都没有。我只有小学时做实验种过几颗豌豆苗,不过种子给过多的水浇烂了,连片叶子都没长出来。” 威胁哩!“呜……”四只黑钮扣眼珠巴巴望着,缩手缩脚缩成两小团。 “所以我是出名的和宠物无缘,我不懂也没耐性照顾非人类一族,晚餐不吃是不是?好,去刷牙睡觉!”大手一挥指向楼梯旁的盥洗间。 呃,反正宠物睡前也应该有某些清洁活动吧?“反正,晚上给我乖乖的窝回箱子里睡觉,不准乱叫不准乱大小便。” 两颗头颅趴下地,很委屈很无精打采。那个……我们的卫生习惯很好哪! 这两只小不点,白得像雪,同处一个宠物袋中居然不会互咬得一嘴毛。宇默讶然摇摇头,“天下有猫狗一家亲的事吗?” 有呀,我们就是好朋友!两颗头点了一下。 “为什么丢下一对猫狗给我?小恩,我拿你当朋友看的,你跑得不见踪影,我会担心的。”宇默揉着酸涩的后颈,颓然地将脸埋在大掌中。 小狈小猫儿对望一眼,身子顿成蠕动状态,一吋一吋匍伏挪向男人大脚边,偎了上来。两根舌头舌忝舌忝一双棉袜脚,你把姊姊找回来好不好? 大手一捞,两团毛球滚入他怀中,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我找了,跑了好几十条街,找得满身大汗,找得差点上警察局报案了。” 丢下满桌工作、一堆客户,没头没脑地在大街小巷中和人车争道比速度,完全乱了章法,他的行为跟个疯子又有啥两样呢? “卡。”大门那里发出一个声响。 两只小宠物颈毛竖起。宇默挺硬了背梁,手指轻刷过动物皮毛,“不过,我想小恩不管你们了,她不想回来……” “谁说的,你少给我造谣生事!”成恩冷着脸走来。“弟弟、妹妹,姊姊带你们走!天啊,你们吃了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油腻腻的东西不能吃,否则容易掉毛长癣吗?” 我们没有吃呀!原本想跳向小主人亲热一番的,一对宝又缩回宇默怀里。 宇默拍拍猫狗儿,把他们放入原本装盆栽的那个箱子,长腿悠哉地踱向小恩面前,“什么牌子的猫时狗饲料?我去买。” “我自己会买。”她猛捂住嘴。她才没想理这个坏蛋呢。 “不要我多事?嗯?”优势体型压逼而来,莫测高深的眼神打高处凝住她。 不友善喔!她退后一步,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我……” 邪性的唇线勾起,“我又不是女人,你送女性内衣给我做什么?” “那个……”不是给你的。 他不让她说完,“我又不会养盆栽,你买那些做什么?” “本来……”是我要养的。 这回,他接口得更快,“这两只弟弟妹妹怎么跑我家来了?” “那是因为……”我本来住在这里呀! 他张手制止她发言,“此外,我要一堆女人的‘参考书’做什么?” 她着恼了。问一大堆,却连一句话都不让人家说完整,可恶,这次才不让你再得逞了。“那些是我要用的啦!” “做什么用?”宇默嘴边浮现一抹快意! 她快意吼着:“找你上床用的啦!” “来吧!” 啊,上当了! 得逞了!宇默转瞬间已经把小恩抱上手,下一秒两人滚在长沙发上。 “你别压我!”成恩使出吃女乃力气,但推不开他。 “哈,原来你喜欢在上面。早说嘛!”亮晃晃的白牙实在够奸够坏。 “不是,我才不要和你上上下下的,你找别人去。” 他敛去嘻笑,手掌摩挲她的长发,眸中的怜疼洒向她绝美的脸庞。“我没打过女人,可是我很想赏你一阵好打。” “我踢你,让你打回来很公平。” 她以为他真会动粗?真是少跟筋!宇默差点七窍生烟了。“小恩,我总觉得发脾气闹性子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她闷瞅他一眼。我也不知我会火冒三丈!可是你就是有能耐让我失控。 “你跑得不见踪影,我追你追得快发狂。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心头抽了一下,小嘴瘪得可怜兮兮地。 若将人生比喻成一场精采的嘉年华舞会,最后一只舞的时刻了,她想跳只双人舞,由他牵着她的手,等着最后的熄灯。结果手不是手,手心落下更多的茫然。 躲到星巴克呆坐老半天,看着一对对情侣来来去去,一个人的孤单里心窝酸得发涩。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既君子又幽默,哪知会让一个霹雳给打下来呢? 没有双人舞,没能淌下男欢女爱里的汗水又如何? 老天不眷怜,不给她一个好情人嘛!如果不是猜到她的一对宝贝猫狗可能给带回这儿了,她根本连回都不会回来。 “你何必追我?你身边不就有个红粉佳人了!”既委屈又气愤地。 “我身边是有个红粉俏佳人。”他耸耸肩,说得好似风轻云淡。“她……” 谁爱听他的畅意风流呢?“够了,别说了。” “我就是要说。她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她从没抱怨我没带她去五星级饭店吃大餐。做冰淇淋失败后,她只会煮一锅烂烂糊糊的广东粥冰在冰箱,然后陪我吃了好几天冷粥。 她出去逛街没有买半样珠宝首饰,只给买回来三盆室内盆栽。 她见到我和别的女人一起,不会藉机哭闹吵着要我送花送礼认错,她竟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踢我两脚跑得不见踪影。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如此与众不同呢?” 成恩整个人僵住了。她从不知宇默观看她的角度。 “她有耳水不平衡的毛病,我却不确定她究竟有没有随身带着药?我的手机我拿回来了,我联络不到她,我怕她有事啊!” 温柔和善体贴的男人让她怎生招架呀?眼里收入他眉端的拧紧,她柔声道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很好很好。” “如果早让她知道我会担心,会整晚坐立难安,她就不会发小辣椒脾气,不跑走了吗?”宇默以手背游走于她的细颊边。 “我还是要走,因为你还有别人。”声音盈着苦不溜丢的涩味。 唉,明明冰雪聪明的女孩,偏偏这方面呆得让人想一拳捶下去。舍不得把她捶疼了,就弹一下她的耳朵了。 “哟!”成恩呼疼了。 他眯紧眼睛,热切地看着她。“别人?我又不喜欢穿黑色内衣的女人!” 不喜欢?那他还碰了那个女人?她可是瞄见的喔! “咻”地一声,宇默拉高成恩的毛衣,露出大截胸衣。“纯白的?我喜欢这种。”头颅俯下来,他亲吻上她胸前柔女敕的肌肤,印下一个又一个齿印。 “不,不要这样。” “我要。”他继续勾舌忝着柔软,沉醇的声音掠过她的肌肤,进入她的耳音鼓。“解释不曾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但是我还是被你逼得解释了。” 时间倒回洪经理第一次进入他办公室的时刻。洪艳嘉,如果他的记忆还值得信赖,她是他四年前的月租情人。如今她已洗去交际花身分,嫁给一个媒体制作公司的老板。 今日她以另种身分来找他洽广告公事。那家公司提出的企划案实在不行,他将她打了回票。五分钟后她又二度进入他的办公室,套关系使。 “我拿着一只金笔点着她的胸脯,正在研究如果把笔尖戳下去,三十六d的矽胶乳会不会流出来。” “你没有那种坏心眼!”成恩月兑口而出。 “这么了解我?所以你更该知道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手指勾缠着她一头长发丝,原始的热焰燃烧在他凝视她雪胸的每一道火光里。 从她站在门口的角度,她是可能看花了。真丢脸,摆这种烂乌龙!好惭愧的心底却浮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成恩心儿扑扑跳,忍不住编织梦幻了,这一个月还没划下句点,两人能回到从前吗? “你下次如果想喝酸醋,记得要戴上眼镜看清楚,别抓错瓶子。” “好嘛好嘛,我会拿放大镜啦,对不起嘛!” “小恩,有女人想挑逗我,不是我的错。”宇默笑得好不野性邪气。 小手爬上他的臂腕,轻轻扯着他的毛衣。“宇默?那……”欲语还休。 “嗯?” “如果我想挑逗你呢?” 说出来了,她真的厚颜大胆说出来了!脸蛋儿热辣得想敷冰块,身子有地洞钻躲更好哇! “欢迎!” 他月兑去自己的黑色毛衣,手一扬,毛衣盖向前脚搭在小纸箱边缘的两颗好奇小脑袋。接下来的,不适合你们,回去睡觉吧! ★★★ 怀着忐忑的心,她轻扣关卡── 吻着他、碰着他,唇片或手指亲到模到的障碍物,把他们全部拨除就是了。瞧,一点都不难,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精练的躯干赤果地展露于她眼前…… 那个雄风大展的昂扬物让她猛抽一口气! 看看自己一身的娇弱,瞧瞧他满体的矫健,她承受得住吗?男女合欢……怎么让自己和“它”合欢呀?这个有点难度了耶! 她轻呢着,“宇默,我不知道……” 他侧身打开长沙发边的小几,取出一个小小的铝箔包,捏在手中。 “你来还是我来?”眉际跳跃着诙谑。 “我……”她四下寻找着。“我那几本书呢?”买了参考书,还没讨教两招,居然就上战场了。现在赶快翻两页吧! 他捏捏眉心忍着笑意。“小恩,等你恶补完毕,我就‘趴睡’着了。算我吃亏一点,示范一次啰。”开始带上配备。 成恩膝跪在沙发上,红着脸蛋屏着气看着。“我什么都不必做了吗?” 他跪在她面前,将慌张得好可爱的丽人儿轻轻拥近。“要。” 还要呀?“什么事?”小眉心轻靠。 “不要喊疼!”含住软软玫瑰唇瓣,他挺身进入瑰丽的天堂。 “噢。”她浅吟一声,当成为他的女人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当男人遇上了女人…… ★★★ 雪肌玉肤上,浮满了斑斑红痕,是他不知怜香惜玉的证据。 罢矫硕健的胸膛上枕着软绵绵的娇躯,是她被恋过的事实。 天篷撤开,月光流泄,走过极致的欢快,宇默在成恩额心落下眷宠的吻,一记又一记。恋着她的身子,恋着她的灵气,感觉他的心灵与她的好贴近。 暖气调出一室舒服的温度,他的声音极遥远又近腻-- “我的旅程总没有停止,从罗马开始,到台北结束,明年又买同样的飞机票。从落矶山开始,飞到过阿尔卑斯山,停留过安地斯山,世界千山留下足迹,从最高处仰视不同的星空,却有着同样的心情。 人从成长过程中,明了世界不是绕着自己而旋转,人也在成长阶段逐步忘了童真与梦想,这种心路历程随便问问哪个成年人都知道。 我在世界各处有十二间这样的房子,每个客厅天花板都镶着一片强化透明玻璃。我常常在晚上时分,与女人温存过后,一个人斟一杯红酒,想像着每个球体几亿万年来的孤独,到底可以累积到多惊人的能量。 很奇怪吧?我可以在商场呼风唤雨,我却唤不到一颗流星坠落到我的玻璃帏幕窗上给借一点热亮……”他轻嘎笑了笑,“我居然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小恩,你听得无聊吧?” 不是,只是不想言语。 “困了?” 不困。只是想静静地依恋着你。 腰枝上环绕着他健实的臂膀,像只撒娇的猫儿蜷进他的胸怀,让他如吟唱诗人一样,念着叙述诗的醇醇声音吹拂入心坎,吹走这些日子以来总盘据的惨澹涩怆,只留下双人舞之后的平静与满足。 四肢缠绕,十指紧扣,原始的火花燎原后被情人呵疼着,就是这种感觉呀,她终于知道了。宇默呵疼着她呢! 宇默,宇默,这个名字一个星期前还没有任何意义,而今,她会记得,直到她还能记得的那一秒为止。 “不舒服吗?”他担心地又问。 她轻晃一下脑袋。 “我抱你去泡个温水澡吧?” 她又做同一个动作。 “小恩?很痛吗?”她果然是第一次,明知她的脆弱,而他却缓不下节奏,要她又得又凶又猛,真是该死! 还是摇头。 “一定是不舒服了。不然你怎么老不说话呢?”他懊恼了。 “谢谢你。很美很美。”轻如精灵的柔声。 “什么?”他讶然。 她更讶然,“你不觉得吗?糟糕,是我表现太差了喔。” 一个大转身,宇默吻住自怨自艾的小嘴。“我太满意了,你买的那些参考书可当资源回收了。” “真的?”骤睁的眸心亮晶晶。 “你真的没有舒服吗?”他弹回老调。 那种成为女人的必要疼痛呀?她轻啄他的薄唇,带点俏皮说得保留。“也许,以后多练习几次,就可以完全克服了喔。” 多练习?好提议!“你很肯定你现在不想泡澡吗?”给她最后选择机会了。 “我喜欢靠着你呀!”她这才发觉他的眸光热烈得不像话,不、会、吧?又、发、作? 他吐逸出饱含的声音,“热情又大胆的小恩呀,你知不知道你不着吋缕贴着我,除非我是根木头,否则我哪能不想一直做呢!” 什么?原来做完爱得穿上衣服呀!“我去穿衣服。” “太晚了!你这儿好美,粉女敕女敕的一大片红晕,尝起来刚好满满的一口。”他含住一朵诱人的粉樱。 很敏感的地方被吮得涨疼了。“你这样子,我只会更大胆更热情……”就像吗啡,试了一次就想再来一次,只要他起个头,她只怕是戒不掉了。 “毫无保留的来吧!傍我──” 沙沙、沙沙……小纸箱中足掌刨骚着。外面的人,记不记得我们呀?肚子饿了哪!有没有人听到呢?沙沙、沙沙沙…… ★★★ 缱绻过后,他将她抱回楼上大卧房中,两人躲在被窝里如交颈水鸟依偎着。 忽尔间,有鸟展翅而欲飞── “你去哪里呢?”成恩合著眼睫模到了他的手。 “房门口来了访客,我想弟弟妹妹肚子饿了。我去附近便利店给他们买点罐头。”他转回身亲亲她的额心。“你好好睡。” 他也疼爱着她的宝贝呢!成恩弯着眉微笑着。“除了出了状况的x路那种不好之外,随便哪个牌子的都可以。” “好,我知道了。我很快回来。”他又起身欲走。 睁开眼追寻着他整装的身影,呼出个懒洋洋的大哈欠,她心里头搁着的几句话不吐不快了,“宇默,你不喜欢当个大总裁吗?” 心思细腻的女孩哪,她听进他有感而发的那一番“胡言乱语”了。“这是家族的事业,我若不接,我的父母会很头疼,我的祖父也无法退休。” 她拍拍床边,让他坐回来,小脑袋枕上他腿怀。“你很疼你的家人,可是你喜欢做什么呢?” 拨开她覆颊的几丝长发,他深凝着善体人意的小脸,道出埋在心最底层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兴趣很广,可以做很多事,只是我从很小就知道七海运通是我的事业,也就不多想其他了。不过,我不能否认我也享受赚很多钱的成就感。” “你不知道呀?”她偏着脑袋瓜子,好玩地朝他眨着倦眼。“我却知道了呢!” “你知道?”且听她怎么发表高论了。 “台北有一栋101大楼,圣诞节的时候,你可以去九十一层观景台远眺夜景夜空,那么多人围在你周围,你只会叫着别把我挤扁了,哪有时间喊百年的孤寂!” 她完全懂他! “小恩,小恩,你真是我最贴心可爱的小天使。”圣诞节,依他划好的机票,他早回波士顿了。可是,小恩的提议很吸引他。“你和我一起去人挤人?” “好,我答应你。”圣诞节,落在十二月内,和他一起共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呀!“只是……” “只是什么?”他以指抬高睡意浓浓的小脸蛋儿。 “人家耳水不平衡,不能搭高速电梯喔。”她眨下俏眸,顽皮一笑。 “不然我们怎么上顶楼去?” “你不知有一种通道叫做安全梯吗?”她槌槌他的大腿。 爬楼梯?双腿不报销了才怪!“成小姐,我发觉你开玩笑的功夫很高段!” “多谢赞美。”她攀腻上他肩头,咭咭笑开了。“可是,我们还是要去人挤人喔!” 就这样的,轻言浅语中,他们定下了一个玩笑似的约定…… 第五章 身边暖热的体温流失了,成恩伸手在空气中抓呀抓地。 小恩入眠得很浅吗?不然怎么每次他一有动作她就醒了呢?宇默边打着领带走过来,坐在床缘顺着她的发丝。“小恩,你继续睡。” “不要走。”她握住穿过她长发的手。 “我得上班去了。” 她努力撑开惺忪睡眼,看到他深色西装下一身魅人风采,还有眼下的深色泽。“嘿,超人,你有熊猫眼喔。” 昨晚两人卿卿我我的聊了又聊,快到天亮才真的入睡,他的休息不够哪! 他压压眼眶四周。“是吗?我早点下班好了。” 她跪在床边替他按摩肩膀。“不好,你今天放大假吧!” “小恩,你提议我翘班?”他眉头挑得老高。 “你是老板耶,谁敢说你翘班。” “没错,我是老板,可是……” “你少上一天班,这一区的业务也不会完蛋。”她继续游说。 业务是不会完蛋,只是等着见他签合约赚钱的一堆人会跳脚不已! 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腻在他耳边撒赖。“责任责任,压垮人的责任,任性一次又何妨?你陪我好吗?然后我陪你好好休息。” 闹了半天也不过想关怀他而已。“没错,我是老板。”低笑声中撤开领带,他躺回床上了。 “太棒了!”她欢呼。 “你把我带坏了。” 呵呵,呵呵呵!“就今天嘛,我们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阳明山赏花好不好?” 大冬天的,阳明山上的杜鹃还待来春,只能希望樱花愿意提早露个脸啰。他半叠上她软软的身子,宠爱地说:“好,我打个电话跟江秘书交代一下。” 才刚取出西装口袋的手机飞走,被没收了。 “嘿,我只是打电话。”他瞪着天底下最美丽可爱的小抢匪。 “不要。办公室的事情江阿姨应付得来的。”她把手机关机,丢到床下去了。 “你哟,鬼点子愈来愈多了。”他对着她摇头叹气而微笑。 “说到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是过来人,我最知道了。如果一心想躲,千万别给别人有机会逮住你。”她翻过身,更把床头柜上的市内电话线给拔了。 宇默把成恩拉回来,盯着她澄澈的大眼睛。“你躲谁?” 她垂下睫毛不敢看他,想到什么就说了。“仇家啦!反正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是吗?”他根本不信她的说辞。“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她是有事,但不可能告诉他。“我知道了。”继续低着头。讲谎话好痛苦啊! 微眯着眼眸盯着不高明的小小撒谎家,他沉吟着要不要拆穿她…… “宇默,我先睡了。”一只大枕头啪地盖住小脸蛋。 呵,碰到精明的赖皮鬼了。不过,他不也赖皮了,否则干么兴起想追根究底的念头呢?遇见小恩后,他第二次自我矛盾了…… ★★★ “总裁?总裁──”江学芃完全失了庄重,电话中叫得像是撞到鬼了。 “是我。”谈宇默压低音量说。“我会自动解释为你很高兴听见我的声音。” “我当然高兴!你去哪里了?不会又进医院拔牙了吧?”每个人都找她要人,天晓得她被不停嗡嗡叫的电话,轰得想躲进厕所了。 “我哪还有智齿可以拔。”他忍不住抢白一句。 “我的大菩萨,不然你今天什么时候进办公室来?” “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我今天不进去了。” “不进来?”她跳了起来,腰枝还撞到了桌边。痛哪! 这时,江学芃还听到电话里一个女子哇哇叫的声音:你怎么没把鞋子看好,给弟弟妹妹叼走啦,哈哈,如果找不回来,你只能光着脚ㄚ子下山去了。 下山?光脚ㄚ子?“总裁,你究竟在哪里呀?”江学芃好奇死了。 “阳明山上,没有花看,只好陪人家月兑了皮鞋踩草皮玩。” 这……总裁一定是在胡扯的。多大的人了,哪会干那种小孩子的糊涂事!她实在想像不出衣冠楚楚的男人,在户外月兑了鞋子的模样。 “总裁,你再不进来,鸿新的胡老总会发通缉令,他昨天下午就来了,今天又等了一个早上,脸孔纠结得像抓鬼的钟馗那般难看。” 宇默赶紧说,“我得去找鞋子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讲了,小恩如果发觉我偷打电话,她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的。” “总裁?喂,喂,你别挂我电话啊!” 真的断线了! 江学芃努力说服自己,刚刚那通电话绝对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谈大总裁怎么可能搞丢了鞋子?谈大老板怎么可能怕成恩小姐的脸色?成恩不过是他的月租情人而已嘛! 还是,她不再是了呢?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怎么了呀? ★★★ 冬游踏青归来夜,长河未落天星明── 客厅中,谈宇默捧着一杯红酒,靠在望远镜架上遥观星座。从这个角度,他还可以见到随他之后离开床榻的小恩,正在厨房中找东西吃。 舒服的暖室中,他随便套了一条睡裤,而这套睡衣的上半截,就落在小恩的身上。宽宽松松的,盖住她的臀部,露出两条美腿。 厨房晕柔的灯光,蕴出一个纤灵翦影,真是性感得不像话! 她怎么可以这么引人呢?怎么可以? 他走了过去,从后圈住她,沉哝着:“我饿了,有什么能吃的?” “我弄了微波通心粉,再加辣味鸡翅,可以接受吗?”成恩偏过头甜笑着。 “很好呀,配这款红酒不错。”他把酒杯凑到她唇边。 “不行,我不能喝酒。” “醉了的话我负责扛你上床。”他贴住一片如丝缎般的后颈肌肤,亲着吻着。 “这算什么福利?”她娇笑着睨他,“我刚刚才进门,并没喝醉,也是给你扛着上床了喔。”然后就是很热情如火的那种结果。 啊,纪录不良,拐不到聪明的小恩。他故意做个很扫兴表情。 “来啦,你教我看星座。”取饼托盘,把两盒食物放上去,拉着他到望远镜那儿。“那一堆堆一团团的星星究竟有什么来头呢?” 他抓过一只鸡翅撕咬一大块,很不平的抗议,“一堆堆一团团?多差劲的形容词!天上共有八十七个星座,每个星座背后都有一个美丽的神话故事,包准听得你心神陶醉不已。” 口中嚼两下鸡肉,眉头皱了皱,吞下喉头。他不落痕迹地把剩余的鸡翅放回托盘中,将望眼镜调好角度。“冬季时最值得观看的就是猎户座,有二颗明亮的一等星。红色的是α星,膨胀到最大时可以装下十亿个太阳。” “那么大?”一只小鸡翅含在嘴中不动,她已听得楞呆呆了。 “蓝白色的β星,温度高达一万两千摄氏度,是最热情如火的星球。” “自然界现象好奇异喔,那么热的球体居然是蓝白色的。”鸡翅放回盒中,不分神吃了。她盯着β星瞧个不停,“快快,神话故事呢?你都还没说。” “希腊神话中,海神之子orion(奥利昂)为一英俊雄壮的猎人,他追求着专司月亮与狩猎女神artemis(雅蒂美丝)。她是一个不该谈情爱的处女之神,可她却也喜欢上他了。雅蒂美丝的哥哥太阳神阿波罗(apollo),竟吃了飞醋而居间破坏。有一天他使计诱使雅蒂美斯,用金箭射向正在游泳的奥利昂,使其头破而亡,沉入海底。 错杀了爱人,雅蒂美斯哀伤不已,她请求天神宙斯(zeus),让他升天成为星座,以便一抬头就感受到爱人永久的存在。这就你所看到的左手抓着狮子毛皮,右手高举挥舞着木棒,腰部皮带上佩着一把利剑的猎户座。” “美丽的神话,凄美的爱情。而天空中有八十七个啊!”成恩深叹口气,席地而坐。 宇默也坐下地,凝望着易感的小脸蛋,有感而发,“天空中有美丽的爱情神话,地面上只有丑陋的金钱神话。” “或许吧!我好像有点懂得余光中先生的那句诗,‘天空非常的希腊’的意涵了。不过,我们好像聊得有点离题了。”成恩忽地噗哧一笑。 与月租情人谈爱情?她真的太无聊了。 “或许吧!”他呐呐答着,还是紧觑着灵性的脸庞,又有那种与她心灵贴近的感觉。大抵上来说,女人思想浅薄,男人也就不必展露深度。反之,女人愈直得珍惜,男人才会肯花心思。而他,很有兴致和小恩无所不谈。 “我们吃宵夜吧。”她递一根鸡翅给他。 啊?他竟忘了鸡翅这一回事。吊了吊眉梢,勇敢大咬一口,颇有壮士断腕气概。 成恩进攻几口通心粉,看他三两口吞完一只,又笑咪咪地抓起另一只给他,服务态度直追五星级饭店的服务生。 “我也吃通心粉吧!”他接过通心粉,用力舀几匙入口。 她转而把手上那根放进嘴巴。 “小恩,别!”糟糕,太晚了。 成恩的眼睛倏然间睁得又圆又大。冰的,鸡翅里头的肉还没退完冰,而他刚刚还吃下一只,她递给他的那一只。 “不好意思,微波时间不够,”窘着脸蛋猛吐舌头猛鞠躬,小肩膀整个垂下。 他耸耸肩膀,喂她一匙通粉,自己又吃一口,一人一口轻松的分享生命。 “你干嘛这样,大可以不吃鸡翅呀!” 她嘴巴里含着食物,两片唇却压得扁扁的。从小没什么机会进厨房,煮菜手艺不高明还说得过去,但居然差劲到被微波食物打败了,好丢脸喔。 “无所谓嘛。”他又吃口通心粉。 “怎会无所谓?”虽说他好心想帮她掩饰,令她大受感动哩! 因为当时气氛太好,只因与她相处太过愉快,仿佛由星空落入人间,无关乎沦落,只是单纯的享受着一种热闹、踏实。 他咧唇而笑,“这样我就可以明至言顺要求你奉献许多。” “好吧!说吧!”她很大方的应允奉献。 “你笑一个,你亲我一个,你让我用力亲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亲亲。” 扁着唇绽开了,她嗔笑着拍他一下,“真能胡说八道!” 不过,她偎了过去,唇片与唇片相接,只有通心粉味道,只有踏实、满足。心底更不住沉吟,老天爷暗暗地在怜悯她呢。 幸运的成恩啊,你有一个好情人呢! 他,敏锐又贴心,不只包容你的“冷冻”微波食物,也包容你的情绪哩! ★★★ “小恩?”宇默昨天才给成恩办了支手机,今天当然要试拨一下。 “什么事?” 他靠在办公室的窗台边,抬首看看天空,放松批了整个早上卷宗的脑袋。耳边传来她软呼呼的嗓子,他顿觉精神百倍。“这只手机的通话品质不错。” “喔。你不忙了吗?”她的语气有点兴奋。 “很忙呢。不过,你好像有事?” “没什么啦,呃,”还是忍不住了,“其实我在看‘达文西密码’,密码要破解了,我跟你说……” “停!别告诉我。我要自己看。”昨晚他没看完的畅销英文推理小说,竟然被小恩接管,而且捷足先登了。 “那好吧。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我要告诉你,结局很难猜哩!” “小恩!你还说!”唉,真想把书调回来,一口气看到完。 “好好,不吊你胃口了。”她撒出银铃笑语。“这本小说精采得不像话,害我都忘了三明治都端来老半天了。唉,硬了,不好吃了。” “你人在哪里?”他问得好急。 “就你公司隔壁的那家星巴克呀。我来好久了。” 太棒了!宇默边跑边说:“快快,再点两客三明治,给我加碗罗宋汤。” “你要来吗?”很迟疑耶。“你不是很忙吗?” “我总得用午餐啊!” 稍后,餐厅中,靠窗的双人小桌。成恩眼巴巴的望着宇默,他的鼻子都埋到书本里头去了。唉,她看到接近高潮处的小说被劫走了。 “宇默,你不吃吗?” “嗯。” “热汤要变凉了。” “嗯。” “宇默?” “……”书页快速翻动。 又稍后,“好,这是你刚刚折页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看了。”宇默说。 并坐的两人头颅碰一起,四只眼睛黏在同本书上,还不时交互发出,啊,喔,哇,等等惊叹声。 等到书页落到最后,成恩双手交错盘在桌面,小脑袋则整个侧趴在手臂上面,张着灵活大眼睛,神思还沉醉在丹布朗创造的故事情节里。 她最后大吁一口气,“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宇默在心里一叹,竟然是与她共同看完这本推理小说!同样的阅读步调,同样的欣赏角度,世间有几人能有这种难得的经验? 一间很希松平常的平价餐厅,熙来攘往的用餐人潮里,躲着充满灵性美的小恩,款式简单的粉蓝毛织套衫衬着粉女敕的脸蛋,沐浴在难得露脸的冬阳下,眉目之间染着娇酣,如一颗剔透水晶精品,听由着他一人赏观。 臂赏千遍也不厌倦,浪漫的心情就像春天三月,忘了湿冷的冬季还正隆。 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湖的悸动翻涌成身体臊动,长指捏玩着她如白玉的小耳墬子,他说:“小恩,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你不是要上班吗?我去不好吧?” “我是老板,老板想见谁还要别人批准吗?”理直气壮的口吻。 “呵,拿我的话来堵我喔!”真后悔当日把他“带坏”了。 “来嘛,”他飞快亲她一记,“我想抱抱你。” 炽热的眸光,直接的邀请,他原来想着那个!她女敕颊霎时飞上红云。“我们才一起看完一本书,你别乱动脑筋呀!” 脸红得这么可爱,俏美得夺人神,他更不可能放过她了。手膀环上来,他好声哄着,“走嘛!” 对他的挑逗,她一向没啥抵抗力。“还是不要啦,我突然跑去,江阿姨会起疑心的。”她细声呢喃着。 “你别担心她会乱猜,不会很久的。”其实,他压根才不管秘书怎么想呢! “哦?”她挑起秀眉,他哪次不很久? 炳,说错话了。他大笑,眼光好急切。“一个小时就好?” “不好。” “就半个小时吧。”他漾出一个小男孩讨糖吃的纯真表情。 “不。”才不信他对缠绵的事能谨守诺言呢! 不能再递减了,否则他就是张着眼说谎话了。他搔搔头发说,“我派她代表我去出席下午的总会报吧!” “那要多久?” “二个小时。”他笑得好贼。谁叫你这么不好商量! “啊?” “走了。”大手环紧小腰枝,挟带走人了。 唉,真拿他没办法! ★★★ 昨天才来过,成恩不知道自己今天下午居然又来报到了。 “江阿姨,我给宇默送下午茶点心。”成恩亮亮手上的小袋子。“这盒是给阿姨的。” 江学芃眉开眼笑。“好香喔!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真是贴心呢!”只不过她印象中的总裁好像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 “现在最热卖的日本甜甜圈。我排队排了很久才买到的。”成恩说。 “原来总裁喜欢吃这些甜点小品啊!” 成恩也很意外他开口说要呢!靶觉上,宇默对甜食应该没兴趣。“想尝鲜吧,他刚刚打电话给我,一听我和许多台北人在凑热闹,就让我给他送一盒过来。” “他办公室现在没有访客,你直接进去吧。” “好。” 江学芃送走身着白毛衣,女敕黄格子裙的轻盈小百灵鸟,专心回去做事了。 “甜甜圈?”可以带回家给她的一双儿女当宵夜。不过她还是很难想像总裁会赶这种流行。也许,等会儿总裁会叫她泡两杯茶进去,刚刚成恩手上没有提半杯饮料呢! 又或许,成恩在这儿的时候,她该把电话和访客全阻隔在门外? ★★★ 这个下午茶可真久啊! 江学芃看着腕表,六点了。 下班的时刻了,成恩还没出来,晚上总裁要出席一个亚太区航权的研讨会,她得把资料交给他啊!懊去敲敲门提醒一下吗? 正在犹豫的当口,她看见英挺的总裁揽着小鸟依人的成恩出来了。 成恩脸儿红红的,举手投足间无不绽放一种被眷爱过的女人娇姿。她小声说着:“我自己走就好。” 宇默笑了笑,还是没放手。“江秘书,让楼下的司机准备好车子送小恩回去。我自己搭计程车去开会。”他没有自己养车,总是使用公司车代步。 “是。”她把资料袋递过去。 宇默接过手夹在腋下,簇拥着小恩的腰往电梯而去。 江学芃眼睛凝结在一对璧人身上的某一点。啊?那个……不要讲吧?可是不讲也不好耶!她咚咚咚地跑过去了。 发觉有来人,谈宇默转头而问:“还有事吗?” “我没事,是……成恩。” “我?”成恩很讶异呢。她会有什么事? 江学芃拼命揉着额头,发觉她居然很尴尬。“成恩,长裙后头那里,拉炼。”她做一个往上抽的动作,又低着头咚咚咚跑回原座位了。 成恩双手急忙往后一模。没拉上? 那那那……江阿姨不都猜到他们在里头做的“好事”了? 善了后,她嗔瞪住假藉吃甜甜圈,拐她进办公室温存很久的奸诈男人。两人在家里关起门来,想多轰轰烈烈天翻地覆她都乐意,但沉溺在办公室里还露了馅,羞死人了啦! “都是你害的,以后我没脸见江阿姨了啦。”也曾猜过江阿姨或许知道她的情人身分,但是当面给抓了包,实在是糗大了。 “怪我?我好心帮你穿衣服,你如果没扭来扭去,逃逃躲躲的,我哪会忘了拉炼。”明明很简单的事,她偏偏又叫又笑喊着他故意搔她痒,结果才出错啊! “谁要你帮,衣服谁不会穿哪!”她扳着小脸了。 “可是我喜欢帮你穿呀!” “你还说!”咚咚咚,小粉拳直擂。“以后我绝对绝对不来你的办公室了。” 电梯来了,宇默拥着成恩进去。“小恩,你要讲点道理,我今晚很晚才回去,到时你一定睡了,我很不愿吵醒你。总之,我还不是因为很想你才让你来。” “那你就不要随时想到我嘛!” 小恩性情虽好,但是倔起来时可难说话呢!宇默急了,“这哪行……” 电梯门关了,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没得听了。 江学芃笑着按熄了办公室的灯光。早就发觉他们俩人之间,有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原来,总裁恋爱了哪! 只是,他自己知道吗? 还是,他仍当小恩是一个月的出租情人呢? 第六章 弟弟妹妹围着一大钵泛着女乃油香的食物打转。 姊姊,你如果不吃,为什么要摆在那儿诱惑我们呢?两个小家伙跳入小主人的怀中。姊姊?你么了?你掉眼泪了呀! 成恩把小宠物抱得紧紧的。“啊,好想替她哭个痛快啊!” 谈宇默打开家里视听室的房门,所看到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家庭电影院正放映着一出芭蕾舞剧sylphide”(法文,一种有翅膀但没有灵魂的精灵),而观赏者……这里哪还有观赏者? 有的只是哭成一团的小恩、小狈、小猫! “小恩?”他飞奔过来。“你怎么了啊?” “宇默?”她连头也没抬,直往他怀里钻,专心大哭! 好可怕的眼泪,淹得他慌手慌脚!他一身亚曼尼西装得送洗了。“你好好说,不要哭。”跟眼泪打交道比对抗商场上最可怕的吸钱鬼还可怕! “小恩,你哪里不舒服了?” 她拼命摇头,该该该,咪咪咪。两个小家伙也持续鸣咽。 天哪,他可没本事一下子安慰三个。只好先拯救了小恩了!将两个小家伙先拎到门外,他再转回来。“小恩,你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她总算抬起盈盈水眸了,“你知道吗?爱情好美喔,爱情的悲剧也好美啊!” “嗯。”他能听得懂才怪! “你瞧,自古至今,多少文学家、音乐家都不约而同的歌颂爱情。我知道爱情是人类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环。”泪眸中流露出梦幻颜彩。 “嗯,所以呢?” 唉,那一串串眼泪让他头好痛! “垂死天鹅的独舞,是因为爱情里总有背叛吗?吉赛儿死后的灵魂原谅了亚伯特王子,是因为真爱之下恨意不久留吗?” “你忘了睡美人,那个爱情不是破碎幻灭。”他很庆幸自己还提得出来圆满的芭蕾舞剧码。 “悲剧喜剧都无所谓,能领受到爱情的美丽或凄苦的人,一定很幸福。总之,我这辈子是没办法窥知爱情的面貌,只有浪费些眼泪陪那些剧中人哭一哭了!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停止呢?”小腮帮子不依地鼓了鼓。 “嗯,”谢天谢地,小恩原来只是替芭蕾舞剧的主人翁在掉眼泪!“但是,我想心碎的人不会感到幸福吧?再说你才二十岁,怎么就自我设限了?” “因为我就是知道呀!”秀丽的眉毛挤成小结。 “小恩,你以后会恋爱……” “不会。”她说得比他还快。“幸福的滋味遗忘了我,我没有爱人。” 宇默眼瞳凝住一脸真切的小女人。她不是无病申吟,她是有感而发!情急之下他想安慰她,“谁说的?你可以爱……”我! 脸庞涨得通红,最后那个字却窜不出口舌,安慰她也不能信口开河啊! 这些日子以来,原本该归类于一个月的情色飨宴,升华为心灵飨宴了。他喜欢疼宠她,她更是全然接受他的宠爱,两人自然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她流泪,他的心也切了一道口子,焦躁心疼不已。喜看她晴厌看阴,完全在意她的情绪。 然而,这、些、不、等、于、爱、情、吧? 恋爱的感觉?他忘了很久。 自从过了青少年期,他的心思早不放在那上面,如今身边来了这个让他没见到人就会想念,见了面就想拥在怀里的女人,难道说他、爱、上、她、了? “宇默,你说我可以爱什么?”成恩凝视着一脸怪异,眼神扑朔迷离的男人。 “没什么!”他艰涩地咽下口水。 “坏习惯,老是用那种悬疑性的断句,我还以为这一次你要唬我,命令我爱你了耶!”她故意显得很吃惊,还夸张的拍拍胸口。 小恩是一只钻入他心思的小精灵!激越的情绪排山倒海朝他袭来。 成恩掏出他西装口袋中的手帕,用力擤擤鼻涕,诧异的问:“这不是你上班的时间吗?你怎么突然跑回了?”还给他撞见她一时之间惹起的多愁善感。 一个用力,他把小恩压向橡木地板。“拐不了你进办公室,所以,我只好回来了。” 这个人哪,看到她伤心难过,准又是打着想把她逗笑的主意。她故意羞着他的脸颊,“四个小时之前,我睡得正好,你才把我吵醒耶。谈大总裁,你的庞大事业不是建筑沙滩上的空壳子吧!” “小恩,别闹了!”他喝住她。心乱成一片,她的玩笑话听来就像风凉话! “是你想闹我吧?” “偌大的会议室里,满满的干部,他们在报告未来一年的营运成长规划,我竟什么都听不进,只想着你……我跑回来了,只想这样吻你爱你。小恩,你的破坏力太强了!” 他埋在她柔软的胸前沉沉喘息吐呐,大手开始在她纤腰下游移。 她怎能不喜欢他类似小男孩式的热情告白呢? 被他的热度包围着,她全身立刻烫得一塌糊涂。素手勾起他的头颅,重吻住他的唇片,“那就爱我吧!” 她释出所有热情,人更酥软,迎向他而去。 如缠绕的藤,厮缠的热情更甚以往,狂恋着她的每一分娇美。当激情与彩云齐飞的那瞬间,她好像已经存在他的灵魂里一辈子那么久了。 身体那部份仍静止于小恩体内,他闭上眼无声自问一回又一回,当激焰融入时,是否爱情也悄悄渗透了呢? ★★★ 谈宇默很困扰! 他无法遏止自己不去探究小恩的身分秘密。 如果他够奸诈,他大可闯入小恩的房间翻箱倒柜,搜查一些证件,解了困扰。但是,如此一来,他肯定两人建立起来的融洽关系,铁定会给破坏掉了。 不想暗着来,那么就化暗为明来旁敲侧击啰。 星期假日,大雨初歇。空气中犹然可以闻得到浓浓水气味道。 大清早的社区公园里,成恩在溜狗,宇默提着猫篮子走在她身边。 “小恩,”他像闲聊似地问。“照理说猫和狗是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的宿仇,你居然会同时养这样一对宝。” “别人家送的生日礼物,我可是收得很高兴呢!还好弟弟妹妹很有缘,打小就玩得来,从没给我惹麻烦呢!”她正想把弟弟拉离开一个小水潭。 “谁送的?很重要的人吗?你的生日是哪天?”他紧咬住线索不放。 她瞟他一眼,眸下寻思眨了两眨,唇边随即含笑。“这么吧,如果我明天生日,我一定不会忘了向你敲诈一份大礼。” 甜甜的笑脸让宇默登时成了闷嘴葫芦。 “弟弟,我们赛跑,看谁先到家。”笑语如风中银铃,成恩一马当先跑走了。 首度出马客串的谈调查员,失败! ★★★ 同日的午后,成恩想外出逛街,宇默自告奋勇出卖两只手膀帮忙提购物袋。 “你确定你不会觉得无聊?我也许会东逛西逛,磨很久的时间,可是却什么也没买。”成恩给大跟班再次机会考虑。 “你不买的话,我也可以不提。走吧!”笑吟吟握住她的手出游了。 结果呢,走了三个小时,成恩挑了两幅油画,一个铜雕,三株盆景。 “我就说我一定很有用的。” 宇默又提又扛地大力邀功。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房子在她的巧思巧手下,早已爬满藤葛,融入五颜六色生气,泛着浓浓艺术气息。“不过,你为什么不买点你自己能用的东西?” “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吗?”她手捧杯红茶吸一口,歪着小脑袋瞧他。 “我是太喜欢了!你的眼光一流,挑的东西都别具匠心,我都要怀疑你是美术系的高材生了。” “错了,我学音乐的。”她皱皱鼻子纠正他。 炳!推进一垒了。好,再接再厉来。 “我最喜欢听音乐演奏了,你主修钢琴吗?还是小提琴?学音乐很不容易呢,除了本身的天份,还要有家庭的经济支持,你的家境应该不错吧?” 他更肯定臆测了,只有上等家庭才能孕育出她一身月兑俗的灵韵。 她蹙着眉心,简洁的说:“我们这就去买几张新cd来听吧!” 只买cd?才不,他盘算的可深了。这附近正是人文荟萃的艺术区,宇默不由分说领着成恩往乐器行而去。 把手中的物品先堆放一旁,整排漆亮的展示钢琴前,宇默指着那部中型的三角演奏琴,兴致高昂地说:“我的客厅还摆得下这个。” 成恩脸色很凝重了。“你倒底想做什么?” “买个你喜欢的东西送你,然后聆听演奏啊!” 不,才没有这么简单。他从一早声东击西左右刺探,分明就是打着挖掘她过去的主意。他是吃饱了闲得无聊吗? “我不会演奏钢琴。”她冷冷的打回去。 “小提琴?”他又问。 “也不会。” “你说你会什么?”皓牙愉快地闪着。 “我会的我不想演奏。” “我想听。”固执的人上了些火气。 “得了吧!”她为了一个男人学了一辈子的大提琴,但在他的心中,她的重要性还比不上他卧室中那把沉默了十几年的手工琴。 得了吧?这句听起来很讽刺。她的意思是他不值得她演奏一曲?男人有力的双手落向她的肩膀。“小恩,我很坚持听你演奏。” “我不,我不为男人演奏!”她扭动着,他抓得她发疼呢! 这句更是踩到他的痛脚了。“你究竟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 他那是什么脸色?黑得像一片乌云!“莫名其妙!你没事找碴吗?好好的一个星期天,干麻找我吵架?” 吵架?他也一千个不愿意啊!可是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气闷地揉着额角。“我莫名其妙?可不是!” 第一天见面干嘛对她另眼相看,接下来又将她捧在手心疼着,才惹出心头如今挥之不去的情愫,他这不是自我矛盾得完全莫名其妙又是什么! 成恩拉拉他的手,柔声想言好。“宇默,我们一向处得很好。以后不到半个月的日子,我们也维持融洽的气氛好吗?” 谁知此话一出,她痛得肩胛骨头都要碎了。 “半个月?”他的眼眸眯得严厉了,受伤全写在脸上。“你就这么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 她拧着眉头,一阵阵抽气。“你放开我,痛哪!” 沮丧的人被惹毛了。“不放,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不是说好了,就一个月呀!” 那不就是十几天后就要一拍两散、互不相干?去它的鬼合约!“我不管!”他吼得脸红子粗的。 “我都不知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店员们都在看了。” “看什么?我要买这一架琴,明天就送来我家里。”他蛮横的对一个店员说。 真是伤脑筋!没事买钢琴?她又不会弹!“可是我不要呀!” “不要不要,我想送个东西给你,还得三求四求的!”真窝囊啊! “可是我要部大钢琴做什么?”想不懂他的举措,更猜不透他今天阴阳怪气到底为了哪桩? “好,钢琴你不要,衣服你总不能推托了。下礼拜公司将举办一场盛大晚宴,你得陪我出席。我们现在就去买些衬头的衣服。” 就不信他对她完全无可奈何。就不信他连个礼物都送不出去! 他飞快抓过地上一堆物品,带头往前冲了一段后,总算记得回过头来瞧瞧她了……一看她迈着小跑步,愣呼呼地跟得很辛苦。 “唉,”他沉叹口气,叮咛她一句。“你跟紧点,我现在没手牵你。” 成恩感到啼笑皆非。 也不是不知他有时会童心未泯,所以对他突如期来的兴致,譬如一声不响就跑回家来,或是毫无预警就吻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都可以理解接受。 但是今天?为什么他送礼送得委屈万状,她也得受礼受得勉强不已呢? 抬首望向灰蒙蒙的天,也许连日霪雨霏霏,人的心情也会给阴霾缠上了…… ★★★ 按照既定的行程,谈宇默得去一趟日本,谈买货轮和一条大航线。 他提着小旅行箱和手提电脑,在江学芃的桌子面前来回绕了两圈。摇摇头走向电梯,接着又摇摇头走回来。 “江秘书,你问问旅行社,我这班飞机还有没有头等舱票?” “是。”江学芃马上查问回报。“总裁,尚有机位。” 太好了!“保留一张。”他说。 “是。”江学芃跟旅行社的开票员说了。“总裁,旅行社要知道登机者的名字及护照号码。” “这个啊,你用另一条线打电话去我家里问小恩。” 这两个人怎么了?江学芃狐疑地看老板一眼,开始拨电话了。“喂?小恩吗?我是江阿姨,我需要你的护照号码,好帮你订机位。” 那一头,成恩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我要机位做什么?” “你不是要跟总裁一起去日本开会?” “我跟他去日本?”宇默搞什么? 昨天他硬是给她买了套晚宴服。回到家后,气氛还是很僵,她就提着衣服低头躲回自己的房间避难了。 后来一整晚,他也没来找她。这是两人有了亲密关系以来,第一次分房而睡。 她完全不想吵架的,但却陷入冷战了。床上没有他的身躯可以靠躺,她辗转整夜,几次冲动地想跑去他说:“知道我的过去又怎样?你只是情人嘛!” 今早等她醒来时,他已经上班去了。她知道他要去日本三天,昨天之前还要求他回来时送给她一座东京铁塔的小模型,唉,结果没机会提醒他了! 江学芃抬望总裁一眼。“小恩好像不知她要去日本。” “她是不知道,我刚刚决定的。你告诉她收拾两件衣服就好,公司的车子很快就会过去接她到机场去。”宇默冷硬的说。 三天,他要三天之后才回来。三天的冷战空窗期之后,谁能保证情况不会更糟糕?行程又不能取消,那么就把小恩一起带到日本去吧。 成恩在那头隐约听到了宇默的话。“江阿姨,请你转告他,我不能搭飞机。” “小恩说,她不能搭飞机。”江学芃照实转述。 宇默一听脸都绿了。“为什么不能搭飞机?你跟她说……” 江学芃左右为难,决定不漟入欢喜冤家闹别扭的浑水里,当个吃力不讨好传声筒。她按住听筒说着:“总裁,你自己跟小恩说好不好?” “为什么要我先跟她说?”卸下皮箱电脑,他赌气的双手盘着胸。“她也没有说要找我啊。” “总裁,你很喜欢小恩吧?” 宇默拍一下后脑杓,“有这么明显吗?”居然给秘书看出来了。 “嗯,”她点点头。“只有爱情会让一个尖锐犀利、工于算记的大企业家、大男人慌手慌脚的!” 他抹一把脸,失笑了,“我表现得很幼稚?” 她老实的点点头。“像个大男生一样。总裁,你是第一次恋爱吧?” 他有点尴尬的抓抓头发。“也不算,当我还是那种钝钝锉锉少男时,也追过几个小女生,只是我从没有这么失常过。” “那就是第一次恋爱了。对于小恩,你的感情跑在理智的前面,你只想对她温柔纵怜,把一斛感情全倒给她,又担心得不到一点点最基本的回应。”她以过来人的身分,说出她年轻时陷入热恋时忽冷忽热的心情。 “就是这样,唉!”他两道眉毛纠得好紧。 “你也知道,小恩是我的月租情人,我却陷入情网。我谈生意的时候心像铁块一样硬,可是她就是有办法让我整个人都柔软了。我只要一望着她灵活的大眼睛,仿佛就看到沉默的宇宙燃起光芒,我心头长久以来荒无空置的那一块都给填满了。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上天给了我一个奇异恩典,我的小恩。” “我记得小恩有对猫狗宝贝,她有本事让猫狗一家亲,她让你爱上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聪明美丽内外都抢眼的女孩子,男人不爱上她才奇怪呢!”秘书很不负责地把话筒举高到老板面前。 “我跟她说什么呢?”他还有点迟疑。 “你刚刚吐露的那些心声啊!”老板,媒人婆只负责牵红线,不保证能教你每一个招法啊! “不好吧?”宇默喃喃念着:“她也许还在生我的气,她昨晚都不来找我。”害他在楼上几个房间转来转去,懊恼自己乱发脾气,差点一头去撞墙了。 “我的大老板,追女孩子就是要锲而不舍啊!不然为什么要称之为‘追’女孩子呢?你给以前那些月租情人给宠坏了,事事顺你的意讨你的好。” “她们也让我厌烦看不起!好吧,话筒给我。”宇默接过话筒来了。“喂?小恩?” 江学芃只见老板大人脸色转黑,“咚”地,话筒从他手中重重摔向机座。 “她早挂了电话了。”无尽的失望写在他脸上。 “很正常呀,电话中几分钟听不见半个声响,换成是我,我也会挂电话。” 宇默霎时眉飞色舞,一边按着号码一边说着:“我该给你加薪了!” “老板,”江学芃撇撇嘴,有点不高兴了。“也许你周围的生意人,表现得像吸血蛭,无所不用其极想从你这儿签到最好合约,获得最多的金钱利益。但是人与人相处下来,也有一种叫做关心的东西。” “对不起,我是真的想感谢你。”他吐口气,暗骂自己的市侩铜臭。 迸道热肠的人快人快语又说:“老板,你最好也别跟小恩说。” 他很快的接口,“我知道,不提金钱,别说她是月租情人。” “喂?”成恩接电话了。 “小恩,我要去日本了。” “我知道,祝你一路顺风。我不能搭飞机的,耳水不平衡。”她的声音中有忍不住的欣悦,他打电话来了。 一拳头敲上额头。笨喔呆喔,居然忘了她的毛病!罢刚还又误会她摆高姿态不里会他释出的善意。 “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就来烦江秘书。” 他还决定了。等他出差回来,他一定要想办法压着小恩上一趟大医院,弄清楚她的毛病,再找出根治的方法。光是每天吃药哪行,她的肝脏以后一定会吃不消。而且,他整年绕着世界跑,怎么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台湾啊! “嗯。”能听到他的体贴叮咛,她心头所有的阴影都烟消云散了。 “小恩,其实我打电话,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啥?”一个震愕打来,呼吸为之一窒,她差点没拿稳,摔了电话听筒。 “三天后我回来,你再告诉我你的答覆。bye-bye!我得赶飞机了。” 币上电话,他顽皮地对这个可敬又可爱,正瞠大眼睛瞪着他的秘书阿姨眨眨眼,“我说了。”心里最重要的那句话。 不迂回不保留,丢下最后通牒,这是谈氏追女仔的手法! 第七章 他爱她? 两人不是情人关系吗?情人之间需要说爱吗? 爱?哪一种爱啊?的欢爱还是?整夜愈想愈糊涂,到了天明时,她都不敢肯定她是不是确切听到那三个字了。 宇默还说三天后要听她的答覆!老天,她能给什么答覆呢? 她一早就跑到外头透气,等到回过神时,她竟走过大半个台北市,抵达七海运通大楼了。也只有江阿姨能听她说说心事,厚着脸皮上去吧! 江学芃望着步履有些蹒跚,脸色苍白的女孩,赶紧拉把椅子让她坐下来,又给她杯热茶。“小恩,你还好吧?” “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疼,我吃吃药就好了。”她取出小药罐子,倒出一次的份,把热茶吹吹凉,配着吃了。 江学芃吃惊地说:“头痛药不能乱吃。”而且还一次吃那么多颗。 “我没有乱吃,这是医生的处方。”成恩说。 江学芃更震惊了。“小恩,你身体没事吧?” “老毛病了。我已习惯了。”她说得不当一回事的样子。 “喔,总裁他知道你的老毛病?” “他知道一些些。”两只眸子幽幽地望着关怀她的长辈。“阿姨,宇默真的去日本了?” “哪还有假的!不然我哪能闲闲的看杂志。他在办公室的日子,我总有接不完的电话,应付不完的访客哪!”小恩问得古里古怪,莫非她怀疑老板在躲她吗?江学芃再次强调了,“昨天傍晚,我看着他背着行李、手提电脑赶去机场的。” “阿姨,你可也听到他打给我的电话?” “一清二楚。他就站在我桌子前这儿拨的电话。” “阿姨,你听到了吗?”她变得结结巴巴地,“他说,他说……” “他爱你。”江学芃干脆替她说了。 成恩一愕,杯中的水洒出了大半。“对不起。”她抽出面纸拼命擦拭,“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弄湿的是你的裙子,说爱你的是谈总裁啊!” 成恩原本苍白的脸颊红得像熟透蕃茄。“阿姨,你早知道我跟他的事了?” “你第一次来找总裁我就知道了,我还知道我那个谈起合约毫不手软、刚硬不屈的总裁情不自禁陷入情网了。只有爱情能让男人打心坎上宠爱、挂意一个女人。你就不知他昨天那种欲去还留、举步维艰的样子有多凄惨呢!” 这下更惨了。她从没想赢取任何一个男人的感情啊!包何况是宇默的。 他有太多让女人心动的优点,人潇洒个性好深度够,上知天文下知人文。学的是热门的mba,表面上是个商人,骨子里是个艺术鉴赏家,他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人献出完整的感情来热恋他一辈子啊! “我没想弄出这种局面的。”吃了药,她头怎么还疼得像要爆裂了呢! “小恩,社会上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我也看多了,你完全不像唯利是图的拜金女郎。我甚至无法相信你会走入月租情人这一个行业。”江学芃深瞅着抱着小脑袋,一副为难样的小恩。 “我做了个大胆又骇俗的决定,我心里甚至很怕宇默、还有阿姨用鄙视的眼光看我。不管阿姨相不相信,宇默是我的第一个情人,我也只想要这一个而已。”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你是个好女孩,好女孩值得好男人来疼爱的。” “阿姨,我不否认我喜欢宇默,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很快乐。可是我没办法给他感情。”小脸蛋又惨白了。 “是吗?只是喜欢?”看来小恩也有够楞钝呢!女人如果不是打心眼里爱上了男人,哪能一起生活得快乐无比,更不会为这个男人愁眉苦脸了。“如果你给不了他对等的感情,最起码也别伤了一个深爱你的男人。” 伤他?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啊!“阿姨?我该怎么做呢?” 这下子轮到江学芃头疼了。“你也问我?我不是万能的啊!” “阿姨,你总有些经验可以给我参考吧?” “在你们分手前,对他好一些吧!” 俗话说,一点善意能带来更多的善意,那么小恩对老板好,老板就会更加疼爱小恩,一来一往让一份感情持续加温。聪慧的小恩又不是木头,也许最后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什么顾忌都没了,毅然留在爱她的男人怀抱中。 总裁,我能替你做的就这么多了! ★★★ 趴卧在钢琴旁的弟弟妹妹敏锐地竖起耳朵。姊姊,有电话! 成恩全神贯注,埋首于钢琴键盘上,手指咚咚敲着,脚踏板的延长音拉得长长的,将自己淹没在创作之中。琴音掩盖了铃声,她完全没察觉来电了! 姊姊,接电话。弟弟汪汪叫,妹妹干脆跳上她的腿上钻动。 她停了下来,正想开口责怪两个捣蛋鬼。铃铃铃…… 电话啊!她奔向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喂?” “小恩?家里电话,你的手机,我轮流打,居然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发生事情,或是跑不见了!”谈宇默心急如焚,劈头就是好大串责问。 “我没事呀!”虽然说今天头疼了一整天。“我好好的待在家里啊!” “在家里?在家为什么不赶快接电话?”逻辑上说不通嘛。 “我没听到。”怕他又乱想发无名火,看来想给他惊喜这件事是瞒不住了。“好嘛,我跟你说原委,可是你不能怪我先斩后奏喔!” 这么严重的大事?还先斩后奏啊!“看你怎么说得让我心花怒放,我就饶你不死啰!”其实,一听到她声音,他整日忙碌疲惫都化开了。她是他工作上最佳的润滑剂,所以不管小恩做什么,他都准备大赦天下。 “我买了一架钢琴。”小声地披露个头。 “你买了什么?”声如洪钟,因为的确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小小的一部二手直立式钢琴,没有占用你客厅中太多的空间啦。事实上,一点都不占空间,我请琴行的人把钢琴靠墙放,我还可以在客厅中搭起帐棚。” “停停停,我的客厅中有一台钢琴,还有一个帐棚?”他糊涂得凶了。 “对啊!” “你确定你下一个目标不是要拆房子?” “宇默!我很正经的在做事情。” “是你说你不会弹钢琴的,怎能怪起我来了。” “我以前不会弹琴,并不代表我不能学着弹点简单的旋律。人家想写支曲子弹给你听嘛!” 炳哈,小恩费了大番心思,买琴写曲,愿意替他演奏一曲了!所以三日后,小恩不会拒绝他了?“哈哈,好好,你把屋子拆了也可以。快快,我要听!” 成恩抢白,“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没有那么快啦,我才写了前面四个小节,一会儿还要躲到帐棚里看星星再找灵感啦!” 对喔,刚刚小恩就提过帐棚了。“为什么要躲到帐棚里头找灵感呢?” “我把天花板的帘幕撤开,躺在帐棚中仰望星空,想像旷野中原始的风吹拂旅人面的感觉,哎呀,不跟你多说了。透露那么多,以后就半点惊喜都不剩了。” “好好,我不问了。写好了曲子要记得填上歌词。” 什么?要求这么多?“我哪有那么多文学细胞,你饶了我吧!” “试试吧!唉!”他突然重重叹一口气。 “又怎么了?” “日本人啊,谈完生意还得应他们的招待,去酒家大吃大喝一番,不然他们根本不放人走,老以为我还留有后着,隔天就要对七海下的十艘造船订单反悔。一想到我明天还有顿应酬餐,我胃袋里头就先晕了。我挺不爱来日本的!” “你住的饭店有没有中餐厅?让客房服务给泡一壶醒酒茶给你吧!” 咳咳!宇默突然呛到了。 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不是感冒了吧?” “我因为没有人吃醋得了内伤了。” “你鬼扯些什么?” “小恩,我跟你说我去酒家,有粉味招待的那一种耶!你居然只想到要我喝醒酒茶?你真的一点都不吃味?”他说得委屈兮兮的。 “我相信你不会乱吃粉呀!”经过上一次“洪经理”事件,她才不乱捕风捉影,显得自己愚蠢兮兮。 “难说呢!放我一个大男人在饭店房间中,我总会想那些的。” “你想什么?” “想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这样又那样跟你……” 情人的话总不嫌亲密大胆,成恩羞红着脸也咭咭轻笑着。 ★★★ 棒晚,宇默又打电话回来。“宇默之歌完成几个小节了?” “八个了。”成恩说。 “很好很好。你有没有想我呀?” “有,想你又喝了几杯sake,想你会不会喝了酒马上又被拉去泡三温暖。” “我闻到了很不寻常的气息,你很想跟我洗三温暖吧?”他愉悦低低笑了。 “说到哪里去了。”她颦一声。 “真的都不会想跟我亲热的事?” 他离开两天了,脑中不时浮起两人的甜蜜又热烈的景象,晚上还会跑到他房间去睡觉,但是这些才不要告诉他呢。 “看来我很失败。回去后我一定要加强两倍火力,让你心里和身体都留下磨不去烙痕,随时提醒你我的存在,让你每一刻只有想我想得心里发疼。” “大总裁,你醉言醉语的,越说越肉麻了。” “小恩!”他喊得正经八百,语气沉沉。“我不跟你说肉麻情话,难道还要我把整日的工作内容复诵一次给你听? 我该告诉你,我跟日本第一大汽车厂,如何在运往美洲的航货柜上厮杀,为了两个百分比的毛利差点一怒而去?还是告诉你我很受不了那个电子企业目中无人的老掌门人?还是要我说这一天很无趣,因为我只有赚钱赚钱,赚到可以淹死几万人的大堆金钱。 天晓得我为什么还要赚钱?我不想在合约谈判时输了,我不乐见七海的营业年额成长率持平,哈,就是这一个理由,我不喜欢被打败!”他无情的自我批判。 “对不起。你不要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别生气好吗?”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更该当他压力的后盾啊。“你继续说肉麻情话,我很喜欢听的。” “你叫我说我就得再说呀?轮到你了。”他勒索了。 “我说?”她轻柔道,“今天台湾上空有一小阵流星雨来访,我躺在客厅中的帐棚里,回忆你说过的话,你唤不到一颗流星坠落到玻璃帏幕窗上,给借点热亮的无奈。” 不错,有把他的心声放在她心坎上。“嗯,还有呢?” “如果你在,我会想爆点玉米花,买两块蛋糕,泡壶玫瑰花茶,边吃边喝边听你讲解星座。如果我们抬头抬得颈子酸了,我会帮你按摩。我虽然厨艺不怎么样,只会用微波炉煮东西,但自认按摩的功夫还不错,我希望能在你忙碌一天之后,替你去除工作上累积的疲惫烦虑。 我从你的书房中找到一本济慈的诗集,看出些心得了,也许还可以念两行给你听,让你沉浸在古英国庄园的宁静生活,心情暂且宽松一下。 我还想着如果你不要从事静态的活动,我可以陪你去附近大学的体育馆看校际篮球赛。我今天出去吃午饭的时候,有学生来推销,我买了两张票呢! 也许你喜欢活动一下筋骨,那你也可以去打两局保龄球,我是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啦,但让我当个跟屁虫吧,当你打了strike之后,我可以跳起来替你鼓掌,手心若红了就……” 听着听着,宇默的心跳从平稳急剧加快到几乎要发病的状态,他迸出一声满溢着浓情的呼唤。“小恩!你有没有很想我吻你,一直吻个不停?想不想念我热爱你的感觉?” “很想的。”她点头轻应。 “真心话?” “真心话。” 她还想念他的怀抱他的体温,想念他左颊那个小窝。宇默的笑容很有魅力,也独树一格,看深入了其实不像她打小看惯的那一种。她摇摇头,有点糊涂,可能是这两天头痛的时间长了,她竟然记不清楚,一直存在她记忆中那一个人的笑容模样了。 电话那一头,突然传来宇默震撼性十足的笑声。有那么片刻,成恩几乎以为那种急似风强若雷的笑声,可以引起海啸地震,沉没日本四个大岛了。 “你怎么了?存心想害我发心脏病呀?” “你一心计划着怎么让我开心,又想念我的亲吻。小恩,如果你明天还敢当着我的面,拿你根本不爱我的话来凌迟我的神经,我一定和你没完没了,你想耗几辈子我都奉陪了。”狂烈大笑,继续继续着。 眼前给他的笑声轰得金光乱闪。“你快别乱说。” “你快别否认了。小恩,你爱惨我了!”哈哈哈! 没有没有。她拼命摇头,这只是关心,她只想留给他一段快乐的回忆,她没有爱上他,她绝不允许自己跌入感情漩涡。 但,为什么给他一点一提,她竟不再百分之一千肯定呢? 难道爱情已经悄悄来报到了? 不要不要啊,来年交替那日,响起着苏格兰民谣aulngsyne道别的时刻快来了,她不该糊里糊涂给出心,然后让自己离开的步伐沉重无比。 他操着高昂的语调,“明天我就回来了,小恩,明天等我。” 她怔楞闷应,“嗯。” “小恩啊小恩,感谢你使我的美梦成真。” 她沉默不语。 宇默,如果每一个等待的愿望都能成真,世界上就没有失望的人生了…… 第八章 他的班机将在晚上七点抵达。 弟弟妹妹在她的脚边穿梭,而她就像只没头苍蝇,楼上楼下绕来绕去。宇默要回来了,怎么回答他啊? “滴铃──”成恩跑下来接电话。“喂?” “小恩,我今天没办法回来了。”谈宇默说。 “喔。”吁一口轻松气,“日本那边出了紧急状况吗?” “不是。班机引擎出了问题,我又折回东京成田机场了。” “啊?”脑神经大力抽颤,她惊呼:“那不是千钧一发吗?” “是有点危急。不过现在没事了。”他简单地说,不想她担心。 他明明说没事了,她心头怎么还像绑了块铁那样沉重呢?一个阴影飘来,人一向只有让意外给追着走,然后很痛苦的调整心理来适应。 成恩抓着话机的手蓦地收得紧了。 “今天,你把曲子写完了吧?” “差不多了,也许还可以再修改一下几个伴奏音吧!”自小打下的扎实乐理基础让她在处女作上虽不能说如鱼得水,但都可以迎刃而解。“不过呢,你要失望了,我仍然写不出歌词来。” 宇默低低笑了,“我的要求有点过分吗?” “就是嘛!头本来就疼了,你给的压力再来,头都疼上半边了。”既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好好,不逼你了。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填词。晚上要好好吃饭、吃药、睡觉。弟弟妹妹呢?” 成恩趴到地上,把话筒转到旁边两只眼巴巴望着的小宠物脑袋边,与他们一起共享。“你们自己跟宇默说。” 汪汪汪,喵喵喵。弟弟妹妹蹦蹦跳了。 “小恩有没有带你们出去散步?”宇默问。 噢噢噢!弟弟叫着。成恩帮忙翻译了,“它说啊,天气不好雨绵绵雾蒙蒙,关在家里发霉了。” “弟弟,乖一点,别闹翻天,不准给小恩制造麻烦。我在东京看到一种设计很棒的猫狗御寒冬衣,我给你们各买了一件。”宇默使起贿赂了。 成恩说,“听到没?你们再去刨门扉,整天想外出放风,到时我就把新衣服没收。” 弟弟吐着舌头扮鬼脸,妹妹翘起长尾巴扫她一记。“喝,不信呀?没关系,你们继续闹呀,到时候就等着瞧,看宇默是听我的话,还是顺你们的意。”这点自信她绝对有的,宇默最宠她了,她嘴角不自觉的泛起柔笑。 “小恩,我也没忘了你的东京铁塔,明天乖乖在家等我。” “你好像很怕我跑掉,总要一再叮咛。”她玩笑似的说。 “你自己说,你绝不会跑掉让我找不到人,我就不再叮咛。或者,你明白我不放心,就提前跟我说一句最好听的,嗯?” 成恩把听筒拿在手里怔愣了一会儿。他这样子紧迫钉人,她该如何是好?她避重就轻说,“我当然等你回来。”唉,头更痛了! ★★★ 他没有回来。 一场冬季难得一见的大雾搞了飞机。整个桃园国际机场“机”飞狗跳,严重“雾”了往来国门旅客的行程。 宇默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小恩,我的飞机暂时跑到琉球的机场避难了。”一个班机延了两天,他只有猛摇头的份了。 脑中电光火石的闪出纳句俗话,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成恩抓住电话机的手发抖了,自从昨夜起心神不宁的感觉,到此时堆到了最高点。 他会不会回不来了? 死神爱捉弄人,总是不给预告就降下灾噩,这层道理她太懂太懂了。她大力摇头甩掉那个不祥念头,冲口而出,“我只要你平安回来,我……”最后几个字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头了。 “你怎样?” 胆小表啊!成恩,你是个胆小表!到了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关头,你还是说不出来你已然爱上他的那一句心声? 念着他盼着他,想着他的好他的温柔,还有他狂烈爱恋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感觉,只愿他开心快乐,整颗心悬挂于他的安危,如果这不算是爱,还能是什么呢? 长久以来停留在她心底的那抹影子淡出了,由一个更年轻更鲜明的形象强烈进驻。命运的缘法为什要这么走呢?不该来的爱情竟然来了,她更慌乱了。 “宇默,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语音哽咽,泪水扑簌扑簌地淌。 “小恩,发生什么事了?你哭了吗?” 她急乱地抹着泪说:“不是啦,刚刚吃汤面,胡椒粉加太多了。我弹琴给你听,这个曲子是我答应给你的,不让你听到我不甘心啊!” “小恩?”没有回应了,他的耳畔想起钢琴叮叮咚咚的音符。 柔和的旋律,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小曲子,每个音节都流露出女孩子的软性风格,不向他听惯了的澎湃汹涌的大家作品。然而,这个旋律包含了小恩的每一吋情每一分爱,他胸怀里慷慨激昂的程度,比起初听萧邦恢弘雄浑的波兰舞曲时,更剧烈百倍。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成恩拾起听筒。“我自己学的钢琴,两手协调度还是不够好。” “够好了。够好了。”他喃喃念着。眼眶里居然涌起了热意。 “真的不嫌我?”像个听到赞美的小女孩,开心不已。 “非常好听,极富感情,具有一种柔美迷离的气质。表面上带着些许苍白忧郁,里层却蕴藏着无穷力量,足以唤醒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灵魂。” 听得出他以乐喻人,她的脸颊热热烫烫的,“哪有那么好,小小玩性之作而已嘛!” “小恩,你不妨把右手降低一个八度音阶,和弦听起来会更柔和一些,曲子就更臻完美了。” “咦?你懂这个……” “我学过很多年钢琴的。” “啊?”这不是鲁班门前耍大斧吗? “小恩,刚刚你哭了,不管什么事我都想知道。”他兜回主题来。 沉默以对。 “不想亲口对我说?不然你传手机简讯给我,不,这个也不好,我不知哪时会被通知上飞机,就不能使用手机了。这么吧,写封信到我的e-mail信箱,我可以借用飞机上提供的网路系统接收。记下来,[emailprotected]” “其实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 “明晚就是‘七海’举办晚宴的日子,你等我……” “会的。”她很肯定的点头。 ★★★ 中午时分,冬雨斜飘,成恩和弟弟妹妹一起趴在落地窗边,望天兴叹。 “不行啦,我不能出去淋雨,如果感冒了,就是雪上加霜,我的身体撑不住的……有电话。”她迈着小碎步赶向小几了。 “小恩吗?我是江阿姨,你可能得来一趟公司。” “为什么?”她又不在宇默的公司工作,江阿姨怎会找她过去呢? “是总裁,他……” “咚”!话筒摔下地。成恩两腿一软,眼前一花,人跌下地板。 “小恩?小恩?你怎么了?说话啊!”那边的人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袋。 这一端的成恩只觉头痛欲裂,心魂都要飘散了。 她喃喃念着:“宇默出事了,真的出事了……”电话筒里不断传出呼喊声,她都不知她怎还有勇气捡起来,细微吐出几个字,“他出事了,回不来了。” 一个月的爱情提早结束了,晚宴没了,那件晚礼服的美丽终成灰烬。 “小恩,你说什么呀?我才要告诉你,总裁回来了。他会直接从机场进公司。因为南海那边,公司两艘货轮由于浓雾的关系撞船出事了,他必须赶回公司坐镇危机处理。”江秘书赶紧说了。 “他……没出事?”成恩突然又笑又捶又叫又跳的。 “有呀,撞船了,好大的一件事呢!媒体记者守在底下大楼门口,保险公司、法律顾问、还有油捞公司的专业人士都已经赶到机场去见总裁,分秒必争抢先在回台北的车程上讨论了。总之,总裁说他要见你,你过来公司吧!” “好好好,我马上去。” 宇默平安回来了。谢谢老天!成恩跪地双手默祷着。 ★★★ 谈宇默伟岸的身躯踏着沉稳有力的步履而来。 凝敛的脸庞只有在看见成恩时,柔和了一秒钟。他说,“你来了。”手膀用力揽住她的柳腰,倾身刷过两片红唇。 随即,他大手一摆,率领一票人员进入他的办公室,闭门会商了。 鱼贯的人群中,董锡铨走在最后。他回过头深深的觑了这个身着鹅黄毛衣,石洗白的牛仔外套和长裤的女孩一眼。发黑肤白,秀致脸蛋透着灵韵,娇甜可人的确漂亮,谈大总裁的眼光果然独特。 “咻!”江学芃眼见这一幕,笑得安慰。“真是恩爱啊!” 成恩垂下小脑袋瓜子,两个耳壳红咚咚地,纤长手指绞着小皮包的带子。居然这样子,说要见她,原来是这种“见”法啊。 心头宛如裹了蜜酿,快甜死人了。柔媚如秋水的眼睛看看忙着准备茶水的秘书,“阿姨,他们这个会议会开很久吧?” “看来到天黑是跑不了了。” “阿姨,你等会儿帮我夹带个字条好不好?” “咦?” “我跟他说一声,我回家去等他。”她在便条纸上写几个字。 “这样喔!”江学芃接过成恩的纸条,不过她是有些怀疑总裁会放人。 等到她送完茶水出来,她把回条转给成恩。“真好玩,很像中学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我却在下头帮班对传情书。” “哪里是情书……”成恩嘟嘟囔囔地,一瞧纸条的内容,大眼睛瞪得更圆了。 “我说中了吧!”江学芃调侃着满脸惊喜又甜蜜的小泵娘。 这个人呀,明明在开会,还能以钢笔勾画一幅漫画传情给她。公司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他还玩性不减。如果哪天公司真的被他玩完了,她该担上一个“亡国妖姬”之名吧?唉,成恩你没有那种时间制造如此惊人的祸害! 她看着漫画中的讯息,对江学芃浅浅而笑。“阿姨,宇默要我回家去。” “不会吧?”难道她猜错了? “真的,做好晚宴装打扮然后再来。”成恩眨着两排蝶翅长睫,挥挥手而去。 对喔,她差点忘了,今天是二十二日,七海主办豪华夜宴的日子,总裁不露脸是不该。看来大老板得卯起狠劲来,在三个小时内处理好救援理赔事项了! ★★★ 气息弥漫于车箱空间。 “嗯……”成恩咽喉间发出如小猫咪被眷爱着的舒服嘤咛声。“宇默,别……” 加长型的黑色凯迪拉克公司车后座,虽然前后两排座位间,有一道玻璃以及一小块布帘给隔开了,但是司机大哥就在前面不到一公尺处啊! “不管,五天了。我要一次吻个够。”他执意埋在如新雪细致的胸前,渴望她渴望得快炸掉了。 他岂只是亲吻而已,大手还很狂野的抚遍她身上每道凹凸曲线。“那我们可以回家去……”说到底,他都已经热情如火了,干嘛还去晚宴凑热闹嘛! “嘿,成小姐,”亲匿地轻咬她的耳垂,“你很皮喔,居然提议我放下公司大事不管,诱惑我回家厮混。” 冤枉喔!“明明是你自己表现得欲火难耐的样子,我不过附议一下。”瞧这人,都打开她礼服的前襟了,还敢辩驳得理直气壮!“再说,出席晚宴哪里是公司大事呢?” “当然是!两艘船一撞,沉掉几亿美金,虽然说有保险金理赔,但是在责任调查报告出炉前,公司的股票会进入震荡期。我如果不马上公开露脸,摆几个笑容给媒体记者拍拍,让大小投资股东安心,明天就等着看股票应声倒地跌停了。” “这是打心理战吗?表示你胸有成竹处变不惊?”他处理公事上的手段总让她刮目相看。 “聪明,所以我怎能只顾和你亲热呢?”撩高她礼服的长裙摆,揉弄着。 “请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她虚软无力半躺在他怀中,俏脸嫣红如霞。 “感觉!” “什么?” “感觉你的身体到底想不想我。”挑逗的手指爬上她的小肮下部,画着圈圈。 “喔,想的。”被他口指触模过地方,全化为火焰的灼热,她的呼吸急促了。 庞大的身躯将她顺势压躺在座椅上,上半身密密叠上来,嘴唇的热气呵向她的心窝。“心里也很想我?” “嗯。”双手往上爬,环住他的颈椎。 “白天夜晚都想?”高挺的鼻尖撩弄着她胸前挺美的粉女敕。 “对。”她的身体颤抖,螓首不停摇摆。 “像我想你那样的强烈?”手掌摊开,轻轻的攻击她腿间最脆弱的那一块。 “是。”她闭上眼睛,身体快要引爆了。 “也像我爱你那样的强烈?”狂肆的吻住她的唇,想听到她真切的心声。 “对……不,不对。”她蓦地睁开眼睛,瞳中含着惊恐! 听到她的否定,对上她的眸子,谈宇默像是被狠狠地揍了一重拳,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坐起身子,手指烦乱的爬着头发,声音有些不稳。 “为什么拒绝?”他怎么也料不到是这种答案! “不是的!”贝齿陷入下唇,几乎让他眉宇间的痛苦给击倒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她模到散丢在一旁的随身小手提袋,欲取出放在里头的乐谱和填词给他看,让他多少明了她的难处。 “宇默,我只能在失望中追寻短暂的快乐……” “叩叩叩,”司机敲着玻璃窗,“总裁,x华饭店到了。” 成恩把两张折纸又塞回小提袋,手忙脚乱的整理被他弄得一团乱的礼服,可是胸前那个暗勾怎么就是扣不上。 幽微的灯光中瞄见一双我见犹怜的水眸,他一腔失意怒意发不出来,只有将苦涩吞下月复。伸手帮她扣上为难她的小暗扣,拢了拢她凌乱的长发,他打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取出莹钻项炼和手炼替她带上。 “在日本买的,很衬你这一身香槟色礼服。” 无奈地挑挑眉,唉,色厉内荏的家伙,你真是把她宠坏了。眯起的黑眸紧盯住礼服开得低低的y字型领口,她酥胸半露惹人无限遐思。 他不满地撇嘴嘀咕,“这礼服太暴露了。” 成恩垂首看自己,是开得低了,可是当日也是他执意要买这件的嘛! 宇默把身上的亚曼尼西装外套月兑下来,披上她肩膀,专制地说:“天气寒冷,穿上。”他的女人的好身材没道理让别的男人养眼去。 他穿着蓝灰条纹的衬衫,铁灰色背心和西装裤,打上暗红色领带也是挺迈出众,“但是,隆重的晚宴,女人可以披着男人外套上场吗?”成恩心无城府问。 真钝啊!宇默仰头,无语问苍天。 ★★★ 隆重盛大的场面,金碧辉煌的会场。 扁华璀璨的水晶吊灯投射出无数光芒,将会场浸染成亮丽的金色世界。与“七海”有生意往来的台湾企业主,全都盛装携伴出席“七海”做东道的酒会。 一群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加上珍馐佳肴构成的豪华宴会,的确让成恩眼花撩乱了。 走向会场最前面的路上,谈宇默勾紧成恩右臂,他对一个个迎面而来的问候或询问一概微笑地介绍:“我的女朋友,成恩小姐。” 小恩,你显然太不了解我这个男人了。你跑得愈快,我只会追得愈紧。 成恩已领略了他以肢体和语言所作的宣示,她很难逃开了。 等到气宇逼人的主人只身站到全场中心点时,演奏中的乐队停了下来。 谈宇默迎视数百双眼睛,拿起麦克风以坚定又从容的语气,侃侃道出希望与各家厂商未来合作圆满,创造双赢机会的话。他同时也对今日船难的始末做了几点声明,强调此次意外只是天候引起的单一事件,整个“七海运通”的船队都是最新进最安全的。 成恩崇拜地望着他震慑全场的气势。这名男子啊,可以温柔无比可以豪气干云。而她何其有幸,能陪在他身边,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程! 接着,会场的强烈灯光转为幽暗,聚光灯打下来,宇默迎向成恩,朝她伸出右手,“我们开舞吧!” 成恩指指身上的外套。 他绽唇一笑,替她月兑了下来,顺手转给一名会场的服务人员。 十二人的管弦乐队落下浪漫轻快的萧邦e小调华尔滋舞曲第一个音符,挺拔的男子拥住纤窕小女人滑进入舞池的俪影,成为全场的焦点。 “好登对啊!” “那个一身当季香奈儿雪纺纱的女孩子好高雅美丽啊!” 此起彼落的赞美声不绝。但也有两声轻蔑杂在其中── “什么出身哪?台湾有姓成的大户人家吗?” “不过就是年轻貌美嘛!谈总裁哪一年的女伴不是这种样!” 舞池中央,成恩如梦幻的眼神凝视于他浑身的恣意潇洒。“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跳这种社交舞?” “我想你没有什么不会的。如果你这方面真的不行,我也准备贡献脚板子,让你练习几支舞了。”搁在她细腰上的手掌还调皮地捏几下。 见他又恢复谈笑风生的样子,笑容也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美好的气氛实在不适合闹别扭。小舌尖微微一吐,她说,“我对快舞不太行,转个几圈头就晕了。” “是吗?脸色是有点苍白,一会儿我告诉乐队多奏一些慢四步。小恩,钻石很适合你,你真的很美。”他欣赏的眼光在她身上流转。 长垂的发丝随着每一个绕圈,扬出美丽的弧度。脸庞只淡扫两处,长睫上点了睫眉膏,让大眼睛显得更明亮,菱唇擦了粉色唇膏,让樱桃小嘴更俏美。他心中暗叹,造物者对小恩太眷顾了,淡妆也是惊艳全场!小恩也深知她的优点,自信的以淡妆丰雅压过全场仕女的精雕细琢。 在他欣赏的眼神下,成恩飘飘然的,仿佛自己是全场中最幸福的公主啊! 一个共舞近身的机会,宇默贴向她耳后肌肤,女性香泽飘向鼻端。“很香呢!” “怎么会呢?我从来就不爱喷香水。”娇若芙蓉的脸蛋有点小困惑。 “就是闻到了呀!”他的眼光停驻她的胸口处,转为热切。“我想仔细求证一下香气的来源,小恩,我们等一会儿就偷溜,然后……” 成恩读懂他眼芒中赤果果的渴望,但他们之间最迫切的,并不是亲密拥抱啊!“然后,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说话。” 说话?哪里爆出来的大冷门!今晚第二次碰壁了。他胸口中那股不满又作怪,赌气不想跟她说话了。 一舞既罢,谈宇默放开成恩的手,与迎向他而来一对中年夫妇交谈着。许多人慢慢加入他身边,形成一个人群圈圈,她逐渐被排除到外围了。 成恩默默地走到餐点区,想取用些饮料小点。 “好夺目的钻石炼子,有几百颗吧!你买这个,他眉头没皱一下吗?”成恩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成恩转过身,看到一个手持红酒,穿着黑礼服的妩媚女子对她笑开眉眼。 “你在跟我说话吗?我们认识吗?” “我叫施薇亚,呵呵,我是你的前前任,但目前我已是东方水产的少东夫人了。”以何夫人手下女孩的身分踏入高级社交圈,如今她成功了。 手紧捏着挂在腕上的小手提袋,成恩脸色霎时刷白。“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这么贵的钻炼,得上千万台币呢,你真敢给刷卡买下来。”施薇亚羡慕不已啧一声,弹一下成恩光彩璀璨的手炼。 “我没刷过他的卡,这炼子是他买的……”天哪,她这个二百五,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我失陪了。”成恩急转身,想走人了。 “等等,”施薇亚拉住成恩的手。“我老公对你很有兴趣,明年一月时来陪他一个星期如何?价码是比不上谈总裁,不过也有十万块钱台币喔!” 她给自己的丈夫拉皮条?成恩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疯了!”她惶恐的眼神很自然地寻向宇默的方向,他也正看着她这边。 宇默,你过来好吗?她以眸光祈求着。 “你少自顾清高!”施薇亚不屑啐一声。“我老公爱玩女人,我爱玩他的钱,我们各取所需!” 豪门男女衣冠楚楚的外表下,到底还有没有人愿尊重婚姻的神圣呢?成恩抬高下巴出口骂道,“恶心!” 完成不了死鬼老公的要求,她回去后可有得气受了。施薇亚修得细细的柳眉一攒,手中酒液飞向成恩的礼服。“不识相!”又怒瞪一眼,她扭头而去。 成恩望着香槟色的雪纺纱染了红渍,红渍往下蔓延成一大片。这片乌渍是错误决定的后果,月租情人,是她身上洗不去的大污点! 这个会场中有多少人已经知道她的身分,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呢?而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是备受瞩目娇宠的高贵小鲍主!天,好讽刺啊! 然后一个惊骇的念头窜入她心扉,宇默能忍受吗?他狂热的爱情里也会存在着阴影吧?她拍拍抽痛的鬓角,她与他早就没有未来,她还胡乱想些不相干的阴影做什么呢? 还是,她心中一直存有妄想,只因对他的留恋与不舍…… 天,愈想头愈疼啊! 她抓出小手提袋中不离身的药瓶子,倒出药丸塞入口,取饼一杯饮料大口喝下。不对,这饮料含有酒精成分。她不可以饮酒! 医生警告过,她的药千万不可以混上酒精饮料,否则后果严重! 错了错了,接连的错误打来,头痛欲裂、身体冰凉、手脚抖搐,她快支撑不下去了。衣服上的污点好刺眼,宇默的西装外套呢?她迫切需要那件外套来遮掩住丑陋的自身啊! 成恩歪歪斜斜的跑离宴会大厅了…… 第九章 看管男士衣帽间的服务人员不在位置上,成恩决定自己进入内间寻找了。 “铁灰色的西装外套……”她在窄窄的通道间行走,总算看到了。 迫不及待地一把取下来穿上身,真好,那层温暖的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脑袋涨涨的,胸口起了恶心感,只怕药物混着酒精的效力要发挥了。把小提带塞进外套口袋,她闭了闭眼睛,想眨掉眼前乱蹦的小星星。 “成小姐。”一道陌生男子的呼声。 “什么?”成恩缓缓转过身子来,眼前模模糊蝴。 “我叫董锡铨,我们聊几句吧吧!”男人说。 “我想我不认识你。”她不想说话。其实她很需要张椅子坐下来。 “我认识你,谈总裁今年的台湾情人。”他逼近成恩身边,将一张名片塞进她胸口。“打电话给我,我们就会认识了──在床上。哈哈哈!” 男人猥琐的动作,男人轻蔑的笑声,几乎将成恩击倒了。 她眯紧了杏眸,眼底收入一个中年秃头男子的影像。努力吸入几口空气,抽出塞在内衣中的纸片,撕个粉碎。“你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啧,很辣呢!今天下午看你清清纯纯的模样,原来骨子里呛得很够味,难怪你能把谈宇默迷住了。你这型我喜欢,我加码给你!” 他是宇默的工作伙伴?他也接手宇默的月租情人? “滚!”成恩举脚踢过去。 “臭女人,敢踢我!”他使出蛮力揪住成恩的头发,“你们这些贱女人,哪一个不是陪过谈宇默接着就跳上我的床,别忘了,我也是堂堂的海商法大律师!” 成恩又想补他一脚。只是这回给他逃了,高跟鞋踢到旁边挂衣服的铁架杆子,鞋跟折断了。她一个颠踬站不稳,倒向男人身上。 他随即发出婬秽的笑声,“对嘛!这样才上道。不过我们现在就暗通款曲也不好吧,毕竟你还是谈宇默的女人,我可不想有把柄落入我的衣食父母的手中。”他模上成恩的胸部,搓了一下。“你的身子真软,哟,真料的!” “你去死啦!”成恩双手拼命捶向男人。 “你这女人有病啊?”欲拒还迎反反覆覆的,迳吊他胃口。 或许是因为身子太剧烈挣动,也或许是气急攻心,“恶!”成恩喷出了胃囊中的一些酸臭稠液。两人纠缠在一起,秽浊物全数吐向男人的上衣。 “臭女人,你耍我,找死!”他手掌横扫,五道红爪印落向成恩的右脸颊。 好痛!成恩捂住热辣辣的脸颊,几乎被那个巴掌甩走所有知觉了。 一把将她推墙壁,他野蛮地动起手脚来。“我看你能清高到哪里去。” “放开我,我不卖不卖,我的身体只有宇默一个人可以碰──”成恩头晕目眩分不清东西南北,宛如一尊破布女圭女圭,被强悍的男人钉在墙壁上,即使有心想逃离人面兽心逞暴力的恶徒,她也无气力反抗了。 男人粗暴的大手猛力一撕,扯破薄如蝉翼的纱绢,开始蹂躏她的胸部。 泪,一串串的奔落。丑陋的人性,她合上眼不想见了。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倏然间,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不见了,经过这一连串的惊骇,她气力尽失,虚软倒向地面。她听到骨头撞击的声音,以及剧烈的打斗。想来是有人来救她免于被彻底凌辱了。 “不要,不要,是她自己来招惹我的。”男人唉唉叫。“谈总裁,你何必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伤了我们五年来的合作情谊?” 宇默?他来了!成恩昏乱欲厥的脑袋里消化了这个消息。 “滚!”谈宇默怒吼,举脚重踢向地面的男人。 “我走我走。”连滚带爬的退场。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终于,谈宇默走向那一具趴在地面上的柔躯,跪了下来。他吐出悲痛的沉哑嗓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欺负我。”成恩的声音虚弱如虫鸣。 他爆出狂啸:“他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不喊叫?”他看到的可是她动也不动靠在墙边,任由别的男人玩弄她的身体!“小恩,你怎能这样对我?” 她睁开眼,打披散在脸上的发丝间看到他肌颊剧烈抽搐着。“天,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我看到你和施薇亚在聊天,然后你就走掉了。我一路寻你,虽然说中途还被不少人的举杯敬酒给拖延了,但等我赶来衣帽间的时候,我只见到你像一团烂泥,软绵绵的任由别的男人抚慰你的身体。是施薇亚给你牵的线吗?” 头痛,心更痛!她说不出话来。 宇默心中果然有阴影,而这阴影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化成漫天的黑云。这样的爱情从开始注定就是一局死棋! “你说话啊!”宇默猛力抓住她的手腕。 她能说什么?她欲辩已无言啊! “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版诉我,你爱我啊!”他抛开所有矜持尊严了。 她只有哽咽啜泣。没资格留恋爱情的女人,该如何走得漂亮又有价值呢? 他已经放下所有身段求她了,她却不为所动?不答他一句话? 指控声既愤怒又悲痛,“你哭什么?曾有两次,你的眼泪让我不知所措,我真的很怕你哭!难道你还想用眼泪来打动我,要我原谅你吗?” “不、要、原、谅、我。”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出。 什么?她这不是间接承认她的不轨背叛了?“别说出让我恨你的话!” “恨我才会忘了我,是不是?” “难道你还希望我对恨入心髓的人朝思暮想?”他重力喘息,有一种大势将去的灰颓。 不想就好,我就是不要你想念我呀! 宇默,将心比心,那种为心爱的人的安危担心害怕的心情,我过去几日来都感受到了。爱情的星空里我曾与你飞翔过,我不能留你一个人从此找不到飞翔的翅膀。我们的缘分只落在十二月,思念我不会让你快乐,我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让你……忘了我。 “这几日,我总犹豫着,该如何回应你的求爱,如今这个情况正好替我解了困扰。”她挤出力气说出狠话。快刀斩乱麻,各自遗忘吧! 她不爱他!这就像一记重棍击得他脑浆移位、五脏六腑俱裂! 谈宇默愤然甩开她的手,跌坐在地面。“我怎会爱上你这个残忍不贞的女人!你竟然等不到最后一天,就搭上别的男人!你滚,你给我滚,滚出我的世界!” 天,没有小恩的世界,还剩什么呢? “对不起。”成恩都不知自己怎么爬起来,低着头,一膝一跪爬向衣帽间的出口。出了这个门,深爱的男人从此是陌生人了…… 她凄哽着,泪眼模糊了前路,她爬不出这个门啊!明知聚散由天,她仍猛转回头,只想再见他一眼。“宇默,项炼、手炼我就放在这儿了。” “带走,我要那些破铜烂铁做什么!”胸口好像给一根长针刺了进去,他愤怒的火眼喷射向她。只是,小恩的脸颊上……怎会有一道道的暗红指痕?他心头微微一怔。 她很努力瞪大了眼,擦去泪水,老天,视线居然是模糊的,宇默的影像就如同整团白雾中的一个概约轮廓而已。 老天爷,你连我最后的愿望也不允我吗? “我……”纤弱的小手拢紧外套领口,她软软央求,“外套送我好吗?” “拿走,都拿走!”脸孔上挂着的冷情面具碎裂了,他将头颅躲入双膝间,拒绝去看那张苍白绝丽的泪颜。否则,他准会爬过去,恳求她留下来。 雅蒂美丝的金箭,射向爱人奥利昂,取了他的命。 小恩,你没爱过我,我的命也是丢在你手里啊!谈宇默在心里恸嚎。 成恩口中微声喃念着,“宇默,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中最后的温暖。十二月?原来也可以结束在二十二日。” 怀着心碎,她悄然隐退。 这个夜晚,一部救护车呼啸过台北街头,将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年轻女子送入急诊室…… ★★★ 热闹里的清冷──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小恩曾说:“那么多人围在你周围,你只会叫着别把我挤扁了,哪有时间喊百年的孤寂!” 你错了。小恩…… 处在台北101大楼的第九十一层户外观景台,用数字来数一数,这里有几百个爱热闹的男女老少,他仍觉得只有冷冽的空气冰冻着他的灵魂。 “谈宇默,你怎可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因为他犯了太多的错误! 错误之一:他的理智给施薇亚的出现蒙蔽了。 因之他误以为小恩接受了施薇亚的游说。这个真相在他于晚宴隔日找到施薇亚一问之后,就大白了。 错误之二:他的眼睛给愤怒弄盲瞎了。 因之他误以为小恩和董锡铨之间有不清白的纠葛。这个真相在晚宴隔天一早董大律师为了铁饭碗,负荆请罪时就大白了。 错误之三:他的心眼给猜疑的阴影笼罩了。因之他误以为小恩既然能当月租情人,必然会把金钱利益摆当前,所以他才轻易犯了前面两个错误。 这个真相,当他于晚宴隔日,调出他送她的信用卡签帐纪录,发觉小恩连半次刷卡纪录都没有时,就大白了。 小恩不签他的卡,也没把一百万支票兑现,她没用过他一毛钱! 她照顾他智齿开刀时的花费,她前前后后买了多少艺术品、画作来装点他的房子,还有那一架钢琴,全都是小恩用自己的钱付的! 错误之四:他竟然忍心忽略小恩脸上红肿的五爪痕!如果当时他肯多怜惜她,问上一句,明了她所受的凌辱,小恩也不会委屈而去。她把价值连城的钻石首饰留下来,唯独穿走他的外套,只因她对他仍有散不去的眷恋不舍啊! 错误之五:他竟然愚昧到相信小恩狠心绝情的话!向来都知道她聪慧无比,他竟然落入小恩故意撒下的圈套之中! 她说:恨我才会忘了我…… 他听到一个男人沙哑得近乎嘶鸣的声音回应着:“为什么要我忘了你?为什么连你最爱的小宠物也没带走?为何神秘的来去,你的房间中竟然没有留下一张证件,让我可以得到些许线索来寻回你?” 白昼转黑,冷锋来了,雨丝开始飘降,他奋力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喊出一句句绝望的心声! 无数无数的为什么呼喊里,还有心底层最沉痛的一句:“我错了,小恩──” “那人是不是疯了?”周围窃窃私语。 “他已经站在那个位置很久了,现在又吼又叫的,不会想不开吧?” 宇默转头瞪住两个好事之徒。“我不会寻死,我在这儿等我心爱的女人回来找我。她答应过今晚陪我一起在这儿看星空,她会出现的!” 臂景台的管理人员也来了。“这位先生,按照规定,只要下雨我就必须关闭户外观景台,所以,请你移步到八十九层的室内继续赏夜景好吗?” 他冷冷回绝:“不好。”因为小恩说的是九十一层。 他必须守在这儿,否则小恩晚一点来了,不就找不到他了?在做了一箩筐的愚蠢错事后,他绝不允许自己再犯下任何小错。 守住约定,是他唯一的信念! “先生,请你配合吧,我的职责让我必须请你离开。” 宇默指着管理人员手上拿的无线通讯机,“叫你上头的人去问最高层,谈宇默要留在这儿!” 转过身子,不管那人是要继续傻眼,还是老实上传询问,他如老僧入定那样,继续面对整片浩瀚穹苍。眼前漂浮饼小恩泫然啼泣,临别前凝望他的那一眼,里头似有道不出的情意,也有说不出的心碎! 小恩啊小恩,你究竟有何难言的隐情苦衷?可是因我对你的爱、宠、怜、疼还不够,所以你才不敢对我诉说? 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替你担下来啊!小恩啊小恩,你究竟在哪里? 你的身子不硬朗,你能为我保重吗?保重到我找到你的那一日,然后,我会紧紧守在你身后,你所有的一切就全归属于我的责任了。 小恩,管理人员又来到我身后了,他可是又要我走开吗?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啊! 夜幕合拢,星月隐抑,寒风刺骨,大雨狂泄。多情多感,不干冷风寒夜。独立终宵他等不到一声“我来了”。他的爱情故事早结束在十二月二十二日那天了。 从此,谈宇默不上高楼顶,也不观星座夜空。 ★★★ 在此同时── 101大楼对街的人行道上。 一个虚弱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她的身后挺立着两个男人。 女孩张着漂亮的大眼睛,空洞的眼神飘向云天深处。 “澄恩,天黑了,下雨了。”一个年轻俊秀斯文的男人说。 “耿医师,是你替我打上伞的吗?”她完全感受不到雨滴的飘落。 “是。”他还替这个惹人心怜的女孩做了许多事,包括安排救护车送她来这儿,并且跟随在旁,以应付任何的突发意外。 “谢谢你。”女孩嘴边的笑靥很柔美。 另一名体魄魁梧的盛年男子前迈一步,蹲在轮椅旁。“澄恩,你一直抬着头,想上去吗?我抱你上去。” “天野叔,天与地之间有多大的距离呢?” “很大,大到无法计量。” “那么,我是无法上去了。”眉心浅蹙,她轻吁一口气。 宇默,精明如你,也许不会被我的谎言与做戏蒙骗太久。眼睛见不到高楼景象,我可感应得到你在九十一楼上面等我。 宇默,我食言了,我在这儿与你道别了。 宇默,天与地就宛如生与死两道关卡,光与影的缠绵之后,我们没有交集。 宇默,看开一点,下雨了,你回去吧,别着凉了…… “澄恩,天凉了,回去吧!再几天就要手术了,养好身体重要。” “天野叔,我不冷。”她拉紧了身上的男人外套──一件铁灰色的亚曼尼。“以前,天野叔是我的世界,现在我有了它。” “你这ㄚ头,真不听话!身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早早告诉我,还跑得无影无踪。最后还是靠医院通知,我才得以找回你。” “天野叔,不能骂一个病人喔!”她模到男人的手,像个小女孩摇拉着撒娇。“我有听你话接受开刀了呀。” “你还跟我讲条件,非得今时今日来这儿吹上半天冷风,否则绝不进手术房。好,现在吹够了,我们回去了。”他强硬的说。 “天野叔,再一会儿嘛……” “不行!” 天与地间,光与影错过了最后一次交集。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北部一家贵族私人医院的脑神经外科病房。 一个六岁左右,俊美如小天使般的小男孩蹦蹦地跳上一张病床。 “阿姨,手提电脑可以还我了吗?”眼巴巴的望着,他想趁午睡前再玩一次妈妈刚刚买给他的“乐高赛车”电脑游戏。 澄恩斜靠在床上,打下最后一个字。“好啊,小杰你拿回去吧。” 小杰探探头,看到萤幕上乱七八糟的符号。“阿姨,你打了些什么呢?” 这个住在他隔壁病房的范阿姨好漂亮,她笑起来好好看呢,她讲话的声音更是好听,可是,她的身体可就不太好了。 他偷偷问过耿叔叔,也就他们共同的主治大夫耿克群医生。他说范阿姨跟他一样脑子里面长了不好的东西。大人们总爱用简单的形容词来跟小孩子说,其实他知道那个“东西”就是脑瘤嘛! 不过范阿姨的情况比他的严重很多很多。如果不马上开刀,她很快就要去天上当小天使了。耿叔叔还说范阿姨的眼睛因为吃药不小心,加上那个不好的“东西”的压迫,才会一时看不见了。 住医院很麻烦,有许多检查要做,还要常常要被护士阿姨抓来量血压、测体温、喂很苦很多颗的药丸。然后呢,就是很无聊的看超级难看的电视节目。所以,他妈妈就把她的手提电脑拿来给他玩电脑game。 今天早上他来找范阿姨,也就在她的房中玩起game了。后来,他得回去吃午餐,范阿姨就跟他借电脑。可是,阿姨怎么打出一大堆让人家都看不懂的东东呢? “我只是想写封信,说点心里的话。”澄恩脸上浮现出极为飘忽的笑痕。“小杰,你才六岁,没有上几天小学,这些中文字对你来说可能太深奥了,所以你才会看不懂。” 是这样吗?阿姨说她是在打中文字?哇!惨了! 阿姨眼睛看不见,她才不知道她一个不小心按到了shift键,中文字都变成没人能看懂的一堆乱码字啦! 小杰想说,可是又怕让阿姨得知她的心血都白费了。阿姨今天下午就要进入手术房了,她在这个时侯写信,一定是写给很重要的人。 “阿姨,这封信要不要我帮你寄出去?我会使用e-mail喔。” “不用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寄出去的。”澄恩很快地说,所以她才选用了他不熟悉的中文来书写。“我只是随便打发时间,小杰,你帮我把信删掉吧!” “喔!”小杰再努力瞧瞧鬼打架的信件内容…咦,总算有他看得懂的东西了,那是一个英文e-mail帐号!阿姨一定是想发信给这个人的。好,就这么办! “阿姨,我回去睡午觉了。”他抱着手提电脑咚咚咚地跑掉了。 然后,小杰用国语注音符号,在范阿姨的信函前面加了一行字,“快来看范阿姨,我们住在xx医院”。 他拆下电话线,把电脑接上网路,帮阿姨把信发出去了。 “阿姨,如果那个人来不及在你手术前来看你,他也会在你手术后醒来时来看你。阿姨,你一定要醒来。我也会怕我以后做了手术就醒不来,我不想见不到爸爸妈妈,留在天上当小天使。阿姨,我们约好都要醒来喔……” 他脸上带着纯如天使的恬净笑靥入睡。 第十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转眼间已是两年后的九月时令。 一生无所憾恨总难求,谁叫人生长恨水长东。 东行的飞机又把谈宇默带到台湾海岛。这次,不为公事,纯粹为了弟弟妹妹的房事问题。 小恩,这个名字虽然他嘴边从不再提起,但永远刻在他心里。 她消失后,他将小恩的一对宠物猫狗──卡于世界各国登陆时繁琐的隔离检疫问题──寄托给江学芃照顾。 今年,江学芃为了子女教育问题,决定移民国外。弟弟妹妹又回到他手上了。 现代游牧人游牧得更彻底,他不再光顾他那十二个顶楼住所,他只睡在旅馆房间。然而旅馆房间不收猫狗,他只好回到他和小恩的小窝。 弟弟一蹦下地,这里嗅嗅那里闻闻,跑来跑去没有片刻停歇,宇默知道它想找什么。妹妹有着孤傲的猫性子,窝到楼下房间小恩睡过的那张床上,猫须抽动几下,闭上猫眼不理人。 钟点佣人把这个房子照顾得很好。每株室内植物都绿意盎然,每幅画作的框架都纤尘不染,那尊小邱比特铜雕也是光亮得可以出油了。 “多适合居家的房子。”宇默只有这句话。 安排好弟弟妹妹的寄养家庭后,他不会多留在这个房间中一秒钟。 思念已经太磨人,他何必触景伤情? ★★★ 秋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斜窗。 斜窗下两个男人分据早餐桌一方,各捧一杯咖啡。 纪巍然,既是谈宇默一起成长的好哥俩,此时更是他的邻居。这栋大楼顶楼a、b两户的所有权状正好握在他们俩人手中。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跟宇默开口借房子,给他的女朋友小茉莉住了三个月。 巍然把一大块煎蛋放到归他豢养的肥猫盘子中,此举惹来宇默抗议。 “你的猫给我的弟弟妹妹制造坏榜样。猫狗不该吃人的食物,否则容易月兑毛得皮肤病。你们给我乖乖吃宠物罐头。”宇默警告他脚边蠢蠢欲动的一对宝。 巍然笑嘻嘻说:“你的理论没有根据,肥猫都是跟着我吃人食,长得才好呢!” 宇默斜瞟一大清早就跑来他家摇他起床,做早餐给他吃的老死党。“如果你打的是破坏我家规矩的主意,我劝你别费心思了。” 他转回头盯着早餐盘旁的手提电脑,接收今天的e-mail。这一个猫狗家事问题,打乱他的行程,所以他只能先远距办公处理公事一阵子。 巍然举起双手喊冤,“我会有那么多心眼?我不过是受人所托,盯着你的饮食起居而已!” 宇默黑眸又瞟回来老友脸上。“受谁之托?” “我的伍阿姨,也就是令堂。” “我妈?她又想怎样?”眉心兜个小结。 “伍阿姨觉得你这两年来很不对劲,可是你的口风又紧,什么也不多说。她知道我现在人在台湾,就拜托我多注意你一下。我呢?现在正是主动失业赋闲在家的时间,当然很乐意来你这儿客串大厨了。” “你!你不会每天都要来一次吧?”宇默挑起一边眉毛。 “当然不会。”巍然露出白白的两排牙。 还算识相。宇默吁一口气。 “一次哪够,我最少也得来两次!”巍然笑吟吟,轻松地又说。 宇默脸色当场凛下。“你太闲的话,快去找你的小茉莉,生一堆孩子给我妈抱。我爸早拿你当干儿子了,你也得负一半彩衣娱亲、含饴弄孙的责任。” “我?我还不到时候!”巍然心中想的可是三个月后的圣诞节婚礼。“唉,我们两个,都可列入最新版的四高男人,”也就是所谓的身高、学历、收入、eq性情都出类。“偏偏身边连半女人也没有。” 宇默两指捏捏眉心道,“说你自己就好,别把我扯进去,也别在老妈面前乱嚼舌头。”否则依老妈的性子,难保不会在他回波士顿时,押他去看心理医生。 “别否认我们同病相怜啦,不然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引荐你的月租情人让我瞧瞧?”巍然可好奇了,他这个好兄弟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月租情人?终结在小恩手里了! 宇默闷声不吭,口中嚼著闻起来香喷喷的培根,却愈嚼愈不是滋味。 他喜欢吃微波食物。 他喜欢看着小恩有时把冷冻餐盒弄得半生不熟,吐着小粉舌,又鞠躬又道歉的俏生生模样。 他喜欢的,任何人的关心都取代不了。小恩不见了,他整个人都沉掉了,遗忘了喜怒哀乐,他只要他喜欢的回来。眼眶有点发涩,他赶紧将头颅垂得低低的,埋进lcd萤幕前,不想给巍然看到了。 巍然很是无奈地轻叹口气。他猜就是这么回事了── 女人呀,男人的最爱。女人呢,也是男人的最怕,怕爱得太深。谈恋爱对一个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可是点滴在心头。然后,他听到宇默一声讶呼。 “什么事?”巍然问。 “一封很奇怪的邮件。”宇默说。“发信日期几乎是两年前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光纤输送的线路难免会出错,科技文明不是万无一失的。迟了两年的信总比寄丢了来得好吧。”巍然喝着橘子汁凉凉地答腔。 “还是很奇怪,平常我的邮件都是先送到秘书那儿过滤再转过来,所以这个世界上知道我信箱的人并不多。来,你来看看,还是传这种乱码垃圾信件给我。” 巍然好奇了,拿起纸巾按按嘴角的汁液,离坐凑到宇默那头。不到两秒钟。他哈地浅笑。“垃圾邮件?宇默,你读不懂国语注音符号吧?” 宇默淡哼一记。“少糗我了。这信说些什么?” “前面这一行──快来看范阿姨,我们住在xx医院。” “范阿姨?”宇默拍拍后脑袋。“我不认识什么姓范的女人啊!”他又盯着那个发信日,那时,他正疯狂的在全台湾各地找小恩…… 啪!脑子里两条神经线轧出火花了。宇默脸色遽变,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下面呢?信的下面说些什么?” “下面有点麻烦……” “有什么麻烦?你是搞电脑的,别告诉我你解不了乱码!”宇默扬声大叫。 唉,搞电脑的人也分很多类耶!有软体、硬体、网页、多媒体等等细分到七千多种……巍然很想给堵一句回去,不过看看宇默那种心急如焚的样子,他就省了火上加油这道手续。 “给我点时间,我把你电脑里头的中文系统先给叫出来。你哟,居然只使用英文版的微软。”实在是忍不住,又损这个英文小子一句。 宇默看着巍然进入操作系统,手指在键盘上一阵阵按来敲去,沉不住气又问了:“到底要多久才能转换过来?” “行了。” 宇默看了依然叫道,“还是乱码啊!” “让我再试一下,嗯,唔,懂了。这封信是用中文的倚天输入法写的,我把对应键盘设定好了,你只要看着这些乱码,照着重新打一次,应该就会有中文字跑出来。要不要我来帮忙打字?”巍然想着好人做到底吧。 “我自己来。”宇默抱走电脑,坐到客厅去,慢慢地敲键盘,慢慢地慢慢地,放在他心中快两年的迷团解开了…… 宇默: 我对你说了三个谎话,我其实不叫成恩,范澄恩是我的真名,我不是耳水不平衡,我的脑皮质记忆区长了一个不算小的肿瘤,我不爱你,因为我是非常非常的爱着你。 没有表白,没有见证,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都没有,但我真的爱你,不懂爱情怎么来了,当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在一个错误的冬天,我们相爱了,凡尘俗女的爱憎嗔痴反覆挣扎,都是我明了对你的感情后的一部份。 我是一根风中烛,一个灵魂快干凅的精灵,我不能说出来我爱你,当我看不到明天,我怎能忍心说出来呢,圣诞节那一天我去了,在101大楼下面与你道别,然后我将接受手术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即使成功,我也将丧失二十年生命中的每一滴记忆,但我答应进入手术房,我想赌看看老天究竟怜不怜我,他能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遇见你,为你所爱,祂可会给我另一个机会吗?你说过,天空上有爱情神话,地面上只有金钱神话,但是你寻找到了你的爱情,老天又怎能不怜你呢? 你以为我是你的月租情人,实际上你才是我的,我的命运被病魔决定了,我做了最后的叛逆,我想感受被男人拥在怀中疼爱的感觉,所以我才出现在你面前。 我从少女时期就偷偷地暗恋着我的领养人,但他心中一直存在另一个女人,这份暗恋我从没让他知道,他给我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所有淑女养成的才艺都来,我学大提琴,那也是他强力的决定,他还送我去澳洲墨尔本大学念音乐学院,他对我呵护倍至疼爱有加,他等于是我八岁以后的人生,这样的我若不因感恩而爱恋上他,也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三个月前我因偏头痛去看医生,医生宣布我长了脑瘤,且已到极严重的程度,冒着危险从澳洲搭飞机回来台湾,我想找叔叔,却又担心他受不了,最后只有偷偷从家中带走我的宠物,一个人生活时间太多,我一度还想去便利商店打工,如今,我却一点都不担心叔叔,因为他早就没有心了,没有心的人是不会被悲伤击倒的,我只怕你承受不了,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爱你,我希望你忘了我,忘了悲伤。 曾在晚宴那天拿琴谱和歌词想给你看,但那些文字已非我此时此日的心情记述,很抱歉我写不出更好的歌词,你给我的电子邮件信箱[emailprotected],我是无法使用了。 今天下午,我将进入手术房,宇默,其实我很怕,我很需要你,你不在我身边,我还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说我恨相见太晚,说我很想你,说我根本不愿你忘了我,说我终于明白,我的爱情不是那份青涩年龄时的迷恋,我爱你,只爱你一人,爱你,爱你,爱你,小杰来要电脑了,我不能再说爱你了。 宇默“啪”地合上电脑,整个脸庞埋入双掌中。男儿的泪,只流在最触动心房的时候。他对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沙发上,窝在他身边的宠物们浅声说:“小恩……”哽咽地顿住了。 巍然也过来了,轻唤一句:“宇默?” 眸中水光泊泊,忍住胸口快迸裂的感受,他抚着宠物的细毛,力道极轻极缓。“小恩,她是一颗水晶,却不透明。如今,她终于愿意让我看透了。” 小恩?很可爱的名字呢!巍然不急不徐地问:“所以?” 宇默愤力跳起来,“天杀的,这个‘如今’却给我晚了两年。我去找她!如果……”他重重一甩头,否定掉那个找不到她的“如果”。“总之,如果真的有那个如果,那么……”他忽地纵声笑得很邪恶。 “怎样?”巍然饶富兴味地摩挲着下巴。 经过大风浪,向来是起而行的男人只让信函带来的震愕停留片刻,“我砸下所有的身家,你来当ceo,把全世界的网路生意都抢过来,重新规划全盘改革,我绝不容许同样的遗憾发生在别人身上。” 硬汉眸底的光芒既刚强又温柔。 只愿今年的秋风,没有辜负,没有等闲虚度。 ★★★ “小姐,骑慢一点。” 明明是秋风送爽,不热不凉的佳季,两名负责安全的魁梧保镳,却是脸色青笋笋,冷汗直直流。老天保佑啊,小姐别摔了,千万别掉了两根不该掉的头发,否则他们只有被龙老板修理的份了。 “小姐,坡度来了,抓两下手煞车!”保镳阿林急忙忙喊着。 “小姐,你已经骑了半个钟头了,下来休息吧!”保镳阿曾哀哀告求着。 “小坡而已,没关系。才半个钟头,我又不累呀!” 一片碧草翠如茵,云层筛着午后斜阳,范澄恩穿着一件小熊维尼t恤,纯棉的白色牛仔裤,红色球鞋玩得不亦乐乎。 她甩着刚及肩长的黑发,决心把保镳大哥们抛到远远的后头,再兜绕这个位于台湾中部山区的复健中心的内部大庭院两整圈。 车轮子继续踩呀踩,转到记忆的最初── 脑部手术结束后,她丧失所有记忆,也失去很多的技能。靠着复健师官阿姨的协助,她现在已经重新认识了天野叔叔,也恢复了语言能力,知识学习部分也念到了中学课本的程度。但是说到肢体的技能…… 天野叔叔可就很不乐意她照着复健师的课表操作了。 她知道,天野叔叔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害怕她又给碰了头,摔了脑袋。耿医师都说她脑子中的瘤块已经取吧净,不会再作怪了。但是天野叔叔就是不放心,她跑跑步也叨念,她跳跳绳也皱眉。 唉,谁叫她在手术后等于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小婴儿呢? 其实让任何人把养大了的女儿再重头教养一次,也都会跟天野叔叔同样的挂怀不已又小心翼翼吧!可怜的叔叔,年纪还不大,就得提早老化变成个唠叨的小老头。呵,想起来自己可是很罪大恶极的喔! 她上个月学会驾驶汽车,这个月征服又骑脚踏车,下个月呢? “呵呵,我要朝二轮机车迈进。” 最好把所有轮子的东西都学会,跑到复健中心大墙外,四处乱逛,看遍台中,台湾,最后是五大洲七大洋……望着天上四处飘荡的流云,她总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好像她应该属于更宽广无垠的世界才是。 说来也奇怪,她回过天野叔叔在台中大肚山上的宅子,看着满屋的书香乐馨,天野叔叔说这些都是陪伴着她成长的,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反而对会转动的机械东西产生兴趣了。官阿姨说,慢慢来,小孩子的喜好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唉,真无奈,二十二岁了,还被当成小孩子! 二年来她的进展也算神速,希望到了二十五岁时,可以名副其实当个大人。 车轮子踩呀踩的,踩过重生后的所有重要记忆片段。踩得太出神了,绕过一个拐弯,才猛然看到小径那头迎来一个男人。 糟糕,大下坡耶,煞车来不及了!澄恩放声大喊:“快让开,快让开!” 可是那男人也不知是耳聋了还是被电到了,竟然连动也不动。 “哇!”她大叫!撞上去了。 “啊!”摔得四脚朝天,稳皮破血流,铁要让天野叔叔刮胡子骂两百句了。 可是,不对耶,身上好像不痛,一点也不痛,而且这水泥小径还是软软的? 怎么可能?澄恩把眼睛转个角度,她对上一双湛亮得不像话的黑眸,而黑眸的主人正好就是她的人肉垫子。 俏脸蛋轰地烧红,她居然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天,尴尬得要命! “你没伤着吧?”嗓子如大提琴音,既内敛又奔放。 睽违多时的梦里容颜,清妍、灵秀、娇柔,一如昨日的姣美。一个真实、健康的可人儿! 男人强壮的手膀倏地箍紧,把她的头颅按到他的胸前。 接着成恩只感受到男人的胸膛阵阵似轰雷的震动。“哈哈哈!炳哈哈!” “你还好吧?被我撞昏头?还是摔昏头了?”即使尴尬,她仍谨慎地问。 “好,好好!从来没这么好过!我遇见你那日,也差点出‘车祸’呢!”男人的声音直接透过两人的接触面,传荡入她的耳膜。 出车祸还会好?“不对呀,我没见过你。”澄恩仰首瞪住笑得脸部抽筋的男人,女敕手也把他的身体推开一些。 “我们比认识还认识,你只是不记得我。”男人说,也继续大笑。 眼珠霎时瞪得又圆又大,他是她手术以前的朋友吗? 天外飞来一声大喝:“放开小姐!” 保镳赶过来拉开小姐,将她藏到身后,然后两人筑成一道坚固的护城墙,横眉竖目嚷道:“你想干什么?” 小姐心思单纯得像个小学生,跟谁都亲切热络得很。说穿了,她对好人坏人根本没有分辨能力,龙老板早就嘱咐他们,要小心防范陌生男子接近小姐身边了。 “我想做的事情不是你们阻止得了的。”男人亦离开水泥地面,打直双脚,视线狠狠杀向杀风景的护卫。 他一早便奔赴台北那家医院,找到范澄恩的主治医生,好不容易取得耿医生的信任,透露她的恢复状况以及目前所在。他马不停蹄赶来这儿,哪容得别人从中做梗! “喝,好狂的口气。”保镳们铁掌压着手指关节,一段段喀喀作响。 “小恩,你过来。”男人又呼唤她。 澄恩从保镳的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困扰的捏弄着发尾。“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是天野叔的众多禁制令里头碰巧有一条:不可与陌生男人搭讪。 她咬咬唇,小声说:“我不能过去。” “不能?”这是哪门子道理?他眼中写着百岳撼动不了的气势,对两尊门神咆嚷:“你们滚开!” “有办法你来‘滚’我们呀!”保镳们嚣张地挑衅。这小子分明就是皮痒了。 澄恩一看,大有开打的架势,赶紧拉住两只庞然大熊。“不要──” 来不及了,拳头乱飞,三个人扭打成一团了。 澄恩跳到外围,急得团团转。“好端端的干麻打架呢?” 那个男子,灰蓝色西装笔挺,一派斯文俊雅,哪里是身高一百九十的阿林和阿曾的对手。惨,嘴角破了,糟,被打倒在地了。可是男子还是爬起来,不死心地又往她这边冲…… “澄恩,我们回屋子去。”龙天野出现在小径上,走到澄恩身后边。这正是他处理完公事后过来探望养女的时间。 澄恩一见赶紧要求:“天野叔,你快叫阿林阿曾住手!他们会把人给打伤的。” “老板,这人不怀好意,招惹小姐。”阿林边出拳头还不忘对老板报告。 “阿林阿曾,把那人给丢到复健中心大门外,他如果再踏入大门一步,拆了他一排肋骨。”龙天野隐入骨子里多年的江湖狠味乍现。 “我还是要来。大门进不来,还有旁门、侧门、后门,这里四周的围墙不到二公尺高,看你们怎么挡我!”男子成大字型给阿林阿曾抬着走,却固执地全身扭蹭,扯开喉咙音量放到最高点。“小恩,你过来,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澄恩看看一身狼狈的男人,又看看天野叔。“叔,他知道我的名字。” “只要有心,随便一查,他连你几岁,哪时生日都可以知道。我保护你是为了你好。再几年,叔叔会让你出去交些朋友的。”龙天野揽住成恩的肩膀。 “那好吧!”澄恩转过身,走上归途了。 “小恩,不要走──”男子喊得宛如心碎了。 她脚底顿了一小步。蓦然间,她听到一支很熟悉的钢琴旋律…… 龙天野也脸色骤变,飞速转过身来,鹰枭似的眼神死瞪住陌生男子。 澄恩甩开龙天野的手,跑向那名男子。“阿林阿曾,把他放下来。” 尽责的保镳看向老板,龙天野大手一挥,“放了他。” 砰地,男人身体落下地。他盘坐在小径旁,从腰间取下大哥大手机,一个动作按住铃响,深情的黑眸子再次锁住近在咫尺的雪白娇颜。 仿佛地球打了个大圈,他由地底又给弹到天上了。咧开泛着血丝的唇角,又是微笑又像是在自喃:“你回来了。” 澄恩呆呆地望着他,他的左唇边有一个笑窝,跟天野叔叔好像喔。 她蹲下来,拿出口袋里的手绢帮他按按破皮的唇边,轻轻的开口。“好别致的手机铃声呢!” 龙天野揉了揉眼尾,像是要掩饰滚出来的一点湿意。“那是一个女孩子写的曲子。”他轻浅低语。 澄恩手术醒来后,为了对她过往的记忆做最后的努力,他找来钢琴教师,把她手术前视为至宝的两张琴谱给弹奏出来,制成录音带天天放给她听,但是,她的记忆还是没回来。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十二月之歌”!龙天野回过身,举步离开不属于他的地方。“阿林阿曾,你们都跟我来吧!” “那是一个女孩子写的曲子……”男人压抑下激动,缓缓地述说。 像黑琉璃一样灵动的眸子,漾着纯洁光辉的脸蛋,拥有善良天使心的女孩。她送他条手绢来疗伤,就像那年那日一听他得开刀时,她震撼力十足的那一句:“我想小手术后,你需要聘一个短期看护吧……” 没有保留的关怀,才让他的心沦落得又快又彻底。 那年她心中还有别的男人,他都有办法在一个月内让她爱上他,现在她纯如一朵不沾尘的百合,要她再度接受他何难之有? 小恩,你注定要爱上我两次! 接过那条雪白手绢,他紧抓在手里,沉声醇如空谷中的绝响。“这首小曲子她弹奏过给我听,一次,只有一次,后来我凭着音感记忆,把每个音符都重写下来,录制成电脑版曲子,输入成为我独有的手机铃声。” “喔!”澄恩稚气地吐吐可爱的小舌。“我还以为……我……” “你想说什么呢?”他柔声的问她。 “我还以为那是我写的‘十二月之歌’。”可是乍听之下,真的好像耶! 他挑挑很好看的一弯浓眉,笑出了两排白牙。“‘十二月之歌’?我还以为这首曲子叫做‘宇默之歌’呢!” 澄恩挠挠鼻尖,也漾出浅笑。“也许我听错了。” 他赶紧说:“你没有。” “听!”澄恩扬高素手,又一次偏着小脑袋倾听,严肃的说,“铃当声。” 园林扶疏之间飘来阵阵的叮当声,很像耶诞树上铜铃相碰的琅琅清脆。“所以?”他不解的问。 “那是复健中心晚餐的铃声。”下午点心吃了不少,她还不饿,可是如果没回去,给官阿姨写上报告,天野叔一看,又要念人了。咦,她这才发觉天野叔居然不见了。奇怪耶! “喔,是那个。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那一个美国的圣诞节传说,当悦耳的铃当声响起,就是有一个小天使完成任务,得到翅膀了。” “真的呀?”澄恩听出兴趣来了,干脆也学他盘腿席地而坐。“你好像懂很多很有趣的事情呢!” “我以前最爱看星星。” “星星?我喜欢看流星雨。”她的眸子全亮了。“嘿,我叫范澄恩,你呢?” “我姓谈,谈宇默!” “真名?” “如假包换……” 遥想当年春衫薄,回到今日秋情浓。九月的向晚,风微凉,他月兑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罩在她肩上。 “谢谢你喔。” 一阵阵喁喁低语不间断,诉不尽的醉人凝在眼眸的交换。 天边出现第一颗星子,点亮夜的缤纷,惯看多情的人间──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失忆天使1:包养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