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霸主》 前影…… 这里囚禁着一缕不见天日的灵魂。 一名童颜鹤发的女子,逐步趋近那具蜷缩在地面的男体。 “卫离,我的孩子,让我帮你!” “不用,你滚!”男子全身发颤,吼开干哑的喉咙。 他披散着长发,脸庞上半部罩着豹皮纹眼罩,四肢让蜿长的钨钢链条锁在一面铁壁的环钩里。 “说谎!你不忍我走的,哈哈!”她扯着他的长发,让他有一种月兑去一层头皮的疼麻。 卫离使出残力舞动被链条钳制的双手,一把捂住双耳,拒绝穿脑魔音。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拘禁我,强喂我吃七情六欲腐神丹。我很你——”身子耐不住折磨滚动着,镣链因碰撞而发出铿锵声响,听来凄楚断人魂。 天山童姥细凛的童音划破暗夜空气。“不知感恩图报的小子,你怎能一笔抹煞腐神丹带给你的快乐?” “我生不如死。”卫离爆发如野兽濒死的嘶嚎。 “不,极至的欢愉是男性梦想的天堂。” “你有过几个男人?你怎会懂男人最深沉的痛苦?” 自从他弱冠之后,身体内累积已久的腐神丹之毒,就固定于每月朔、望两日发作。这病灶吸取他全身热能,凝聚在男性至刚至阳之处,让他变成一头勃发的猛兽,他恨透这种感觉! “我懂,我有男人,不然你怎么来的?我的孩子啊!” 她伸出纤瘦的手臂,一手充满怜爱地抚模着卫离如冰肌颊,另一手倏地包住他下月复处热涨部位,给予一记无情的挤压。 “别靠近我,给我解药!”他往墙角滚躲。 “解药在我身上。再四年,四年后你就二十四岁了,那正是我初次在天山下邂逅你的年龄。我的王子呀,你对我一见钟情……我们要等到那时才可欢合,到时你就会永远摆月兑毒害,我们也可以相爱一辈子了。”她的灵魂陷入迷乱回忆底层。 相爱一辈子?她在作梦! 卫离怒吼着:“变态、疯女人,你杀了我吧!” 这女人的时空是跳跃。她一方面宣称他由她所出,一方面又把他当情人。他怎会流落至这个至毒至邪至阴的女魔刹手中啊? 苍天怎可如此不仁?无言的悲愤凝聚在他每条快迸断的神经。 “我爱你,我不会杀你,别否认你也很需要我啊……” 她开始来回他绝对脆弱之处! “不要——”然而,自制力崩溃,他再度在她面前迸发……也无地自颜。 他又被她操纵了! 他的生命,自他懂事开始,就彻底被白发魔女操纵了。 她给他一本绝世宝典胁逼他苦练绝世奇功,意欲让他长成她口中顶天立地的卓绝男子。她让他吃下腐神丹,让他窥视了人性最黑暗疯狂的一面。 “怎样?现在还想死吗?”天山童姥拨开他濡湿的乱发,拿衣角擦去他一脸汗珠。迅雷不及掩耳间,她取出一粒腐神丹,拍入他的口腔喉管。 “哈哈!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卫离厉眸眯紧了。 灰蓝的瞳心,凝聚着仇恨的火花。 一次次丹毒折腾,将他的意志力淬练成刚。他由魔女养大,恶魔之子的冷血嗜血只会比创造者强烈万倍。 他发誓,他要逃离魔爪,复仇…… 第一章 一阵风啸,融入莽莽西荒天地。 西荒,远在大中原的边陲,各种少数民族多不胜数的一个地区。 烟尘滚滚的黄土地上,藏有几座苍翠的山头。 白纱山,因一圈白云总缭绕山头而得名。黑风山,则是长年阴风不息。两座景致不同的山头以一条烙恨溪而分隔。 火红落日正偏西,两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出白纱山的戮情庄。 “小妹,过了烙恨溪,往南行两里,就是汉人植垦地,今晚那里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去呀!” 十三岁的屠霜影冰雪聪明,足智多谋,艺高人胆大,好奇心比天高。她老爱带着小她一岁的妹妹雪影勇闯山林,拜访百草千虫。 今晚,她更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天真又憨直的雪影小指头敲敲俏鼻头,望望天色渐暗的山路,不安又心虚嘀咕着,“姐,娘说过晚上不能外出。如果给娘发觉了,也许会受罚半个月不能出庄门,我会闷死呀!” 被发觉?才不会呢! 今日七夕,娘亲最恨七夕夜了。她一定如往年一样,躲在房里不愿见一眼夜空中牛郎织女星相会,她才不会发觉庄里少了两只小猫呢! 霜影拍拍胸脯,菱唇一勾调皮道:“有我陪你一起受罚,你哪会闷呢!” “可是为什么你要去看汉人的七夕祭?还有七夕是做什么的?” 霜影黑眸子闪着灵黠之光,一心忙着找路就敷衍答道:“你长大些就知道了。” “姐,你不过大我一岁,可是你怎会什么事都懂呢?” 霜影顺手拔起一根溪边的长芦苇草,顽皮地兜弄着小妹的两条乌亮梳辫。 “因为我就是都知道呀!”有人智慧早熟,不关乎年龄就懂得又多又深,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爱卖关子,我不和你探险去了。”小雪影脚一跺,气嘟嘟一溜烟跑掉了。 “妹子,你回来呀!”霜影对着背影喊了两声,“呵,雪影这个胆小表准是怕黑,才故意借题发挥不去了哪!” 少了个伴是有点扫兴头,可是七夕夜耶!汉人那边会有怎样的庆祝活动呢?她好奇呀!倘若错过今晚这个机会,她就要等来年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没啥好怕的!” 霜影决定贯彻今夜冒险的决心,撩起衣摆,踩着烙恨溪浅窄处的嶙峋石头,涉水而行了。 &&& “没意思,真没意思。” 往汉人聚落偷偷逛了一圈,霜影嘟着小嘴失望地往回走。 “我还以为七夕祭会多好玩呢!唉,谁知家家户户不过就是在供桌上摆几道食物,又拿几柱香对天空拜个几拜而已!” 失算了,白白浪费一个晚上了。 失算了,她居然忘了,七夕夜总会飘点织女娘娘泪水幻化而成的七夕雨。 乌云蔽星月,细雨纷纷飞,漆黑夜里提着油纸小灯笼渡水变成一种高危险性的任务。 静寂中只剩淙淙流水声,风儿回绕两岸竹林的沙沙响,凉意不知不觉模上霜影背脊了。 那个黑夜婆婆晚上出来拐带落单小孩的黑夜传说…… 还有,失足跌落溪里的亡灵会伸出手来揪住摆渡人,一起下水作伴…… 还有,竹林里有小小的竹子精,顽皮淘气爱揪人头发…… 还有……她手上鸡皮疙瘩窜起一大堆了。 “不怕不怕,再跳过几颗大石头我就到岸了。那些脏东西、坏东西、鬼东西不会给我遇上的……哎哟!” 话没收尾,她的右脚不知踢到什么,左脚再踩个大空。惨了…… 油纸灯笼先落水,熄灭了! 小脑袋扑通往下栽,就要撞上大石头了…… “完了啦!铁碰出个大窟窿了。”霜影呼嚷着。 但是……怪哉,她的头壳并没跌得血流成河。相反的,她脸颊下垫着一层软软的物件。 “这是什么呀?”小手往物件用力捏上去。 棉布帛下的感觉像是肌肉,然后软软肌肉层中包着硬硬的一根一根的……是人体肋骨头哪! “那……那…我不就是躺在一具人体上了吗?” 溪中的人体?活人吗?死尸吗? “啊——”霜影唏哩呼噜连滚带爬站起来。 没碰到妖魔鬼怪精灵,她让一个闷不吭声人体吓跑了三魂七魄。 “跑啊!逃命啊!”她撒腿狂奔,只是没多久又停下来。 “慢着,我跑些什么呀?”她抱着双臂,编贝咬着下唇思度。 “那人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死人,他也不会伤害我。倘若是活人?他大半夜泡在溪水中洗澡吗?去暑热吗?还是专门来吓唬人的?” 她对好奇心弃甲投降,小手捂着胡乱惴跳的胸口,依着方向感,转回那具人体旁,脚尖踢了几踢……没反应耶! 她蹲下来,一模就模到厚实的胸口,“这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有心跳。” 霜影重重地捶捶他,急嚷道:“喂喂,你躺在这儿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了?” 无声息。 莫非……这男人病了?晕了? 测了测他的额头,哎哟,他的体温比烙恨溪水还冰凉,他病得不轻呢! “老兄,多亏你的身体帮我垫了一下,我才免于摔得鼻青脸肿。你算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泡在溪水里,否则你准没命呀!” 饼多的好奇心会惹祸,不知节制的善心更不足取。 这一夜她以为她救了一个落水的男人,用不了多久,她就明了她根本救了一头失去人性的猛虎了。 &&& “咻!般定了!” 霜影把男人从一台拖板车上轰隆推下来,大口的喘着气,擦去一脸的汗珠,免不了叨念上几句,“男人大爷,你好重耶,差点就把我累垮了。” 多亏她灵机一变,模到临溪而居住的胡猎户家,“借用”一部四轮板车,才能把这具比两头小牛还重的躯体给推到这个山洞。 说起这山洞啊!洞口遮盖了一大片藤蔓植物,可隐密了。 “我告诉你喔!这里是我的秘密天地,连我妹妹都不知道呢!现在你来了,你可不能给说出去,不然你看我以后理不理你。” 先和“沉默”的男人讲好条件,霜影打衣袋内模出两个方才“顺道借来”的打火石,取饼一小节干枝,燃起了一点亮光。 就着光点,她发觉他肩宽腿长,长得雄壮威猛,手臂肌肉还显现一条条的浑然横肌纹。他全身罩着一袭黑衫,脸庞上半部竟…… “带面具?好诡异喔!”霜影忍不住低呼。 一大片虬髯胡须包住他另外半个脸庞,一头又凌乱又散漫的长发一点都不可取地飘在他身前身后。 “怪人吗?山间野人吗?”她挑着秀眉,噘着小嘴百思不透。“他到底哪里受伤了呢?咦?这是……” 她错愕的瞪大眼珠子——脚镣! 他的双脚被一副脚镣给扣在一块儿! 想她打小哪一日不是在白纱山上满山野乱跑,摘花、爬树、捣蚂蚁洞、探险寻奇,自由快活得很,现在看到一个遭束缚的个体,她不禁替他悲从中来。 “你好可怜。不能自由行动,那一定比死还难受吧?还有,为什么要戴面具呢?难道你长得奇丑无比?” 一只小手就往面具那儿探过去了…… “啊——”霜影发出今晚第二声惨叫,腾空的小手倏地收回来。 一双奇异的眼睛,邃蓝如溪水深处的颜色,正打面具里冷凝着她。 蓝色的眼珠子?天底下有这种颜色的眼睛吗? 那两潭深蓝中央飘着沉沉的铁灰色,就像两点死亡干枯! 他……不是幽灵吧?铁灰的眸心变得更沉郁,镶上一股冷厉残狠气息。 霜影颈背上寒毛一根根竖立起来,蹒跚退后一大步,“你想做什么?你别伤我,我……我没恶意。” 豹纹面具瞬间移动了。 不是一具幽灵,霜影发觉她彷若面对一只坐挺了腰杆的野豹。 野豹凶猛慑人的眸光紧追着她这只小猎物,她勉强挤出一丝细微娇女敕的嗓音:“我不碰你的面具了。你刚刚昏过去了,你可能不知道是我救了你呀!” “救?”双目狰狞大瞠,他发出比野兽嘶吼还粗嘎的低咆声。 “哇!娘亲呀!”霜影丢下小火种,拔腿往山洞口奔逃,“我不要救你了!” “哈哈哈!”一阵阵似癫似怒、如鬼泣如魔啸的狂笑声不绝…… &&& 他笑什么? 霜影双手托腮想了一整个白天,想不出个道理来。 “姐!”雪影粉女敕小手拍上姊姊歪歪挂在窗棂框上的脑袋。 才呼闪过的一个念头被敲走了啦!霜影气鼓着双颊,“雪影,你给我捣乱。” “我哪有?”晶莹莹的眸子眨巴着,显得很无辜呢! “没有?你把我的脑袋里的东西敲跑了,你知不知道?” “拍你一下就能把你脑袋里的东西给敲跑?”雪影直呼呼问着。 霜影被妹妹天真可爱的表情逗得噗哧一笑,嗔意收起,转而捏捏妹妹胖嘟嘟的粉脸颊,“当然不是啦!快说,你突然跑来我房间做什么呢?” “我来喊你去用晚饭呀!难道你不觉得肚子饿得扁扁了吗?” 是喔!她这才发现太阳都落到山头那边了。“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霜影牵着妹妹的手出房门了。一边走,一个心思又荡回脑海来,她一天得用三餐……那个人,双脚上着镣链,他今天有东西吃吗? 他还会待在山洞里吗? 他那一阵恐怖的讪笑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真的是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吗? 糟糕,这些念头怎么无时无刻霸占着她的脑海呢? 好奇呀好奇,她好讨厌她要不得的好奇心啊! &&& 他没料到她隔晚真的再回来了。 卫离冷眼觑着手拿火把,直直挺立在山洞口,一身蓝罗衣裤,垂着两条黑发辫的小女娃。 霜影把在肚子里面打了快一百遍的草稿一字不漏背出来,“你别急着想杀我,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也没有泄露你行踪的意图。所以,你杀掉一个对你没有威胁的人完全没有意义,是不是呀?” 卫离维持着打坐姿势,眼底两束冷蓝光芒飘了一下,锁定在她腰间那把剑。 她对他还是惧之如虎?否则她何必找了一把一尺短剑来自卫?哼,那把破铜烂铁能耐得了他何。 他正对她的配剑端凝着……惨了,他可别想偏了,否则她又会身陷危沼了。 霜影吐吐粉舌润润唇,赶紧严正声明:“我偷偷取了我娘亲藏在柜子里的戮情剑,这把传家宝剑也许可以斩断你的脚镣喔!” “砰咚!”他的胸腔剧烈鼓动着,整个人几乎被击倒了。 她说:她,回来,想帮他? 靶动,也只是瞬间的事。 “我不知道你的野地求生本领怎样,所以我带了些吃的给你。”霜影又说着。 他野地求生的本领很了得,他还有其他好几种很了得的本领,但这些都不该在小女娃该懂得范围内。 卫离眯紧蓝眸,片刻内冷思沉绪已绕过千山,他赌下决定。 “过来!” 霜影瞬间目瞪口呆。 他……他对她说话了吗?他会说人话吗?昨夜他只发出一个类似“救”的单音,害她研究了一整天还不能肯定呢! “过来!” 他真的在叫她。 “我过去,你不要伤我。”先跟他把条件讲清楚比较稳妥耶! “你今天敢来,不就料定我不会伤你了吗?” 这家伙的脑袋有点不简单,“所以,你别让我死到临头才大骂自己笨蛋喔!” “我今天不杀你。” 霜影嘴角溜出一个微笑。 呵呵!我也只求今日之安,往后我才不会天天往这个山洞跑呢! 她定立在他面前,取出怀中油布包里的一大块烙饼和一只大鸡腿,又把缠在腰带上的戮情剑转递给他。 他抬高下颚,简单吐出两个字,“你来。” 旋即,他盘叠的双腿打个转,以背对向她了。 “我?”霜影被搞得一头雾水,“呃,我已经吃过饭了,这些食物是给你的。” 她得到一个喉音轻哼回应。 “不是食物吗?那么……你要我用剑替你斩断炼子?我只有十三岁,手劲说小不小,说大当然不会有你的大……” “把我的头发修剪整齐。”言简意赅命令。 卫离以背向一把利剑,对全然陌生的人性抛出首回试探。 霜影更糊涂了,“啥?难道你不认为切断炼子,回复自由之身比较重要吗?” “你不会?” 太小看人了吧!她嘟着嘴回道:“我当然会修整头发。” 她还偷偷在嘴中嘀咕,唉!野豹竟有蛮骡子脾气。算了,炼子盘在他脚上,头发长在他头上,他爱怎么就怎着吧! 唉!真没想到,传家的戮情剑居然沦落到替男人削发整容的地步。 山洞里一段寂静,只有他与她深浅不同的呼息,以及发束一绺绺飘地的声音。 “喂,你想要修到多短?”嘴里丢出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其实她心里头一堆疑问虫快把她憋死了。 他不应。 “喂,理成大光头我可不管喔!” “给你问三个问题,然后就闭嘴做事,别妨碍我运气疗伤。” 沉凛的声音突然震荡而来,害她差点吓掉手中短剑。 可恶,老爱吓唬人。 可恶,居然这样说,好像她有多惹人嫌似的。 “喂,你别不识好人心。” 霜影握剑的手仍不免顿了顿,眼睛努力朝他瞧了瞧,他身上有伤呀?严不严重呢?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偷拿几帖娘亲柜子里的跌打损伤贴膏来给他。 “卫离。” 突然冒出的声音免不了又让霜影胸口震了一下,“什么啦?” “我的名字。” “喔!等等,我没问你这个,是你主动告诉我的,所以不能算进三个问题之中。”她赶紧提醒他。 “嗯!” “再等等,由于你起了头,所以我必须附带一问,因此接下来这个也不能算入我原本想提问的三个问题。” “行。” 这家伙很喜欢用单字吗?用完整的句子和人对话是一种基本礼貌,难道他没学过吗?她双手环抱着胸,老大不开心也学着哼啊哼的。 “为什么你认为我必须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喜欢你老喊我喂喂。” “那我以后就不喊。”她答得干脆。反正过了今晚也没机会再喊了呀!“好了,我把你的乱发削至整齐平肩,嗯!不错,这样是顺眼多了。” 霜霜前后打量着,对自己的手艺不免有点得意了。 他随便一拨发梢,开口说着,“你明天拿一件干净的男人袍子过来。” “呵!谁说我明天得过来?”她才不当小跑腿的。 “我说的。” “你错了。”他想要袍子?呵!等下辈子吧! “我相信我不会错。”他偏过身子,像乱草一样的络腮胡大力抽动着。 霜影睨着他,他仿佛是在咧唇绽笑耶!敝怪怪,她纳闷地问:“凭什么我也要跟着相信你?” “你的好奇心会让你再走一次的。” “呵!为什么你老说得很笃定?” “你的三个问题结束了。明天再来问吧!” 呃?他在说什么?她又做了什么了? 她揪着两弯秀眉,伸出手指头,慢慢回溯两人先前的一些对话,一、二、三……扳下三根指头了。三个问题,不多不少,她真的问了三个了。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原本打算要问的啊! 太大意了!俏脸蛋垮下来! 啊啊,坏蛋卫离,天杀的怪家伙,带着面具的男人,居然像鬼一样精。气瞪着那一双躲在豹纹面具后的蓝眸,霜影在那里头看到一抹戏谑的颜彩。 他在嘲笑她!从刚刚就一直在偷笑了。 天杀的! 从来都是智高聪颖的屠霜影居然给打败了。 她发誓,她一定、一定要雪耻! 第二章 “娘亲若知道我拿戮情剑替你剃胡子,她准会处罚我三天不准吃饭啦!” 樱桃小嘴翘着抱怨,霜影右手使力朝他脸颊刮下去。 哼!今晚偷溜出庄来,二度造访山洞,她才不是想来照顾他的门面哪! 可是,怎么他一句“过来”,又把下巴一抬,她居然乖乖照做呢? 好,我左刮刮,我右修修,我再……胡须落皮肉现,她转而专心打量着他光洁下颚中央那儿一个很特殊的凹洞。 卫离盯着剑柄上“戮情”两个字,低问道:“这把剑做什么用的?” 还是那种疏离沉浑的嗓调,一副胸膛定静不动,宛如风干的百年老树干。霜影以刀琫抬高他的下颚,收拾起他脖子那儿最后几根残物。 “今天该轮到我问你问题了吧?”她反诘回去。 他以一指暂止住刀棱的滑动,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刀锋正抵在我脖子上,我不方便说话。” 卫离这个鬼灵精为什么总找得到她辩驳不了的好理由呢?哼,反正她人都来了,还怕他跑掉吗?一会儿一定要榨出他的来龙去脉! “好吧!说就说。”于是,霜影说了戮情剑的来历—— 江南金陵,六朝旧都,屠家镳局,南北驰名。 她娘亲屠如风正是镖局之主的独生掌上明珠。 屠家姑娘二八年华之时,父亲因病亡故,她旋即与自幼定亲的萧姓江湖豪杰完婚。婚后,她谨守女人本分相夫教子,镖局就转由丈夫掌管打里。谁知夫妻恩爱也不过三载,郎君就公然与一青楼女子有私情。 屠如风性烈如风,找上青楼寻觅留恋温柔乡的丈夫。结果却遭到丈夫冷眼相看、冷语相讽。三角谈判破裂,她愤然拿着傍身短剑欲刺向夺夫女子,疏料夫君竟出手,一掌击上她胸口,几乎震断她的五脏六脉。 她口吐鲜血转而举剑划向左手腕,留下一道血淋淋割痕。 看着血珠子一粒粒滴,她染泪的朱颜迸出凄厉狂笑:“郎心如铁啊!有了新欢弃了旧爱,天下男子薄幸莫甚于此。屠如风以血歃誓,以此剑戮情,我与你恩断义绝。” 她变卖了祖产,携两名幼女远走西荒,在白纱山头修筑戮情庄隐居。白纱山下原本无名的溪流,从此让她命名为烙恨溪了。 屠如风教女儿弃绝长裙换裤装,不再以弱者姿态示人,不必成为男人的附属。是故,霜影、雪影两姊妹从此改姓屠,不必承家风习武弄剑,只伴以诗书棋画,心性自由行动自由,欢乐无忧地在白纱山头成长。 “好了,故事说完了。”她也把他的门面打理得一丝不茍了。“嗯,我问你,你认识字吧?” 女圭女圭眼看人低喔!卫离冷瞅她一眼。 霜影好心提醒着,“那个有着三进大苑落,庄门上刻着对联,右联为绝心绝爱绝恋,左联是无名无份无缘,横批则写不涉情关的庄子就是戮情庄。我娘最讨厌成年男子,白纱山可以由着你乱跑,不过你千万要避开戮情庄知不知道?” 这次他换上一个喉音轻咕。 霜影后退一步,小脑袋左摇一下右晃一遭,聚精会神欣赏她的杰作…… 只是越看,怎么越觉得他长好俊呀! 戮情庄里面的打杂的老伯伯、小厮没有一个是他这等绝色哪! 罢毅狭长的脸型,额颧骨饱满,下颚棱角分明有力,鼻梁高若奇峰,唇瓣显得冷酷傲慢,至于眼睛和眉毛则藏在豹纹皮面具下… 她捧着戮情剑,犹豫着该还剑入鞘,抑或往上挑开他的…… “永远别打我面具的主意!”冷声的警诫。 被模中脑中的念头了。太神了,他是有透视眼还是读心术呀?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闲逸简单的庄园山野生活,突然跑出一个脑力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日子才会精采呀! 她挑挑俏皮的唇角,一派轻松。“虽然你老大不客气老对我呼来喝去,不过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啦!呃,还有,我没后悔救了你,把你送来我的秘密山洞。” 打好关系,接下来,她就要朝目标挺进,探出他的过去…… 他摩挲着光滑的下巴,阴柔的嘴角冷峭一扬。“我躺在大石上休憩,你踩了我一脚,又把我拖上木板车,这够得上111救222吗?” 语毕,他弯身捡起她带来的黑色衣袍,剽悍挺拔的身子往洞外而去,留下一串铁炼拖过地时的沙沙响音…… “他说什么?”霜影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他躺在溪水中纳凉?她还死拖活推把他弄进山洞?他这一路都是清醒的? 难怪……那一刻她才想拆下他的面罩,就给他两眼一睁,瞪得跑了三魂七魄!她后来还帮他做了一堆事,送吃食、送衣袍,帮他理发剃胡…… 天呀!她庸人自扰、多此一举。 难怪他昨晚笑得天都快塌下来了,她蠢事做一大堆还迳自沾沾自喜! “啊——”俏脸垮下,放声大叫了。 窝囊啊!糗到家了。 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她气呼呼咬牙,“该死的卫离,阴险的臭家伙,我一定要扳回一成啦!” &&& 双臂滑水如两只摇桨,他如一叶扁舟在溪水中荡漾。 多少年了,他终于得见天日了。卫离首度感受到透心舒凉的轻松。 一身脏污秽味,涤进溪水中。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操纵他的命运了。 小女娃说这溪名唤烙恨溪,这里是人烟稀少的西荒,这个偏远的地方很适合他潜练武功,蕴蓄内力,寻出化丹毒之法。 “天不绝我,留我一条残命于世,人间既有卫离,人间祸害岂可休止?我岂能徒负恶魔之子美名?”狂笑得畅快淋漓,魔性声音令人闻之丧胆。 他微眯着蓝眼,仿佛预见了仇怨泯断时的腥风血雨。他的眼底余光也瞥见溪畔芦苇丛中,有道小小影子闪了闪。 他知道那是她。他也猜臆出他的笑声又次骇着她了。 这个小女乃娃,初遇他时明明对他存着巨大恐惧,却又能强做镇定对他大发善心。他该吼骂她天真白痴?或者,他更该嘲笑自己精神倒错了? 若非心神颠倒,戒心高筑的人怎会让她接近身边? 那日他用计骗倒魔女逃离囚室,失去方向感连奔了三个昼夜,不知天不知地,茫茫然躺在溪边随波漂浮,漫思前尘与未来…… 生,只有复仇的意义;死,仿佛也未尝不可。 就在他心魂几乎月兑窍的时刻,一个嘟嘟嚷嚷的女圭女圭声一路逼来,她还一脚踩上他的胸骨。踩了人,她反倒逃命逃得比被仇家追杀还凄惨…… 那时他正在默叹:天底下的生物果然有优劣之分,卫离一身本领却了无生趣,这个无知小女圭女圭竟如蝼蚁惜命。 殊料,小女圭女圭转了回来。紧接着,她带给他一连串的惊奇。 他阖眼默不作声,压低呼吸频率,观察她一大堆突兀又可笑的举动,结果,临了时居然硬生生跑出来两个他只在书籍中读过,却未曾体悟过的字眼—— 必怀! 这个多事女娃关心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她更惹出他第一次开怀大笑。 原来,他身上还存留这一种情绪表达能力啊!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异样波动打他心口划过,仿佛离群的人渴求群居,孤独之身想留个伴—— 因之,他昨夜喊她来理去他一头乱发,今夜他伸出脖子由着她宰弄。 两次试炼,他拾得一颗天真浪漫赤子童心! 此刻,他对小同伴呼着,“把干净的袍子给我送过来!” “啊!被他发觉了。”霜影沉着脸打树后现身,手中举高他放在树下的那件黑袍子。 她会给他送过去,但她不会由着他搓圆捏扁。 算了算距离,她在二十步之遥处停下,将搓成一团的衣服准头大失地抛向溪水。等着看衣物落水,等着听他一声爆吼,然后她要朝他大笑三声,再溜之大吉。 她是这一座山的地头蛇,她知道只要钻入溪岸边那几株柳树后的小径,再拐进通往山庄的大道,他带着脚镣一定跑不快,呵呵!他追不上她的…… 可是,衣服没落水。 没有爆吼声,她也笑不出来。 怎会这样呢? 她面前直挺挺矗立着一个赤身的男人,他的臂膀上不偏不倚挂着那件原本该和溪水作伴的袍子。 宛如幽灵的凌空飞跃取衣轻功,霜影看得双脚忘了如何移动。 “小表,你的心窍斗不过我。”他轻声调侃,一点也不避嫌的当着小滑头的面整衣着装。 她生平第一遭窥见男人的身体——昂藏七尺之躯,结实健壮,沐浴着月光,闪烁着水光,充满阳刚雄浑线条。 喔,男人的体魄与女人如此大不同…… 喔,这个男人不止脸庞俊,身体也很俊哪……她的脑门这一回好像真的撞上大石头,晕头转向了。 她的眼睛一个不小心偷瞄了一眼……他那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家伙”正在跟她打招呼…… 一抹兴味之色闪入眼,卫离拉好衣袍,冷酷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柔和弧度,“小表头,你这样看男人也嫌太早了吧?还不擦掉你下巴那一排口水。” 一个闪神没留意,马上就让他在口舌上占便宜了。 讨厌,人家又不是故意看的。霜影羞恼地垂下小脑袋。 那夜,她怎会认为这个男人性命垂危?而且,她还想拿短小的戮情剑替他斩断脚铐。如今,真相大白了,她相信他只需提起掌风一劈,铁炼自会应声而断。 谁让她善心大发,做尽了愚蠢事啊? 霜影吞吞口水,咬疼了牙龈决定—— 不管他一身好功夫,一副连鬼都嫌的怪脾气,即使他会一掌捏碎她的小脖子,她拼了命也要争口气。 “哼,我把你看个仔细,以后我长大了才不会挑到你这样讨人厌的对象。” 真的是头昏脑胀,她根本忘了屠家不涉情关的家训了。 一只虚张声势的小野猫。 不过,她红着脸拼急智的样子实在挺可爱的,她一身不服输的傲性更堪与他匹敌。 “哈哈哈!”他又被她激出笑意了,这回笑声里多了几分欣赏。 卫离慢条斯理着好黑袍,顺道转个身甩去及肩长发上的水珠,喷得霜影满头满脸水花!逗弄她的感觉实在很不坏呀! 真是够了。 霜影气坏肠肚,紧握腰间戮情剑,怒冲冲对他龇牙咧嘴。 “可恶透顶,阴沉到家,嘲笑我很好玩吗?你看你高头大马的,就会欺负到小女孩头上来。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你天天没伤没病没灾,否则总有一天,我一定拿戮情剑在你胸口上戳一个大洞。” 她撂下毒誓后就闪人了。 卫离对着跺脚气嚷跑远的小身影遥喊着,“哈哈,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再去让他戏弄?她又不是疯了。 霜影捂着耳朵,拒绝激昂笑声入侵早已气糊涂了的小脑袋,“不去不去,我不要再见阴险恶魔。” 月明风轻,烙恨溪畔只剩一道孤影与弧月相映斜。 卫离伸出中指按住左手腕,默数着心脉跃动的次数,湛亮的眸色渐沉…… 方才那一阵飞跃取衣太伤元气了,只怕他血脉中的不治之根更沉痾了。淡漠一笑,惹出落寞上眉间,也带出冷浅一喟。 “小女圭女圭,我一身伤病,你若不来,怎么杀我啊?” 心湖之间飘来一个淡淡的小涟漪,不知名不知姓的,他想他会怀念这一个天真热情中藏着些许狡黠,伶俐俏皮里颇有胆识,又会耍点小赖的山间小精灵…… &&& 一大清早,一道淡蓝身影冲入另一进苑落的一个房间。 “雪影,你醒来。”霜影把妹妹揪出被窝。 小雪影打一个很没气质的大哈欠,又揉揉眼睛。“姐,天塌下来了吗?” 即使不是也差不多了,“妹子,你想人的体温会比夜晚的溪水还冰冷吗?” “会啊!死人就会!”雪影又倒回床上。 问题是,他并非死人哪!“妹,你如果脚上戴着镣铐,可是你明明有办法解开它,你为何不快解呢?” 雪影吐吐舌头道:“除非我笨到底或全疯了。” 他比鬼还精,自然不是笨。至于疯,倒不能全部排除在外……可是谜底有这么简单吗?她赶紧把妹妹再抓起来坐正,问道:“好雪影,你再帮我想想,你如果把另一个人捉弄得火冒三丈,是不是代表你很轻视她也很讨厌她呢?” “有可能吧!”雪影单手只额打盹,睡都没睡醒,她根本乱答一通。 “那么,如果你可以干脆了当除去这一个令你很讨厌轻视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放过她?” “生死大事?有这么严重?”雪影吓了一大跳,睡虫全跑了! 当然严重,昨夜躲在树丛后时,她将他那一大堆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哪! 他说:“天不绝我,留我一条残命于世,人间既有卫离,人间祸害岂可休止?我岂能徒负恶魔之子美名?” 他若真是恶魔之子,她又怎能从轻功超绝的卫冷血手下逃过一劫? 小雪影一脸茫然模模后脑袋,“呃!也许只能说,并不是真的轻视讨厌,也不想除去对手呢……” 霜影怔了怔,一脸空白。 他,不讨厌她吗?他,也不想伤她吗? 她的眸光偶然望向窗外,谁知早该上升的太阳竟然躲掉了。山雨欲来的天空只剩一大片阴霾,就如同压在她心上的疑云,又厚又重让她无力化开…… 讨厌,这个卫坏蛋真是害人不浅哪! &&& 洞壁凹陷处挂着一节浸泡过油脂的兽骨,幽微燃烧的火舌绽放点点昏光。 “啊……呼……”一条宛如黑蛇匍伏蜷缩的幽影抽搐扭曲,凄切哀鸣着。 霜影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卫讨厌,你怎么了?” 棒了近两旬的日子,她本想来确认他已经离开山洞了,不意却见着他痛不逾生在哀嚎。摇着他的手膀,她还以为自己碰触到一块大冰石。 “哇!你好冰呀!” “你快走!” 一把烈火凝聚在他月复底,吸走他通体热能,折磨得他魂欲飞魄欲散,卫离一个力道没拿捏好,将她扫得跌了好几翻。 “痛!”明天她身上一定找得到好几块瘀青了。 没错,他可恶得让人讨厌,也把她气得不轻,可是她不习惯在别人落难时算帐,她更不喜欢被一个病人指挥一走了之。 霜影拍拍小上的树屑灰尘爬起来,“我去找人来救你……” “不——绝对不可以找别人来!” “那怎么办?”她一脸忧戚朝他移近了。“你那里痛啊?你不会死吧?”她屈膝跪着,拨开覆在他脸上的整团发丝。 “别管我。”他无法向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倾诉肉欲渴望啊! “我不能不管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嘛! 脸庞汗流如雨,灰蓝眼芒涣散,心智将丧,人将疯癫,他不想她沦为狂人掌下亡魂,或是他泄欲的工具。 他爆出将断魂的最后狂吼,“想活命就快走!” “我当然想活命,可是我也不要见到你死啊!” 内心急得如热锅上蚂蚁,霜影固执地跪回到他旁边,一下子轻晃着他如寒冰的躯干,一下子又不住轻拍着他的两片冰颊。 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有不断呼唤他,“卫离,卫离……我该怎么帮你啊?” 她一声声的真挚呼喊灌入他晦暗心房,把他的灵魂从绝望悬崖边缘拉回来。从前,他只能任那魔女夺走他的尊严,而今,她抚模他脸庞的柔女敕小手好温暖哪! “啊!也罢。”他长啸一声,一双健臂倏忽把她兜进他怀中,搂在身下。 “喂!你怎么这样……”霜影没料到他来这一招,一时头绪全乱了。 “嘘……别动。”他把小脸蛋重压在胸前。可他大手不断徐拂过她秀发的劲道却如同阵阵山风般的轻微。 卫离很冰冷,他的举动也极端怪异,霜影心悸却不恐惧。她的直觉告诉他,他很脆弱,他不会伤害她的。 轻轻的呼气,静静的等待……其实,她并不知她能等到什么。 但是,她愿意陪着他,一起等待…… 十三岁,应该还不懂,但她出现了,在他生不如死的时刻。他贪婪地抓住这一个救赎的小身子,她一身温暖是他唯一的解药。 于她身上蠕动,申吟变成急喘,冷汗淌在全身,弓曲的身体不停摩擦着她,铁炼子也不断地铿铿作响。所有的热能堆积盘高,旺盛精力往一个出口奔冲,紧绷、颤抖、爆发、释放而至静止。 “喔!差点被你给挤扁了。”霜影轻颦着。 寒意热火褪去,沉默时光结束,他轻缓放开她,低抑干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心震动,“你的名字?” “霜影,屠霜影。”俏鼻皱了皱,因为闻到了一股突然冒出来很陌生、很腥膻的怪异味道。 “又一个影子?”他这一生一直被当作不该存在的暗影,他厌恶透了影子的感觉,“我以后喊你霜霜。” 问了她的名,让她进入他的记忆、他的生命了。 “你高兴怎么喊就怎么喊吧!”霜影仰起小下巴关心问着,“你好些了吗?” “嗯!”灰蓝的眸子闪了一下,带点促狭意味。“你不气恼我?不想杀我了?” “我今天又没拿剑来!”呿!真是个二百五,不说这些不行吗? 俏丽无邪的细致脸蛋,散发缕缕清香的柔躯,他心海里的涟漪又荡了几圈。下颚小涡中漩着几许诡诈,他散出一串低嘎轻笑。 “那么,今天是朔日,等月圆时你再拿剑来!”他只知这种与她订约的方法。 “卫离,你真的很想死呀?”眼睛圆睁得两倍大瞪着他,小拳头也推他一下,随即察觉道他身体的不同之处,“奇怪,体温回暖了,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他脸上泛起怪异红潮,迅速坐起,有点尴尬地将下月复处的袍子拉紧些,沉着嗓门道:“你也起来吧!” “卫离?你身体才刚好些,又想去哪儿啊?” “到溪里净身!” “怪人。”霜影在他背后偷骂一句。他去洗澡,唉,她总不能说我也跟去吧? 灵慧的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山洞里但见他烤食野味的生活痕迹。 “咦?这是什么?” 霜影打地上拾起一个防水的油布包,取出里头一本拳头般厚的书册,册扉上题着四个大字——五绝秘笈。 著作者共有五个人:儒圣、天圣、武圣、医圣、技圣。 她很努力翻阅着这本书。第一部:儒学之雅。第二部:天象之术。第三部:精武之巅。第四部:医者之药。第五部:善工之器。 “天书,难懂的天书。”一页页记载着深奥文字与图形,看得她自认很不平凡的脑袋打结了。 “一本奇世宝典随便丢在这儿,卫离难道不怕我拿走不还他?还是……”两颗圆灵灵的眸子乍时闪出欣悦光彩,“他对我敌意已除,信任我,当我是朋友了?” 漂亮的唇角虽跳现一抹得意的笑,小巧细致的秀眉可也狐疑凝蹙着。 “这个谜样的男子除了叫卫离之外,他的出身呢? 他来自平常的小家小户吗?还是王侯将相之家呢?这家伙可以冷厉吓人亦会靦腆脸红,简直就像一部无字天书般精采吸引人。 决定了,我一定要翻到最后一页将他的底细弄清楚。只是,娘亲对年轻男子一点都没好感哪……决定了,卫离的存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这一夜,小霜影愉快地踏着没有月色的山路溜回庄。 满心喜悦,一心期待下一个望日之约的人听不见夜风吹竹叶的沙沙摇晃声,她完全忽略了黑夜传说的狰狞恐怖。 她也忘了来自黑暗属于黑暗的卫离,正是夜魈恶魔的本体。 未来的日子,只怕他将带给她一段椎心泣血的情劫…… 第三章 云心自在,西风自吹。 枫红已褪,楚天将晚,霜影漫游一日山野将赴归。 怀中揣着一只折断一翼的啄木鸟,她柔声对着奄奄一息的鸟儿安抚,“很痛吧?你要忍着,我带你回家敷药再上个夹棍,即使不能飞,你也一定可以活命的……哇!” 她倏忽扯开喉咙大叫,连捧着的小鸟儿也给震得掉落地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把利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个九尺高巨人,横挡在她的面前。 “你……你要做什么?”她苍白着小脸,抖着泛紫的唇,仓皇地盯着亮晃晃、光闪闪的刀锋。 “劫财劫人。”巨人一手拎起宛如小鸟般的轻盈身子。 “不!”霜影不放弃地在一脸横肉,一身褴褛的巨人手中挣扎。“不要啊!” 她从来都以为她生活的环境是安全的,不会有祸难。今天她只不过离开白纱山,稍微进入相邻的黑风山头一点点而已,结果竟然遇上恶徒了。 数月前她碰到卫离,也曾差点被他吓破胆。 但卫离即使喜怒难测,行为怪异,还老爱说一些话唬得她气呼呼地,然而他本质上不坏,因为他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如今,她生命中真正的劫难来了。 “这里容得了你说不?”一头大黑熊提着霜影往树丛后而去。 “我身上没有钱,我只是个小女孩……你放过我啦!”两串泪珠哗啦啦滚下。 “喝!”巨无霸大吼一声,“没钱我更要人,小女孩生女敕可口更好。老子太久没碰女人了,哪管青葱或老草,只要是女的就行。” “呜……坏人坏人……”她双脚即使腾空,还不死心地踢啊踢。 她被抛入荒烟漫草堆中了。 她的衣领被撕破了。 她声嘶力竭哭喊:“放开我,放开我……”挣月兑不开魔掌,嘴巴也被捂住了。 苍天哪,请让宇宙洪荒在这一刻就停止吧! 霜影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愿见到婬徒那副丑陋狰狞的嘴脸…… &&& “赤灵芝?这里有赤灵芝?” 卫离微眯着眼瞳躲避晚霞云光,兴奋地仰头注视高崖上那一截枯木,腐朽里暗藏神奇,那儿绽露一朵深红野菇。 饼去数月以来他拔山涉野寻找珍奇药材,提炼丹丸想解寒毒。呃,附带一提,几次试验下来,他虽然无法自救,不过一些旁门左道的丹丸倒给练成了一些。 如今百年难得一觅的赤灵芝就在他头顶三十呎处,有了赤灵芝,再找药引,一丝生机可现。 然而,飞纵上半天取苯太耗内力了,所以他决定采取保守的方法,双臂一展抓住一条粗藤,慢慢攀爬上崖,接近目标物…… 幽静山风在他耳边飘掠,山风里荡来一个颇不寻常的呼喊,飞入他听风如针的灵敏耳力—— “不,不要啊!” 他确定,这个声音属于霜霜。 她闲得没事,越界跑来黑风山玩啊? 她笑闹娇嗔、与他斗智耍皮赖的栩栩表情打他眼前一个个跳过。 “我身上没有钱,我只是个小女孩……你放过我啦!” 霜霜叫得惶恐万分,简直像生命危在旦夕! 朔日望日,他寒毒发作时,霜霜总静静的待在他身边陪着他。一听她的呼号,他心头揪紧成一团! 不,他不会让霜霜出事,否则天底下还有谁来关怀他。 “呜……坏人坏人……” “哪个坏人想找死!”卫离如铁条般强韧的神经线瞬时崩断,脚尖朝山壁一蹬,草上飞凌空跃,轻功内力全出,耗舍全身真气只为她…… &&& 宇宙洪荒停止了吗? 压在她身上的笨重力量不见了,喉头的紧窒感消失了……生亦或死了呢? 霜影紧闭的眼皮眯开一缝,映入卫离的豹纹面具,她正被抱在他怀中。 “呜哇!卫离……”泪水立即溃堤。 一张苍白脸蛋偎进他胸怀,颗颗珠泪洒落一袭磊拓黑衫,两只小手腕紧紧抠住他的厚实胸膛。不放不放,她死也不离开安全的磐石啊! “呜哇……我吓死了。你在附近吗?你怎么不快点来哪!”小嘴一阵嘈嘈乱喊,小蛮拳用力捶了他两下,一对莹水秋眸中却飘出丝丝感动之色,“我,我,我好高兴见到你啊!” “我也是。”蓝眸充斥着无限爱怜和宠溺,铁臂又将她环得紧了一些。 这一场寻她淡蓝倩影的时光里,他心坎上盘绕着的几圈小涟漪已然翻滚成滔天巨浪了。 还记得五绝秘笈首卷,有一首古诗是这么写的——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而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宛若一只孤鸿,他偶而飞入烙恨溪轻踏一片雪泥。 殊料邂逅霜霜,再几番知遇下来,他已然决定飞羽将于此地抖落几个春秋,直到羽翼丰盛能再度展翅时。 而今,他猛然发现一种他从不认识的情绪氾滥着,那可是侠骨柔情? 即使差点被她的泪水淹死,即使莫名其妙吃了她两粉拳,只要她安然无恙,他从此沦入一片泥沼又算什么。 “你没事就好。”他一次又一次轻拍着她的背心。 “我不要待在黑风山,你送我回家好吗?”楚楚可怜的小脸蛋仰望着他。 软软的要求轻似风,却重似锤地敲击着他的脑袋。莹莹的眼泪柔似露,却滴得他心头意慌乱。 好,她说什么都好。 他轻轻将她放下地,“让我做完这一件事,我就送你回家。” 霜影抓着撕破的衣衫前襟,伫立一旁静候他动静。 她直到这会儿才见着,那尾想凌辱她的大猪猡横倒在杂草丛里。啊!他一定是让卫离一脚给踢倒,一拳给揍昏了。 很好,她也想过去补上一脚…… 卫离的动作比她还快,只见他右脚一伸,打地面踢起坏人使坏的那把长刀,长刀落入他掌中,长刀对空即将劈下…… “卫离,不!”这声浪是打从她喉腔发出的吗? 他的臂膀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别杀人。”两腿又往前跑了……没错,她是要制止他杀人。 “他该死!”冷声中隐藏着冲天愤怒。 “可是,你不能杀人呀!”她挡在他面前了。 “人命自来由强者取之。”他轻蔑闷哼一声。 “强者该发挥侠情保护弱者。”她试着动之以理。 “妇人之仁了无用处。”这一记嗤哼更重了。 理性打动不了他,耍点小赖皮了,“我还是小孩子,做不来妇人之仁。” “你!”他差点吼人了。 他这一切救人杀人,是为了谁?她竟还有闲情挑他口误,倒不如一个掌风把这个还不到他肩头高的女圭女圭兵挥退五十步,让她别来碍事算了。 卫离铁青着脸森森启唇,“这条贱命不足留。” 霜影鼓起勇气迎视他,“贱命也是命,我们踢得他满底找牙就好了啦!” 鲜血横流,人头落地,她光想着就受不了。卫离若犯下此等罪行,她一定会替他难过到心痛,她以后也一定不会再理他了。 “霜霜,我并非烂好人。”事实上,他也不在乎当坏人。 “你已经把他打晕了呀!我是不介意你再赏他额头几个大包……” 他瞳光冷肃,牙关咬紧,“他,不可轻饶。” “我也很气恨他啊!可是……喔,卫离,拜托你好吗?”她眼中隐约泛着泪光,执意站立在挺如一株苍天巨木的身躯前。“你不要这样嘛!我知道你不噬血、不残忍!” 他不噬血?他不残忍?“哼,你太瞧得起我了。” 霜影抿紧唇,定定凝望着他。她赌上了,卫离不会蹂躏一条无力反抗的生命。 “我留他何用?”不想顺她意的,然而利刃竟无法往下砍。 “呃,你可以证明他坏到无可救药,到时再一刀送他归阴哪!” “我如何证明?” “如何证明……你会想到办法。”她把问题丢回去。 他抛来阴侧侧一瞪。 喔喔,不能太得寸进尺喔,她赶紧转个话题,“我说啊,这把刀看来不错,你倒是可以试试看把你的脚链斩断。” 卫离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露,很好,原来气怒攻心就是这种感觉。 枉他刚刚一阵树梢飞跃,真气耗尽,就只救来一个顾着和他唱反调的小驴蛋。她只会挂着两行眼泪对他动之以情,不许他快意恩仇。 她,太可恶了。 可是……他仿佛着了她的道,他居然拿这个软心肠的小鸡婆无可奈何。 今夜,他一定要放声狂嘲自己一百回,大笑他竟然允许她爬到他头顶上。 拉长不悦的黑脸,他手腕一翻勾,飞刀劈向最近的大树,深深插入。 “霜霜,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干涉我的行事。”他憋着火气警告她。 “好。”她以袖管擦擦眼泪,乖顺的点点头。 卫离一脚重重踢向地上大块头。巨人申吟一长声,幽幽转醒了。 “啊!大爷饶命,我错了,别杀我啊!” “你准备如何处理这只欺善怕恶的狗熊?”霜影想想又再一问。 他冷觑她一眼,心中已然迅速形成一副缜密连环套。打怀中掏出一颗小丹丸,他扒开恶汉下颚,用力一拍,小丸子滚入喉管。 “你喂我吃了什么?”巨无霸干呕几声,却吐不出东西。 “是呀!你喂他吃什么?”霜影也好奇呢! 卫离才不解释,他只对手下败将撂狠话,“想活命的话,就别离开这里一步。” 语毕,他冷着脸转手将霜霜抱起来,往戮情庄疾趋。 &&& 非朔非望,抱着她另有一番感受上心头。 粗砺的脚链犹在,心灵的旧创也不愈,他若是泥她就是云,一片冰心、一身玉洁墬落他心间,环抱着她的感觉是无法言喻的祥和宁谧。 霜影早已习惯卫离的怀抱了,现在他又不发寒症,窝在他身上感觉起来好舒服喔!身体轻如一片羽毛,心情轻松如一片飞云,加上又可倚赖他的双脚当车行,她闲来无事,扳着手指数起天上一颗颗冒出来的星星。 “五颗、六颗…啊,我忘了。”她焦急地扯扯他的衣管,勾下他的头颅。 “卫离,你等一下啦!” 他被逼垂眸凝视她,赫然忽见……破裂的布帛中若隐若现一片白赛春雪的冰肌玉肤。 霜霜偏爱蓝色,一袭浅蓝罗衣相衬下,她娇俏清丽如一朵幽谷紫罗兰。 她方才口中嚷着她是个小女孩,然而柔软的妙躯,清甜的馨香,在在证明了这半年来,少女丰韵默默添增无数了。 非朔非望日,他的身体竟也窜起一股波动。 啊!莫非他又着了她另一层道了? 他端凝她的眸色渐深,原本就低哑的嗓腔更喑沉,“你要做什么?” “我的小啄木鸟还在那儿,我要回去找它。”心焦之色全写在她脸上。 “什么鸟?”脚步打住。 “我刚刚捡来的一只受伤的小鸟,我不能丢下它不管,否则它必死无疑了。我们快回去。” 多事的小食指还溜过去,对他的腰月复轻轻戳了几戳,指示另一头才是行进的方向。 他喉头咕嚷一声,语气寒飕飕,“你哪天才能学会不管闲事,不给我惹事?” 不知死活的小泵娘还挑他敏感的地方施暴,他这个男人那方面的自制力可是很有限的。 “干嘛?莫名其妙就凶起人家。”她委屈地嘟高红滟滟的小嘴。 灰蓝的眸心闪着两簇小火焰,焰心倒影是两片朱唇。他重吁一口气,“霜霜,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我当然忌惮你的雷公脸、狮子吼呀!”她咋咋小嘴说着。 不过呢,他凶归凶,也没对她提刀动剑的,而且他刚刚还救了她一条小命,所以她也就不觉得该畏他如猛虎了。 救鸟不能只救一半,她该怎么说服他? 黑灵灵的眼珠子跳转一圈,藕白纤手搭上他后颈,小脸蛋躲进他结实胸窝凹处,漾出甜甜微笑,挤出女敕女敕嗓音来跟他磨了。 “我说卫离呀!你别老想吓唬我喔!我们是好伙伴嘛!你生那种莫名其妙寒病时,我照顾你哟,!被坏人欺负时,你救我哩……” 卫离的眉心攒紧了。 呀、喔、嘛、哟、哩……她说话的长长尾音甜腻死人了,她纯真的风情变成一种娇媚的勾引,她粉扑扑的小嘴像涂了蜂蜜一样的诱人品尝…… 噗滋! 一个很不寻常的物体贴合声! 霜影倏地瞪大眼睛,奇怪……她明明还没说完话,怎么发不出声音呢? 眼眸的范围内只见他炯烁的蓝眼珠,唇上还有炽热的异物在蠕动…… 噢……他吻了她! 不是蜻蜓点水般,而是唇齿密密嵌合,辗转吸附她每一滴甜蜜。他的吻一如他狂烈的个性,足以引起轰天闪光劈雷,堪以毁天灭地。 “嗯……”被吻得脑袋一片空,霜影闭上了眼,细声嘤咛着。 卫离这家伙还真是很霸道,卯起劲来时爱怎样便怎样。 她居然就这样被他强吻了去。可是,唇与唇吸吮,舌尖与舌尖点触,跟他接吻的感觉……好美妙喔! 长吻渐落,激怀渐沉,他高挺的鼻心抵着她的,低声呼唤一脸陶醉的女孩。“霜霜?” “嗯?”小粉舌舌忝舌忝红肿樱唇,朱颜烧红若赤铁。 “往后,我们不再是同伴、也不是伙伴!”他说。 天地混沌,心跳失序,她脑海里只有飞花流萤轻似梦,声音如歌唱般轻吟,“那,我们是什么?” 卫离唇边噙着占有性的微笑。“你十四岁了吧?再大一些就会明了了。” 现在,她是他捧在手心的小精灵,未来,她将是他的女人。 “呃?”怔忡之中她发觉他又抱着她往戮情庄走了。不对,接吻之前他们正在讨论一件大事……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小啄木鸟……”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余力管鸟儿?”心头那儿让她娇柔柔的身子窝得很暖很舒服,他挑起邪气的唇角揶揄着。 “说得也是。”她马上讨好地点点头,笑咪咪说着,“你等一下不是还要回去那边处理巨无霸吗?记得要找到我的小啄木鸟,好好照顾它喔!” 有没有搞错,叫他当鸟儿的保母? 他斜瞟她一眼,懒得出声搭理。 霜影调皮地眨眨右眼,撒娇说着,“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下次找你时,就可以有小鸟儿陪我玩了。” 她说了算?她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卫离差点失笑了…… 然而,凝视着一双清亮灵透的黑眸,一朵开心的甜美笑靥,他狠不下心来拒绝。心头暖暖的,软软的,其实他很喜欢她的撒娇…… 噢!她说了算数。原来占有性是双向的。 今夜,他还要捶自己的脑袋一百下,他果然深深地着了这个倔脾气软心肠小泵娘的道了。他已然让她钻入他心坎,霸占着一块很重要的角落了。 眸色脉脉,声语默默,山风吹动一肩狂野长发,他的喉结轻浅滚了几滚—— 天南地北孤飞客,鸿断声里寒暑抛。殊知,疏狂一吻,余味成韵。斜风细雨身犹在,揾得英雄气再几分? 或许,只得儿女情长罢了…… &&& 大半年后,黑风山上,晌午过后,几道人影躲在远远的大树后探头探脑。 “来,我赌五钱银子,他今天会先练剑。”偷窥男甲说。 “我压双倍,他会先布设机关。”偷窥男乙说。 “我插花二文铜钱,赌他采药草。”偷窥男丙软囊较羞涩,意思意思一下了。 众人口中的“他”,正是黑山寨的大头目。 他一袭黑衫,一头野飘长发,正盘踞在烙恨溪那岸的一株柳树下翻阅书册。 “我说呢,多才多艺的人今天会吟诗弄词。”张魁不声不响从后模上前了。 他年近五旬,足智多谋,曾是名震七省的南霸天,因得罪当道者才沦为草寇,之后又因缘际会而臣服于黑山寨主。 “你也有兴趣?”偷窥男甲、乙、丙三人同时转头询问最后一道声音的主人。 “一两钱赌注,收不收?”张魁老神在在的取出一大锭银子。 “这么大手笔?你以为你稳赢吗?行,老子不信邪和你赌了。”此言一出,另外两颗头颅也跟着点了点。 “好,等一下就见分晓了。” 结果——只等一个小小的ㄚ头从小径那一头蹦蹦跳跑而来,“他”马上迎过去,两人转往小溪流旁,并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口中念念有词了…… “操!他真的念那些让老子鸭子听雷的拽舌古文。” “操!居然让你通杀。” “啊!我的两文铜钱。” “来来来,收钱收钱。”张魁愉快地拿出一只袋子,让三名输家朝里头匡当匡当丢银子。 “真不甘愿,要说被大头目逮上黑风山的先后,老子可是比你早到大半年呢!”输家全都不服气,眼巴巴望着大赢家张魁,索讨一个解释。 张魁将钱袋挂回腰下,呵呵笑说着,“今天是望日,小ㄚ头会来找大当家,这个小ㄚ头喜欢做些文雅的事情。赌钱不能靠瞎猜,要事先努力观察啦!” “喔!原来如此。”三只斗败公鸡垂头丧气的。 “喂,张魁,看你还蛮有脑子的,你倒是说说看,大当家的会不会有放我们下黑风山的一天?” “他到底把我们抓来干什么?” “我比较想知道,他会不会每隔个半年就按时给我们七虫七草毒的解药?我可不想毒发穿肠肚破而死啊!” 没错,就是这个七虫七草毒让一群草莽山寇、江洋大盗乖乖听命,落草于黑风山,垦荒辟寨、务农耕养牲禽。 “我只知道,只要尊从他的命令,大家即可永保安康。”张魁说得笃定。 “真的?”六颗眼睛一起一亮。 “不然你们还想怎样?”张魁反问。 三张老苦瓜脸一自排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就当在黑风山蹲苦牢好了。”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苦牢?天广地阔,除了辟山建寨做苦力,还能开小差赌赌钱找找乐子?”张魁撇撇嘴,真不懂这些人。 “怎么不苦?莫名其妙地被大当家的喂下那颗毒丸,老子即使手痒,也不敢下山杀人越货狠干几票。这事想来就憋,憋得我闷气没处发。吼!我又不是被吓大的,真把我逼急了,我就……” 张魁扬起一弯粗眉,不疾不徐说道:“大当家的过来了。” “哇!我什么都没说。”偷懒翘工,牢骚话又多的恶煞立刻做鸟兽散。 真好唬。张魁揉揉后颈又微笑了。 当真恶人自有恶人治,他们还真的畏惧大当家的,不坏呀! &&& “卫离,我问你喔!你觉不觉得白居易这个人很矛盾?” 霜影月兑掉了鞋袜,坐在石头上,两脚踢着水花,翻阅着打卫离手中接过来的五绝秘笈首部,歪着小脑袋问身旁的男人。 “我对那人没兴趣。” 真令人泄气,他就不能配合一下,对她的问题表现得热衷一点吗?不管他,照问啦! “白居易写了两款诗句描述感情,你觉得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有道理?还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说得通?” 若拿这个问题问娘亲,娘自然毫不迟疑的会同意后者。然而,女人如果被一个有三千女人的男人专宠着,就该开心吗? 这男女之事……好难懂,她的心事也好折腾人…… 卫离走入溪水,高举一把他参照五绝秘笈末卷自行冶铸的青龙宝剑,相准一条肥鱼,一刺穿心。“要不要吃烤鱼?” “你请我吃我当然吃……慢着,”快人快语一说,霜影噘着小嘴跳下溪中了。“你每次都是这样,碰到不想回答的时候,就给我用另一个问题来搪塞岔开。” 结果呢!认识他一整年了,对他的了解还不比两人初遇那时多两样。 “水中月、镜中花,多怜眼中人,休管浮生中痴恨。”卫离斜瞅霜霜一眼,深沉的蓝瞳中只放进她一身蓝影。 “你这是别多管他人闲事的意思吗?咦!这是谁做的诗?我没读过耶!” “我回你的问题,自然是我的诗。” 霜影楞楞地瞪着走到岸边找树枝生火烤鱼的男人…… 这个卫离啊!还暗藏著文采呢! 如果他是一本书,可千万别向五绝秘笈那么厚,否则她要到哪天才能翻到精采的最后一页? 霜影跟了过去,“卫离,向来渺无人迹的黑风山那边有些不一样了,我有好几次都看到炊烟,你要不要过去探上一探?”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了。” “多久的以后?” “快了!”他眯紧了眼盯住对岸某一颗大树。 只要那些兔崽子别赌钱打混、偷懒昼寝浪费时间,黑山寨很快就能建立完成,他会带她里外参观一圈。 霜影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个人就是安静话少、心眼麻烦,你能不能改一改?” 喉头粗哑咕噜一声,冷戾的蓝眸一柔,他终于配合地点点头。 “真的?”霜霜小脸发亮,愉快地攀上他手膀,“我们回山洞那儿吃鱼去。” “不回去。”事实上,他早就不住那儿了。 “可是今天是望日,你一会儿寒症如果突然冒出来,可就不妙了。” “我好多了,不是每个朔、望日都会发寒。” 说得也是,好像有两个月没见他缩成一团鬼哭神嚎了。霜影心中不觉轻扬,“喔!那我就不必老挂记着那两个特殊的日子,老担心忘了得溜出庄来找你了。” “你一定要来。”他抛下烤鱼串,双手用力地握住她小小的肩头。 “来做什么?” 卫离蓝瞳瞥向那一株几只懒虫隐没的大树干,那儿已然静悄悄了。很好,终于知道回去干活,省得他过去以寨刑伺候。很好,他和霜霜两人私属的时间来了。 他凝视着小佳人,心头不觉更软更暖。“我才可以多怜眼中人。” “什么?” 卫离朝霜霜俯下,唇片狂狷地叠上粉女敕樱瓣。 羞赧红霞栖朱颜,甜蜜飞上霜影心间。 仿佛,能融化在他的拥吻里,瘫倒在他怀中才是唯一的道理。至于谁爱风流谁又神伤,都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不属于她的愁了…… 第四章 听得云低断雁叫西风,匆匆时序指寸转,三载流光已过。 大漠狼烟,黄沙滚滚,远处一匹骏马呼啸而来—— “快跑,快逃,黑魔王来了……” 汉族聚落的市集里,四下只见抱头鼠窜的仓皇人群。 屠如风也随人群闪到一面颓墙边,拉住她身旁一名老翁,问道:“什么黑魔王?” “这位小婶子是新来落户的吧?不然怎会连如雷贯耳的黑魔王都不知?” 她是白纱山的老住户,她只是一年难得出庄门一次办事而已!屠如风不向旁人交代自己,只顾追问:“黑魔王?他上市集来做乱吗?” “这里都是些小本生意商家,黑魔王看不上啦!他每个月固定来去,街坊都猜测他是去百里之外的大城干大票的啦!” “真的?” “当然啦,你看到他没?三年来老是一身黑衣黑面罩,若不是见不得光的匪徒,何必掩掩藏藏?而且,他的手下,都是有名的江洋大盗,江湖恶煞之流,恶魔党群聚在一起还会有好事吗?” “说得也有道理。”屠如风煽煽手,挥走一些眼前的混浊黄沙。 “所以你以后看见他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欲往何处?”屠如风望着铁蹄已逝的小黑点又问。 “回黑风山的黑山寨啊!” 黑风山?黑风山与白纱山只有一水相隔,危险居然早就在存在她身旁了。 &&& “霜儿,你想上哪里去?”天外飞来一喝。 霜影轻踗的脚步蓦地打住。惨啦!被娘赃到,计划破灭了。 她缓缓转过身,就见娘亲一身翠竹色绫绸衣,以一根翠玉簪束髻的俐落身影远远而来。娘亲如果肯多笑一下,绝对让人如沐春风。 可惜,娘亲总不茍言笑哪! 不想吃排头,霜影机灵的脑子马上一变,“娘,我不过想去山下找胡猎户的女儿们。” 胡猎户固定来庄内兜售野味,她倒没禁止过女儿出去交朋友,然而今非昔比了。屠如风拉住女儿的手,就回廊旁一条长石凳而坐。 “以后别随便出庄。赶明儿个,我会差人回中原,招募二十名年轻力壮的护庄武师。” “娘,确定……要找年轻力壮的男人进庄?”这违反庄规喔! “娘真是不知山中岁月长,我直到近日才得知黑风山头这三年来聚集了一群江湖恶煞。你说,一个黑山寨啊!娘怎能不烦恼呢?” “黑风山……”霜影猛地捂住小嘴。哎呀,以下秘密说不得,“我以后出庄时会更小心。” “你还想出去?”屠如风一张脸当场黯下。 “不然老关在庄里我会闷坏呀!”霜影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利。 “闷坏总比没命好。” “没有那么严重啦,黑山寨在烙恨溪那一头,跟我们这儿相隔好大一段。而且黑山寨不都已经成立三年,三年来都相安无事,以后也不会对我们有威胁啦!” “养精蓄锐、屯聚实力、兵乱西荒这道理你不懂吗?” 霜影只能瘪着小嘴点点头。“懂,但是……” “还有,”屠如风又说:“我还听说那个带头的黑魔王……” “娘,你又没见他做坏事,用黑魔王形容太不妥吧?”霜影快快反驳着,“我宁可给他一个较温和的称呼,譬如黑修罗。” 敝了,她只想阻止女儿出庄,怎么变成和女儿争辩起该怎么称呼黑山寨主了?“霜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她想的事只能搁在心中—— 佛教经典中有一种神道怪物,阿修罗,性情刚烈执拗,行事阴沉诡异。她绝不承认卫离为十恶不赦的魔魅,私心只愿他是个难解的黑修罗罢了。 然而,这一个霸山结寨的黑修罗,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 黑山寨口广场,烈日刚过中线,几株大树下一伙男女围坐。 “再两日,我就得服用七虫七草解毒丸了。” 一只虎背熊腰的大猩猩发出伤叹。没错,这只大猩猩正是多年前意欲欺负霜影未果,被卫离喂下一颗小丹丸的巨无霸。 “大当家的这次出山又不知哪时才会回来,不然我和你到汉人聚落那边找大夫,帮你解毒吧!”坐在大巨人身旁,和他相好的女人如是说。 树下一堆磕牙者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抽气声一阵高叠过一阵—— “你们敢违反大当家立下的寨规私出山寨?” “挂在寨门口那三只风干脚掌骨你没瞧见?” “一般的大夫能解大当家的毒门丹毒?作梦还比较快哪!” “不然留在这里等死呀?”女人抓牢大巨人手膀紧张地说。 张魁如今已跃居二当家之尊,他缓缓开口了,“大当家的虽然神出鬼没,但是他从没误了给众人解药,所以我相信他这两日一定会回来。” “他一定回来?我相好的可是急需解药,风凉话你少说啦!”大巨人的女人手叉腰,泼辣地叫着。 张魁的女人不服气跳起来,“大猩猩,把你的女人带进房,叫她没事少放屁。一下子想出寨,一下子想挑战二当家,她活的不耐烦了?” “说得就是。”又有女人跳出来附和。 这些被卖入火坑,原本从事皮肉生涯的女子,都是卫离到大城市中虏掠来分配给手下暖床用的。原本精力旺盛整日逞凶斗狠的一堆恶煞经过配对成功,从此少惹事服顺多了。所以只能说,阴阳得调和是千古名理啊! 就在这时,张魁眼睛瞥向寨门,嘴边不觉轻淡一笑。 “走啦走啦!”大巨人把他的女人甩上肩了。 “去哪里?”女人双脚踢蹭着。 “找个独特方法,清洗你这张利嘴。”巨人不停搓磨着女人圆圆的大。 “死鬼。”女人忍不住一声娇啼。 “哟!人家进去清洗嘴巴,我们也去吧!”另一名汉子见状,也猴急地抱起他的女人。 “洗嘴巴有什么好的?”女人在汉子怀中磨蹭。 “不然我做更好的,让你爽歪歪的。”汉子暧昧暗示。 “死相,大白天的就想那个!”女人咯咯娇笑着。 “大当家的规定午餐后可休息一个时辰再干活,他并没说不能那个啊!” 一伙男子群起效尤了,“今天的太阳真毒,还是躲进房抱女人快活些……” 没两下子,广场上一伙人一哄而散,几排房舍内传出阵阵让人面红耳臊的粗喘莺啼了。 这时,霜影一见人去场空,才鼓着双颊打躲藏的寨门外闪进来…… “大大当家的,你来了。”张魁从隐身的树后走出来。 “你还在呀!”霜影捂着差点吓得跳出胸腔的心脏低嚷着。 “恭候你大驾光临多时了。” “我……”真没想到,躲了半天还是被发觉了,“我来看看我的小啄木鸟,你不用招呼我了。” 如果不是卫离在这儿,她的小宠物也在这儿,八人大轿也别想能抬她进入黑风山一步。拜托,正常人谁会想跟一群邪魔歪道打交道呢! “我陪大大当家的到大当家的房中看小鸟儿吧!” 霜影玉足一跺,双颊又鼓起来,“你很喜欢绕口令呀?大大当家的猛叫,也不怕咬了舌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大大当家的。” 哼!般不清楚状况的笨家伙,她如果真是大大当家,黑山寨早就被她下令解散,哪还容得他们这一百多名牛鬼蛇神和狐狸精在此作乱,弄得满山春色、婬声浪语,害她听了耳朵得重伤,浑身起鸡皮疙瘩。 张魁差点想发笑了。能在大当家的土地上来去自如,又让大当家的下令要将她奉为上宾的,若不是大大当家的,还能是什么? 这小泵娘怎么努力否认她的能耐也没用啦! “属下知道了,大……好吧,小当家的。” 还给她乱叫?霜霜气得一溜烟跑走了。 &&& “蛇鼠一窝。”霜影倚窗对枝干上的啄木鸟嘀咕。 “咕咕咕!”啄木鸟不知所以然眨眨鸟眼。 “小鸟儿,你每天都窥得到他的一举一动,你说卫离是不是很可恶?他找来一窝坏蛋,任由他们在黑山寨酒色财气胡乱搞,他根本就想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无声无息的,蛇鼠头头回来了,衣袂飘飘停在她身后。 他的轻功更加出神入化了,已然可以移动脚上铁炼于无声。霜影捂着咚咚惴的胸口,不客气赏他两颗白眼。 “可恶,神出鬼没地吓人太可恶了。” “背后偷偷骂人蛇鼠一窝难道就很可取?” 卫离颜不生波,用小镍子打铁罐中挑出一条小线虫,丢给临窗筑巢的啄木鸟。 “嘶”地一声,鸟儿把虫吞下肚,开始啄木头当起午觉催眠曲了。 这只少了一只翅膀的鸟儿这辈子别想飞了,所以他当初建造属于他的住屋时就留下这株苍天巨松,窗口对准松干而开,霜霜托给他的鸟儿在这树干上一住就三年了。 三个似水流年,霜霜也长成一名花样年华少女了。 柳眉黛目,长睫纤密,波转如流萤。秀鼻娇俏,唇色润如春风里红樱,心型的脸蛋儿处处可见明媚灵动。发丝两分,上半乌髻盘顶心,下边云发垂腰间。 斑挑纤匀的身段仍偏爱蓝衫,各种深浅不一的蓝,映着白细雪肤,怎么看怎么窈窕动人,让他的眸光总会绕着她转。 他拉过她的手,把她抱入怀中再往椅上一坐,嗅闻着她颈窝间迷人淡香。 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他想要她,只要他能,他一定要她。然而,基于身上寒毒未全解的隐忧,除了狂烈热吻之外,他们之间却仍清淡如水…… “不和你抬杠了,今天你给我逮着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解散黑山寨?” 这个卫离啊!可以为了鸟儿把房子盖在这个无可挑剔的绝佳位置,就不知他为什么要聚集一堆牛鬼蛇神,惹上一个黑魔王的坏名,让她日夜心神难宁。 卫离来个错引话题,“霜霜,我倒不介意你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 “还用问?准又像以前一样,出去一趟就带几只坏豺狼回来壮大声势。” “我陪你去找找,黑风山上如果有豺狼,我们烤了来吃。” 厉害的家伙,一句话就害她脑子打架,口头吃憋,“我这个月茹素吃斋啦!” “怎么突然想不开了?”他唇角跃上捉弄人的坏坏笑纹,兴味浓厚紧追不放。 “哼!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一个。卫大当家的,你建立这个黑山寨到底想干什么?”杏眸嗔得圆骨骨,摆明了今日不打破沙锅不罢休。 “由你说,你说我该干什么?”他一派悠闲自在,完全不为她的恼怒所动。 “问我?”莲花指着自己的鼻尖。 “不对吗?你是111大大当家222,你说了算。” 在外头奔波多日,今日回来,不看看她生动万千的可爱表情太过意不去了。 人沦陷在他的铁臂之中,霜影只有对他扮鬼脸的份,“那是你手下喽啰胡乱喊的。说到底,你有哪件事依着我来的?” “我有哪件事没依你来着?” 她还真忘了她当日理直气壮的要求了? 不建立一个法外之地,叫他如何证明匪类是否可救药? 此外,戮情庄附近既然能出一个大巨人,当然就可能会有第二匹恶狼。霜霜爱漫游山野的习性不改,不想再来一次让他几乎抓狂的救人剧码,最保险之计当然是把附近一堆坏底子的恶徒绑上黑风山,抓来他眼下牢牢看管。 如此一来,当然只有建立一个黑山寨收容所啰! 遭他还一记强力回马枪,霜影这顿憋吃得可撑了,“卫头头,你真的很超过,睁眼净说瞎话。” 他轻描淡写道:“霜霜,你也忘了你答应不干涉我的事情。” 数度中箭落马,霜影恼斥着,“以前还以为你又冷又酷又寡言,谁知道你原来辩才无碍,专戳人家的罩门,我上了你的当啦!” 他努力配合她的要求,多使用一下嘴巴又错了?他冤不冤啊?霜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哼!你还有一条罪,老爱对我搂搂抱抱的。”她推拒着腰上的两只铁钳。 “罪?”他捧住嫣颊,唇边咧开一个霸悍邪魅的笑容。 他的笑容里带蛊,总迷惑得她心摇神驰,“你.…想干什么?” “彻底犯罪。” 他的嘴唇擒上她的粉唇瓣了。 “唔……” 侵略姓十足的热吻瞬间吞没她,她虚软倚在他怀中,柔荑缠上他的后颈,半开的杏眸凝着他温柔的蓝眼眸,心头扑通扑通狂跳了。 她逮到机会就偷往黑风山跑,到她最不齿的蛇窝鼠洞,除了不放弃想劝他解散黑山寨外,更因为她总有压抑不下的冲动,想见这个胆大妄为的大首脑啊! 她已然爱上窝在他怀里的感觉,恋上他鸷猛的拥吻了。 很吊诡的一种感情吧? 想她脑子聪颖、个性灵俏,更别说刻在庄门口的屠家训言日日可见,她怎能沦陷在他又邪又狂的魅力下呢? 都怪卫离啦!一身不容人忽视的霸王气息,冷眼看人时孤傲跋扈,对她偶而又流露出异常温柔,害她完全投降了。 真惨哪!如果娘亲知道她外出不只没去找胡猎户的女儿,反而是偷会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坏蛋首脑,她准会被扫地出门啦! 小女儿家的幽微心事好不恼人,她轻柔唉叹,“我看,我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不来了?”蓝眸暗了一点,嗓调低了几分,情绪隐藏的很深。 “我来黑风山做什么?看一群鸡鸣狗盗之徒包藏祸心、丧尽天良、男盗女娼……喝!看得我眼睛乱不舒服一把。”她娇嗔着气捶他一记。 霜霜原来为了这个闹别扭。他忍俊不住,抛出低低沉笑,“你胡扯些什么?” “一大堆来历不明的祸水,满山春色氾滥,哼!还以为我不知道?” 他轻轻弹拨着她红辣辣的耳珠子,“谁叫男人需要祸水,春色无边很正常。” 霜影气呛了。“卫……浑蛋,你居然说得理直气壮,你再说一句看看。” 他啄一下她醋味四溢小嘴继续说:“我说,那些都不干我的事。” “不干你的事?你不是男人啊?”小嘴翘得更高了。 他展露一口白牙,凑近她耳边嘟嚷一小句。 “胡说八道!”只是……她没听错吧?他好像是说,我只要亲你就够了。 四道琉璃般眼芒交缠着,他朝她眨一下眼睛,告诉她她的听觉绝对没问题。 霜影双颊顿时红辣辣,喜悦不胜,“卫离,你再说一点……好听一点的啦!”小脸蛋高仰,一心痴望着。 绵绵情话有啥好的?叫他一个大男人说风花谈雪月?他不只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搞不好还会先吐了。 “小气,竟然不说给我听。”见他又默不作声,霜影撒娇了。 他根本就不是小气哪!轻吁一口气,有点无奈地连眨了两下眼睛。 “干嘛?你眼睛痛呀?” 他灵机一动,决定陪她玩个无伤大雅的游戏,所以又来上两下眼皮眨合。 “什么意思?”霜影歪着小脑袋寻思,“莫非你在打暗号?喔!难道你是想告诉我,我想错了?你并非小气也不是眼睛痛啰?” 这回他忙不迭的点头,却只眨一下眼。 太有趣了,找到两人专用的通关密语了,一次是对,两次为否。她巴着他的颈项,俏美的唇片一勾,“嘻!你真的不好意思用嘴巴说呀?” “你答对了。”眼睑闭合一次,他耳根跟着红了。 炳,胡天胡地、胡作非为都不怕的男人会怕说几句情话?霜影哪肯依他,“你不说我哪会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唔……” 霸气的唇又欺下,他的心意存在每一个霸恋缠吻里。 此时无声胜有声,青山斜阳外,难得偷来一片有情天。 浓情热吻不绝,艳阳天却渐消隐。 原来,远处盘旋已久的风暴,正悄然地靠近了…… &&& “娘亲。”踮着脚尖溜进房间的人,赫然吓白了小脸。 “霜儿。”屠庄主如风大人坐在女儿的床边,先大喝一声接着开始数落。“你竟不顾我的警告出山庄,你说你到哪里去了?” 霜影瞥向在她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妹子,投过去一个很不以为然的眼神——你跟娘亲爆料的? 雪影拼命摇头挥手,不是我。 “叫雪儿来说你肚子痛,不想吃晚餐。等我过来看时,也没瞧见你躺在床上休息。”屠大人不讲情面将女儿提堂问审了。 “娘,人家…只是出去走走。”霜影小心应答。 “走到大半夜才回来?哪里这么好走?你也带我去走走啊!” 带娘去?上黑风山?那她病也别装了,还不如干脆装死算了。 “怎么不答话?你是不是做出不可告人的大事了?” 呃?和卫离亲吻算是不可告人的大事喔!霜影红了小脸蛋。 屠如风一瞧女儿的模样,越想越可疑,就来了个大胆假设,“莫非,你给我找上男人家门去了?” “啊?”霜影惊抽一口气。 姊姊犯规啦?门口那儿,雪影咚地跌下地了。 “我真的猜对了?”屠如风差点吐血,“你把戮情庄的庄训忘干净了?” “我没忘。”所以她才苦恼不已呀!家训与爱情两边拉,她的心快撕裂了。 “男人不好,十个男人有九个不老实。”屠如风用力地喊着。 “也有一个好的嘛!”霜影希望卫离是那颗沧海遗珠。 “霜儿,把那个男人找来给娘鉴定一下。”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准备一棍先打断那个不知死活小子的一双腿。 他是娘亲挂在口中骂的黑魔王哪!在他还没漂白之前就找他来?这不等于让她自己提头来见?霜影才不会笨到走这一步死棋呢! 霜影闷不吭气的态度把母亲大人彻底惹火了。“鉴定一下你不做,你想要我压着你找上他家去审判他?” 娘亲要去踢馆?去跟行事正邪难辨,个性跋扈到天下无敌的卫离硬碰硬? 霜霜张大嘴,担忧的望着娘亲粉光光的一截女敕脖子……揉揉太阳穴,她压下翻滚的心绪,平静说着。“娘亲,我知道啦!”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有答等于没有。” “娘,我答应你,我若有事一定会跟你报告的。”目前能拖就先拖着吧! “那敢情好,你还没跟我报告前,每天都给我留在房里养好肠胃毛病。”她倒要看看是女儿的穿墙术有用,还是为娘的过墙梯厉害。 被关禁闭了。霜影急嚷着,“娘,不要啦!” “抗议无效。”退堂。 屠如风昂首走出女儿房门,顺手落下门闩。她再对吃惊呆立门旁的小女儿下通牒,“雪儿,不准你将霜儿走私出去。” &&& 每逢初一黑山大开盛飨,宰了两头黑羊,烤得香味四溢。 等不到想等的人,卫离心焦如焚。他食不知肉味,只有猛灌白干酒。 “报。” 寨门口守卫呈上来一只飞镖传书。 卫离打开瞧一眼,手臂狠狠震了一大下。他随即提起整壶酒,对准喉头猛灌,不过,更多的白干烈酒滴滴答答洒落在他黑袍前襟。 “大当家的怎么了?”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眼见卫离抛下纸柬离开首座,不住在五十尺见方的大厅堂上来回踱步,张魁也就移步上前,弯腰拾起那张传书朗读着—— 明夜灭你黑山寨。天山童姥。 “操,天山童姥是什么东西?敢来老子家里撒野。” “不知死活的无名小卒,老子铁定打得让她像狗一样爬着出去。” 窃窃私语变成串串爆吼。 长时思考中,卫离逐步在蹂躏大厅的地板,制造出无数窟窿了。 他还没头找她算帐,她竟然敢约他见面。只是她这先行预警的飞镖传书,目的……不是真要灭了黑山寨吧? 张魁趋步向卫离,双手抱拳一揖。“大当家的可有对策?” 卫离纵身一跃取下厅壁上挂的青龙宝剑,不及不徐抽出利剑端凝着,只见他蓝眸中神采已然宁定。 “此事我自会解决,寨中众人只需如往常一样巡夜戍守即成。” “没事了?那大伙儿跟着急些什么?” “大当家的,你拼命绕圈圈又在烦哪一门子事?” 先前的串串爆吼变成声声不解。 卫离但笑不语。这把剑陪了他三年,陪他练成天山十九破剑式,如今,也合该是协助他除去一身桎梏的时候了。 “大当家的拿剑可是要去拼命?我们也去帮忙吧!” “说得也是,多一个人多一双手。” 声声不解转换为最后的意气相挺豪语。 他已将这群怒夫莽汉改变成了义薄云天的汉子了吗?还是,他们只是不愿见他涉险,断了七虫七草的解药呢? 炳!他对答案没兴趣。 卫离微眯着眼,眸仁漾着千顷温柔,拖着铁镣的双脚坚定踏出议事大堂。垂肩黑发飘出狂魅弧度,他沉浑的声音打数丈外传来,“我的事不须旁人插手。” 张魁拉住一干想往外跑的兄弟,“大当家的都说不用了,你们少瞎热呼吧!” “怪了,老二,你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别卖关子急死我这种粗人成不成?” 张魁极目远眺,朔日无月只见清风,他呵呵大笑自怡道:“静待以后发展不就能懂了。” 目前,他只愿,今夜有人闲梦能到芳洲远…… 第五章 夜深。 戮情庄,一片飞羽乘空而来,破窗而入。 霜影打梦中惊醒,半眯着惺忪睡眼。 “卫离?啊!我一定还在作梦。” “不是梦。”他来到她床边,精瞳四顾唇瓣轻分。“你住的地方原来是这样。” 戮情庄共有三进独栋院落,霜霜住的这一进在最后边。依山傍水清雅竹庐,敞门可见天,临窗柳条瘦,溪水潺潺声不绝于耳。 蓝天绿意幽似仙境,与他被囚了二十年的黑暗密室有着天壤之别。飞蛾趋光明,柳根寻水源,难怪从不知温暖为何物的他怎么也不舍霜霜这片恬然悠宁。 “真的是你。”霜影仍处于半惊愕半惊喜之中,“你怎么会来?” “因为时间急迫,因为你总不来。”以指抬高她的下颚,他端凝着让他多日心浮气躁的小女人。 “我走不出庄门,我娘派人对我盯梢啊!你来的时候没见着贺伯伯和石伯伯吗?”她扁着小嘴吐苦水。 “原来如此。”眉端一扬,蓝眸一亮,他释然了。原来,他赏了在霜霜房门口和后窗口下打盹的两名老家丁的昏穴两指,更是赏得好啊! “不,没人发觉我来了。” “喔!可是你还是要小声一点……”霜影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啊! “不碍事的。”长剑在手,剑鞘褪离,瞬间一转,青龙剑柄塞进霜影手中。 “拿着。” 银光皪皪,亮影夺魂。霜影差点吓掉了下巴,“半夜三更的我拿剑干什么?” “砍过来。”他一脚跨上她的床沿。 “叫我砍你?卫离,你脑子坏了?” “把脚镣削断。”像他一贯的强烈作风,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她忐忑地望向挺立如一堵高山的身形,“如果你使惯了的这把青龙剑能削铁如泥,你何不早就自己来?我的气力又没你大.…” 强悍手劲抓住一只柔荑,眼神坚毅不移,“就是要你!” “什么啦?”内敛深藏的男人,今夜更想将神秘感推到最高峰啊? “你用拖板车将我拖离冰冷寒流,你剪去我满头乱发杂须,你陪我走过寒毒发作的地狱,你教会我言谈轻笑,这串粹钢铁炼也一定要你来。” 震愕。 不说情话的人竟能吐逸出这一席足以让她回味三生的话语。 “喔!卫离,你都记得啊……那些没什么啦!”她的心糊成一片,一脸动容。 不涉情关?只怕是被他窃走初吻的那一日,她的心早就随之沦落了啊! “霜霜。”千言万语化成一声轻唤,“如今是我泯灭一段恩仇的时候了。” 霜影的思绪仍徘回在天际,就只见她的手膀被他高高举起,一鼓热流穿透她的掌心,剑风往下落,电光星雨迸出,锵锵两轻声,脚练断成两截。 她哇哇叫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这种能力。” “怎么不是你?”他俐落将剑归鞘,抛向床脚。“我身上最后一圈桎梏也让你彻除了。” “那是你的内力使然。你早就可以拆了这副讨厌的链子,你只是不做而已.…天哪!我都不懂你为什么不做呢?” 快如秋风扫落叶,他挟着雷霆万钧气势将她推回床上,低抑说着:“我留着它日日夜夜提醒我,不要忘了过去的耻辱。” 她蹙着眉心,声音细如蚊蚋,“我更不懂你了。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啊?” 他凝视着花容月貌的可人儿,心中千言万语只化为两个字——要你。 他的霜霜,等了这么多年,今夜他下定决心想要了她了。 回忆的帘幕一片片掀起,往事从他眼前走过…… 那一朵赤灵芝的袪毒疗效,让他近两年来毒发的次数屈指可算,因此他能专心研读五绝秘笈,练武功修内力。 偶而几度毒发时,他也曾冲动地想随便抓个女人……然而,只因把霜霜放在心中最珍贵的角落,他将毒发的、煎熬尽数压抑下。 从童姥的疯言疯语中,他隐约知道想彻底除去七情六欲腐神丹之毒,只有与施毒者交媾一个方法。明日,他将找出毒魔女了却宿仇,或生或死全在未定之天。于是乎,他先来寻求霜霜的怀抱,一圆他多年的渴望。 他要她,他的第一次只能让她拥有。 他一直不确定他身上残毒可会过给霜霜,因之几年来他不敢冒然要了她的身子。如今站在抉择关口,挣扎又挣扎,感情战胜理智,他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卫离?你干嘛又不说话了?你跑来我房间看我的吗?”霜影等得不耐了。 “我要你。” 一个勾魂慑魄的笑容,凌厉的唇瓣罩下来,攫取两片红樱的甜美柔软。 率性的男人说来就来,说吻就霸道地吻得她透不过气来,“你的意思不会刚好就是……” “就是我今晚要定你了。” 他若留下来过夜,明早她就得带他去让娘亲鉴定了。可是,时机还不成熟,可是,他的笑容掺有魔力,电得她头昏脑胀。哎哟!小脑袋瓜子好疼哪! “慢一点,我得.…”想一想。 “你喜欢我慢慢来?”他顺得接口,唇角更邪气,在她盘扣上忙碌的大手暂缓下来些许了。 “不是啦!”她才不是那个意思呀! “不是?”就是喜欢快打旋风了?他直接了当撕开一层布料。 “啊!”双手赶紧遮住凉风入侵的胸口,脸蛋浮现一道烧烫的红彩,她全乱了章法了。“也不是这样啦!” “不管哪样——”他挪开两只小雪荑,固定于她身子两侧,炽热的眸光大胆膜拜着她美丽的酥胸。“我想要你,有一辈子那么久了。” “可是,然而,不过……啊!我又没允许你来我的房间。” 他对她圆挺脯胸呵一口热气。“下一次,让你来我的房间。” 她嗔睨着他,“这又不是一来一往就可以打平。你究竟想怎样.…” “这样。” 她胸前的小粉红在他手指夹捏中变得如玫瑰初放,她全身的肌肤在他的触模下变得敏感温烫,她修长玉腿蜷缩着,她纤柔水腰难耐扭摆着。 意识已迷乱,她娇吟连连,“啊啊!不不……” “不要了?”他打她的腿窝中心扬起黔首。 “不要这样碰我……”太亲密了,那种欢愉排山倒海,她堪不住呀! 凝视着蜜意肆放的潋艳花芯,他完全感受到处子震颤中的纯洁,“我回不了头了。” “那.…你.…不要这样看人家…”霜影全身红透,疙瘩遍布,羞却难抑。 “不给看?你在邀请我.…吻你?”唇边勾起懒慢狂疏的弯度。 他想吻她那里?她更会羞惭死啦! “才不是。”正巧瞥见一袭黑衫完整如初,小粉拳不依地朝他胸膛抡下去,“为什么只有我不穿衣服,不公平呀!” “这个好商量。”他三两下也与她坦裎相见。 “啊……”他一身雄浑纠结的肌肉,他男性阳刚的本源挺立如利剑。她一时忘神看得目不转睛…… 卫离挪身轻罩在她上方,对着她耳边暧昧低语,“看得那么出神,想模我吗?” “才不要。”她怯赧地闭上眼睛。 有点失望地轻笑一声,他继续对她诉说渴望。“其实我更想你吻我。” 吻他?那里?她害羞得猛往他腋下钻躲,“别拿那些轻薄话来占我便宜。” “原来我的霜霜喜欢一板正经。”他低缓恣笑着。 “拜托你别笑话我了。” 脸上笑纹敛去,他的口气转沉挚。“霜霜,今晚给我,让我不再遗憾。” 朦胧醉眼半睁开,“又说得神秘兮兮地?卫离,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我现在只想,你会不会疼得打我?”蒲掌反扣住身下纤腰,虎腰强力一挺,阳刚亢奋化成她身体的一部份。 呜哇!真的很痛哪! 两手推他、打他、抗拒他的入侵。 “好痛.…不好.…不要了.…卫离,我好疼.…”小脸皱成一团,眉心紧蹙着,眼角含着淡淡泪意。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无数,他拼了命咬紧牙关不妄蠢动,“不,我不走。霜霜,第一次总不好受,乖,你为我忍一下。” “不公平,女孩子就得疼着,好吃亏喔!”娇颜梨花带雨,惹人心生怜爱。 “我也不好受啊!”埋在她紧窒暖径中,一狂奔起来只怕她会更疼,不进不退的,他快欲火焚身了。 “你学人家喊难受?又不是第一次。”星眸含泪,小拳头不依地咚咚猛敲。 “我是。” 粉拳停在他胸口。 “黑山上满坑满谷的莺燕藏春,你会是第一次?”她半信半疑瞪着他。 “是就是了。” 没有毒发,意识自主,卫离此刻真真切切狂恋着他的女人,他一身的剽悍孤离完完全全让她的温暖柔女敕收容了。一步步累叠攀高,他不奔腾不行了。 “霜霜,我还是让你很疼吗?”他哑声低问。 “嗯!很疼……”她气若游丝,因为他的“阵仗”太巨大惊人呀。 他拧紧了眉头,不想让她更疼,只是男人体内那只猛兽如何得以压抑? 他想他铁完了。 双手主动地将他身子拉近,秋眸漾着醺醉,朱唇细细嘟喃,“可是又很舒服……”身心两处都满涨,她愿意承受他带给她的不停进犯与惊喜。 “喔!霜霜。”他彻底入侵她的灵魂与身体深处,或深或浅的律动如溪水般川流不息。他终于浑身抖搐,狂傲呐喊,“记住,我只要你一人。” “啊!卫离——”燃烧着,她的魂体化成点点星芒,涣散于缤纷云端了。 天与地的苍茫间,山高水长无穷处,披霜岫心出红尘—— 晚来风定,已然云飞过…… *** 烟霭纷纷,欲息漫漫,此际,更消魂。 “霜霜,你还好吗?” 卫离轻挪过霜霜的手腕,不落痕迹的测着她的脉搏。没有异象,也就是没有中毒,谢天谢地。 “嗯!很好哪!”霜影醺红的容颜埋在卫离胸窝里。她终于懂了,男人的很狂猛,奔纵后留下的气息也浓烈…… 原来,是这样的呀! 原来,好多年以前卫离就已经很不老实了喔!他当年应该是疼她年纪小,所以才没对她“不老实”到底吧? 心头感动又甜蜜,一根小指头就在他肩膀上画着圈圈。 在那个昏醉茫茫,激情迸裂的时候,她不敢狂叫,就只能含住什么,结果居然给他的肩膀制造了一个沁着血丝的大伤口。喔!她好抱歉呀! “我咬得你很痛吧?” “不会。”他揉弄着一头细滑青丝,指间尽是宠溺之意。 粉唇轻开,亲他下颚凹处一记,她调皮娇笑着,“那以后我再咬深一点。” 以后?生死未卜的以后?他猛然抠住她的纤颈,对准了红唇落下重重一吻。 “唔……又吻得人家天昏地暗了……你别一直吻我,我有话要问你啦!”可不是,两人已成亲密爱侣了,卫离总该跟她说一说过往了吧? 他不理会两只好奇的美眸,轻啄上她打着小皱折的眉心,“霜霜,你有什么愿望吗?” “咦?”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烙恨溪畔现在正是夏萤成群的时候,你带我去瞧瞧,可以吗?” “这么简单?” “嗯!我想和你一起看。”难忘的一夜,再多添一些美丽的回忆更棒啊! “好,一起去看。”取饼一条大床单将两人包在一起,他抱着她飞出窗外。 头晕,心惊,怕摔死,霜霜小脸苍白,紧闭着眼睛,双手紧黏着卫离的身子。“我想看流萤,可是不是用这种方法,你别让我摔死啊!” “相信我,没事的。” “说话要算话喔!”她说得可怜兮兮地,要他一句保证。 “好。你看看下面,闪闪亮亮一大片,应该就是流萤群了。” “啊?这么快就到了?”霜霜勇敢地瞠开一小睫缝。 “我们到流萤群里头去。” 只待双脚着陆成功,她瞳眸大张,瞬间爆发出赞美声,“好美,真的好美喔!” 数以万计的流萤在身旁飘来荡去,他们的身体周边等于镶了一圈又一圈的金环。她伸出手,随着流风舞弄着,激起一股银浪飘动,向东走向西行…… “呵呵!你瞧,我的手会变魔法,萤火虫都听我的话呢!” 她还瞧见了数不清的流萤落在他的发顶和肩膀,有一只最顽皮的,居然大剌剌栖息在他眼罩左边。 霜影垫高脚尖,轻轻一吹,流萤翩飞凌空,她的唇瓣就取代了那一只萤火虫刚才的落点。“呵!我玩得好高兴喔!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顽皮的一个小动作,却让他心头风卷云涌。 霜霜笑声如银铃,笑颜灿美如萤光。霜霜还吻着他的眼罩—— 那里面藏着一道丑陋如蛇皮纹的烧焦疤痕…然而,给霜霜这么轻轻一碰,蛇纹疤仿佛不存在了,留在他心底的千疮百孔也都弭平了。 “卫离,我们明年一定要再来看流萤喔!”霜影柔声要求着。 卫离手腕一卷,猛然将她卷入激越起伏的胸怀,立下誓言,“霜霜,今夜别逼我说什么,你一定要记得,我只要你一人。” 必山萧瑟行路难,流光萤羽会飘散,他与她的这一场春风秋月——不会了!霜霜,我心深处,记得蓝罗衫,处处怜孤魂…… *** 她好恨。 她恨卫离。 恨到饮下千道苦泉,恨到泪眼模糊了前程路,犹然不知身何处。 今日居然给她躲过监视的两名家仆溜出庄院,霜影想也不想就跑到两人初识时的秘密山洞。四年了,那里旧景依旧否? 她想来此静静地缅怀与他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不意,措手不及地,她竟见到了毁天灭地的一幕! 他光着身子,正对一个女人做着昨夜他俩人一起亲密相拥的事情。 不忠、背叛、滥情、奸婬……种种名词一一打她心头辗过,强烈得令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喷火的眼眸注视他,紧咬的唇瓣渗出戚然红血。 徘徊在掉头离去之际,霜影终于无法自抑低喊,“卫离!” 他抬头望她一眼,收入朱颜上一对水眸泌出泪两行。 凝眸一短瞬,眼不兴波涛,他爆发出如鬼魅的讪笑声,“哈哈哈!” 然后,他压体…… 他笑什么? 还以为经历昨夜情绻缠绵,她已经捉模住他嘴角沉凛笑纹的含意了。她也以为这几年来早懂得他飘忽不定个性七、八分了,殊料她全在自欺欺人。 这名狂傲霸气、疏离深沉的男人啊!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折花能手。 他说过,黑山寨的红颜祸水,男欢女爱都不关他的事。 他说过,他只要亲她一个人就够了。 表话,混话,他说的全都是欺骗她的话。卫离和黑山寨的之徒完全没个两样啊! 眼前琵琶别抱的一幕几乎抽光她全身力气,霜影往后颓倾的身子陷于山壁中,那里凸出的一块尖石仿佛插入她的背骨。 再锐利一点啊!尖石就可以不留情穿入心窝,一穿毙人命,给她一个解月兑了! 昨晚一夜欢爱恣情对卫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抱着她在萤火虫中飞舞,在她耳边低喃那一句,我只要你一人,也完全没有意义。 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霜影痛哭着跑走了。 骗子,骗子,她上了黑魔王的大当了啊! “卫离,自从遇见你,你耍了我多少回?我总是一回又一回回到你身边,我为什么学不会对你死心哪? 上天呀!我没奢望你厚待我,可是你也不要狠心捉弄我呀!昨夜我以为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今日我却尝到跌入十八层地狱的痛苦。昨夜我竟痴痴傻傻的要求他,明年还要带我一起去看夏萤飞舞…… 苍天哪,夏萤都还没给秋风吹熄了莹芒,我的爱情冬季却已先来了。我自以为天长地久的爱情,原来……只有一夜的生命!呜呜……” 她一路跑着哭着叫着,戮情庄已然在望了。 两句醒世箴言映入泪眸中,绝心绝爱绝恋,无名无份无缘。 “娘亲哪!我为什不听你的话?女人一定要亲受一次伤害才知男人的不可信吗?世界上十个男人十个都属狠心薄悻啊!” 心已碎,她无颜跨进家门,恨高筑,她转而冲下山,奔向烙恨溪。 拼命拍打溪水,她对着天地狂喊出满心怨怼。 “娘亲哪,这溪名你取得好!溪水每日潺潺不绝,我心头重烙的恨意也没有休止。只恨那夜在这溪中一脚踩上那个杀千刀的,否则今日何需受此情劫……” 不知在溪水中呆坐了多久,霜影惊闻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霜儿?你做什么?你快上来。” 原来是母亲寻来了啊! 霜影心头悔恨交杂,两脚一屈,双膝跪在溪中,“娘!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不该偷跑出庄,害娘好一阵担心。现在见你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没事?不,她有事,她很有事。 她好想一股脑儿将心中的哀伤话儿全都跟娘说了,她好想抱着娘亲痛哭三天三夜,哭到眼睛出血,哭到心念成烬,哭到脑海中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没有苦,哭到她能再一次明了呼吸与心跳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是……她什么都不敢做。 自己造的情孽,只有自己背负。她怎能自私地跟娘诉悲苦,然后让娘亲替她承担下忧愁呢? 霜影泪眼巴巴的望着撩起裤管,朝她涉水而来的母亲…… 她一路匍伏跪爬扑入母亲怀中,即使膝盖磨着溪中锐石也没了一丝丝的痛觉,她只有一直哭着道歉,“娘呀,我大错特错了。”错信了狼心狗肺的男人了。 “霜儿?你发生什么事了?” 屠如风忧心忡忡抬起女儿的脸蛋。湿漉漉一片?那是溪水的沾惹吗?亦或是霜儿在哭泣呢? “我……”不能说啊!以娘的脾气,她一定会冲上黑风山找卫离拼命,她怎能让母亲涉险没了命呢! 霜影只有将母亲搂得好紧,呜咽着恳求,“娘,你能原谅我吗?我还可以回去戮情庄吗?” “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不回戮情庄你还能上哪里去?”屠如风有力的双臂圈住了女儿。 没了爱情,还有亲情收容……上天,你总算待我还不薄啊! 迷离泪雾中,霜影的眼芒逐渐凝固结冰,她仰起头,咬着牙,向母亲发出狠誓,“娘亲,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从此,我会乖乖待在庄里……” 她揪着胸口在心中立誓:卫魔头,从此,我与你恩断义绝!从此,屠霜影不涉情关…… *** 霜影冲离山洞的那一刻—— 卫离沉重的双手箍紧童姥的肩膀,放手最后一搏了。 “我要女人,你给我吗?”他凝着干哑的嗓子。 “什么都给你,我等了一辈子的日子终于来了,你二十四,我二十,时间点全都吻合了。你不要去找那个不知羞耻的坏女人……” 他挪躯轻触她大开的腿窝。“好,我不去。告诉我,我是谁?” 她难耐吟喘着。“啊……你,卫离啊!” “不是,卫离是你的儿子。再看清楚一点,我是谁?” “我的儿子?是,卫离的面具是我放上去的,因为那条疤痕好丑。伊格豪俊美无俦,他不可以有缺陷的。” 他在她洞户边回绕,持续下探隐情,“我是伊格豪,我爱的是谁?刚才在洞门口那儿探头的女人吗?” 她死命摇头拒绝这个可能,“不,你爱我,伊格豪真正的爱人是我卫淑姬!”丹芙儿那个蓝眼妖姬抢不走你的。” “淑姬。”卫离低声轻换着。 “你?”童姥一对灰眸瞬间滚出了泪水,“你.…终于再次呼喊我的名字了,你不再吼我魔女了。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多久了?有一辈子那么长久啊!” “淑姬,淑姬,”卫离把她揽入怀中,冰凉肃杀的声音透过胸腔震动,直接传入她的耳蜗,“我们没有一辈子,我中了七情六欲腐神丹,命不长久了。” 童姥得意莫名狡笑着,“那个毒是我放的,我只想让你离不开我,我不舍得你死啊!” 卫离眯紧眼皮,蓝芒如阴森磷磷鬼火。“我来找你了,解药给我吧!” “你拿啊!解药在我身上。”她主动亲近他,因为亲密的摩擦而浑身震颤,“快进来,阴阳融合,只要沾上我的处子血液,你就得救了。” 卫离心头一震一愕,唇边慢慢拉开邪佞笑痕。“淑姬,你生了卫离,怎能保有处子血?” 她微眯的眼眸呈现一片凌乱。“不不,卫离那个杂种,他不是我儿子。” “他跟着你姓卫啊!”这魔女说得扑朔迷离,她与他真无血缘? 她怔愣着,脑子里全糊涂了,努力在破碎的回忆片段中找故事。 “卫离是我们的结晶吗?他被离弃在小河……我拾起他,让他跟我姓,带在我身边来疼爱,伊格豪,你不能因为这样责怪我呀!” 疼爱?生不如死的折磨她唤之为疼爱? 他愤怒地揪住一把白发,疼了她的头皮,“谁离弃卫离?你再想清楚一点。” “别逼我,我都不记得了,伊格豪,你难道不想爱我吗?”她语带恳求,难耐地蠕动着身子。 身体惹不起一丝丝,对魔女他只有鄙夷、不屑、轻蔑的心情。但是,前一刻他都敢选择暂弃霜霜于不顾了,行,卫离认了。 他嫌恶地闭上双眼,一举攻入…… 他感受到冲破一道强韧的血膜,老妖婆果然是处女之身。 “啊!伊格豪,我……爱你,你别让我这么痛呀…” “不痛了,你不会再痛了。”卫离倏地睁开煚瞳,身子意欲撤离。 天山童姥发觉他的意图,十指勾紧他的腰杆,指甲刺入肌肉里。“不,不准你离开我,否则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麻,痛、血脉躁动!卫离发觉他中毒了。老妖姬好狠,她的十指暗藏巨毒。 “你这个毒魔女。你还是不放过我。” 五绝秘笈里的上等内力他已修练到九成火候,于是他一手擒住她使毒的双手,另一手紧接着飞快封闭几条重要脉络,阻止毒性漫布。 “我不放过你,天涯海角你都是我的。我将随时出现在你身后,让你日夜不得安宁。”她发出让他寒入骨的狠笑。 “你妄想。” 卫离嘴角凝固成冷绝痕路,一只巨掌缓缓上移,于她颈脉处收拢。 “是无毒不丈夫吗?还是有仇不报枉为人?我只知,卫离绝不死在你的手中。”喀啦!颈骨断裂为两截,颈动脉狂喷出浓稠黑红血液,遍洒他一身。 血债血还,终究走上这地步。上天从不曾对他仁慈,恨意纠葛的前半生,只有落得血里来血里去的下场。 他抹去脸上几滴腥血,准备运气疗化毒伤,忧切的蓝瞳忍不住望向山洞口。 浴血重生的黑魔王吼出最沉痛噬髓的悲音,“我的霜霜啊!你可愿对我仁慈一些吗?” 第六章 沉夜锁重楼,霜影知道她只有垂泪到天明了。 “霜霜,”卫离隔窗低唤:“你开窗。” “不开。”她早将窗子锁得死紧,果然防住下地狱的混帐再来骚扰。 “我破窗而入了。” 他还想硬闯?“哼!你作梦,窗子锁死了啦。” “几根不中用的木栓耐得了我何?”沉浑的声音透窗而来。 下一刻,霜影亲眼见到几串窗锁无声滑落地。该死的,她忘了他惊人的内力掌风。再下一刻,窗子敞开了。 一袭黑衫移影如鬼灵,已然定立在她眼前。 霜影迸出两个沉沉字眼,“滚啦!” “你听我说。”卫离健臂一展,将她气得发颤的身子延入怀里。 “放开我。”她像只发了疯的小泼猫,对他拳脚相向,“你还敢来抱我?” 他不会求人,也不曾迁就人,只除了她之外。他耐着性子好言呵哄着,“霜霜,你安静下来。昨夜我没说,我此刻来向你坦白.…” “不要,不听。我巴不得有一把利斧能剖开我的脑袋,将昨夜的记忆挖掉。”伤透她的心还能有话说?准又想多骗她几回,罪加三等,再踢再打。 “哎哟!”花拳绣腿简直就像在打石头,手捶得好疼,脚踢得也好痛,“如果让我知道哪里是你的罩门死穴,我一定往那里戳。” 他的罩门死穴就是她啊! 一张哭花了的脸蛋,满脸吃痛的表情,卫离将她双手反制,不忍她再伤害自己,“霜霜,你不会忘了昨夜的。” “哼!不过就是私会情郎,明天我就找一个新的。”力气输他,口舌上她才不吃下风。 “你试试看。”捂住她胡言乱语的小嘴,他一脸铁青。 她一口啐咬上他,逼他松放开手。 秀容惨白,染血的朱唇勾起蔑视媚笑,“不必试,我直接做……” “我不准。”他的无名火气也节节攀升了。 “你不准?凭什么?就只准你和狐狸精乱来吗?” “我没有乱来。”情非得已的权宜怎算乱来? “睁眼说瞎话。走啦。我的房间不欢迎你……” “好,我们到我的地方去!”他抱着她飞出窗外。 楚台风吹,虞楼月暗,夜景宛如昨。该死的男人空留华语,误她今生约。 半空中,霜影扯直喉咙大叫,“你还敢强迫我?我会恨你到死。” “很好,穷我这一生我都不放开你。哪天我死,我也要你陪我,你只可以有我一个男人。”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蓝眸中只剩一片阴郁。才了断一笔仇恨,偏又添上一段新愁。不,既已重生,他的生命中怎可没有霜霜?卫离与霜霜,情缠到死。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她瘪着嘴,强忍住泪,不肯在他面前软弱痛哭。 他纵声狂啸,“还会有什么理由?我的心意你会不知?” 她拼命摇头,“我再也不要知道了。”心死一次就成灰,她哪堪得起再让他伤害一次? “听我说清原委,你就会再度成为我温柔可人的小霜霜了。” “遇见你,是我一生的浩劫。我如果再听你半句甜言蜜语,让我屠霜影死无葬身之地。” 值此时,两人已经进入黑山区,下一瞬间就飞入他的寝房了。 “固执的女人,软的不听,你别怪我硬来。”方寸全乱,狠话迸出。 “使蛮玩阴的?我也不会惊讶。打从我遇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仁人君子,我不怕啦!” 卫离将她摆放于他的大床上,倾身端凝着倔强的小脸蛋。 或许,只能来这一记狠招了—— “是吗?你不怕?你也不会为你的家人担心吗?” 她愀然变色,怒瞪着他。“你敢?” “我不敢吗?” 她也不是没见过卫离发狠,他要是敢乱来,她……她,她也拿他无可奈何。 心头气势已弱,只有小嘴能呛声了,“我不准你伤害我的家人。” “可。你乖乖听我说从头.…” &&& 窗外雨沥沥,暗夜阴沉沉,两两交织成一张无边的黑网。 “你都说完了?”霜影僵靠着床墙,一张小脸冷如霜,轻描一句。 哪管他把故事说得天花乱墬感人肺脯,也不过又一个意欲欺瞒她的计俩。 她、不、会、再、上、当、了。 她无动于衷。 她完全不信他只字半语。 卫离几乎被击溃了。 他太小看这个小女人骨子可能被激起的强烈恨意了,他也太小觑霜霜比天还高的傲性了。 一时便宜行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我不该赴天山童姥之约,找她取解药。”眉凝紧,心紧窒,他全身血液都冷凝了。 霜影似笑非笑漠然以对,“你去了,你还杀人。”一个与他上过床的女人。 “我杀该杀之人。霜霜,那女人不是人。你别用平常的眼光来审判我和她之间的一切。”他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了。 “是吗?”少女的心整颗付出过,少女的梦幻只寄托在他身上,如今只得春残梦断。卫离这本大烂书,她根本懒得再多翻一页了。 霜影徐淡哼着,“土匪头头,我可以离开你这个土匪窝吗?” “土匪窝?”他眸色凝重,感概万千。 “法外之民就不能有一小块化外之地容身吗?一出生就遭到离弃的生命就不能有重生的机会吗?霜霜,你真忘了你当年的要求?我若不建立一个黑山寨,收纳一批混世魔王,如何证明你那一句话,人性未泯,天下没有绝对该死之人?” 是这样吗?黑山寨的建立只因她当日一句话? 就算他当日有心好了,他今日的辜负已伤她太深了。霜影弹弹手指,闲答一句。“你高兴解散黑山寨也没不可呀!我只想问,你哪时高兴放我回去?” “无法挽回?”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覆水难收。”她淡瞥一眼被他揪红了肤肉,随意耸耸肩。 “霜霜,你再信我一次。”求人的事卫离做了! 她定定地端凝着他,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她如何信得了他的心?她唇边挂着无力凄然的冷笑,“你说过,记住,我只要你一个人…是你自残诺言。” 不信真心已成灰,不信情意唤不回。卫离放手一搏赌上了,反正再坏的结果也只是失去她,他从此深陷万劫不复的地狱而已。 “想走可以,想要保你家人安全亦可以。”他一脸阴冷酷佞,宛如打坟墓中重生的魔鬼,彻底落实了黑魔王恶名。 “说出你的条件?”霜影心头惴颤,背心寒毛一根根竖立了。 “当我的女人。”他将她板平于床上,贴上她的身。 纵然还赢不回她的心,他仍贪恋她一身温暖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寒透了心,秋眸里全是凄涩意。 “因为我要你。”他眼中燃烧滚热激情。 “我恨你要我。”她忿忿瞪住他。 “我不要听这个。”霸气的唇狂叠上她。唇齿相依,血骨相融,毁天灭地的霸恋,他依然拥有他的霜霜啊! 这一夜,卫离没让霜霜走。 往后许多夜,白纱山与黑风山之间,卫离也经常踏着月色来,踩着晨风离去…… &&& “霜儿、雪儿。娘有一个决定了。” 这日正在用午餐,屠如风突然放下筷箸,郑重对两个女儿宣布。 “什么决定?”小雪影向来没心机,愉快地再喝掉半碗鲜鱼汤,舌忝着唇上留下的几滴汤汁。“好好喝喔,今年烙恨溪里的黑斑鲈鱼特别味美哩!” 屠如风眉头的结打得很紧,“烙恨溪那头今年也特别不平静。” 不只如此,庄里也不平静。 暗夜里,她有好几次发觉空中有暗影来去。可恨她轻功一窍不通,追不到那绝世高手,只落得哀声叹气又天天心惊胆怕的地步。 “有吗?喔!娘说黑山寨呀?”雪影不以为意耸耸肩,继续进攻一盘翡翠白玉煨山珍。“姊姊说我们没啥好怕的,黑魔王不会找我们麻烦啦!” “霜儿,你哪知道这些?”屠如风转问这两个月来特别沉默寡言的女儿。她真的大门不出一步,乖巧得不得了,也乖巧得让当母亲的深感哪边不对劲了…… 霜影一张小脸平静得近乎冰冷,她微扯开唇角,“我想出来的。我吃够了。娘,我先回房了。” 其实,她只吃了半碗饭,配了几口菜,连雪影啧啧称道的鱼汤沾也没沾唇呢! “霜儿,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决定?”女儿越是淡漠,为人母的就越挂心。她自小活泼热情好动的霜儿怎么变成这样? 霜影只让脚步顿了顿,并没有转回头,“娘请说。” “从中原招募高手来护庄子根本缓不济急,我想我们直接搬回中原去吧!” “我知道了。”霜影轻轻滑步,逝如一抹没有人息的幽影。 屠如风心头的隐忧更凝重了……霜儿分明满月复心事,却半点也不肯透露。 小雪影一听,倒是兴奋地抛下碗筷蹦跳过来了。 “回中原?我们要住到哪个城市去?是烟花三月美如画的扬州城吗?还是人文荟萃的北方大都呢……” &&& 暗夜的黑风山。卫离寝房内—— “小啄木鸟呀!卫离什么时候回来呢?”霜影倚窗逗着小啄木鸟。 “咄咄!”我也不知道啊!小啄木鸟拿喙子敲着树干。 “这一次,他会帮我带来一条绣着出水芙蓉的丝绢吗?还是一副镶银珠的耳环呢?其实呢!我跟本不爱那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我心中……”霜影绽出羞涩却美丽的微笑,“我只要他的真心真意对待。” “叩叩!”不解风情的小啄木鸟别开鸟眼,有点受不了女孩子家的心里话了。 “我好想跟娘亲说,说我要跟着卫离过一辈子,因为我们……已经很亲密很亲密了,我根本离开不了他,而且他也对我说过,他这辈子只要我一人……” “恶恶!”真的受不了,小啄木鸟栽下树洞,跌个眼冒金星了。 “可恶,我只能跟你说说心里话,你竟然笑话我。管你的,你爱笑就笑吧,我偏偏还要说,我喜欢卫离,卫离爱霜霜——” “谁爱霜霜?” 她的背后突然冒出一道阴沉男声。 “卫离,你回来了。”霜影惊喜地飞快旋过身。 他回来了,他还带着……不是丝绢,也非耳环……那是一个白发魔女。 “不——”爱情梦幻中不该存在丑陋的记忆啊!霜影凄楚喊叫:“别这样对我,求你,不要不要啊!” “我爱她,她才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快滚吧!”卫离端出郎心如铁的面容。 “不管你是谁,不论你的过去,我心甘情愿爱你无悔啊!”霜影痛哭着。 “哈哈!你真的太可悲了。”他残忍的嘲笑她。 “天哪!没有你的爱,我也不想活了,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卑微哀求后霜影的怒火飙出了。 戮情剑竟然就出现在她手边,她想都不想就拿剑朝他的胸坎刺过去……血流成河…… “啊——”霜影捂着狂跳的胸口猛坐起来。 惊魂而醒,冷汗满额,她仓皇地眨着大眼睛。 灯火昏黄的寝室中,卫离庞大的身躯正靠在床前凝视着她。 他胸口没有血流如注,事实上,先前他才要了她一回,让她精力耗竭睡了去。 “原来是恶梦啊!”可是,她怎会做这种梦呢? “刺过来……”卫离冷冽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什么?”霜霜呆望着塞进她手中的戮情剑,她不敢相信梦境和事实竟然如出一辙。 “你恨我不是吗?你曾说过要拿这剑刺向我的心窝不是吗?我趁着四下无人进入你母亲房间,找到这把剑好让你偿了宿愿。” 他无畏地贴近,两人间距离缩成几吋。 霜霜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一分煎熬他都知道,他恨自己怎么也无法对她放手。因此,他只能逼迫她再一次正视她的感情了。 “快一刀捅过来,以泄你心头之恨。我不还手,就算你刺我十刀我也认了。” 说得慷慨激昂,卫离心中其实藏着深深的忐忑。蓝眸直视着匕首尖端,那一小点可以判定他的生死…… 霜霜会刺过来吗?直直捅向他的心窝吗?能死在自己挚爱的女人手里,也是一种幸福吧!他屏着气,静静的等待宣判…… 霜影感受到他的每一记呼息喷在她脸上,清楚看见他脸上每一个毛细孔的张合,以及……他蓝眸底的深层的颜色……那是悲伤。 似魔鬼的男人会有悲伤? “疯子。”她不知她说这两个字的声音有多凄楚。 她可以冷情地面对他的残忍,但她无法应付他的脆弱啊!为什么这男人还能让她的胸口狠狠发疼呢? 可是因为她曾付出过的爱恋至今还没消褪吗?梦里的她,说出了最隐晦幽微的心声,心甘情愿地她要跟着他过一辈子,她根本离不开他…… 她的手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刀琫了。 不,他负心,他纠缠不休,他置她于生不如死的地狱,这个男人死一千遍都不足惜。学他的冷血残忍,快杀了他啊!她在心中狂喊。 霜霜凝视着匕首尖端,那一小点再往前两吋就可以免她于身心煎熬,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卫离这个男人,这一场孽恋就了结了,她就得以重生了。 刺下去,刺下去,杀了他,她就解月兑了。嗡嗡乱鸣的脑海一直对她下命令…… 就在剑尖碰触他胸口的那一刹那,她竟然抬眸想看他最后一眼,她又一次见到他蓝色眼中那一抹的苍凉绝望的灰败颜色…… 这个男人,她曾经为了他抛弃家训,不顾一切热恋过一场的啊! 爱恨交杂,心头一绞,手掌蓦地一松,戮情剑掉落地上。 “不——”她下不了手啊!拼命吸着气,不让在眸底打转的泪水滑落。 悲伤的蓝眸换上狂喜,卫离激动切喊着,“我的霜霜啊!你不舍不忍的。” 霜影咬白了唇,咒骂出声:“你好残忍。” 残忍地拨开她的心房,将她的感情赤果果地看得透彻。 恨过他千回,却怎么也无法面对他的死亡。只怕未来即使山崩地裂,他仍然是她最初与唯一的恋人。 她的心意竟是这样,她好不可悲啊。不愿与他相见的珠泪也滴坠个不停了。 残忍的试炼结束,卫离露出宠爱的微笑,举臂将她扣回怀中,热唇不停吻着她的容颜,洗去她的盈泪。 “告诉我,我为什么残忍?”他沉浓的声音鼓荡在她耳边。 不,她死也不会对他说出内心深处沉痛又无奈的百转千折。 霜影咬紧唇瓣,含泪的水眸冷瞪着他。她心中不免好一阵恼怨,唉!罢刚给他一逼,居然让冷漠的心海又翻起波澜,真是大意啊! “你又不想和我说话了?”他揉揉额头,无力叹口气。 她依然默不吭声,就像她这一向对待他的态度——封了心房,情绪不彰。 卫离把玩着她的长发丝,温柔浅笑着,“你不说话我说了,看来杀了我并不是你的愿望。你告诉我,你心中可有想要的东西?” 好,你欺负我到家,我也不让你好过。霜影扬首挑眉对上眼前的顶级无赖汉,贝齿轻分,“一篓新鲜的江南荔枝,一座奼紫嫣红的桃花林园,还有一只传说中长在东北雪山上活蹦乱跳的雪貂。” “就这三件小事吗?好。”他爽快答应了。 霜影变成一只凸眼金鱼,差点咬到舌头。“你……兑现不了的。” “卫离敢答应就做得到。” “哼!大话谁不会说?”她恼怒低吼着。 他纵声大笑,笑得开心,完全一副其乐无比的样子。 “我就是要你对我无话不说、无所不求,撒娇耍赖,心机全开。”他还一直吻她,在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我不喜欢你冷冰冰的一整日不说一句话,我不要你对我封了心房,躲到我触不到、模不着的角落!” 又中计了。 霜影俏颜顷刻结冻,还以一句冷声低喃,“哪天你完成了三件小事,请派个小喽啰到中原来通知我一声。” 中原?卫离脸色瞬间暗下。 爽!扳回一成了。 “喔?我还没对你说我娘准备举家搬回中原的事吗?”她懒懒地撩拨野豹。 鹰隼般锐利的深邃蓝眸定定凝视她良久……可冷厉可阴柔的薄唇瓣一紧抿,口中吐纳出鬼魅的声音,“霜霜,你不可能离开我身侧了!” 残夜尽时,天明破晓,他再也不送她回戮情庄了。 不给她有思索的时间,不让她有反对的空间,阳刚之躯肉压上她,充满的狂烈吮吻不间断…… “噢!你总强迫我……嗯……”轻声申吟,粉拳朝他背脊软软地敲擂几记。 “霜霜,我喜欢你对着我练拳头。” 这样他也能乐着了?她彻底败给他了。 低低沉笑中他掰开她的领襟,啃咬着一片雪肤,“我不必强迫,我在你眼睛里也读到了无法隐藏的热情。” “残忍……”他为什么总要把她最不愿面对的秘密残忍的说出来呢? 明明深恶痛绝他的碰触,身体却总背叛她的意志。为何她不能像一根木头一样躺在床上任由他发泄男人的呢?为何她没一次能回避得了烈火燎原呢? “我是个很不要脸的女人啊!”她简直无地自容了。 “你不是。我要你正如你也要我一样,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事。” 他狂猛的嵌入她体内,只因深深的爱恋与疼惜。 最自然的事?漫天袭地的激潮中,他再度成为她天地的中心,让她只能在的漩涡中载浮载沉……她的双手有了自我意识,环住他的腰,缠上他的颈,依恋着他的热力。 “啊——”声咛如诗吟,媚眼亦如丝,红唇咬住他的肩头不愿狂叫出来。那里伤口不下百个,个个都是她忍禁不住激越时的杰作。 “啊!我恨你。”她更恨自己总沉沦于感官的诱引。 “不,你的恨没有我深,我才是最恨我自己的那一个人。” 恨他的出身,恨他苟延残喘于人世,恨他一念之差铸成一辈子的错事,怎么也无法得到她的谅解。 “霜霜,你何苦一手疗养我这匹魔兽,然后又想弃之不顾?”狂笑中,他固执地狂恋着她一人来承担他的爱与恨,生与死。 恋过也,黑暗中,不变的是紧紧相拥的两副躯体。 寂静中,也只剩,她无声的轻啜。 这场情劫,除非她死,否则她此生是逃不开了…… 第七章 忙翻了。 黑山上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忙翻了。 “我说二当家的。”大巨人手环一株树干,使出蛮力往上拉拔,“我们开垦的农地早就够种植作物了,为何突然间又要把这片坡地的树木给铲平?” “因为大当家的派了人去采买幼桃苗,这里要种上一百棵桃树。”张魁说道。 “桃树?我还不知道大当家的爱吃桃子噢!”大巨人相好的女人拿着镰刀往一堆荆棘丛霹霹啪啪砍过去。 “不对不对,大当家的爱吃南方盛产的那种叫做荔枝的水果才对。”另一个拿着锄头,逢乱草必乱杀的女人插嘴。 “荔枝?没听过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我相好的带了一个大当家特制,据说可以保持低温的箱子,骑着快马去江南那儿买一篓荔枝呀!” “操,我都搞糊涂了。水果有什么好的,女人尝起来不是比较甜?”大巨人拿起利斧,三两下把树干截成两段,再丢给几个汉子劈成煮饭烧水的柴火。 “大当家的也开始抱女人了呀!霜霜姑娘不就被他给养在房里,早也抱晚也抱快个把个月了。”有个男人暧昧兮兮乱笑着。 “大头目的事情你们也敢乱磕牙。认真做事啦!”张魁赶快制止这一批口没遮栏的家伙。 “好啦!吧活就干活。”垦荒团里有人埋头苦干了。 “说实在,如果大当家的不想吃桃子,我们可不可以改种些李子,酸酸溜溜的最合我的口味。”一个司职递茶水,人正害喜的大肚婆开始流口水了。 “说得也是,我也渴望李子的滋味呢……”又有个穿艳红衣衫的女人说。 一条汉子突然打后头跳出来,抱着红衣女人猛打转,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朝女人的肚子一阵模索,呵呵笑叫着,“相好的,你是不是也有了?” “还转。”女人笑着拍打汉子。“再转下去我头都要晕了,也不怕孩子没了。” “哇哈哈!真的有喜了。”男人笑声大得像打雷。 “厉害喔!要当爹娘了呢!”一群男男女女把工作的家伙都丢下,围绕上来兴奋地饶舌。 “好兄弟,透露一下,你用哪一种姿势让你女人怀上孩子的?” “问这个呀……”男人绷紧脑袋回想着。 “哎呀!不要说啦!”红衣女人张手捂住男人的嘴。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真的是怪招式?从后面来的还是倒立来的?快透露给我学一学,我明年才有儿子抱啊!” “是啊!抱儿子比拿刀剑砍砍杀杀的有意思多了。”早就做人成功的另一名汉子得意炫耀夸口了。 张魁伸手揉揉额头。唉!让他们再闹下去,等到桃树苗买回来,这片坡地也不见得会整得干净。可是,再一想,桃树也得等个几年才会开花,黑山寨的兄弟能先落地生根开枝散叶也很不错耶! 他的眸光不自觉地温柔望向他的女人…… 漂泊一生,经历过的大风浪不知凡几,如今年过半百,想有个一男半女应该也不算晚吧? &&& 鸟鸣啾啾,夏虫唧唧,阳光停在树梢,树下一片凉影。 “霜霜,底下的人把荔枝抢成一团,直说太好吃了,就像人间极品。”卫离坐在地面,背挺着老树干,与躺在他怀中闭眼午寐的人儿交换一点心得。 霜影抽动一下手中一节绳索,把走远的小啄木鸟拉回来一点。 唔,荔枝太甜了,她随便尝一颗,之后谁爱吃也不干她的事。 他宠溺地揉捏盈白的耳墬心,又一搭,“再等五年,桃木苗一定成林,你就可见着满园桃花舞春风。” 五年?他真想留她在黑山五年?害她见不到娘亲和妹妹?让她只能私心期盼他们没有真的搬回中原,至今还留在戮情庄等她…… “现在就只剩那一只雪貂……” 轻轻一呼打她鼻孔中窜出。就不信哪个刁难题他都有耐性、有办法给完成。 “黑风山气温不够严寒,雪貂无法活命。我知道一个北方那边有个终年积雪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活蹦乱跳的雪貂。我带你去看好吗?” 有商有量的口气?好难得呢!她睁开眼打直身子说着,“你放我回去吧!” “这个要求除外。”冷硬直接拒绝,一点商量空间都没有。 不该自讨没趣的。霜影懒洋洋地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我当你答应和我上天山了。”他的嗓腔柔化了,继续把玩她的发丝。 哼!霸王说了算,她只有负责收拾包袱的份啦! 凝视着怀中的佳人,他感概万千。 霜影如今的性子与从前的他互掉了。她冷漠他热切,只叹他的一头热对她全是白搭!卫离吁口气又言道:“你要不要写个信跟你母亲报一下平安?” 霜影倏地睁大圆滚滚的杏眸瞪着他,“你恩准我写信给我娘亲?” “不必用恩准这两个字吧?”他轻叹一声。 黑山寨口三不五时就有一个女人跑来找女儿,那边的守卫挡都挡得快撑不下去了,他当然得想想法子啊! “你的原意是……施舍?”冷霜美人斜觑他一眼,故意挑文字毛病。 “就让你写个信,没有那么多机关的。” 他从衣袋中抓出几颗干果,吸引小啄木鸟过来,转而逗着它玩了。“你写好信我就送过去。” 原来娘亲没有回中原哪!她们一定是留下等她、也一直四处在寻找她吧?霜霜眼眶不觉一热,只要不透露行踪,这信她一定要写,好让娘亲知道她人平安无恙啊!只是,想着想着她心头又来疙瘩了。 “大魔头将长期外出,黑魔窟的鹰爪不会飞过烙恨溪骚扰别人安宁吧?” “霜霜。”他脸色一暗,重重捏住她的皓腕,让她微微吃疼了,“我若想转坏念头,三年前黑山寨建立之时,我早就放任手下杀得戮情庄,甚至附近百里内鸡犬不留了。” 霜影翻翻白眼。哼!暴君口吻果然又来了。 “明明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你不该感受不到。”他的全心疼宠,所有忍让,以及百般讨好。 澳采柔情攻势?好,就跟他说明白,不让他以为他赐给她天大的恩惠了。 “卫大当家的,我不是一只金丝雀,你却执意把我放在鸟笼里养!我比小啄木鸟还可悲,它还有一只翅膀,没事可以挥动一下,跳个半尺高。 我.…寸步难行,我恨这个黑风山牢笼。你希望我怎么想?因为一篓荔枝一片桃花园就对你感激涕零吗?” 他咬着牙道:“好,不提那些小事。我的手下,有任何一个人曾骚扰过你吗?” “那是因为我总躲得远远的,让他们无机可乘。” 早年让巨无霸吓过一次,一直是她心头的阴影。以前来找他也是闪闪躲躲,能避开黑风山的草寇就避得老远。如今人被卫离扣留,她更是没有他陪在身侧绝不出房门。 “你不要躲,张大眼睛认真看看他们,你会有不同的体会。” “穷凶恶极的男人,忝不知耻的女人,杂乱的男女关系,有啥好看……” “不是那样的。”他拼命摇晃着她的小小肩头。 “是的,是的,是的,是那样。”她死命点头,一直喊着,“我警告你,如果黑风山上哪只黑熊或野狼敢踏入戮情庄半步,我和你没完没了。” “没人要抢戮情庄,那里有的我黑风山上哪样没有?”他气愤喊着。 “那里有我娘我妹妹。” 每每想到娘亲骤然失了一个女儿,她可会日日倚门望?她可会夜夜倚窗叹?还是逢梦必哭醒……想到一向坚强的母亲会因思念而形容消损,她就更不能原谅卫离的蛮横作风。 是他割断了她的亲情。 卫离胸腔剧烈震动,困难地吞下苦水,痛苦承认了,“没错,我黑风山是少了一样无价之宝。”所以他还是硬抢了。 “没有就用抢的,土匪本质。被土匪抢来当成无价之宝好可悲,就算被塞到地狱角落也得默认了!”霜影垮着嘴角自我嘲讽。 “霜霜。”食指轻抚去蓄藏在她眼角的水光,他的嗓音沉哑梗塞,“如果你在地狱,记住,我永远在你下面那一层。” “你说什么?”她仍然懂得他的悲恸神伤,但……她不该也不要懂呀! 手环上她的后颈窝,把她拉近,双唇在她耳畔辗转,“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需要你,我爱你。” “少编谎话了。”霜影奋力推开他,一溜烟跑进屋躲在角落,不想又给他见着一串串掉个不停的眼泪…… 她并非草木,见着他温柔相对心会慌,与他恶劣争吵心更伤,然后,听到他说了以前打死他都不肯说的爱……就在她不想听也不敢听的时候…… 方才她差一点就忍不住想投入他的怀中,哭个痛快捶他个痛快,再逼他为他的出轨说一百次的对不起,然后强迫他承诺以后绝对不能再惹她心碎,许她一个白头之盟了……然而,她不敢。 她只有像个懦夫一样,逃离他身边。 霜影双手掩耳一直摇着头,“不是不再信他了吗?那么,我又哭些什么呢?女人的心除了易碎,是否还很容易心软啊?” 冷言冷脸挡不了他,对他封闭心房也不奏效,卫离这个冤家究竟要将她折磨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卫离,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不痴心妄想得到你的真情呢?感情这种事……我如何才能做主一次呢?” 还是,感情这种事……她注定只有落得日日黯然神伤,一生无力饮憾了? 屋外,卫离沉痛地闭了闭眼,漠然走向大树,把小啄木鸟放回它的老巢,手掌心抚模着它头颅上一小撮蓝毛,语音极淡极浅,“说与不说爱都是同样结果。” 小啄木鸟外出溜达许久,打个困哈欠,不管人间情愁,夏日炎炎正好眠去了。 昏沉午后,众人皆睡,卫离独醒。 “霜霜,见到你哭泣,我只想紧紧将你搂在怀中疼惜,收容你的每一滴泪,抚平你的每一道凝眉。霜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帮你找回你纯真的笑颜。霜霜,我如何才能让你明白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告诉我啊!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哀着胸窝,一阵阵的刺疼酸楚盘据得又深又牢。 是否是否,他这一生就要在抱憾中虚度每一个晨昏了? 穷目遥望北方蓝天,浮云朵朵白,天山那里除了雪貂,可还会有什么答案等着他呢? 那些答案,解得了他的身世之谜吗?解得了霜霜的心结吗? &&& “就会说要离开黑山寨,也不知有没有交代人好好照顾我的小宝贝?” 霜影越想越不妥,决意找到卫离,问到谁是小啄木鸟的保母,亲自叮咛几句话。背着小包袱,抱着小啄木鸟,她走出房门。 奇怪,一路上竟然不见半个人影? 纳闷地推开黑山寨大厅门……呃!里头乌鸦鸦一群人呢!好家伙,原来全躲这儿来了,而且好像正在商讨大事。 糟糕,她来的不是时候。 卫离坐在首位,一眼就看见门口的小影子,对她招招手,“你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让霜影畅走无阻,前行到大当家面前。她站在台阶下,眼珠子谨慎地转了两圈,“我是想问你.…唉!我还是等一下再来吧!” “上来。”大龙头一点也不避讳,健臂一展将霜霜延揽入怀坐定。 “哎哟!真恩爱。”阶下一堆女人掩嘴窃笑着。 这个霸王,当众也不知给避讳一下,霜影不吝啬地赏他两个白眼珠。 “别乱动。”卫离当作没看到,只对阶下众人问道:“说说你们的决定。” 张魁代表众人站上前了,“大当家的,大伙们昨晚商量好了,黑山寨不解散。” 什么解散?卫离怎会突然开窍了?霜影一惊,差点就跌下卫离的腿窝。 卫离拨一只手把她抓稳,“你坐好。” 张魁继续说道:“黑风山三年住下来,这里已是我们的家了,说真格的,兄弟们其实并不再恋栈以前刀口舌忝血的日子了。” “说的就是,能有一口安乐饭吃为什么不要呢?”一条汉子高声喊着。 这群邪魔歪道会改邪归正,当善良百姓?霜影挑挑眉毛,差点笑出来了。 她猛然想到另一件大事,爱管闲事的性子仍不改,直觉地就拉扯着卫离的袖口,小声问:“你有没有留下七虫七草毒解药?” “等一下你就知道。”卫离轻轻拍拍她的手,低声答。 张魁拉过他身后边的女人,两个人一起跟卫离大大鞠个躬,“其实,我们有打算办个婚礼,就怕筹备来不及,请不了大当家的喝一杯水酒。” 结…婚?霜影身子又一次往下滑。 “怎么老坐不好呢?”卫离拨出一只壮臂把她抓牢,淡淡回着,“我恭喜两位,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大当家的,我们也要讨声祝福。”巨无霸捉小鸡似的抓着他的女人靠上前。 “我们也要……”又来好几个喊声,整齐又嘹喨。 这么多人抢着要成亲?风水轮流转,今年黑风山不吹情色风了?霜影张着嘴巴,楞楞地望着那些草寇,和来自窑子的姑娘……这什么跟什么呀? 有个女人说话了,“说到底,谁喜欢朝来送往啊!能有机会跟个汉子从良,好好过一辈子为什么不呢?” “再说,孩子都跟他生了。” “嘻嘻!我肚子里也有了喔!他再不娶我,我就阉了他。” 霜影的眼珠子简直快瞪凸了。 一男一女家庭制?不再是满山春色,也不是朝三暮四的秦楼楚馆?这些事什么时发生的?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记得昨日卫离曾吼着——你不要躲,张大眼睛认认真真看看他们,你会有不同的体会。 “卫离……”她转头仰视着他。 “你等等。” 卫离神气凝定,最后终于对众人下个指示,“我走后,你们有事就找张魁。”他从怀中模出一小布包,丢给张魁。 呃?那个小包里不会刚好是七虫七草解药吧?霜影敲敲额头,心头问题憋了一大堆。卫离把黑山寨都打点好了,他们这一去天山还会返回来吗?她难道就永无与母亲、妹妹重逢的一日吗? “卫离……” “等一下。”他说。 又让她等? “不等了啦!”她站起来,直挺挺挡在他面前,不容他再忽视她。“卫离,你倒是给我说请楚.…” 他终于拿正眼看她了,“什么?” “你叫我上前来,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哪有那么复杂,你来了,我总不能让你在门口站着吧?” 真的是……非常败给他了。霜霜大呼口气,俏脸通红。 底下大群人又轰地迸出笑吼,“哎哟!大当家的好疼大大当家的。” “可不是,千里送荔枝,开垦桃花林,宠养啄木鸟,当中一定还有许多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张魁大声地说,分明就想说给一直不开窍的小泵娘听。 “才没有。”霜影脸红的更厉害了。别人看到的只是表面,他们俩人的恩怨情仇只有她最清楚。她心头猛地一怔愕…… 她真的清楚吗?她没有误解吗?最起码黑山寨的改变她就完全忽略了。对于黑风山,对于卫离……她到底错失了多少? “卫离,你到底对黑山寨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黑风山上来了男男女女,一些事情很自然的就发生了。”卫离操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小声咕嚷几句。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男人与女人间自然的进展? 卫离性子本来就冷淡,要他关心别人、替他人设想可能比杀了他还困难。 霜影不由得点了一下头。 其实刚刚一段阶上阶下对话下来,他也不过疏离又简短地说了两句话。事实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停在她身上,怕她摔了……他只在意她一个人…… 是这样吗?心头酸楚又带甜,她怔怔地望着他。 卫离端凝着布满疑惑的小脸蛋,轻声一问:“你找我,想问什么?” “我……”这当口她该问些什么呢? 山一带、水一派,相离不相亲。黑风山这儿是欢乐一家亲了,然而她不过是一个遭胁迫而来的局外人,她就快别折腾小脑袋,想些没用的了吧! 她将小啄木鸟高高一举,轻浅一叹:“我想问你,谁来替我照顾小啄木鸟?” 第八章 浩瀚穹海,层峦叠障,天山之巅,白雪皑皑。 五位身着灰道袍,白发白眉仙风道骨的修道人一字排开。 天山五绝为首者,儒圣一挥道尘。“此地属私人领域,少侠请止步。” “卫离无意打扰道长清修,只因有一事相恳,不得已冒然入山。”卫离只身趋前,抱拳颔首为礼。 “我等早不管俗事,卫少侠请回吧!”儒圣言道。 “容借前辈们片刻时间,我相信道长们将邀请我入山。”卫离气定神闲握住青龙剑。 “邀你上山?好个狂妄的小子。”武圣鼻中窜出一声轻哼。 卫离嘴角浅漠一勾,眨眼间青龙剑出鞘,他武起一连串行云流水剑招。 五位老者一见,惊讶得如五截枯木,一动也不动了。 “我独创的天山十九破剑式。”武圣不禁张口赞叹。 “少侠哪来的剑谱?”长像最圆润,像一尊弥乐佛般的技圣惊问。 卫离以狂龙摆尾收剑式,吐气平息双手抱揖。“敢问先辈们可有兴致请我饮杯温酒,趋趋刺骨寒意?” “请,请随老朽们上山。”儒圣腰身微倾示意。 这会儿,卫离才转身至就近一株苍松树干后,将霜影带出来。 “你你…”霜影目瞪口呆。旷世高手,他真的是旷世高手,“你不去斩妖除魔太可惜了。” 卫离握住她的手,低浅温语。“我不用杀他们,他们已经在黑风山上修练得道了。霜霜,还真让你说对了,世上没有一定该死之人。” “呃……” 好啦!她承认她看走眼了,黑山寨是从没危害附近乡里,可是……称赞他的话她哪说得出来,还是继续使用娇蛮语气招呼他吧! “哼!你就很该死,硬带着我来这天寒地洞的地方看雪貂,我看你是很喜欢看我冻成一根冰柱啦!” “我抱住你就不会冻了。”他欺上前在她耳边讲悄悄话。 又要当场傍她玩亲热戏码?霜影小手赏他腰窝一记铁杀掌。“后头是五个老爷爷,你不要脸皮,我还想留着脸见人呢!” “现在不给抱?”他失望地叹叹气,坏坏地朝她眨一下眼,里面尽是挑逗意。“不然,晚上我让小冰棍变成热火盆好不好?” “你给我闭嘴啦!”霜影捂着发烫脸蛋跑开了。 可恶,离开黑风山后他竟然变本加厉,有事没事就爱乱逗她,害她每天脸皮绷得很辛苦。不,才不要被他逗开心,不要随着他起舞乱笑,不要理会这个绑架她的暴君,不要让他有好日子过,不要…… “哇!不要跌倒的。” 地面积雪太厚太滑,她跑得太快失去平衡,往后栽了……正好栽进卫离张开的双臂中,被他紧紧抱个满怀。 真倒楣,又让卫小人得逞了。 &&& 松香木屋,结庐仙境。 八仙桌前,六方坐定,酒过三巡,酣意融融。 卫离持起霜霜仍然冰凉的小手,包容在他的大掌中,眼神幽邃,声调低缓,对五位老者谈起他自小身陷不见天日囹圄,身中七情六欲腐神毒的景况…… 五绝静听,神容已动,“师妹偷走五绝密笈,她竟然还参照药书提炼毒丸害人,实在太不该了。” 医圣替卫离把了脉息,观了印堂,说道:“还好,毒性已解。” “此事说来话长……多亏了一朵赤灵芝,还有她……”卫离惨澹一笑,轻拍着一直想缩回去的柔腻小手。 医圣想想又说:“屠姑娘,你的手也借我把把脉吧!” 啥?她喝酒喝得好好的,焦点怎会转到她这儿来?一手捧着小酒杯,一手给他抓着,她哪还有第三只手借人家呀?霜影说:“我又没中毒,不要……” 卫离不由分说,将让他握住的那一只右手转递过去。 “唔,嗯……”医圣分朝几个不同脉位测了测,微微一哂,就将小泵娘玉手放回男子蒲掌中。 “就跟你说我没事。”霜影小嘴儿噘了噘,把一只酒壶移到自个儿前头来,又斟了一杯。这蜜梅酒真不错,香甜甘美,入喉后冷冷的身体也和暖了。 “师弟?”精于五行奇术,善于预知未来的天圣眉峰攒了一下。 医圣拈拈白胡子道:“师兄,天下事都瞒不过你的慧眼,此事现在不急着说。” “你说你叫卫离?”天圣转而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的,是卫淑姬……”他顿了下,瞟了霜霜一眼。“替我命名,将我养大。” 霜影胸口抽了一下,回瞪他一记,“你说你的事,看我做什么?” 心情乱糟糟的,她勉强自己专心啜着闷酒,把雪酿当茶水喝了。 “卫离……离于何人?又打何处而来?”儒圣凝定沉思着。 “二十多年前师妹曾一度潜回维吾尔国皇宫。”武圣提起了一段往事。 “维吾尔国?”卫离第一次听到这个国名。 “你目前所在即是维吾尔回族人的土地。”武圣说着。 “伊格豪与丹芙儿呢?”卫离道出他听过一次的两个人名。 “他们是维吾尔国的王与妃。”天圣端凝着卫离的眼睛,“维吾尔族人的眼眸色泽大多属于浅褐色,但其中亦有些人拥有蓝色的眼珠子。” 霜影嫣颊绯红,眼眸含醉,“唔!卫头头,你的眼睛也是耶……那你可能也会是……咯!”她打了个酒咯,冲出一股浓浓酒气 “霜霜,你醉了,别再喝了。”卫离把快跌下椅子的小女人挪进他腿怀中,进一步想取走她的酒杯。 “这么好喝的东西还不准人家喝!”霜影歪歪斜斜躺在厚实的坚胸膛里,纤纤食指戳进卫离胸膛。“老爷爷,你们评评理,他就是很霸道,什么都限制我……” “小泵娘,你最好别再喝了。”医圣颜面歉赧。“卫少侠,很抱歉,天山许久没女眷,我不知我酿的蜜梅酒容易让阴柔之体醺醉。” “不碍事。”卫离柔声慰哄着怀中佳人:“你乖乖休息一下,明天再给你喝。” “不听你的.…唔!我不想睡啦.…”埋怨两小句,两排羽睫儿欲振乏力眨了几下,终于拉上了。 卫离宠腻地揉揉霜霜的长发,脸颊抵着她的肌肤,轻声对五绝言道:“我怀疑我的身世和维吾尔皇族有关系。” 天山五绝白眉齐扬,“怎么可能?” “有这种可能性,因为童姥说过。”卫离说着。 儒圣又进酒一杯,惹出一叹,“师妹早就疯了,她的话不能信。” 魔女总把他错认为另一人,于是卫离将面罩取下,以证据示人,“再看看这个铁证如何?” “啊!”五位老人早就修练得尘事不上心间,却又一次惊讶得瞪大眼睛。 “不可能啊!我一定老眼昏花了。”儒圣揉揉眸子。“我仿佛看到了伊格豪。” 天圣回过神来后遂问道:“你额眉上那道巴痕怎么来的?” “很吓人吧?童姥却说不是她划的。在她对我百般凌辱之后,她一直不承认这道疤痕出自她之手。”卫离徐缓将面罩又放回脸上。 “一道刀疤破坏了英气豪迈的脸庞,难怪你不愿意以真面目视人。”医圣惋惜不已。 “卫离上天山,又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想一探身世之谜。” “师妹不可能是你的生母。”儒圣说得斩钉截铁。“她不听劝,执意修练九阴童子功,早就失去生育能力了。” 卫离双眸阖上,吐出一口积郁旷久的气。“我,没有犯下之罪。” “你?”医圣大惊。 “前辈以为我如何解除身上的七情六欲腐神毒?”卫离怅然低喟。 “用那一个方法?”医圣问。 他轻轻颔首。 “然后呢?”儒圣问。“师妹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又对我使毒,在非她死即我亡的情况下,我杀了她。” 儒圣闭眼垂首许久,终于淡淡开口了。“师妹性情激烈,感情受挫后行事更加乖张,只能算她自取灭亡吧!”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疯狂啊!”天圣有感而言。 武圣沉着地挥挥手,表明不再追究,“你能练成老夫的天山十九破剑式,也算与我有师徒之缘,罢了,老朽不想再结一段仇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医圣对治好卫小子的疤痕还比较有兴趣。 不说宿仇旧恨?卫离的眸光落向霜霜,他的手心轻轻抚模着她精细秀丽的五官,“天地之间我只要她,但我的爱惹得她遍体鳞伤,我一手制造了另一个满心仇怨的女人。” 这张欢颜陪他走过孤独的疗伤岁月,她终也在他的手里失去欢笑的能力。把她搂得更紧,吸闻着她浅息里的浓郁酒气,他沉叹着,“霜霜,我愿意陪你醉。” 他的唇片狂恣地再度眷恋着她! 数不清的奔放热情,算不完的缱绻缠绵尽收于唇片贴合中。 年轻人啊!旁若无人就火辣辣地吻起女人来了,五个修道老人看得手脚无措,频频咋舌耳臊不已。 “啊!今日第几次惊吓了啊?” “唉!老人家的眼睛不适合看这个吧?” “说吻就吻,里头有房间可以借他操练啊!” “我们这几颗快衰竭的老心脏,承不起这种冲击喔!”技圣尴尬地挠挠后颈。 “他太恣性狂妄了。”儒圣挑挑白眉毛说道。“伊格豪的个性不是这样的,他总是沉稳平淡内敛。” 卫离缓缓扬起黔首,沉郁的嗓音飘出,“所以我的亲生父亲也不是伊格豪?” “就贫道们所知,丹芙儿只生下一子。伊腾俊成长于维吾尔皇宫内,所以你不可能为丹芙儿所出。” “他可会是伊格豪老王的私生子?”技圣大胆假设。 “不对。”儒圣一口否决。“虽然信仰回教的维吾尔族男人可以合法拥有四名妻子,但我们都很清楚,伊格豪只爱来自黑海畔的异族女子丹芙儿。” 武圣接着说:“我们都还记得三十年前年师妹大闹皇宫,拿着利刃威胁要刺向伊格豪的心脏,逼他赐死丹芙儿的事?” 医圣点点头道:“没错,伊格豪宁死也不背叛他唯一深爱的女人。” “所以他不可能纳妾,或另有私生子!”天圣斩钉截铁落下结论。 听完那一段前人往事,卫离心头像是被万针扎着般痛楚难当,他徐沉无力惨笑出声,“哈哈哈!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来了天山,寻不到身世之谜,反倒解了感情的死结。哈哈哈!” 他自认恶魔之子,从来不知爱为何物,认定了霜霜一人后,要了她的身,强留下她的人,然后做出许多讨她欢心的举措,这些就是他爱恋她的方式…… 直到这一刻,又听了伊格豪宁死不背叛爱人的故事,他终于澈悟了。 自以为是的爱不是爱,强取豪夺的爱不是爱,让深爱的人忧愁绕眉,郁结满怀,珠泪盈眶的爱怎能配得上爱字呢? “我根本不懂爱,也难怪霜霜不爱我。”卫离抱着霜霜起身,意欲离去。 “少侠留步,今日天色已晚,请在寒舍暂休一晚吧!”医圣低喊着。“你额上的疤痕,若让小老儿一试,也许有办法去之。” “霜霜心不在我身上,她眼里哪会装入我的俊丑?”脚步坚定前迈。 儒圣扬声呼喊,“你答应了屠姑娘,明天还要让她再喝甜梅酿。” 他这一喊,真的喊住卫离的脚程了。 卫离埋首于霜霜耳边,鼻尖摩触着她微微发热的红颊,轻声细语言来,“原来真爱处处都难,伊格豪宁死也不纳第二人,我却为了活命与你厮守,背叛誓言,辜负于你。霜霜,你恨我恨得好啊! 霜霜,落红不是无情物,化成春泥更护花。我今夜就留下,为了你念念不放的一壶甜酒。” 双目透露着洞悉烛火的光芒,天圣说着:“你决定的好,正可让小泵娘好好睡一宿。我近日夜观星象,深受一个现象困扰着。突然间你出现了,不啻给了老朽一线灵感。或许少侠还能帮立誓不下天山的小老儿们一个小忙。” “我?”卫离纵声豪笑,“前辈们太看得起我了!” 霜影咕哝一声,出手拍他一下。“卫讨厌,你一定要在我耳边练嗓门吗?” “对不起,吵了你了。”他歉疚地低低言道。 霜影蠕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呼息又回复到轻浅微弱。 卫离的瞳光痴然流盼于这张粉光潋滟的朱颜,他冷峻的唇片一咧,沉敛的声音吹拂着她鬓边细发丝。 “霜霜,我痴恋着你的真、你的善、你的美、你的多情,所以我只有留下你的人,否则我就一无所有了。我以前觉得上天亏欠我一切,所以我即使强行留下你也理所当然。 我如今才幡然醒悟,霜霜,我竟然误你累你至此啊!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消的,但是我还是必须说,霜霜,对不起。 霜霜,即使得不到你的原谅,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一往情深永远还是你一人啊!” 明月皓皓照天山,斯人恨醒夜未央。 这一夜,霜影脸上挂了醺然醉笑,独自安枕于天山的暖坑上。 这一夜,酒醉不醒事的人儿,根本不知风卷残云的大事情接踵而来了…… 梦阑时酒醒后,世事局局新,昨日早已非了。 &&& 霜影睁开眼睛,看到暖坑另一边是空的。 早已习惯在卫离怀中醒来,今日顿失熟悉的体息温度,她心中竟感到怅然失落……她撇撇唇道:“一定是喝了酒的后遗症啦!” 拍一下依然昏涨的脑门,脑海里仿佛还有一个怪异的梦影徘徊着…… “这酒当真喝不得啊!” 甩甩头爬下床,她一边整装,一边从桌案上拿起一颗天山雪梨啃了起来。 “清脆爽口,真是好东西。天山冷不拉几地,可是吃的东西都是绝世珍品。” 慢慢咬细细嚼,一颗水梨吃个精光,一个人又呆坐半天,伸手模模小包袱,里面收着传家的戮情剑……蓦然回首,居然忆起第一次偷拿这把剑的那一夜…… “唉!”她叹口气,“想那些无聊的事情干什么。” 只是,平常她一睁开眼就在她眼底前碍眼的家伙今早竟突然消失了?她还真不习惯呢!小脑袋又望向房门口好半晌,那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嘴儿委屈万状的噘着。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心会慌啊!卫离竟然还给跑得不见踪影? “不管了,出去找人了。” 像一支离弓的剑矢往疾速外冲,霜影一眼就看到宽敞的厅堂里,四尊人像各据一角,正在闭目运气静坐。 她两脚猛地煞车,“我……老爷爷?” 医圣是唯一活动着的人类,他苍老嶙峋的手掌拿着小石杵,“铿铿铿”一直捣向小石臼里头一团红红紫紫的植物。 霜影奔过去,蹲了下来,找了开场白,“医圣爷爷,我帮你好吗?” “这药材我急着熬给你服用,让我自己来吧!”医圣眼睛犹然盯在小石桩上。 “好端端的叫我喝药?”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不要啦!药汁都很苦耶!其实呢!药爷爷,我是想问.…那个.…卫离哪里去了?” “药爷爷准备了何首乌、红花、枸杞、当归、紫苏、桑寄生、菟丝子、黄芩等等多味上等药材,你一会儿要乖乖饮药。” “药爷爷你别岔开我的问题啦!”霜影不由分说夺下那一根小药桩。 白眉老人掀了一下眉毛,微笑问着:“霜ㄚ头,你可是在替他担心?” “开玩笑。我气他气得不轻,恨他恨得很重,我怎么可能替他担心?” “真的没有?” 霜影小手指拨拨鼻尖,心虚地规避老人家精湛铄铄的注视,“平白无故替他担心干什么?我只是好奇他怎么突然不见了……难道……”她心头突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卫离究竟在哪里?他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儒圣慢踱过来,说道:“霜ㄚ头,他帮我们去维吾尔皇城跑腿而已。” 霜影一听心弦一揪,脸色大变,“果然跑了,说都不给人家说一声。” “有啊!他有留话。”天圣也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张便签给霜影。 “究竟什么事这神秘,不能当面跟我说清楚?”一边埋怨,一边急切的打开留书,她飞速浏览里面的一字一句—— 霜霜如晤, 原本来天山想寻找身世之谜,如今谜仍成谜,不过却发觉天山的蜜梅酒着实不错。五绝前辈们已答应我,你想饮多少就可以拿多少。 如果又醉了,你的梦里可会出现一片萤光舞风,里面的我曾说过:你一定要记得,我只要你一人。 罢了,往事何须再提?你还是多尽佳酿一杯。 再见之时,天涯对饮共醉? 还是……从此相忘独憔悴? 卫离书 相忘独憔悴?不就是两人要分手的意思吗? 他愿意放手了?! 她应该要手足舞蹈卫离不纠缠于她了,可是她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头反而慌得一团乱,一点都理不出头绪来了。 仿佛,这样的结束并非她所愿…… “哼!带我来天山,把我留在天山。这算什么?我要去找他啦!”霜影颦着眉鼓着脸颊。 “你找他做什么?”儒圣反问一脸难过样的小女人。 “找他……?呃!扁留一张字条给我,太过分了。对,我又认不得打天山回白纱山的路,他怎可以如此不负责任把我丢在天涯海角?卫离太可恶了,我要找到他,揍他很多拳,消消气呀!”霜影瘪着嘴垮着脸,骂得有气无力。 医圣眯了眯眼皮,瞧着奋力朝空挥了几下的小粉拳。啧啧!这种力道奈何得了卫离?她来拍拍蚊子还比较可观呢! 他决心当个鲁仲连,好心化解他们两人的过节吧!! 于是他将二十年来卫离与天山童姥的过节原委说出来…… “原来,他真的那么凄惨。”霜影捂着发疼的心口,语气犹然有点硬绑绑地。 当日卫离也曾苦口解释一大堆,可是她就是铁了心不信他只字片语。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那一次背叛能算情有可原吗? 而这一向,她对他一点都不假辞色,不,不是不假词色而已,简直就是拿他当仇人对待…… 霜影瞅着眼前五位老伯伯,心头很虚,眼眶酸得很想掉泪,却怎么也扯不下脸来跟旁人认错…… “不管啦!我一定要找回他,然后再狠狠地修理他,一辈子都不放过他,让他每一天都没好日子过!” 一辈子?每一天?看来要雨过天晴了。医圣唇角泛着笑意,赶紧再加把劲了。 “霜ㄚ头,卫离昨晚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道白,更是郑重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能把过去的恩怨放下,留在天山等他回来吗?” “他才不会回来,我也不要等……慢着,药爷爷,你说昨晚他跟我道歉了?” “可不是,他外表看来冷冰冰的,对你的感情竟然狂烈如火。我们几个老头子都为之感动不已喔!”医圣月老当上瘾了,呵呵!卫小子,来日看你怎么谢我。 昨夜,她醉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卫离深情款款在她耳畔低喃着让她心动心恸的话,他那一声111对不起222,他那一句111一往情深永远还是你一人222,击溃她内心最后一道防线,让她整颗心在梦中又一次为他沦落…… 今早醒来,梦影不散,所以一看不见他在身边,她才会心慌不已,一心想找他,也许很不争气地更想求证一下……如今她全明了了,昨夜非梦。 和他一起走过多少年风雨,往后怎将爱恨交织的岁月从心头抹灭? 如果这份椎心泣血的爱恋还能延续,她死也不会放过这个男人。不,卫离,我和你的分合,不是你一方面一张简笺说了算。 眸中水光闪闪,她翘着嘴告状:“明明要我原谅他,明明说只爱我一人,要我记得流萤风飞,结果说抛就抛下我!他就会拿好听话来哄哄我,刮风下雨打雷电时,也不怕被老天爷收拾了。” 这是什么情况?五个老人互望着…… 耙情霜ㄚ头以为卫离一去不复返了吗?他不过是答应利用小ㄚ头睡觉的时间,去夜探一下皇宫而已。 莫非,很不简单的卫小子在书简中埋了什么玄机?他想故意误导霜ㄚ头吗? 五个老人不约而同打起同样的主意,就让霜ㄚ头再紧张一下,帮她再认清楚一点她对卫离的感情吧!所以,智高绝颖的老人才不会不识相地点破卫离预留的伏笔。 天圣轻咳一声,打起善意的谎言,“你就安心等他一阵子,他会回来的。” “他如果不回来呢?” 天圣爷爷真能抓得住卫离深沉难测又变化不穷的心思吗? 再说卫离轻功高,她怎么追得到他的踪影啊?霜影心急如焚,可怜兮兮地拖着衣袖擦泪水了。 “那么我就画皇宫的地下密道图给你,助你顺利找到他。”技圣说着。 “图?” “喔!那座皇城是伊格豪委请我建造的,我就偷偷留了一手……” 第九章 “铿铿!”一块花岗岩地板掀开了。 “咚咚!”一颗小头颅冒出来。 “这是皇宫的什么地方啊?”霜影手拿着小火把,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金碧辉煌,华丽宽敞的房间,一张以赤铜为支架的四柱大床放中间,所有的摆饰用具充满回族异国风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茴香叶精油香气。 “这一定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寝房,我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呢?” 她搔搔脑袋,拍拍沾在头发上的几条蜘蛛丝。 “糟糕,一定是在地道中绕错哪个弯,所以没跑进后花园,反倒拐到这里来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就从这儿溜出去吧!” 打熄火把丢入地道,把图纸谨慎藏进衣襟内,霜影爬出来,用力把石板推归原位。谁知才走了两步路,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婬浪笑声打房门外传来—— “过来,我先香你一个。” “王子大人,小杏儿怕了,你今天放过我……” “不行。” 这男音……霜影根本来不及深思,一眼见着四柱大床,就往下头窄窄的空间钻进去。“咻!好险。” 房门豁然撞开,杂杳脚步穿入,紧接著“砰砰砰”地,三个人体抛向床铺。 霜影在心底暗暗叫苦,快被压扁了啦! “啊!王子,我最尊敬的伊腾俊王子,小桃儿会乖乖的让你来,求求你别把我的双手绑起来,绳索一勒很痛的……” “是啊!王子,让小杏儿拜托你,皮鞭子别拿出来……” “不行。你们两个快把衣物除了。” 天,这里要上演激情戏码了。霜影咬牙暗咒:这个男人很超过,女人说什么都不行,而且一次就想霸王两通吃,太恶心了。他简直比她认识的那一个霸王的行径还嚣张。 “我就是中意完全控制女人,特别喜欢看你们痛苦地申吟。女人叫得越惨烈,表情越生不如死,我就会更兴奋更爽乐。”伊腾俊笑得绝对婬邪! “啪啪啪!”软鞭声持续甩上人肉,女人哭泣声不断,魔鬼的邪恶狞笑不止。 变态!霜霜在嘴里喝骂。 只是……这个变态的声音竟然越听越耳熟能详…… 宛如一道惊雷冲入脑门,炸得她整个人从背脊颤栗到心头。 她双手捂住嘴唇,制止自己尖声惊叫。 她拼命摇头,想否认一个要不得的认知——不,不会是他,千万不要啊! &&& 终于停止了。 所有不堪猝闻的声响终于都停止了,床铺的狂猛摇摆也停止了。 霜影的两行泪却无法止休…… 受尽凌迟的女子踉跄下床,打开房门离去后,霜影也轻手轻脚爬出来。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头也不回狂奔出房门,但是感情上她就是无法甘心,总要看上那么一眼,百分之百确认后她才愿意死心啊! 凝眸一回首,眼帘中但见那无耻狂徒—— 金衣蟒带完整,软鞭丢于身侧,而且,“没有眼罩。”模糊低语含在她口中。 霜影将两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交并于眼眸前方,勾勒出一个长方形的眼罩形状,迷离水眸再打这个框框下方望出去—— 老天,千真万确是他啊!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高挺如山的鼻梁,深凹的眼洼,墨浓的剑眉,原来他面貌的上半部就是生得此般模样啊! “浮华狂恶之徒竟然长得这么好看,简直没天理啊!”霜影咬牙低切,凄恻悲笑着。“我以为我认识一个带眼罩的男人多年,然而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是绝对的陌生人。” 卫离,黑魔王,伊腾俊王子?全都只是一个可憎男人的代称罢了。 在天山上,她一度以为她终于了解他的全貌了,殊料,她还是对着一副假面具在拼拼凑凑。一生情苦,此心错付,笨哪!笨得她都无法同情自己了。 如今真相大白,她该走了,是离去的时候了…… 不,第一次见着她和天山童姥在一起,她哭着撤退。这一次,她不会再黯然退缩。 只恨下天山时怕一个不小心搞丢了传家宝剑,所以她才将小包袱暂托给老爷爷们保管,否则她现在就可以拿着戮情剑,一剑凿向他的心脏了。 “我和你拼了!”她握紧拳头冲上床去…… 然而,她根本还来不及碰到男人的衣角,就被他摔倒,困在他身下。 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茴香叶花精气味瞬间充斥着她的鼻孔。 “放开我。”霜霜奋力挣扎,抵挡他的钳制。 一双凶佞轻邪的蓝眸锁住她气涨通红的脸蛋,一抹阴柔残酷的冷讽声灌入她的耳膜,“你这张脸可真艳,你的身子可真柔软。我对美丽的女人从来都不拒绝,你躲在我的床下老半天,很想来掺一脚吧?” “我想一脚把你踢得绝子绝孙啦!”四肢被制服,她张口咬他一大口,赐他的肩膀一道入骨齿痕! 痛!他大吸一口气,愤啐一口,“疯女人!” 紧接着他大掌一挥,在她珠泪涟涟的脸颊留下五道红指痕。 这个魔鬼今日终于露出骨子里的残暴本性了! 霜影豁出去了,不要命似地回吼着,“你不必打我骂我,你有种的话就杀了我。恶魔,婬胚,你竟还有凌虐女人的恶习,你根本不是男人。” “骂我没种,不是男人?你还想踢得我绝子绝孙!”一双火眼染血,变为阴厉的风暴中心。 “霹啪!”霜影的下颚又挨了两拳。 痛毙了哇!即使死之将至也要骂个痛快,“光会打女人的才不是男人……” 他掐住女人的脖子,近乎半疯狂吼喊着,“我是男人,我是能让你臣服于我的男人。” 那一股扼颈掩鼻的力量让她呼吸困难,她的意识开始涣散了…… 从不曾得到真爱,她这一生注定是一个残缺。可是,死亡的到来也是另一种喜悦吧……她再也不必受情苦折磨了,所有伴随着卫离而来的丑陋不堪也都告一个段落了。 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她曾经被狂情烈爱熨烫了的少女心房没了感觉,只剩一片冰凉。一语成谶,真的直到死去这一刻她才能结束这场情劫,而且还是拜他之手,赐她一个解月兑。 “啊!卫离,我到死都不知该恨你不?”悲凉的细碎吐呐后,她的黑暗终于来了……很好,我要恬然的睡在无情无爱、不痛不悲的永远里…… 神智错乱的男声嘶哮着,“我可以让任何女人达到高潮,我可做到的,女人无不崇拜我如神祗。” 粗暴的双手撕裂女人的衣物,正想揉捏一对雪白凝乳……不意,一截纸片打破裂的衣襟里露出,那正是唯吾尔皇宫的地下秘道图。 他抓起纸页,眼眸眯紧了,“她怎会有这东西?我怎么不知皇宫里有地道?难道传国玉玺就藏在里面?” 由于这张图,霜影侥幸逃过死劫…… *** “我究竟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黑牢里度过多少时日了?”霜影幽幽惚惚自问。 她推断那日晕过去后,她就被移置到这个密室来了。 曾经有人来送了几次清水食物,但是她并不清楚,牢房中究竟是一日三餐还是一日一餐?心中痛楚无止境,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除了喝些水,其实来不来那一碗食物也不重要了。 “卫离,你打黑牢中逃出,你却忍心把我关在黑暗中受同样的折磨?你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死我?” “霜霜……” 耳边忽闻有低唤,黑暗中风息轻动,一道如鬼魅的影子飘至。紧接着,她落入一具沾着尘土泥息的胸壑里。 “别高嚷。”他先发制人。 是他?“魔鬼……” 她还是不听话,他以口舌吞噬她的声音。 霸道的缠吻,温柔的力道,铁钳的臂膀,呵护的拥抱,不是粗暴的凌迟,这种感觉她曾经很熟悉…… 霜影困惑了,“你究竟是谁?” “你知道的。” 同样的野性男音震荡,霜影更混淆了,“是你?别接近我,你别伤害我。” “伤害?我只想这般爱你。” 不停的吻落向她如芙蓉细的脸颊,如莲藕女敕的香肩,再往下留恋在如新雪白的凝乳,“霜霜,你不该来的,我也不该来,但,我真的好想你。” 黑暗中,她可以想像他蓝眸里一定漾满,准备将她烧得体无完肤。不,她不能又一次沦陷于感官风暴。 “放开我,我不想你。”她使起蛮劲对着他的腰背直捶直打。 “小骗子!”他低叱。 “你才是大骗子。” 挥舞的双手碰到他的脸,触到一层面具。霜影陡地一楞,他为何又不以真面目示人了?她在怔忡,他却忙着拆解两人一部份的衣物。 他的唇舌在她耳畔缭绕,他的大手往下探索她的双腿,拇指煽惑着她身体最脆弱的那一点。 “呼!别……”她意乱情迷,身子忍不住轻颤了。 “你也想我的,我的霜霜。”他庞大的身躯腾架在她上方,霸势分开她的双腿,壮硕的炽热瞬间一挺而入。 “我不是你的,卑鄙无耻小人,我不要……你离开我。” “不走。”他努力在她体内点燃火苗,让她感受强烈的贯穿力。 “你打我啊!你踢我啊!只求你离开我……”以为早就干凅的泪腺又泌出不绝如缕了。 “嘘嘘!别哭,霜霜,我怎会舍得打你。” “我永远会记得脸颊挨上你狠巴掌的感觉。”她的下颚还隐隐发疼呢!怒意一来,她发狠又啃咬上他的肩膀。 愤怒凝聚于环绕在她纤腰上的十指,每个指尖蕴含的力量爆发开来足以穿透一片百炼钢。“你挨打了?” “哼!我也咬了你,撕掉你肩膀一块肉!”她轻啐一口,“谁叫你不知死活妄想强暴我!” “啊——”他爆出比鬼哭还凄厉的呼号,“你的委屈,我发誓会万倍讨回来。霜霜,我最怜爱的小东西啊!” “胡言乱语的疯子,我不要你的怜惜,你离开我……” “嘘!别吵闹别拒绝我。你知道吗?真相太不堪了啊!从来都只有你能抚平我的痛苦,我活着因为我有你,快说,你是我的!”他在她唇瓣间低语,随又探入轻吮她的粉舌。 “不——”她抗拒着他的拥吻。 他驰骋的节奏瞬间加剧,让她欲辩已忘言,使她心魂全震乱。攀附着他,追随着他,她的知觉飞入虚缈七重天,然后回归沉谧祥宁…… 一如旧时,她飘荡的魂魄总落在他怀中。 心踌躇意憔损,花颜娟泪细细滚。从余韵中清醒,她哀哀凝泣着,“娘亲哪!当被男人霸占的身体执意背叛心意时,叫我如何断心戮情啊?” 她陷入最深沉的悲哀,他则发出一声最满足的叹息,“如果戮断不了,我们就继续缠绵。” 他亲吻着她的小脸蛋,细心收拾着她凄楚的泪水。 宁谧翦光不多时,黑暗里起了细微震荡,只怕是有人下黑牢来了。 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吻,警戒地站起身,匆匆抛下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无须害怕!” 霜影无法自拔地伸出手朝空气中模索,却已追不到一丝人息温度了。 黑暗中,只剩自十三岁时就熟悉的男人体味于两人方才亲密的贴合处飘逸、散出…… 等等,他今日不上茴香精油了? 再等等…太诡异了。 霜霜揪住心口,扪心暗问:“天哪,怎么都不对。我到底错过了什么了?” 那日在伊腾俊的寝房中真的就只闻到茴香味…… 一个对双姝纵欲的男子竟没有留下任何男性体味? 还是根本没有逞欲,其实只有对女人施暴鞭打而已? 否则,他如何维持金衣蟒带完整呢? 揉着快挤爆的太阳穴,无数条脑神经线叮叮咚咚地拼命绞转,脑海里浮现几点泡沫般亮光,那些亮光散去又回来,终于化成一道惊蛰划入心底—— 体息不同,双影谜情。 天杀的,她又被这个心思总比她多一窍的冤家给唬了。 霜影气不过徒呼喝喝,“可恶!你什么都不说,你还是想欺瞒我到底吗?你真的欠揍欠扁欠砍……” &&& “姑娘的皮肤白皙柔腻,真漂亮啊!”一个侍浴的女仆赞美着。 不干你的事。霜影泡在飘着花瓣的温水池中,打鼻孔中漫哼道。 “我猜姑娘就要成为王宫的嘉宾了。”另一个女仆也是爱饶舌的女人。 谁稀罕啊!不过能洗个舒服澡是不错啦!霜影想。 “请姑娘起身换衣裳。”女仆取饼一件回族女子穿的紫纱长袍! 长裙?她走路搞不好会拌跤啦!霜影看着躺在浴池旁的蓝罗衫,唉!自己原本的衣服已经又破又脏了。 她站起来让女仆帮她擦干身子,噘着小嘴嘟囔,“我喜欢蓝色的啦!” “来不及了,请姑娘将就一下,摄政王已经在祈祷室中等着了。” “摄政王?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人物?”怪了,囚她的人是伊腾俊,这摄政王干嘛插进来搅和? 敝了,霜霜看着突然噤若寒蝉的两个女仆,她们浅褐色的眼眸藏有惧色呢! 真的有古怪。好,且战且走,她就去见见这个摄政王。 罩上一条回族女人不可少的面纱,霜影由两名侍卫带领,来到一座很特殊的建筑前。半椭圆形的拱门旁开着两扇窗,不管门或窗都镶着七彩的琉璃,大门口还站着二排荷刀的卫士呢! “这里就是祈祷室?”霜影推开这栋建筑物大门进入。 祈祷室内气氛极为庄严肃穆。 正前方墙上挂有一个大大的木制十字架子,上头雕刻着一个小小的半果身男子,他的表情好像遭受了极大痛苦一样。 霜影眸光眨也不眨,一直盯着这个十分奇异的十字架,小脚步也顺着甬道一直往前迈,等她最后将目光调回时…… “天哪!”她瞬间眼眸圆睁,惊叫出声。 原来这间十尺见方的祷告室中还有另外三个人分立两侧—— 那个白眉鹤发的年迈男子应该就是摄政王了,他手中持着一把三尺长剑,剑锋正架在屈跪于他面前浑身颤抖的……伊腾俊王子的脖子上。 金衣蟒带的贵气穿着,是他没错,他是伊腾俊。 另一边,跪着一名泪眼婆娑的女人。 她虽然有一点点年纪了,但气韵高雅无比,高鼻梁高颧骨,容貌绝丽非凡。一头褐栗色的长发,用一只漂亮的长发簪盘髻于头顶上。 她的眸仁心……是那一种很特殊很深邃的宝蓝色。 霜影忍不住在心里低呼,伊腾俊拥有那女人的眼珠子色泽,卫离……也有。几个线索连在一起,她猜想这女人就是丹芙儿王妃。 “小女娃,到我面前来。”摄政王对霜影下令。 霜影挑了离摄政王三尺远的地方站定,“我站这儿就好了。” “王子刚刚才对我透露,这张皇城的地下秘道图是你给他的。”摄政王凛着脸,寒着声逼问。 “我没给他,是他硬抢的。” “你自何处得来这张图?”摄政王抖了一下手中的纸张。 “我捡来的。” 摄政王厉眉一挑道:“小女娃,伊腾俊的命掌握在你手中,你小心答话!” 霜影垂眸看着地面的男子。外貌无一处不相像,但是,一个会让一把长剑给吓得全身发抖的男人……她从来不认识啊! “奇怪了,他的生死干我什么事?” “你不在乎他?”摄政王绝对吃惊。 “他殴打我凌辱我囚禁我,你杀了他正好替我出气。”霜影怒瞪仇家好几眼。 “伊腾俊就是有打女人的雅癖,你不必大惊小敝吧!” 霜影捏紧小拳头,脾气霎时飙得老高。 这不长眼的坏男人犯到她手上来了,算他倒楣。她递出一记很假的甜笑,“倒不如这么吧,你这把长剑借我一下,让我先在他那张俊脸上划一百下,我就告诉你地道的秘密。” 伊腾俊大惊叫嚷,“不可以把剑给她,这女人绝对想挟怨报复。我按图索骥,但地道里面根本搜不到传国玉玺,她一定早把玉玺藏到别处了。” “玉玺?”霜影如墬入五里雾中。 “你快把玉玺拿出来,否则为了王位继承,摄政王会杀了我。”伊腾俊万分恐惧,抖声央求着。 “我没有玉玺。”霜影一脸茫然,“你说什么王位继承啊?” “我父王前些时日因病饼世了,我需要玉玺来继位啊!” 霜影倒抽一口气,狠狠瞪住死男人,“你老子刚翘掉,你就抓一堆女人上床胡搞?难怪连老天都不想帮你,你死了也没人替你可惜。” 摄政王两只利眸来回穿梭在这对男女身上几回,爆出狠笑声。“伊腾俊,你跟我玩缓兵之计。” 遭了,被识破了,“不是的,玉玺一定让她给偷偷藏起来了。” “胡说,这女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伊腾俊,你没有玉玺就准备受死。我暂时虽不能名正言顺继位,但你别想和我争了,维吾尔国让老夫继续摄政治理吧!” 说罢,摄政王提剑将劈下了…… “不——”伊腾俊就差没屁滚尿流了,“你不要逼我,逼死我也没用啊!你用严刑逼拷她,她就会招出玉玺下落了。” “伊腾俊你太过分了,你还想抓我当你的替死鬼。”霜影没料到被反将一军。气死人了,她怎会碰到这个邪恶魔鬼的化身啊! “嗤!你死总比我死好。”伊腾俊阴邪的两眼狠狠地回瞪住霜影。 “住手!”久不发一语的王妃急切出声制止,“请别在我的祈祷室争夺王位,不要玷污了我崇敬的神祉,摄政王,我求你放了我儿子吧!” “我就是知道这里对你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才挑这里来逼审。这女娃根本没有玉玺,王妃,你若不想见血光的话,我看你就把玉玺供出来,否则一切免谈。”摄政王停剑在伊腾俊颈上,凶残目直视着锋棱剑端。 “我没有啊!”王妃抖瑟着唇瓣低喊着。 “你确定你没有?” “我如果有玉玺的话,我怎会不拿出来救儿子的命?” “哈哈哈!”阴笑侧侧,阴风惨惨,银光移晃,剑不留情,一瞬之间“喀嚓”一声……鲜血喷出颈项,伊腾俊倒地而亡! “啊!真的杀人了,太恐怖了。”霜影掩面缩躲到墙角边发抖了。 “不!”丹芙儿王妃直冲过来,匍伏在伊腾俊身体上哭号着,“我的儿子啊!” 摄政王扬眉狡笑,一副志得意满的嘴脸。 “我想这王位想了三十年了,维吾尔国终于是我的了!今日的逼问就先到此,你们慢慢给我想,玉玺究竟哪里去了。你们一日不将玉玺交出来,一日就要注意这把长剑随时想取你们项上首级。” “你好狠,枉费先王信任你,允你兵权,望你替他分担国事,想不到你竟暗藏狼子野心,无人性地杀掉他的儿子,篡夺他的国家。”王妃红着眼眶不住地指责刽子手。 “为了王位我哪有不敢的?我现在就去向全国人民发布老王爷和王子两人得了急病双双身亡,摄政王将继续掌理国事的檄文。” 摄政王迈着洋洋大步离开祈祷室。 丹芙儿王妃颓然跪在伊腾俊的身侧,流着泪阖上眼眸。她双手相握十指交错,口中喃喃念着祈祷文。 “我在天上的父,丹芙儿祈愿你的国度降临。 请我唯一的主宰接受这一个无辜的灵魂回到你的怀抱。 我万能的天父,我将儿子交到你手中,请你引导他的生命走向永生的喜乐。” 霜影逐渐从惊涛骇浪的恐惧状态回复了,再将王妃的祷告词听进耳里,她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伊腾俊是无辜的那一个?性邪如魔的伊腾俊懊享有永生? 太不公平了啊! 终究,她没有在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面前笑出来。 霜影放眼环顾着祈祷室的每一角落,放大声浪呼叫,“卫离,你冷眼旁观够了吧?你究竟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沉静。 “好家伙,你如果再不现身,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这句威胁果然引来屋顶上头一阵骚动…… 第十章 “你如何知道我在附近?” 卫离于霜霜眼前落定,不免轻声叹惋。他不想出现在这个混乱的场合,却不由衷地让她给呼引下来。 “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无须害怕。因此,我晓得你一定躲在暗处保护我的安危。”她靠近他身旁,轻轻牵住他的手,“我还知道,两个体息两个男人。” 他目不交睫凝视着她,伸手揭下她脸上的面纱,“美丽的脸儿无须怕人看,霜霜,我们这就走吧!” 霜影抬眼回望着他隐含着忧戚的神容,“不好。”她想拉着他走向王妃。 “你想做什么?”卫离半步也不移。 “为什么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呢?为什么你会变成卫离呢?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好吗?”她对他柔柔一笑。 “我不想知道。” “那么,我想知道。”她捏捏他的厚掌,像是在传达一种安抚的语言。 “霜霜,别强我所难。” 卫离不肯转圜,霜影只好一个人来到正低头哭泣的王妃身边,蹲了下来。 “王妃,我叫霜霜,我带一个人来看你了。” 丹芙儿睁开满溢泪水的眼眸,瞪着从未谋面的女子,戒心高筑了。 “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皇宫里面?然后……我的儿子就被杀了?莫非,你根本是摄政王的同伙?” “不不,我不是。”真头疼,王妃到底是吓慌了,连这么离谱的推测都跑出来。“我只是很偶然被卷入这一场风波。” “你想取得我的信任,再来套出我是否知道玉玺的下落,这就是摄政王的连环计是不是?”丹芙儿已然将霜影归于仇敌那一方了。 “不是啦!”霜影急忙否认。 “不是?你一个陌生女子怎能深入皇宫内院?” “这个说来话长……” “不必再编故事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摄政王背叛伊家,还杀了俊儿。他要王位拿去呀!别断了我伊家的命脉行不行啊?” 霜影很想安慰王妃,可是一想到人面兽心的伊腾俊,正义感忍不住宾沸腾腾,“想靠伊腾俊传宗接代?嗤!他根本不能人道,他为了掩饰隐疾,只会虚张声势,以凌虐女人为乐。” “我不准你诋毁我死去的儿子。”丹芙儿愤怒嘶叫着。 “王宫说大也不算太大,其实王妃应该早就有耳闻了吧?真不知你怎能容忍他做出丧尽天良的事。” “恶毒的女人,你害死我儿子,你还想让他死不安宁。”王妃拼命否认。 “我本来就不愿见到有人被杀害,是摄政王那个老匹夫冷血冷到家了啊!王妃,请你忍住悲痛好吗?请你关心一下活着的人好吗?” 霜影望向卫离,希望他为自己说些什么。 “霜霜,别说了。”卫离冲过来,冷峻的容颜都结霜了。 霜影指着卫离,将臆测说出:“王妃,你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吧?” 丹芙儿眼珠子瞪得老大,发不出一点声音。 “失去伊腾俊,你还有他啊!你仔细看看他的蓝眼瞳,他下颚中心的小凹痕,他长得和伊腾俊没有两样啊!”霜影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丹芙儿两只眼睛紧盯着挺立在她眼前的高大男子……他的身形就如她爱恋了三十年的夫君,那果敢的下颚线条,她以前每日总要抚上多少次…… 她爬满泪水的脸庞有着短短的空白表情,眉心慢慢蹙起,嘴唇开始颤抖,最后,她尖叫得宛如见到了魔鬼一般,“啊——不!” 怎会是这样惊恐的反应?霜影只好赶紧拍拍王妃的背心。“你别怕啊!他是你的儿子啊!” “霜霜,你什么都弄不清楚,快随我走。”卫离声调严酷得骇人,伸手欲拉起搅和大王。 一只大手展延而来,丹芙儿几乎吓破胆了。她躲到霜影背后,口中不停呼喊着:“撒旦之子,你别靠近我啊!” “你说些什么呀?”霜影小脑袋偏向前,觑着魂飞魄散的王妃。 丹芙儿惊慌失神,突然拔起长发钗抵住霜影的右颈处,她长发飘散歇嘶底里喊着,“只有鲜红血液才可以趋魔。撒旦之子,你不消失我就会出手。” “你要杀我?”霜影全都糊涂了。 “放开她,否则别怪我出手。”卫离整颗心脏已提到喉咙间。一把五吋长的尖锐利簪,如果碰巧刺入颈脉汇聚中心,霜霜小命休矣。 “卫离没有恶意的,他不会害伤害亲生母亲。”霜影强做镇定劝说着。 “世上却有母亲会杀死亲生子。”卫离愤然呐喊。他同时不落痕迹地自怀中模出一颗小小丹丸,捏在食指尖。 天,他还来火上加油吗?“卫离,俗话不都说了,虎毒不食子。” 卫离的声音冷如寒冰,“以天父之名?信仰的原罪?她产下双生子,却隐瞒住她的夫婿。她以火烫的匕首在初生幼儿脸上刺下一刀,以誓割血断脉离弃之意,她还叫接生稳婆把次子丢进溪流中,这些都是她做的。” 霜影对这个惊悚的内情还是半信半疑。“卫离,你真的弄清楚了吗?” “恶魔之子,我哪能容你留存人世间危害苍灵。但你终究还是打地狱里重生。”王妃的手抖啊抖的,银簪的尖端划过霜影细女敕的肌肤。 “会痛耶!”脖子处一阵钻刺,霜影就见几滴血珠子墬落染上紫纱衣。 她还瞄见卫离脸色阴鸷,目露凶光肌颊抽搐,额上青筋跳跃,拳头收收放放,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大巨人想欺负她时,他就是这个杀无赦的狠绝样儿。 天哪!卫离要杀人了喔! “不要,卫离。一点点小伤,我不是很痛的,你别想得太偏激,我们慢慢跟她说……” 她这是什么鬼善心?卫离会吃这一套妇人之仁才怪,“霜霜,谁都不能伤你。你往右边靠。” 没搞错?簪子抵在她的脖子右边,他还让她往右靠?霜影瞪大眼睛。 “往右边靠听见没?”卫离眨了两下眼皮,给她打暗号。 冰心聪慧的霜影懂了。这是两人玩过的通关密语,他在告诉她不能往右偏。 “你想做什么?别乱动。”丹芙儿感觉诧异,出声威胁。 “我数到三,你快将霜霜放了。”卫离向隐藏在霜霜背后的人喊话。 “魔鬼在试炼我,我不听。”丹芙儿骇得浑身发抖。 “卫离?不一定要这样的嘛!”不到最后关头,霜影仍不放弃说服卫离。 “霜霜你照我的话做。”卫离咬着牙不妥协。 他会怎么出手呢?青龙剑佩挂在他腰上,他没有取下舞剑的迹象。那么,卫离的拳头打人不会太痛吧?希望她的心脏强韧度够,承受得了冲击。 她总不能让伊腾俊旁边再躺一具女尸吧?啊,无法多想了,别无选择了,霜影拼了命将眼睛一闭,不敢看了。 “一、二、三。”数声一落,卫离手中的丹丸弹出。 一听暗号来了,霜影身子坚决地往右一靠,颈子上贴紧利簪子,一道血痕深深切入。重点接着来了,“咚”地,她的左胸膛中了很结实一击。 小小的丹丸威力惊人,霜影心脏那儿痛麻了、痛昏了。 身子一阵痉挛,她软软地往地面趴下。 “这是怎么回事?”丹芙儿惊愕大叫,手中银簪滚落地。“魔鬼之子杀了他的同羽?” “霜霜——”卫离凄厉长嚎。原来,心裂胆碎的恐惧就是这样啊! 他伤了她! 他想救她,却亲手伤了她。 不该这样的,她明明该往左边移动啊! 卫离冷情的脸孔四崩五裂,他像一只失去理性的狂狮冲向前,一把抢下昏厥不醒人事的人儿,心疼不舍将她兜进怀里。 他痛澈心扉狂吼着捣碎他心魂的名字,“霜霜呀——” *** 霜影昏迷地躺在床榻上,卫离愤怒的声音持续在室内震荡。 “我故意眨了两次眼示意你要往左偏,你竟给我往右移。难道你听不懂暗号?一直以为你聪明伶俐,没想到你竟然笨透了。” 第一时间,他已为她颈子上血淋淋的伤口上了止血布条,然后又解开她的衣扣,掌心对着她左胸上那一块铜钱般大小的青黑淤血一直揉化。 她一直不醒,难道他一弹指之力已震憾了她心脉,伤及五脏六腑了? “霜霜,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之间一直上演着分分合合的故事,难道人生只是一连串不停的重复吗?这一次,你将永远离开我? 霜霜,你就像我的心,我的呼吸,少了你,我别想活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爱你,都不知怎么让你明白我有多爱你了,但我居然伤了你。我……” 说不下去了,他埋在她的肩窝里哽咽着。 一团湿意漫延在她肌肤上,他流泪了。 霜影飘游的神魂早些时侯已让他的呼唤给拉回来了,可是一听到他在骂人,她只好憋着气,动也不敢动等他狂飙结束。 等啊等地,竟等到了让她揪心的深情告白,更有那伤心欲绝的男儿情泪。 这个不惧天地鬼神、狂恣如风、豪性如云的男子为了她流泪了。而她的心,更为了他阵阵抽疼了。 霜影轻喘一口气,声音微如虫鸣:“卫离,你别这样。” “霜霜?”宛如隔世相见,他惊喜得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柔弱无力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杆。 “抱紧一点。”他说。 她做了。 “再紧一点。” “嗯!” “还要更紧。”他需要她有力的拥抱来证明她仍活在他身边。 她轻叹一声,“没力气了。” “你太可恶了。”语气很凶,可捧住她苍白小脸的手劲温柔无比。 “我承认好了。”冰冰的唇瓣贴向他的脸颊,想化解他的怒意。 愤怒的狂狮脾气发不出来,只沦入一声喟息。 “唉!你知道怎么拿捏我的喜怒,你却好忍心,让我生不如死。你到底是蠢,还是故意和我唱反调?我差点将你打死了,你知不知道?让你留在天山上喝蜜梅酒,你给我跑来维吾尔城。” “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喝那个酒容易醉,我醉了没有你的怀抱来靠躺,没有你对在我耳边嘀咕一些情话,我留在天山做什么?”情泪细细淌,语声幽幽喃。 “你都听到了?” “那一声对不起?我听到了。”她辗转亲上他隐隐抽搐的下颚,“你以后不能再让我伤心了……” “不会,永远都不会。伤你亦伤己,这层道理我太懂了。你心中的苦我都懂,我只是无能为力,我不知如何将之早早化开。” “你的悲我也都懂啊!我很抱歉我错待了你了。你也说了,我们之间一直在重复着分分合合的事,如果我没有挡下你那一掌,我们只有注定分开的命运了。” “你故意的?”他太震愕了,火气又来,太阳穴的血管沙沙作响了。 “我深知你爱恨分明的性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悲剧。丹芙儿王妃是你的亲生母亲绝对是不争的事实。你若为了救我伤害她,我一定无法原谅你。” 他摇着她如柳条般脆弱的娇躯,眼眶又热了,“伤了你,我就活得了吗?” “所以我一直在心中祈求上苍,你没有真的想杀掉王妃,你出手不会太重,我能承受下那一掌活着与你相见。” 她身子撑得累了,细细喘几口气,轻轻偎入他的怀抱,眸中的凝泪溶入他一袭黑衫。 “不管我们两人的结局会如何,我总得为你尽到最后一点心力啊!卫离即使以面具示人,他绝对是一个坦荡荡的人物。他不会背上弑母之罪。” 她撑起虚弱的手膀,拭去他颊上残泪。 “坦荡荡?哈!我才不会循规蹈矩,事实上我觉得当坏人比较痛快!” “卫离,别这么偏激嘛!你根本就不是坏人,偏偏老是爱乱说话。” “我不在乎被全天下人唾弃。我只要你陪着我,我的爱情从来都只要这一个结果。”谁叫当日她年纪小,施予他一滴情露,让他只能追着她死不放手了。 霜影躲进他怀中,一点也不保留剖出自己磐石不移的感情,“我爱你,即使气你、怨你、恨你也没停止过爱你,爱你的狂烈、温存、偏执、戏谑,我甚至连你的残忍都爱了。” 他的唇片狂烈欺下,揉进彼此泪水的暖暖温度,揉入两人生死相许的誓言。 &&& “胸口还很疼吗?”卫离搂着霜霜,并躺在床榻上。 “疼的。”可是他也不用一直揉着吧? 那个地方很敏感,那个位置很不寻常耶!他的手劲不太像在揉瘀化肿,反而很像在,害得她脸儿潮红心儿乱跳了。 她娇嗔着,轻轻拍掉他的手,把衣裳拉拢了些。 他唇边端着坏坏笑纹,“谁叫你不听话,自找的。” “坏东西。”她轻骂他一声。 他宠腻地刮刮她的脸颊,“刚刚还夸我坦荡荡,马上就变脸。” “好嘛好嘛!你是坏蛋堆里头最好的那一个啦!”她给硬转回来,又指指她的胸口。“这个小黑点让我麻疼得紧,你到底拿什么打我?” “七虫七草丹。” “你还随身带着那个整人的东西?”她瞪住他,煞是气恼。 “谁让我看不顺眼,我就喂他吃一颗。”他又恢复那个邪狂的跋扈样了。 “那个丹丸吃下去不会要人命,打人会不会死呀?”霜影问得很有“深度”。 他拾过她的小手,放在蒲掌中心摩挲着。“不论谁都不可以伤你。” “卫离,那人不是别人啊!” “天底下只有两种人,你,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你,我不辜负;不相干的,我不屑一顾” “唉!真拿你没办法喔!”霜影摇头叹气了。 “好啦!透露一点内情给你知道好了。当时的情况还没坏到非取人性命的地步,我算得精准,你听我的话往左移,我的丹丸正好袭上她的右胸膛的麻穴位。可是你偏偏转错方位,膻中穴白白捱了这一记。” “真的?是我给你坏事了?”霜影眨巴着大眼睛,很无辜地吐吐粉舌。 “知道就好。你呀!瞎搅和。” “可是,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呢?你快说给我听嘛!”小妮子的好奇心又高窜了。 拗不过她,他替她从头到尾说分明了…… 他接受天山五绝的请托,偷渡进维吾尔皇宫,一探天圣所说皇星隐晦,皇宫恐有变的虚实。结果,无意之间,他见到了伊腾俊。 “完全相同的一张脸。”霜影替他说了,“我差一点也以为他是你。” “他不是我,他只是早我出生半刻钟的另一个人。 丹芙儿来自黑海边,她笃信基督教。我找着她的贴身女仆,问出有关这个宗教的信徒们的一些普遍信念。 其中有几样很有趣……基督徒会以火烧死据说拥有法力的女子。他们还认为邪灵撒旦之子会藉由第二个孪生子而复活,化成魔影危害人间。” “不,这些一点都不有趣。”霜影一脸嫌恶气愤低嚷着,“王妃丢弃你,然后你才给天山童姥拾走?这到底算什么嘛!”她都要分不出谁才是把卫离害得很凄惨的始作俑者了。 “信仰的力量吧!”他沉喟着。 “不对不对,王妃根本大错特错,伊腾俊才是真正的恶魔。太过分了,太不公平了。难怪你会跑到黑牢来看我,难怪你那时说了一句,真相太不堪了。” 卫离好可怜哪!霜影翦瞳中又蓄着水意,小嘴也忙不迭连骂着。 “人心太脆弱,宗教信仰太难解。也许人世间还有更疯狂的信念也说不定。”他说的飘忽幽邈,仿佛真的见着了未来因为宗教信仰而掀起的滔天血腥…… 霜影不顾胸口还疼着,翻过身将他抱住,牢牢地贴着他的心窝,“所有跟着你出生而来的丑陋悲伤都在这一刻结束了,以后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自从你一脚踩上我胸骨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一样了。”他揉着她一头乌亮长发,蓝眸中心炯光亮亮,“霜霜,你到底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很早。”她害羞不想说,就只有往他怀中躲。 “多早?”他抬高她小巧的下巴不让她回避。 “十三岁时。”如果不是对他已萌生爱意,怎会每次被他气得半死,又呆呆傻傻的回过头去找他? “那么早?”他忍不住得意低笑了。 “你先别得意,改天我非得把你绑回去见我娘亲,让她好好审审你的绑架罪行不可!” “天!”他轻吁一声,来日他有得头疼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黑牢中?”霜影双手攀上他肩头,继续逼问口供。 “是一种好奇心吧……” 他没有于天亮时回天山,反而留置王宫中,暗中窥视伊腾俊的一言一行。也因为尾随伊腾俊派人给送饭入黑牢,他才发现霜霜被私藏其中。 “你早知道我在那儿?还不救我出来!”娟秀的眉毛拧成一线,两腮气鼓。 “当时皇宫中四处风声鹤唳,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这叫因地因时制宜。” “你!你居然没出手帮忙,把老坏蛋消灭掉,再救小坏蛋一命。” 他双手悠哉地安叠在脑门下,朝天翻翻白眼。“我才不打不属于我的战争。” “你!气死我了。” 卫离重哼着,“小八股,老冬烘。你想开善堂也不是这样开法。我恩怨分明,谁伤你谁欺负你,我都会讨回公道。”不过,他当时的确完全没料到老坏蛋那一刀真的对准了小坏蛋的脖子砍下去。 这样说是没错啦!而且当时伊腾俊也摆明了要她当替死鬼,可是…… “哎哟!我都让你的歪里弄糊涂了。呜呜……我的胸口又疼了,都是你害的。难怪医圣爷爷一直叮咛我,要记得回天山多喝几帖汤药,原来他早就知道我胸口上会有这一劫,然后更会让你气得心脏无力。” 她葫芦里装什么鬼心眼?“是吗?医圣准备了哪些药材?”就不信不懂药理的她掰得出来。 “有何首乌、红花、枸杞、当归……” “嗯!你失了些血,倒不妨补补血。”他垂睫闭目懒洋洋地搭一句。 “还有紫苏、桑寄生、菟丝子、黄芩。”霜影说得顺溜,脸不红气不喘。 “嗯!算你药性知识还不错……”且慢,有些不对。 卫离忽地睁开眼,后脑那儿好像挨了一记闷棍。“这些是医圣告诉你的?” “当然,不然我突然间会上知医理,下懂药名吗?” “真的是医圣亲口说的?”卫离感到五雷轰顶。 “我何必骗你?” 天哪,紫苏那些药材是安胎用的……既要补血又要安胎? 他急忙拉过霜霜的手,把起她的脉搏,“老家伙那一日一定要借你的手把脉,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却瞒我瞒得紧。” 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依他们俩人每夜火热的程度,她怀上孩子也是早晚的事。一个打出生就受诅咒的生命能拥有下一代…… 卫离欣喜若狂了!但她今天才挨了一刺,又吃了他一记扎实内力…… “老天!这怎么得了。”他额心冒出冷汗,急匆匆抱起她的身子。 “什么啦?”霜影一脸雾水,“卫离,你带我上哪里去?” “上天山。” “可是这里事情还未了……等等!”霜影倏地瞠大了眼,环顾起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里?” 后知后觉的小妮子,现在才知道问。他轻描淡写道:“摄政王的寝室。” “算你狠,胆色过人。想得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处,老阴谋家在外头忙呼着,你就来鸠占鹊巢。”她瞪着他眼底那一抹促狭又得意的狡笑眼芒。“不管啦!反正你不能落跑……” 他语气也转硬了,“霜霜,你别仗着我宠爱你,就给我出难题。” “我就是要!人家想帮你化解心结呀!”她不停踢舞双脚,语出威胁:“你如果不解决摄政王那个老匹夫,我不会原谅你。” 他冷峭瞪她一眼,置若罔闻。 威胁无效?好,再来几滴柔情喊话。 “你哪里在乎我来着?连在黑牢中都可以蹂躏我,真是超过啊!呜呜……” 这次,他的喉结滚了两滚,“嗯”地一声,默认下错事,也跟着健步如飞。 不会吧?刚柔并济百试不爽的万灵丹不灵了?!好,最烂招使出来,耍赖总成了吧? “人家不要去天山喝药啦!药汁很苦的哩……” “这个由不得你!即使要我捏着你的鼻子灌,我也会保证让每一滴药都吞进你的肚子。” 他……他吃错药了? “我告诉你,我即使很爱很爱你,我决不会容忍你专断跋扈的暴行,你给我记住,你这个蛮人、暴君、霸王、独夫……” “知道了啦!”他干脆大方承认,然后专断跋扈的带着她破窗而出。 值此时,谁管西风独自凉,且让往事立残阳,秋阴散去晚飞霜—— ◎注:烧女巫,以及处死第二个孪生子的情形,盛行于欧洲中古世纪的黑暗时代。 后影…… 时光的河快速流动,半旬之后,天山松庐前,屋檐下。 一只小白雪貂躺在霜影怀中,而她就躺在卫离的怀中。 “好可爱的小东西。”霜影亲亲小雪貂圆圆的小黑鼻头,就将它放到雪地上,拍拍它的小,“回去吧!回到雪地旷野中,找你的同伴去吧!” 一溜烟地,小小白影逝如风。 “霜霜?我找了两天才找到它,你就这样放了它?”卫离皱着眉头了。 “看一看玩一玩完成心愿就好了嘛!我如果把它带在身边,它才不会快乐呢!”软软的身子磨着他的胸膛,美眸斜抬娇声央问着,“卫离,你再许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眼瞳中蓝光闪了一下,卫离倒也不急着答应。他就只亲亲她的颈窝——那道疤痕在医圣的妙手圣药之下,已经渐渐淡去了。 “你说说看。” “那个,呃、唔,维吾尔皇城中,不是还有一个作威作福的老妖魔吗?对你来说,解决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霜影不依呢!“你这样根本说不过去嘛!也不想想,你源出那里,说穿了那个王位现在就属于你的了……” “霜霜,你听清楚,我的心从不在高高的王位,我只要住在你的心田间。”他一字一句说得慎重无比。 霜影转身揽住他的颈项,脸颊窝在他的胸坎,软声言着:“让你住,十辈子都让你住,因为我也只愿意躺在你的怀里。可是……” “不必可是了。” 真强悍,原来他有时候的好说话也不过是因为他愿意让着她而已,“我碰到你的底限了啊?” “对你我没有底限,然而你要求的根本不干你的事。” “唉!脾气真硬哪。” “你先回房间去,你心中想的事情自会有解决的方法。”卫离就只肯说这么多了。 “真的?我就知道你是最万能的。”霜影漾出一个绝丽的笑靥,愉快的闪进房间去了。 卫离的眸子傻傻地追随着那一抹纤影……霜霜又会笑了。就在冰雪覆盖的天山上。原来,春天真的回来了啊! 他的心也软融一片…… &&& 片刻之后,竹庐大厅内。 “少侠,老道们决定将这个贵重物品转交于你。”儒圣欲把一个黄巾包着的方形物件递交于卫离手中。 卫离蓝眸转了转,随即明了黄巾中所为何物了。 炳哈!摄政王找得快疯掉的东西原来好端端地待在天山上冰冻着。 他退后一步谦让了,“卫离无功不受禄。” “话说二十年前你父亲突然来找小老儿,将此物寄放在这儿,说是来日若俊儿可辅则辅之。以目前情势来看,冥冥之中这玉玺就是等着你来取,少侠如今就别再推却了。”天圣说道。 “前辈们受人之托就该忠人之事。”卫离云淡风轻撇清。 “你什么意思?”武圣捻捻白胡子,心中开始嘀咕不妙了。 “玉玺是前辈们收下的,维吾尔国兴衰的责任自然落在前辈们身上。” “你让我们下山去?”技圣赶紧摆摆手。 “不不,你知道我们早不管世事了。”医圣一只道尘左右猛力挥摇。 “维吾尔皇城那里还有你的亲人。”儒圣又进一言。 卫离喉结轻绕几下,静不出声。天地之间,只要霜霜对他有情就够了。 “你别急,想改变王妃观念的事情得慢慢来呀!”天圣说。 “那就以后慢慢来。卫离向前辈们辞行了。” 他得快陪霜霜回戮情庄见她的亲人,不然她每天在他耳朵边拼命喊,他的耳膜迟早会给她叫破扯破。 “你不能走呀!”技圣叫着。 “是啊!你走了维吾尔国怎么办?谁去收拾那个乱臣贼子?” 卫离回眸淡笑,走得完全释然自在。“天底下还有比五位前辈们更智高绝伦,更适合治理一国之事的人才吗?” 五绝面面相觑,眉头深锁。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真的要下天山了?” “看来,好像真的别无他法了?” “……”惨哪! &&& 竹庐一间寝房内。 霜影背着手,站在窗边等卫离过来。 “在想什么?” “唔……”她咬咬唇,眼里闪着算计光芒。 “怎么了?”他凝视着她,心头有着不太好的预感。 “当日你不顾我反对,挟持我从维吾尔城回到天山来,我说过什么?”菱唇边噙着很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说你会记住我的暴行。”卫离眨眨眼,已有接受大刑伺候的打算了。 “来,你眼睛闭上。” 表灵精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叹口气闭上眼,随即感觉到背后抵上一把利刃,由他的背心往上一直滑动,掠过他的后颈,最后顶在他的后脑心处。 “我要挑战你的决定。”她轻声说着。 “哪一个?”他屏着气息。 “你那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干涉我的行事。” “你这些年来挑战我权威的次数早就层出不穷了,你何必再拿着剑?” “这不是普通的剑,这是戮情剑。” 霜霜不可能在这一刻才要血溅誓言,将剑捅向他的心脏。不,她不会舍得当寡妇…… 答案来了——“刷兹”一声,豹皮纹面具应声而落。 “霜霜。”惊呼声中他伸手欲遮掩。 “不!”她的动作比他的还快,一手勾下黔首,两片粉唇贴上他额上眉端的一道长长疤痕。 轻轻的啄吻,浅浅的抚触,伴着柔情似水的细细呢哝:“这是我最后一次拿戮情剑帮你整肃仪容了。” 原来如此。“不好看的。”他极端不自在。 她偏仰着小脑袋端详他一会儿,两排编贝齿慢慢绽露,笑靥入颊,“很好呀!走过白纱山、黑风山,来到天山,很高兴终于能完全认识你,卫离。” 他这本书,她翻得好辛苦。不过最后总算有惊无险,红颜情劫只是一生爱恋的序曲而已。 “小捣蛋。”他弹她天灵盖一记。 她腻着他撒娇了,“说你喜欢我这个小捣蛋,还有我肚子里面这个小小捣蛋。” 又来了。明知道他不善讲甜言蜜语,她偏偏每天都要闹上他几回,“霜霜,你敢给我无法无天的话,我会……” “你会怎样?” “这样!”将小捣蛋抓往怀中,滚热的唇片狠狠缠向她。 不用说,他喜欢直接做啦! 半合的杏眸尽是陶醉,陶醉里她回忆着那一个七夕夜,她一脚踩上他的身子,哪一脚,真的踩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