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去哪里》 序 推荐序小三 炳啰!镑位看倌大家好!本人是小三啦!啥?不认识我?以我那纯洁的笑容,无辜的眼神,应该是会令人印象深刻的呀!奇怪……(咚!爱仔狠狠k了我一下,冷冷的说:重点!) 呜呜……小三仔就是这样被言爱威胁利诱而来参一脚的……啊!不不!是言爱温柔的请我来写的啦!(呜呜……言大人,别再k啦!) 啊!重点!重点!(小三努力的想有啥重点吗?)嗯……那就来聊聊小三是如何认识言爱的吧!(啥?看倌没兴趣?别这样嘛!) 当初会认识言爱呢!是起源于小三看了一本言爱的大作,登时感动得痛哭流涕,久久不能自己。她那优美的文字,动人的笔法,实在是令我深深感动啊!当下就立刻直奔计算机桌前,喀啦喀啦的开始打字,寄了一封文情并茂的信给她,从此和她结下了不解之缘。 虽然相隔了大半个地球,但是小三和言爱的感情却很好很好,好到小三把很多第一次给了她!(唉!镑位看倌们,可不要想歪啊!)总之,认识了她,对我而言,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喔! 当初言爱邀我写序时,小三真是又喜又忧啊!喜的是各位看倌可以藉此认识可爱的小三,忧的是看倌们觉得我写得太好,而爱上小三……(咚咚咚!言爱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将小三打昏,使看倌们终于解月兑。) 那小三就下台一鞠躬,不打扰看倌们看书啦! 咖啡成灾言爱 看了可爱的小三仔俏皮有趣的友情赞助序文,众家姊妹有没有更雾煞煞?或者纷纷想问,妳到底是谁呀?这不是霏文学的创刊号,哪来以前的小说呢? 呵呵!机关就在这里啰! 有兴趣一探究竟的人,就请玩一玩猜一猜妳是谁的游戏吧! 从头说说写这本小说的动机与感情吧-- 我很爱喝黑咖啡,我也很爱闻咖啡的醇浓香味,但是我的体质不适合咖啡,更正确的说,咖啡因是我睡眠的天敌。如果上餐厅喝饮料,我都会乖乖的点柠檬汁,或是加了很多冰块,调释得很稀的茉莉花茶。 可是,曾经为了提神,差不多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我每一天猛灌两至三杯咖啡。最后的代价是很惨痛的! 话说差不多两年前,刚来到加拿大,所遇到的困难远比以前任何一次跑出台湾都来得严重。因为不敢辜负可爱编编的鞭策和期待,一边安顿生活,一边拚命把一个上下集的古代稿子的第一部在一个月内写好。 我这种三流的体能,哪来那种狠劲拚老命呢? 答案当然就是靠咖啡老兄啰! 交了那个上篇稿子后,肠胃搞坏了不说,整个人还陷入不吃不睡的恍神状态。长期让咖啡因霸占的身体,精神亢奋后也带来重度失落感,失眠症缠上了我。 我居然无法再挤出脑汁写下集故事了! 于是,我狠下心戒咖啡,熬过头痛难当,手脚抽搐的渴瘾期,两周内让体内的咖啡因影响力全部消退殆尽,回复正常的生活作息。 欲速则不达,全盘砸锅的严重,我学到了,咖啡因的可怕,我也懂了。 这一段前尘往事,如今再拿出来说,因为我已经有勇气面对当时的误谬人生经历了。也因为这样,才会想写一个有关一个不能喝咖啡的男人的故事。 这么一个念头的带动,居然完成一个失婚家庭子女的婚姻爱情观会有何不同看法的故事,现在自己想想,也有点不可思议呢!只能说是反映于年初写的那一个很前卫,带着后现代寓味的故事吧! 或许正在翻阅这本小说的妳,正在爱与不爱、婚与不婚的街口徘徊;或许正在读这段文字的妳,刚巧来自一个婚姻失序或瓦解的家庭,无论如何,亲情之爱或男女之爱同样都是人类生活的本能。 我很阿q的希望,谁与谁的错过都只是一时,每个人心存希望才是永远! 我其实很想写“月棠”,但是在爱情小说的世界里,她注定只能当配角了。(一叹!) 《昨天你去哪里》的书名来自梅艳芳小姐的一首歌。 我超喜欢她低沉带着沧桑韵味的嗓音,我对她的人生经历也有着感同身受。同样的病痛折磨,她走了,我还在,我用这一个故事来表达对她的无尽怀念与崇敬。她对爱情的信仰,以及坚持到最后想结婚生育子女的勇气,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个暑假,用全新的心情和身体来面对绿叶梢的阳光,也很高兴霏文学找到我,帮我出版这一个让我很心动又心痛的故事! 这是我第二次把飞机拿进故事中来当大配角了。 飞机,就像是我这个现代流浪女子的第二个家,我爱上飞机起因于以前住佛州时的邻居greg的引领。 他领有轻航机的执照,他的假日休闲就是去租几个小时飞机,上天空翱翔几圈。有时他会邀我去当乘客,他开飞机,我就在后座探头探脑,对那些神奇的仪表板猛吼问题。为什么要用吼的?因为天空中风大,引擎声音也很吵耶! 从空中俯瞰大地那种超尘的感觉棒透了。可是,说实话,小飞机转机身时的回旋角度,以及遇到稍强一点气流时的上下震荡,让人很不好受的,有时候肚子里装的早餐都会翻出来喔!所以,我每次要上小飞机时,都在外套口袋中偷偷藏着塑料袋呢! 有时我会把不同阶段的人生经历过程写入故事,但这些故事的主角人物百分之九十都不是真有其人。阅读爱情小说,为了一分感动,一分休闲,一分忘忧,如果我能带给读着们其中之一,有一个短短的愉快阅读……呃!有时候也会有点揪人心肠啦! 如果有人能来信告诉我,我做到了,我会很高兴的!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经由msnmessenger认识了一个由中国到法国留学的读友,我才得以拿手中的一堆资料,向在地人求证法国巴黎的风土人情,以及法国人喝咖啡的习性。谢谢妳,王晓莹小姐!(当然了,奉敬上一本小作是一定的啦!) 这一个故事中,有一些英翻中、中翻法的歌曲和文字,小女子不才兼大胆一肩承下,若有些误谬,请很懂得的专家们多多包涵了! 楔子 “打劫!”展旭扬心头猛然一颤。 他今晚和朋友小酌一番,刚下出租车,准备往家门口走,带着几许酒意的眼角不意瞥见围墙边有一团黑影。 前不久才听说街尾有一个夜归女子遇劫的消息陡地窜入他脑海。 敖近的路灯最近坏了,深更半夜黑蒙蒙一片,天空也正淅沥哗啦下着大雨,他看不清“劫匪”的真面目,但是仗着人生得高头马大,也受过完整的反暴武术训练,他戒慎但不畏惧跨前两大步。 那道黑影仍旧缩在那儿动也不动,若是暴力分子早该冲出来了。不然,是小偷吗?一想到家里平常只有他老妈一个老弱妇孺,他吓也要吓吓这个不怀好意的“梁上君子”,让他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附近“光顾”! “你给我出来!” 一具小小的身子真的给他出来了……呃!说得正确一点,“他”是直挺挺的栽倒向他而来。 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展旭扬大脑来不及做出正当的反应,反射性伸出双臂一捞,攫住一只摇摇摆摆的破布袋。 破布袋……是一个女孩! 包正确的形容词是--一个浑身发颤发热,已呈半昏迷状况的女孩。 “搞什么?”想与劫匪、小偷缠斗的紧绷情绪变成无以复加的诧异。 他瞇着黑眸瞪着这一个天上……啊!下!墙边掉下来的“礼物”,相信台湾聪明的男人都学会了绝不能乱收“礼物”,否则后果绝对恐怖。 他拍拍女孩的脸颊赶紧问着,“喂!妳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问你,昨天你去哪里?我一直在等……”女孩两排眼睫勉强撑开一条细缝,挤出话后,小脑袋往旁一勾,这回真的晕挂掉了。 女孩紧合的眼角泌出一堆水意,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绝对不是雨水。 他碰上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孩了! 展旭扬胸口大力震动几下,模不清那种塞在心窝里的情绪究竟属于同情,抑或是压藏的愤怒…… 他瞪着手上那团虚软物,恼闷的大哼一声,“我去哪里?妳管我去哪里!” 第一章 约会去了! 言晓曼唇角溜出一抹喜孜孜的微笑,一马当先冲出教室。 “晓曼,妳跑那么快做什么?” 一阵杂沓脚步声追上来,同班死党的七嘴八舌也围剿过来。 “才打下课钟,妳就卷背包走人?”晴晴先点小引信管。 “班代催缴班费还念到妳的名字,妳准没听到。”小敏当起小传声筒。 黛如绷着脸,完成最后的审判。“突然想丢下我们单飞?有鬼喔!” “哪有,我只是有事情而已。”晓曼红着脸低嚷。 糟糕!来不及了,不能让学长等呀! “什么事?” “还不快招!” 劈啪两声惊堂木让晓曼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以后再告诉妳们啦!”这种八字才刚开始要有那么一小撇的事,怎么都不好意思预先乱爆料呀! 六双眼睛望着小女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三颗少女心同一个方向做成结论,三个脑袋瓜子黏在一堆。 “来来,我们替晓曼计算一下。” “上了大学,女孩子若没男孩子约多可怜哪!” “晓曼外表看来天真烂漫,做起事来又带点无伤大雅的迷糊,但她内心很老派,思想也挺古板的,约会守则她了不了呀?” 三颗头颅一起点了一下,开始从脑袋里拿出教材帮晓曼的约会做课前预习。 “不可以和网友第一次就单独见面。”晴晴双臂在胸前打个大叉叉。 “不可以喝非罐装的原封饮料。”小敏如法炮制同一个动作。 “不可以搭上中控锁的私家车。”黛如竖起第三个叉叉。 “不可以进去男人的房间。最后是要弄清楚他没有劈腿的前科。这是校园间最新一版的『四不一没有』。”又轮回晴晴来结尾了。 受教了!晓曼点点头。“我不会犯规的。我可以走了吗?” 黛如把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粉色小包塞到晓曼手中。“但是、如果、假使非不得已时,这个不能少。” “妳给我什么东西呀?”晓曼一愣一愣的。 “以防万一的必需品。”黛如说。“妳的背包中总不免会存放两片苹果面包吧?” “对呀!”晓曼小脑袋点了一下。 “出去约会的女孩也要有这个。不是说带了就想做,而是激情止不住的时候有备无患。” 晓曼圆溜溜的黑眼珠快转了几圈,终于弄明白了。 “小雨衣?”她皱着秀眉,把烫手山芋丢回给黛如。“我不要!我只是去……”她面红耳赤说下下去了。 拜托!只是跟学长吃第三次饭,又不是要以身相许,哪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以身相许献出第一次,总得等到结婚吧? “好啦!好啦!妳不想收就别收。”黛如也不想因为这样就和晓曼当不成朋友。“希望妳那一号秘密人物能坐怀不乱就好了。” “晓曼,加油,要让那个男人刮目相看喔!”小敏竖起大拇指鼓励着。 “我知道啦!镑位小姐,我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妳们磨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好不好?”晓曼也不等答复,小手兀自往嘴上一放,连连啵了三声“掰掰掰”,娇俏身影一溜烟跳入夕阳余晕中。 “四不一没有”?漏洞百出哟! 它怎么没条到吃完晚饭,当学长送她到住所楼下,说着“这种老旧的学生出租公寓没电梯,时间又晚了,我送妳上楼去吧”时该怎么说不呢? 或者,又当学长站在房门口,笑着恳请道“听说妳是煮咖啡的高手,请我喝一杯”时,她该如何不让他进门呢? 情况演变成他进入她的单身学生小房间,而她转身想进入小厨房烧水冲咖啡时,整个人冷不防被他由后伸出的健臂环住了。 惨惨惨!晓曼吓得反弹,却挣不开他有力的箝制。 他的鼻尖努着她温凉细女敕的颈后肌肤,嘴巴吹着热气。“妳好香,好好闻喔!” 她全身阵阵轻颤。“这样好像……太快了!” 他紧贴她的曲线,啃咬她的小耳垂。“不快,我知道妳喜欢我。” 他帅劲到不行,人气旺到极点,全校的女同学谁不偷偷的瞄他这个万人迷?然而现在就教她搭上喷射式的爱情飞机?不行哪! 她逃躲着他的亲密进攻。“学长,你别对我一直吹气,我们还不太熟耶!” 利落的将她转个身,她落入他怀中了。“小甜心,喊一声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他叫……脑袋瓜子一片紊乱,她根本忘了。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她哀求着。 放开她?除非他疯了!软玉温香在抱,男性荷尔蒙都飙涨了,哪可能放开她。“笨女孩,我喜欢妳才会抱妳啊!” “我先煮一杯咖啡给你,然后我们明晚约好去看电影。” 脑浆被取代的男人只想抱她上床。“咖啡电影都忘掉,我现在只想吻妳!” “停!”她奋力窜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唇。 情生意动之下奉献上初吻,是再自然不过了,但目前的她只是因为不想放过一个梦幻白马王子,所以才答应和他约会,只想把对他的仰慕呵护成一株茂盛爱情树的阶段而已。 男人再度展开万瓦电力的迷人微笑。“乖,让我吻一下,我喜欢妳呢!” 她快招架不住了。“不要啦!不要这样子喜欢我……” “多喊几声不要,我的小猫咪,妳的声音柔媚得好诱人呢!” “我是真的不要啦!”小手开始死命推拒。 “嘘!我知道,我都知道。”碰到一个口是心非,喜欢玩欲擒故纵的女人,男人当然不能让她失望啊!他继续进攻,大掌缠上她的领口、俏胸了。 知道她不要了,他还拚命解开她的扣子?她没料到让他进门喝一杯咖啡会变成要献身于他呀! “不!不!你快停下来。” 都不知已经喊了几个“不”了,居然还不见效?一只秀腿猛地横踢出去,好死不死命中男人的脆弱要害。 “啊!”男人翻了两滚,“咚”地跌在地上。“妳……妳……” 哎哟!痛挂了啊! “对不起,你还好吧?”误伤了学长,她急忙奔向前去。 他护着命根子,咬着牙龈愤然道:“好?” 好个头啦!吃了大憋怎还会好?她都让他进门了,不就等于默许了吗?怎会在最后关头才不上道?校园约会守则不是这么走的呀! 莫非她喊不要是真的?他这一回找乖乖牌这一型女孩换口味是一记错棋? “我……你……学长,你别生气好吗?”晓曼既无措又尴尬的扭绞着手指。 他抛出一记绝对称得上是勉强的潇洒微笑,大情圣般很有风度地轻拍她有点苍白的脸颊。“没事了,妳别担心,就依了妳的意思,我回去了。” 他绝对不是一只霸王硬上弓的野狼!天下大得很,绿茵片片,又不是只有眼前这一株女敕草可以嗑。 晓曼呆愕的望着门外狂然消逝的身影好半晌,小樱唇蓦地窜出一声低呼,“糟糕!明天的约会怎么办?学长会来吧?” 她抱着脑袋猛想,学长说喜欢她,所以抱着她亲热,也许男人就是喜欢搂搂抱抱他喜欢的女孩子,也许错的是她自己,是她脑筋转不过来放不开呀! “哎呀!我都胡涂了,什么『四不一没有』不灵光也不管用哪!” 棒天,晓曼在电影院门口呆站了两个钟头,并没有等到学长来赴约。 她不放弃地四处打了好几通电话,终于问到学长家的住址。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不顾一切就跑到他家门口站岗,对着没有一丝灯光的黑暗大屋子傻傻地痴等大半夜,固执地守在倾盆大雨中,只因她从小就已习惯等待的滋味。 也许有些人永远都不必等,等待的心情也很悲凉的,可她的小脑袋就是不知放弃。 凉的人,凉的心,她依然伫足在雨中…… “开始行动了。” 手指模上滴水的衬衫领口,一个扣子一个扣子解开……呃!旭扬顿了一下,眼光焦距转向昏迷的女人。 一张瓜子脸,眉儿弯弯,鼻梁小挺,薄薄的菱唇。虽非国色天香,倒也清秀可人。 月兑女人衣服他驾轻就熟,那么,他怎会下不了手? 第一,他身边从来只有一种女人,上床用的。 第二,“非礼勿视”这一条老孔子的戒言突然有点起了作用。 “见鬼了!她打哪来的?我何必自找麻烦!” 抱怨不少,他却心知肚明,他不会让这个“麻烦”发烧病翘掉,否则过往的不堪记忆网一定会缠得他日夜不得安宁,甚至窒息! “月兑了吧!”旭扬闭上眼睛,把她一身湿衣服剥得精光,又替她换上从老妈房间找来的一件睡衣。 他的眼睛不看,并不代表手指的触觉也麻木了。 少女胴体十分舒软纤柔,经雨水洗刷过后散发着淡雅清新,他指尖的温度愈来愈高,指端神经快绷断,动作愈来愈笨拙,差点就把睡衣的两颗扣子扯掉了。 “稳住!稳住!” 呼!终于大功告成,他的额头却泌出好几滴冷汗。 “水……”病美人舌忝舌忝发干的双唇。 她的哀求声让旭扬猛地睁开眼睛,他瞪着那张泪痕残留的荏弱清雅脸庞良久,心窝那儿彷佛滑过一道怪异又陌生的温情波动…… 要怎么做,才能化去她的泪呢? “见鬼了!”他用力诅咒着。“看着女人却不激情相拥,难怪我会不习惯的乱想,这是酒精在作祟!” 他揉揉发紧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取来水杯以及街口罗老医生来外诊后留下的退烧消炎药。 “妳吃药吧!”好人做到底了。 一双冷淡疏离的眼睛在她面前荡进荡出的,这双眼眸她应该很熟悉……晓曼昏涨发热的脑海浮现一丝清明。 她记起来了,学长的名字叫展昀扬。 梦呓般的呢喃自疼得发紧的喉头逸出,“我……你在生气吗?” “妳不乖乖把药丸吃完,我才会生气。”已然是稳敛如平滑湖水的沉沉男音。 “好,我吃,全吃光。”她柔顺的含入一口水,吞下一堆药丸后,又陷入半昏迷状态了。 这一个梦境中,学长温暖的大手将她从倾盆大雨中抱离,学长还捧着温水杯细心地喂她吃药。 她明白了,学长除了热情如火外,心里也是珍惜她的! 第一次,真心诚意的等待有了回应,她的眼眶滚出热泪了。 像是正负两极电子会自然相寻相绕相附,一个阴离子只想趋近那一个命定相属的阳离子。她冰冷,他温热,她伸出双手,环向这一股暖阳的温度。 她蜷缩的身体蠕动一下,脸颊轻轻磨蹭热源,柔声细喁,“你不要走啊!” “妳别太过分!”冷声打他嘎哑的喉头窜出。 “不……我不要让你走……”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美丽的浅痕。 他的双唇紧紧抿成一线,是愤怒;他轻柔拨开覆在她脸颊的乱发,是怜惜。 “麻烦!”愤怒与怜惜中,保护欲又一次莫名而生。 发觉了自己的矛盾,他又暗啐自己一声:“神经!” “阿扬,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妈,妳什么时候回来了?”客房外,旭扬迎头被母亲逮住了。 “回来好久了。”还从没关紧的门缝中偷看到了好多事情呢!苏月棠追问着:“她叫什么名字?” “言晓曼。”回答后,他才猛察觉老妈会错意了。“里头那个?我的女朋友?” “不然你还有哪个吗?” 月棠今晚和服务性社团的一伙朋友聚会到很晚,没想到她一回来,居然撞见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那个麻烦怎么可能是我女朋友!”旭扬哑然失笑了。“我只是翻过她手提袋中的证件,知道她叫言晓曼而已。天才老妈,妳想到哪里去了?” “你不认识她,干嘛照顾得那么起劲?喂她吃药喝水,把人家安置得妥妥贴贴,变得会怜香惜玉了?”月棠夸张地啧啧两大声。 老妈到底当了多久的壁虎?他居然一时大意没察觉。 他斜倚着墙角,烦乱地抓抓头发,冷酷地说:“老妈,如果今晚蹲在围墙外的是一只濒临死亡边缘的小猫,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请妳别想错方向,言晓曼不可能是我女朋友啦!” “喔!”月棠满心失望……但是,慢着! 他比较喜欢小猫?天哪!这怎么成?她会气得一命呜呼! 月棠掐着儿子的手臂,惊天动地的逼问:“阿扬,你不喜欢女人反而爱男人的那种要不得的怪癖,是不是转变成『恋物癖』了?” 他不自在地别过脸。“老妈,我知道妳年逾五旬,活力仍十足,标准的辣妈一个,但是我拜托妳,想象力千万别太丰富,我对小宠物跟对女人一样过敏啦!” “是吗?”阿扬有过敏症吗? 她亲眼瞧见阿扬和那女孩接触了多少回,最后还让女孩在他怀中睡熟,这一阵搂抱呵护下来,也没见他皮肤抓痒,身体起红疹呀! 这个女孩铁定不一样!月棠彷佛见到上帝对她打开一扇窗,送来一份大礼。 看到老妈两只眼睛乱乱转,嘴边的笑容有些诡异,旭扬赶紧祭出一成不变的借口。“老妈,我、是、同、性、恋!” 月棠张口大斥,“你少给我提那几个字!我想要抱孙子,我不要一个男人当我的儿媳妇啦!” 老妈快失控了。旭扬赶紧安抚着,“我知道,我保证妳不会有一个男人来当妳的儿媳妇!”他还在心中默默加一句,妳也绝对不会有另一种性别的儿媳妇! 月棠垮着脸,吞着苦涩口水,心头好不悲惨!眼睛无助地瞥向客房一眼,骤然间一个强烈的念头窜上心头。 “老妈,我上班的时间到了,里头那个女孩醒来后,妳记得让她快点走!我们只是暂时收容她,千万别搞成长期居留一个麻烦。” “唔!”月棠低哼一声。 “老妈,记得要让她走!”他不放心的再次强调。 月棠没好气的埋怨着,“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到了。”不过,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哇!旭扬,你喝咖啡了。” 十来坪宽的飞航机组员签到室里,同事们宛如看到了火星人喝汽水一样,争相传告这等天大新闻,一伙人把旭扬团团围住。 “不必叫得这么夸张吧!”旭扬凑上去闻一闻杯中久违的咖啡醇香。 “眼窝边还黑黑的。副机长,你没日没夜打麻将啊?”空服员小d发难了。 “就是说啊!不然怎会落到靠咖啡提神的地步?”另一位空服员kk也打趣着。 “要不要赶紧找别人换个班?”座舱长阿了也凑上来关心着。他和旭扬最“麻吉”,旭扬的一些习惯他再熟悉不过了。 比方说,旭扬飞行前一夜一定睡足七个小时,精神饱满一路飞到底。旭扬私底下豪迈洒月兑,但工作时冷静沉着,自律性高,责任心重,从不随便请假月兑班,也不拿自己的前途和一架波音飞机开玩笑。 但是现在旭扬得靠咖啡提神?准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了! 旭扬老神在在斜睨阿了一眼,慢条斯理的抓住咖啡杯吞进一大口。“我是缺少了点睡眠,不过……”是让一个麻烦给整惨了啦! “不过,你不是打麻将,而是让几个辣美眉缠上床去了?”阿j故意糗他。 “不对啊!这里是台湾,旭扬的老巢穴耶!他在这儿不联谊,不上妞儿的。”小d搔头,深感不解。 “对喔!”kk亦想起来,为了应付老妈的逼婚,副机长才会使出搞gay这招障眼法。“你不是最怕沾上咖啡因吗?这样一杯黑咖啡灌下去,你可别飞机开到一半,突然太阳穴发疼,心脏兴奋异常,心跳狂飙两百,然后就抓不稳飞行操纵杆,然后飞机就……” 以下太恐怖了,还是别说为妙。 “哪有这么夸张,我知道自己的极限。”旭扬冷静地啜上第二口咖啡。 他和同事朋友相处亦庄亦谐,但个性成熟稳定的人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有人喝一口啤酒会起酒疹或昏睡几天,有人吃一口海鲜就会胺基酸中毒,还听过有人吃了草莓会咳个不停,而他的体质则对咖啡因完全没辙。 一小杯咖啡会让他精神兴奋得两天两夜睡不了觉,但遇到这种一夜无眠的情况,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需要一点提神剂,否则怎么飞抵几千公里外的巴黎? 就半杯,半杯的咖啡因应该不会给他出状况的! 阿j赶紧呸呸两声,替旭扬声援一下。“kk,你少乌鸦嘴了,一小杯咖啡不会要人命的!” 结果真让kk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就是有那么夸张,旭扬差点去掉半条命。 飞到邻近香港上空时,他太阳穴沙沙作响,手脉隐隐抽搐,精神亢奋,心跳虽然没有两百,但也离破百大关不远。他额头很热却冷汗直流,好像就要昏厥。 不过是一小半杯的提神咖啡,结果还是出乎他的预料--太提神了。 他用英文跟正驾驶说:“机长,我想我飞不到巴黎。” 英国籍的机长mr.mcfly偏过头一看也发觉不妙,赶忙以英文通知塔台,“cx451班机即将按照预定路线在香港接驳旅客,续航飞往巴黎,但因机上有突发事故,请航空站另行派遣副驾驶员一名。” 于是,惊险中,正机长一人包办了所有的降落事宜…… 同机的工作伙伴抛下一句“保重喔”,都往巴黎而去,旭扬一个人认命地留滞香港,等待原机回程时再度加入飞行团队。 无眠的夜晚,他踱步来到清寂的维多利亚港岸边。 几盏疏灯映波潮,数点孤星添迷离。这里的感觉有些类似台湾的淡水河口,随便吸一口空气,都可以闻到海水的味道。 粼粼波潮一直后退,退涌至那年,也是一个风狂雷吼,大雨磅礡落个不停的深夜-- 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女人拉着一个十岁大的小孩子,穿过淡水小镇的大街小巷拚命寻找。 “妈妈,我们回家好吗?”他好冷,眼睛里都是水,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不!我们再走一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你爸爸。”她近乎绝望地咆哮。 “妈妈,我冷啊!” “冷算什么?快点走,张大眼睛看!” 可是看不见呀!风雨好大,天色很黑,这样的疯狂寻找为了什么?爸爸为什么昨天下了班就不回家了? 最后,女人堪不住疲累,绝望地拖着宛如没有灵魂的身躯往回走。 就在家门口,她迎面碰上提着大皮箱出来的男人。 泪水噙在眼里,她颤声问着找了一整天一整夜的男人,“昨天你去哪里?” “妳管我去哪里!”不管巴望着他的一对伤心欲绝的大大眼睛,以及另一对无辜无邪的小小眼睛,男人头也不回走掉了。 “别走……不要啊!”她凄厉哀号。 那一个泪水与雨水横流的夜里,旭扬的父亲无情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他幼小的心灵还装不下太多成人世界的感情纷扰,只知道浑身湿透的母亲蹲在墙边一直啜泣,一直低喃,“我的一生,完了完了……” “妈妈,不会完了,我们进屋子,我会烧热水,我们喝热茶好吗?” “我不要,我只要他回来,别带走我的爱情啊!” 他想给母亲一个拥抱,想告诉母亲别哭了,他会听话,会照顾她,然而他终究只有发出不知所措的问句,“妈妈,我不知怎么找到爱情给妳啊!” 她对着灰茫茫的天空嘶喊,“阿扬啊!爱情就是毒药,会害死女人的毒药!”她耗弱的精神已近乎错乱崩溃。 似懂非懂的,他只知道毒药是不能碰的。“那么,我不会给妳毒药。” 失掉丈夫,失去婚姻,爱情梦断,那段岁月构成一个牢笼,关住他母亲的青春,她偶尔浅浅展露的欢颜里,总有一抹淡郁衬托于后。 最难捱的五年过后,旭扬已是一个瘦长的高中生了,他的眼睛开始会追逐漂亮小女生,尤其是住他家隔壁那一个同龄的女孩。 一天,女孩的母亲恶狠狠的揪住他的手膀,粗声粗气的撂下警告,“展旭扬,你给我听清楚,别肖想我家阿美!你老子抛家弃子,你也不是什么好种。哼!老鼠生的儿子只会打洞,你离我家阿美远远的,别来害我女儿!” 原来,在别人的母亲眼中,他是天生坏胚。 他想反驳,但是……谁能保证他不是呢? “爱情的毒药,我不会给任何女人!”半大不小,半成熟的心灵有了结论。 这样决定之后,他心头轻松多了,起码他不会造孽,不会惹女人流泪,不用不知所措的找寻虚无飘渺的爱情…… 雨夜、泪水、女人、昨夜你去哪里……这些影像与声音交织成旭扬记忆中冷绝的梦魇。昨夜他竟然又遇上了,只是那个女人换了个名字,她叫言晓曼。 “昨天你去哪里?” 她为什么要无厘头的冒出那一句话呢? 她哭泣无助的样子狠狠戳进他冷凝的心房,让他无法不管她的死活。 咖啡因使人体过分亢奋到达顶峰之后,就开始退降,让人的精神变得低郁萎靡。他全身宛如被利针扎进肉一样,烦躁不安地在岸边来回不停走动。 从来都不把女人当一回事,从来都孤绝自由翱翔在空中,从来都把地球踩在脚底下。 今天,他却在工作上首度出了纰漏,怎么会这么离谱? “恶梦啊!我遇上恐怖分子了,生命的飞行轨道被撞偏了!”握住拳头,他悻悻然对天低哮,“言晓曼,都是妳害的!” 第二章 “妳好多了吧?”一声关切问候冒了出来。 一颗小头颅打暖暖的被窝中探出,手背揉揉眼睛,努力想寻找这道温柔声音的来源,然后看见了-- 一个一百六十公分出头的中年妇人,身材适中不显福态,清爽的淡妆,绵质家居长衫裙,染了酒红色打了层次的长发垂在腰后。 这位阿姨很漂亮,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是,这个阿姨是谁啊? 她揉眼睛的动作好可爱喔!她迷迷糊糊眨着眼睛的模样也可爱极了,她简直就像一只小宠物猫一样可爱剔透。月棠的心房软成一团,恨不得这个小女娃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捏捏小猫咪的粉颊问着,“肚子饿不饿?阿姨煮了白粥,妳喝一点,然后再吃一包药。” 晓曼偏着头寻思,完全茫然。“阿姨?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妳在我家的客房里,至于详细情形,阿扬又不多说,我也不清楚。”月棠伸手触碰晓曼的额头。“还好,温度全退了。” “阿扬?”她认识这一个人吗? 晓曼手抵着额头,很努力回想……她站在学长家门口,等了很久……雨下得很猛,她没有带伞,根本没地方躲,接下来……接下来,她就不省人事了。 那阿姨口中的阿扬……是学长!晓曼总算把两个疑点串连成一条直线了。她红着脸低嚷着,“是他抱我进来的?” “对啊!妳认识我儿子阿扬吧?” “嗳!”小下巴垂到胸口上了。好冒昧喔!居然就这样进入学长家来了。 “我就说呢!哪可能不认识,阿扬这小子就是死也不给我承认。” “啊!”学长不想承认?晓曼咬着下唇,觉得她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月棠的笑容有些神秘。“晓曼,妳喜欢我儿子阿扬吧?” “啊!”晓曼愣钝钝的吐出一个不知所措的惊叹词。她迷蒙的眼眸微瞇,隐约能回想起他大手的温度,与胸口让人很舒服的硬度…… 看来小妮子偷偷抿唇,正想憋住丝丝笑意呢!什么同性恋?她才不信!只要找到对的女孩,阴阳磁场对应上,旭扬这浑小子不欲火焚身才怪!当老妈的人绝对会推波助澜把旭扬和晓曼送做堆! 月棠眉开眼笑,拖高晓曼的小下巴。“爱了就爱了,年轻人要勇敢说出来。” “啊!”晓曼差点跌下床。“昨夜有点混乱,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赶快收拾一下回家去。” 才想下床时,她眼睛下意一瞄,看见身上一袭保守款式的女性睡衣。 睡衣? “砰!”她脑子里的九大行星运行轨道全撞在一块了。她双手捧着乱成一团的脑袋问:“阿姨,是妳帮我换掉湿衣服的吗?” “虽然这是我的睡衣,但、才、不、是、我、替、妳、换、的!”月棠笑得很下怀好意。 “啊--”晓曼揪着睡衣领口,低叫一长声后,整个人“咚”地又倒回床上喘着气了。 完了,完了,被看光光了,她以后怎么面对学长啊? 这种大事如果发生在古代,她可是要一辈子认定这个男人,非君不嫁了。 她快羞死了啦!也快急疯了! 救命呀!谁来给她这个感情生手指点一下迷津呀? “阿姨,我不能这样做啦!”晓曼好生为难。 这两天来,她被月棠强留下来,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学校的课也没上,兼差的工也没去打。就在她的扁桃腺炎好得差不多时,她还是走不成! “怎么不行?”月棠故意冷着一张脸说:“晓曼,我有话问妳。” “阿姨,妳请说。”晓曼心儿颤颤。 “阿姨家有多大?” 阿姨没问题吧?她会不知道自己家有多大? 晓曼咽咽口水,老实说出她这几日来的观察所得,“独栋三层楼的花园洋房,地坪大约有四十坪。一楼是客厅、厨房,以及阿姨的房间,二、三楼则分属阿姨两个儿子的天地,还有两间客房。” “妳还忘了天台上的花房。” 晓曼不好意思的吐吐粉舌。“对对,精养着几百株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名兰。” “这么大的房子平常住着几个人?” “就阿姨一个。” “喏!妳现在病好了,帮我看看家,早晚浇浇兰花,好让我安心去非洲加入我梦想很久的『饥饿三十』,这点芝麻小忙妳都做不到啊?”月棠抖着手指,几乎含泪指控了。 唉!她该怎么让阿姨明白,她怕学长一回来,见了面尴尬啊! 因为学长一直没有回家,她直到昨天才鼓起勇气问阿姨,才搞懂这件事--原来学长平常不住家中,他在学校附近觅屋而居,而且住的地点就离她的小套房几条路而已!那晚她居然能够碰到偶尔回家的学长,真不可思议呢! 月棠赶快再来段心战喊话,“妳一个人离家在台北求学,住哪里哪有差别。” “我……是没差……但是……”没跟学长打声招呼,她不能莫名其妙就住下来啦!“阿姨,妳难道没有其它朋友可以托付吗?” 还想做垂死挣扎?月棠撂出杀手钔了。“托给别人哪抵得上托给自家人啊!阿姨可是很期待不久的将来妳能喊我一声『妈』!” “阿姨!妳说到哪里去了!”小女孩家又羞又窘,玉足直跺了。 “晓曼,女孩子不可以太被动,妳住在这儿如果碰到『好时机』要主动出击,知不知道?”月棠朝她挤挤眼,呵呵直笑着。 嘿嘿!甭男寡女同处一屋,旭扬小子,看你还怎么逃! 主动出击?不会就是“勾引”吧?晓曼吃惊地倒退一步。“阿姨,我不行啦!” “妳行!妳清纯可爱,美得像一朵含苞初绽的小兰花,男人除非眼睛瞎了,否则怎会不对妳心动?”唔!但就怕旭扬小子故意装眼盲,不解风情…… 月棠赶快再附耳过来面授一番机宜。“妳可以这样这样,如此如此……” 晓曼听了一箩筐会让人昏倒的“十大秘诀”,不禁张大了嘴,整张脸涨得通红,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听我的准没错啦!”月棠笑得贼今兮,紧揽着晓曼愉快道:“好好,说定了,妳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放心住下来,阿姨可以开开心心的去『饥饿三十』,饿破肚皮了。” “放心住下来?”唉!看来没得选择了。 晓曼小脸颊不由自主的在月棠的肩头上磨蹭,这种对着“母亲”撒娇的感觉久违了呢!“饿破肚皮还能开心?阿姨,妳真的很可爱呢!” “是吗?我的朋友们也都说我愈老愈开朗了。”月棠轻浅一笑,那笑容,是沧桑过后的淡淡满足。 如果我想要一个永远,你究竟可以给我多少年? 但花开多久会谢?乌儿飞多远会看不见? 如果青春只是一眨眼,最爱的人何时要离别? --花开花谢,周治平词曲 晓曼哼着小曲,提着洒水壶,身影轻移,对着兰花盆淋下甘泉。 旭扬一回家,不期然就撞见一个漫游兰花丛中的快乐小精灵。 然而,他一点都快乐不起来,愤怒声音从他喉头窜出,“妳怎么还没离开!” “啊!”怎么也没料到天台上会有第二个人,晓曼吓得忘了小曲,掉了洒水壶,浑身立起鸡皮疙瘩,惊惶地抬眸望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脸型略显瘦长,高眉深眼,轮廓深刻,一件镶着金扣子的深蓝色西装,看来像是某一种制服的外套,包裹着一具宽广辽阔的肩膀,与一副刚硬坚实的胸膛。 他没有一丝粉味,好man呀!斑伟挺拔的男人比起一六三高度的她还多上二十公分不只吧! 专心仰头一瞧后,她所有的知觉都被那一对端凝着她的冷眸吸引住了,一种熟悉感瞬间涌上她心头。 他的眼瞳明明沉洌得像两潭冰湖,她却可以感觉到湖水中留存着和暖温度。到底那儿来的dejavu?(法文,似曾相识) 这个恐怖分子怎么还在这儿?他的恶梦还没结束啊? 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配着尖尖的小下巴,看得出来是病体初愈的清瘦模样,一件女敕黄的短衫罩着纤细的身子,整排的扣子一个都不放扣到咽喉口,下半身系着一条同色系的a字裙,脚蹬白色的平底包鞋,乌亮水滑的披肩长发只用两只小夹子夹在鬓边,发丝恣意凌乱飞舞。 啧!打扮得俗不拉几,一个年龄不大的老古板!哼!她这款姿色就跟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小妹妹差不多。旭扬努力挑剔着。 反正,天底下的恐怖分子一定要像凶神恶煞一样难看就对啦! “妳动我的宝贝兰花做什么?”旭扬重哼一声。 晓曼拍拍头,有些明白了。阿姨说过这些兰花是他大儿子的宝贝……“啊!你是它们的主人。” 难怪一看见他,她心头就跑出莫名的熟悉感。他和学长有五分像,只是他更魁梧轩昂,不似学长较为斯文俊美。 “我妈呢?”旭扬径自问着。 “阿姨去『饥饿三十』了,她交代我说……哎呀!我不能说太多,否则天黑都说不完。时间晚了,我快去煮饭吧!”她嚷得很急,一溜烟咚地消逝于花房外。 阿姨有说展大哥是开飞机的,他对飞机餐深恶痛绝,每次一回家,一定要先好好吃一顿“像人吃的食物”。所以既然阿姨把这个家交给她看管一个月,她怎么可以怠慢了展大哥的肠胃呢! “搞什么?”旭扬根本没听清楚她那一阵嘴中叨絮。“饥饿?煮饭?愣头愣脑地,她病还没好吗?”他弯捡起洒水壶。 “我好了。”晓曼清脆的声音蓦地又打后头冒出来。 “妳!妳不声不响跑回来吓人啊!”他打直身子,抱着洒水壶瞪着她。 “不是啦!”晓曼甜甜一笑,漾出两个小梨窝。“展大哥,我刚刚忘了告诉你,我叫言晓曼。” 平凡古板俗气的邻家小妹妹笑起来唇边梨窝一闪一闪,居然极为甜美动人,害他心脏节拍忽快忽慢有点紊乱…… “见鬼了!”不行!一定要讨厌阴魂不散的恐怖分子到底!旭扬爬爬头发睨视着她。“我知道妳叫言晓曼,妳真的很烦--” “不烦你了,我真的该去煮饭了。”晓曼两只小脚一蹬,又跳着跑走了。 他单手扠腰,再度对着来去自如消逝不见的小身子又呕又恼。“说跑就跑,也不会好好走路,简直是一个跳豆兼笨胎啦!” 凝眸处收尽彩霞满天,日落黄昏,夕照缤纷,娇兰待宠…… “我何必让一个麻烦打乱了回家的好心情!多日不见我这群宝贝了,我还是先疼一疼它们吧!” 于是,他月兑掉外套,挽起白衬衫袖子,专心融入各种深深浅浅美丽的色泽纹彩的花海中。他一手建造的花房里,收藏着许多名贵品种,有蝴蝶兰、文心兰、虎头兰、拖鞋兰、嘉德利亚兰等等。 迸人说兰花似君子,然而在他的眼里,兰花则如娇柔的女人。女人会伤心哭泣,兰花却不会哭得让他心慌意乱,因此,他只愿眷怜兰花。 当然了,女人中也有玩家,虽不谈感情,但他从不会拒绝那类可以令男性释放野性激素的女人,没有活色生香,男人岂不白活了? 笆泽遍及花房每一个角落后,他拾起剪子,细心剪去他最心爱的这盆黄蝶兰的绿叶尖端一点枯色,最后再添加上半把蛇木屑植材,与一小匙稀释了的高磷肥。 秋照已没,夜色深沉时,他眼角不经意地扫到方才那一抹逝如晚风的鹅黄身影又在花房门口探头探脑。 他眸也不抬,背着身对她勾勾手指,冷酷传令,“过来!” 晓曼也没扭捏,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手直瞧。 “妳只想来我面前发呆啊?”他没好气的抢白一句。 她摇头。“我本想喊你去吃饭,可是我看你一直在忙,就不敢打扰你了。” 她不敢?她从第一次撞上他,就一直在打扰了。不想带她上床,又避不开她这个人,他黑白分明井然有序的生活因她的出现而乱成一团,这算什么嘛!旭扬抿着薄唇,在心中嗤哼。 “展大哥,我煮了一桌子菜,你待会儿一定要多吃一些些喔!”两颗眼珠子偷偷地又溜了旭扬的手一下下。 她真的很震愕,他一双手会开飞机,可他照拂兰花的力道却无比温柔! 她不免偷偷想着,倘若展大哥能温情一些,不要一直对她板着脸,厉声粗气说话该有多好…… 多吃一些些?他半口都吞不下! 旭扬手中握着筷子,盘起双臂瞪着桌子上五、六盘的菜式。这绝对需要超级笨蛋蠢材才可以把菜煮成这般惨不忍睹! “这叫食物?我妈找妳来掌厨煮三餐?”好个天才老妈,不只给他打马虎眼,还想谋杀他的食欲! 下楼的一路上,这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已经迫不及待告诉他,他母亲出国到非洲去,以及她留在他家的原委了。 “不合你胃口啊?”晓曼急得猛揪头发。“到底哪里不对?” 罢刚做好菜时她有先尝过啊!盐没加成糖,黑醋没放成酱油,味道没跑掉,怎么想都没道理让展大哥一看到菜,一张脸就皱得像包子一样。 “虐待自己倒不如饿死自己!”他丢开筷子。 然后他又想了想,他也不要饿死自己。 取饼一个干净的盘子,径自收拾了两样菜盘中的食料,他站起身到厨房去另起锅灶。 铿铿锵锵,锅铲很热烈的碰撞着,晓曼的心头也在扑扑扑地炖五味汤,一张嘴压得瘪瘪的,两手托香腮,对着这些不受青睐的剩菜干瞪眼。“我的厨艺真的没救了吗?” “妳若不把餐桌收拾干净,才真的没救。”沉锐的声音打厨房那头丢过来。 “喔!”晓曼揉揉额头,很认分的收拾桌面,乖乖到厨房水槽边埋头洗餐盘。 “唉!”他那头锅铲声不停,她这儿哗啦啦的水声也不止,这种下愉快的气氛如果可以随着水流冲掉该有多好…… “唉声叹气就会饱啊!”冷不防一记倦懒讽刺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紧跟着一盘香喷喷的炒饭堆在她眼前。 “给我的?”晓曼漾大了明眸,迟疑的语气里满是惊喜。 “不然妳喜欢半夜爬起来偷偷煮泡面?还不接手?难道妳不爱吃炒饭?” “爱爱爱!爱惨了!”两只滴着水的手忙着在身上胡乱擦拭几下,她虔诚地接过盘子,直想弯腰鞠躬膜拜了。 靶谢救命物资,感激展大哥!原来展大哥是个面冷心热的男人啊! “还有汤耶!看来好好喝喔!”她心头阴霾尽扫。 旭扬靠着厨房台子,抓过一支大汤匙,大口大口的扒着米饭,一心只想赶快征服月复中饥虫乱啃胃壁的惨况,接着他就要来整肃这一只甩不掉的麻烦! 晓曼拿起一支小调羹,小口秀气舀着炒饭入口。“展大哥,你只爱吃炒饭吗?” “我喜欢美食!”他瞥她一眼,特别在“美”字加重了语气。 美?这是什么要求?晓曼想问,但又怕万一问太多,惹出他一声“烦”,只有默默垂眸对着手中的炒饭猛吞。 这盘食物采用了她原先做的虾仁和鲤鱼丸,还有他后来自行加入的黄色炒蛋珠圆玉润的白米饭里还躲着油绿绿的葱花,以及几小段红辣椒。没有淋上黑酱油,只有鲜艳的颜色调和在一起,看起来真是美…… 美?晓曼恍然大悟了! “展大哥,我煮的菜不好看喔!” “知道就好。” 颜色黑黑糊糊的,跟飞机上加热的微波餐没两样,看一眼就让人胃口死光光,再瞥她一眼,她的反应还算机灵,总算有点可取了。 晓曼捧过浓汤啜上一口。“这几抹鲜绿香菜在大骨汤中飘啊飘的,好看又好喝,展大哥,我完全甘拜下风!”她尴尬又稚气地吐吐舌头。 这种进得了厨房,搞得了花房,还出得了厅堂的男人,可以算稀有动物了!晓曼口中喝着好汤,心中狠狠的陶醉又崇拜。 不错!不亏是阿姨的好儿子。 “妳也吃过饭了,上去收拾行李。”他吃饱了,消灭恐怖分子的攻坚行动开始。 “啥?”晓曼顿时被呛到,差点摔了汤碗。 “妳到底留在我家做什么?”他摆出电影中学来的坏蛋脸孔,阴阴地对她龇牙咧嘴。 冷淡声音和冷肃表情都是打冰柜中取出来的,展大哥的和善只有五分钟热度。晓曼放下汤碗,失望地扭绞着裙角。 “呃!阿姨要我看家……” “还有呢?”正所谓兵不厌诈,他再以咄咄逼人气势将她逼到墙角。 斑大的身材,宽硕的胸膛带来绝对的沉重压迫感,晓曼背脊紧贴着墙,俏容欢颜全失,怯生生地细细直抽气,说不出话来了。 盯着她一秒钟可以眨上十次的眼睫,他退后一步,削减一点恶人凶样,不想真的将她吓昏了。“算了,我对妳的来龙去脉没兴趣,总之,妳马上给我走人。” “你在担心我来路不明吗?其实你弟弟算来是我同校的学长,我念中国文学系--” “昀扬?”有点眉目了,他挑了挑嘴角。“妳和他是一对?原来如此。” “不不不!”这个误会太大了,她急着辩驳,“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是吗?他敛着眉心寻思。她慌什么慌,还面红耳赤的?有古怪!不过她的古怪不属他的好奇范围。 “我如何想都无所谓,反正这里不需要妳。” “你不是还要出门飞行?那么你的兰花怎么办?” “兰花?”他舌头打了一个结。 老妈出门一个月,他只有一周的休假,所以为了他的宝贝,他必须让恐怖分子在家里东晃西晃?这算哪一国的高明逻辑? “虽然我煮的菜饭目前还不符合你的高标准,可是我可以改进呀!”她快搔破脑袋了。“啊!还有,还有……对了,说到这个,展大哥,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她俏唇一扬,两个梨窝浮现。 他别过脸,拒绝让心海再次随甜俏梨窝莫名荡漾。 “我会煮咖啡,很好喝很好喝的咖啡,包你喜欢喔!” 还敢给他提咖啡! 咖啡彻底毁了他完美的工作纪录,让他简直痛心疾首啊! 他厉眸半瞇,升起一把无名天火,真想拧断她那截美丽小脖子。 “小姐,妳还真多事!” 第三章 不要多事。晓曼严记于心。 然而,她此刻却徘徊在旭扬的书房门口。“这件事情不找他不行耶!” 蹦起勇气敲了敲门,接到一声“做什么”的应答后,她打开门屝,探入一颗小脑袋瓜。“展大哥,你最好下楼去看看冰箱,它一直在喷水。” 阿姨有说过,展大哥拥有航空科学以及机械电机双学位,让他修一下冰箱应该是举手小事吧? “喷水?”他打计算机lcd屏幕间挑高一边眉,心想,恐怖分子的破坏力果然超强。 “真的!你家买的这款美式冰箱门上,不是有那个自动制冰的出口装置吗?我按了一下,结果冰块没跳出来,就只有一直流水……我一直压一直转一直敲,后来我还踢了它几脚,可它都不停,现在……厨房地板都湿了耶!” 旭扬二话不说丢下手中鼠标,起身闪出书房,察视灾情去了。 晓曼两只脚停在原地,脑子飞快转着,她若跟下去,有可能被嫌碍手碍脚的份,倒不如…… 她很想借用一下计算机,查看一下她的电子信箱。 她曾经将她的信箱抄给阿姨,也许阿姨会从非洲发邮件给她,那么她就可以跟阿姨负荆请罪,包袱款款离开展家了。 唉!展大哥都明说不要她留下来,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脸皮还能硬撑多久。 往计算机方位走了两步,她又退回门口。 还是别乱动展大哥的计算机吧! 眼睛乱飘几下,就被玻璃橱柜内一整排的飞机模型给吸引住了。 展大哥选择开飞机当职业,他一定很喜欢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感觉。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长相出色,脾气有点硬,倒也不是真的穷凶恶极……她其实还是很期待跟他好好相处的…… “妳在做什么?”冷凉的声音冷不防在她脑后飘荡。 糟糕!胡思乱想一堆就被抓包了。 “啊!展大哥,你好厉害,五分钟就修好冰箱了……呃!我只是借看一下飞机模型,我……我这就去浇兰花了。”她一溜烟打他身侧跳走了。 她说什么?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妳去浇花?让妳这么一搞,兰花还有命吗?言晓曼!妳给我回来!”他追在她后头吼着。 这一个晚上,旭扬外出刚踏入家门时-- “展大哥,你回来了?”晓曼漾开笑脸,微偏着头打招呼,眼睛仍然舍不得从电视上移开。 她在看什么节目?还瞧得这么起劲?旭扬有点好奇了。 “空军一号,好精采喔!要不要一起看?”晓曼赶紧拍拍身边的位置,对他发出邀请。“是美国总统座机遇到劫机的故事呢!展大哥,你开飞机的,一定知道恐怖分子很麻烦、很难缠喔!” 旭扬眉峰小蹙了一下,淡漠的觑她一眼。“妳知道就好,看完电视早点去睡。”说罢,他头也不回走人了。 晓曼眨眨眼,有点纳闷。展大哥的话没头没脑的,而且说变脸就变脸。友善行动再度失败,丧气喔!唉!她还是看电视吧! 打斗,智取,惊心动魄,好人打败坏蛋,总统大英雄救回他的太太和女儿,一家人历劫归来都抱在一起了。 “有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父亲,影片中那两个女人好幸福喔!那是什么感觉?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抱着、保护着……” 模糊的记忆中也有这样的情景--那一夜学长抱着她,呵护着她,那股甜蜜的暖流不知不觉飘过她的心头。 “其实学长对我很好的,他带我进来他家,而且我的身体也被他看见了……为了那一份甜蜜的感动,我决定要为这一份感情再努力一次!只希望下一次学长拉着我想亲热的时候,我不会又扫出无影脚……” 整个人处于一种懒洋洋又带点兴奋的状态,她揉揉眼皮,关上电视、小方桌上的夜灯。“该上楼了,可是好懒好倦喔!再坐一下下好了……” 客厅陷入一种长沉的静谧中,此时,旭扬下楼来了。 晓曼暗叫糟糕,看完电视她没赶快上楼睡觉,要挨轰了!情急之下,她躺平躲在大沙发上。 老天保佑!展大哥那个角度不会看见她!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旭扬再熟悉不过了,没有光亮,闭着眼睛,他也能畅行无阻,一点也不会拐错弯撞上家具。临睡前,他习惯检查每一层楼的门窗,然后再将窗帘整齐拉拢。接着他转往厨房,检视炉火瓦斯总开关是否都关紧了。 黑暗中,他对客厅那儿投去深深一瞥,然后转身上楼。 晓曼缩肩屏气,偷看着旭扬的举止。 他对她总不假辞色,可是刚刚那一幕,掀开了他又酷又冷的表相。原来他对这个家极度尽责用心,照顾得巨细靡遗。 幸好他没发现她窝在这儿“撒野”!晓曼翻个身,继续把脸孔埋进沙发抱枕中贴着。 从小到大身世飘零,她不曾领受过这般踏实的感觉,此时此刻彷佛她也是属于他保护网的一部分,有展大哥在家,她看家的责任也不再如千斤重负了。 静谧中,旭扬又下楼来了,他携来一条小羽被到大沙发旁,将之盖在晓曼的身上。 “哇!哪里都能睡,妳以为『恐怖分子』都是钢筋铁骨打造的,不会伤风生病?”他低斥两句后再度撤退。 晓曼一直等到轻微的脚步声上楼后,才敢翻过身来。 “呼!他知道我在这儿啊?老天!我怎么可能没吃排头呢?” 小脸蛋揉着小羽被,心头的踏实感里更多了份感动。“展家的男人怎么都这么会照顾人呢?” 她失神的抱着被子回房间。 睡着的她,梦里有一个英雄守护着她的安危,提供一双坚实的臂膀让她可以窝靠,那个英雄的脸孔……好像是展大哥……不不!应该是学长…… 喔!两个面貌重迭了。 “老大,你在家呀?”是昀扬打来的电话。 “不只我在,你那个学妹也在家。”旭扬口气冷飕飕的。 真不知情况怎会变成这样?老妈找晓曼来看家、浇兰花,他却得跟在小妮子后头当保母,他的心情实在超恶劣了。 “什么学妹?”昀扬模不着头绪。 “言晓曼!”旭扬抓抓头发,很不甘愿说出这一个名字。他一边松开刚才因要事外出而打得完美的领带,一边烦躁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啊?怎么可能?”昀扬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 “你自己回来看不就得了。”旭扬走到墙边,又回过身来继续踏步。 昀扬倒抽一口气,嘿嘿干笑两声打太极拳。“老大,我最近日夜颠倒赶毕业报告,没空回去。” “她是你学妹,你来把她请走!”旭扬忍不住对着话筒嗤叫。 “你大可凶恶地赶她,你老弟绝对重兄弟情意,不会为学妹强出头的。”拜托!教他再靠近那一个恰北北女生?除非他不想提长剑游走江湖摘花了。 “没人性的兄弟!” “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啦!言晓曼很恐怖的。” “这个还要你来告诉我。”旭扬大声的呛回去。 “所以啰!老大,原谅我这一回吧!你一定有办法搞定她的啦!” 旭扬捏紧拳头了。“好,我这就去找她,把她『赶尽杀绝』,夺回我海阔天空的生活。”他丢下电话就往房门外冲。 “咚!”一跨出房门,一管小火箭炮居然撞进他的怀中。 “痛!”晓曼捂着脸颊低叫。 旭扬虽然不怎么吃疼,可也很不想和她撞满怀……他陡地瞠大了双眼,高嚷着,“妳干嘛包成这样?” 经过刚才那么一撞,身上围的大浴巾差点给撞散了,晓曼一手急忙抓住浴巾上缘,一手揪住旭扬松松的领带把他拉向墙边。 如此一来,两个人就亲密相贴了。 “有地震呀!来不及躲到一楼的大饭桌下,我们只能靠着墙边站了。” 旭扬瞇紧利眸,提高她的肩膀冷声道:“我怎么不觉得?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地震了,我只好跳出泡澡的浴白,没命的冲出浴室,避震救命的宣传片中都是这么说的呀!”晓曼红着脸低声答着。 只是连衣服都没穿,全身上下只包着一条浴巾,展大哥的手掌还扣住她的肩头,这样……妥当吗? 他才想骂她胡说八道,不意脚底边就来了几个摇晃。“真的有地震!” “这次小多了,只是余震吧!”晓曼拍拍胸口,人也镇定多了。 “奇怪,我先前怎么没感觉?”他仔细回溯着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对了,他刚刚一直在踱步,又专心跟昀扬讲电话,所以才忽略了地牛翻身。 他心中塞进几许愧疚感,他竟将她善意的举动归向龌龊的那一方…… “展大哥,我……” “什么?”他盯着她不停眨合的长眼睫,红晕潋滥的两片粉颊,怯怯蠕动的朱唇,他不由得看出神了。 “展大哥,我想回去把身上的泡泡冲掉。”她咬着唇瓣小声说。 旭扬松开手,瞪着手上的一堆沐浴精残余物,他的真丝领带上也有一片她留下的水渍痕迹,那片痕迹逐渐扩大,变成窜入他胸坎里的一片模糊暧味…… 他彷佛让一支飞箭刺了一下,不痛,但是神经末梢却已麻软无力了,她雪肩半露的影像在他脑海中盘旋停格。 天!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发誓要将她“赶尽杀绝”,偏又莫名地对她起了遐思? 他冲回房间里,在浴室的莲蓬头下拚命淋着冷水。 “切记展氏名言:好兔不吃台湾草,更别说啃到杵在家里的恐怖草!” “展大哥忽冷忽热的,让人家的心情像在洗三温暖,但是我又不能违背阿姨的托付……唉!苞个男人『同居』好别扭喔!”晓曼一边炒菜一边嘀咕着。 炒锅里窜升的热气烘得她脸上热呼呼的,可是怎么也比不上那日展大哥强悍有力的手掌在她肩上留下的温度炽人…… “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呀?我都决定要喜欢学长了啊!”重弹下额头清醒一下,一再地自我说服,她的心思也能兜回烹调晚餐上头了。 客厅这一头,旭扬埋头看他的《timemagazine》。 千错万错那一个刮风下雨夜,他不该蹚进言晓曼的浑水中。不能再心软了,今夜他铁下心准备和她摊牌了。 只是,厨房那里特殊音效不断-- 咚咚!两个锅子打架了。铿铿!菜刀摔进洗碗槽了。铛铛!汤匙滚落地砖。嘶嘶!应该是烫到手的吸气声。哈啾!被胡椒粉呛了吧…… 他想象着她又慌又乱忙成一团的模样,真的给他看到了,他一定会忍俊不住。 这小妮子挺固执的,都已经跟她呛声教她别多事了,可她除了上学打工之外,照常每天浇兰花,烧饭煮菜,把家里整理得井然有序。 不该佩服“恐怖分子”的毅力,只是他心知肚明,他又发现她另一个优点。 “展大哥,吃饭了喔!” 闻言,旭扬这才猛然发觉他听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脑袋想了一堆有的没有的事情,杂志却还留在原页不动。 老天!真是窝囊透了,他居然再度随她起舞了! 晓曼扬着笑脸,两个可爱小梨窝也对着他呼唤。“这次饭菜花色又改进了喔!” 旭扬甩头,不想被干扰,“言晓曼”这个名字即将不具任何意义,“言晓曼”带给他的心海波动、神游遐想都该结束了! 她居然敢在晚餐后塞给他一杯咖啡! “不会太难喝的。”事实上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晓曼勇敢的劝进,“展大哥,这一杯很不一样的,你试一口吧?” 她费尽口舌卖尽交情,跟打工地方如手帕交的老板娘商借到这一具算是半退休的“法式滤压壶”,想献上一杯她的拿手绝活。 但是展大哥好像不赏脸呢! “妳知道人与人间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手捧咖啡杯,踱到厨房洗碗槽边。 “是什么?”晓曼小跑步赶到他身边,仰着小脸蛋。 “尊重每一个人的私人空间与自我习惯!” 她眨眨眼。不太懂耶! “像妳,从来不会好好走路,穿的衣服式样一成不变,但是妳喜欢就好,因为那是妳的风格,也不会干扰到别人。” 嗯……头顶上浮现一堆问号泡泡,她还是不太懂耶! “我不是君子远庖厨型的男人,小时候我妈忙着加班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煮三餐。现在我若不想吃家常菜,我大可以到外头的餐馆去。法国菜、意大利菜、日本菜……在台北,一个高收入的男人不会饿死的。” “喔!你还是不喜欢我煮的菜色。”她失望的垂下头。 “不是这个问题!我不想成为一个恶质男人,对女人粗声粗气,我也讨厌动手动脚把妳拎出门去,但是妳在这里就是踩了我的痛脚!” “这么严重?”她开始六神无主了。 她都不知她已经这么惹他嫌了,亏她好几次还私心在想,她以后会三不五时来拜访阿姨,顺便探望……展大哥呢! “妳懂我的意思吧?”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他只能凝视着她的头顶。“咖啡?”他手腕倾斜三十度,小磁杯中的黑浓液体就这样滴滴答答滚进排水管。 水眸乍然扬起,她低呼着,“我的咖啡……”一番心血流走了。 “早告诉过妳别多事,我不喝咖啡!”一只杯底留着黑褐残质的小磁杯退回她面前。 她难过地接过手。“原来我很多余!你很讨厌我!”瘪着嘴,她差点哭出来。 当然讨厌她! 她是他家中的多余人口,他生命里意料之外的麻烦,他老偷偷骂她恐怖分子,她的缺点多如牛毛,更不该惹得他心旌乱动……旭扬蒙住心眼故意找碴。 但是一见她那副好像被遗弃小猫的可怜样儿,他好像又再次被打败了。 她要哭了吗?女人原来真的是水做的!受不了,他讨厌爱哭的女人! 旭扬狠下心冷着脸下最后通牒,“我后天就出门了,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希望妳已经搬走了。” “嗯!”她垂下眼睛,藏住眼角的湿意,柔顺的轻声一应。 可是,他的宝贝花儿怎么办?晓曼赶紧追问:“你要去哪里?去多久?你的……”她的话消失在他的冷瞪之下。 旭阳身上好像安插了雷管线,全部引爆了。“妳管我去哪里?教妳搬就搬!” 原来他不喜欢别人过问行踪。 晓曼眼睫闪了闪,直盯着他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 她离开了,他那一花房的兰花就很可怜了…… 啊!她抱着脑袋也想不懂!对一个不欢迎她的人,她怎还替他挂心这么多? 是因为那一盘炒饭,那一条羽被吗? 哎呀!那一层怅然怎下心头…… 莱茵法式西餐厅 有一伙人在这里开高中同学会,旭扬也在其中。 “旭扬,那边那个女孩你认识吗?她已经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半个钟头了!” “哪个女孩?”旭扬作势就要回头。 “别动,用眼角先瞄一瞄,做一番计较再说。”高sir,调查局的干员,善于眼观四方,对周遭的蛛丝马迹感受力特强,行事作风总带着007的谍报味道。 “唔!”旭扬挑挑唇角,很配合地谍对谍一下。他假装身子偏离座位,侧倾三十度伸出左手拿取两臂之遥的砂糖罐子。 是晓曼! 她穿着餐厅的制服,站在柜台后面。 她在这儿打工吗?好像是专司调煮咖啡的那一种工作…… 不!他一点都下需要这种偶遇!台北的餐厅几万家,是谁挑她打工的地方开同学会来的? “怎样?认出来了没?”高sir手掩口小声道。 “嗯!” “所以?” “不所以,我当作不知道她在那儿就好了。”旭阳无意识地舀过一匙糖,用小匙不停的搅拌着餐后附赠的那一杯被他当成点缀品的咖啡,褐墨色的液体形成一个小漩涡,荡漾的涟漪居然出现一对可爱小梨窝…… “不行,要让那女的知难而退!旭扬,我帮你。”温菁菁双手搂上旭扬的肩膀,对着坐对面的高sir俏皮的眨眨眼。 “菁菁,妳想害我吃妳老公的铁沙掌呀?”旭扬想拉下在他肩上作怪的手。 “我的甜心才不会啦!他跟我一样勇于助人。”艳光四射的温菁菁拨拨一头波浪长发,甜蜜蜜地拍拍高sir搁在桌上的手。 “菁菁,妳少下海和稀泥。”高sir只怕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婆弄巧成拙。 “这哪算和稀泥?我在替老同学打落多余的桃花呀!”她笑嘻嘻地捧起旭扬根本没沾口的咖啡,偏过头对柜台那儿妖媚顾盼一下,然后亲昵的呷一口。“嗯!真香,真好喝!” 那一杯咖啡又送到旭扬面前,他皱着眉闻了闻味道,偏过脸对温菁菁低语,“妳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不喝咖啡的。” 这些举动看在晓曼眼里,有了不同的解读-- 展大哥有一个热情无比、千娇百媚的女友。 展大哥喝咖啡的,他热情的女友喂他喝他就喝。 展大哥不给她好脸色看,可是他对女友却轻声细语的…… 差这么多! “可是,展大哥跟我非亲非故,他没事对我好做什么?” 然而她心头就是充斥着无法解释的不舒坦……不!是比不舒坦还严重很多倍! “唉!我到底想计较什么啊?”她拍拍后脑袋。 另一记重拍打上她的后脑勺。“言晓曼!妳在发什么愣?咖啡壶烧掉了啦!” 有吗?真的有!老板大人的脸色也着火了!她抢救下一只底部烧得干干焦焦的滤压壶。 晓曼急得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糟糕,怎么办?” 老板铁青着脸下令,“把储藏室闲置的那一只老机器拿出来暂时代班。” “啊!那只……”一旁的老板娘和晓曼一起咋舌抽气。 “不会那一只也坏了吧?”老板抓过老婆以火眼逼视着。 “不是啦!那只……我借给晓曼拿回去用几天。”老板娘低声道。 “妳!”抽筋的食指弹上老婆的额头,老板的另一手也很想赏那个不肖员工一记。“还有妳!” 像两个落难的小学生一样,晓曼和老板娘靠在一块儿挨训,手牵着手互相安慰。 “今晚的餐后咖啡全部都改做简单一点的expresso给客人。”老板阴着脸,找出釜底抽薪之法。 暂时逃过一劫,晓曼吁了一口气。“是,我知道了,我马上去磨咖啡豆。” “晓曼,妳马上跟我来!”不巧又有第三者插进来。 晓曼转头一看,最不该出现的人来了!她差点晕倒。 “妳来做什么?我正在做事,走不开哪!” 老天专门挑上这个日子跟她作对吗?她从展大哥那儿生受的打击已经不小了,刚刚还烧掉店里的压滤壶,现在……唉!接下来铁定更愁云惨雾了。 真是个黑煞日啊! 她们哪里不好坐,偏偏坐到他正后面的那一张空台子。 旭扬被迫听进一些他根本不想听的“闲话”。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妳再见他了!”三十来岁,颇有姿色的凶女人根本不管这里是高级西餐厅,音量一点也不知收敛。 “他是妳的男人,妳自己管好他,不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跑来骂我。” “妳给天借胆啦!居然给我顶嘴!”凶女人举起右手,“啪!”一个耳刮子轰下去。 “啊!”晓曼错愕地捂着热辣辣的脸颊冲了出去。 至于打人的凶婆娘却像泄了气的皮球,咚地趴向桌面,肩膀缓缓抽搐,闷声哭了起来。 “真犀利,说打就打。”高sir蹙着眉,讨论起案情了。 旭扬瞇紧眼眸直望向玻璃门,只见一片不透明的漆溶夜色。 “这个咖啡小妹看来单单纯纯的,没想到还真不简单。”温菁菁一根玉指戳戳旭扬,一副为老友深感庆幸的样子。“还好你定性够,没被勾过去轧一脚。” 旭扬整张脸黯沉下来,罩上一层冰霜。 怎么都逃不开她!参加个同学会,她在这儿,搅乱一杯咖啡,竟见她的容颜倒映,接下来呢?他有可能制止不了冲动…… “妳什么意思?”另一个同窗还没进入状况,头颅凑了过来。 “啧!她到处搞多角关系呀!”学心理学的温菁菁一派犯罪心理专家口吻。 “菁菁,妳说那女的会不会被抓包后,一时想不开去跳淡水河啊?”有人大胆猜测着。 “哼!她哪会……”温菁菁正想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狐狸精一族的个性时,却见旭扬低低咕嚷一句后,随即冲了出去。 “旭扬在干啥呀?”温菁菁不解的问着老公。 “看来,他还是想不开,去轧一脚了。”高sir发觉这个案情的确挺复杂呢! 第四章 他怎么会追出去呢?她犯贱,爱搞不伦男女关系,他何必追出来呢? 只因为……他看过女人伤心绝望时会想跳河的。 多少次,他的母亲徘徊在河岸边,是他背着初生的弟弟跟在她的脚步后,拉住她的衣角死不放手,她才放弃轻生意图,颓然地举步往家门走。 旭扬焦躁地站在街口红绿灯下四处搜寻晓曼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没去跳河! 紧绷的神经整个放松了,他失笑地敲敲额头。“无聊,多管闲事!” 他还以为平常走起路来就用跳的人,会一下子就蹦不见了,没想到她就窝在不远的电线杆旁,对着手机叫着-- “君豪学长,我去找你们好不好……喔!不方便啊……”手臂擦擦眼泪,她又按下一个联络人。 “黛如,妳要不要出来喝咖啡……喔!妳没空呀……” 继续按。“小敏通话中。” 再按。“晴晴关机。” “怎么没人能陪我呢?我不要一个人啦!一个人只会愈闷愈烦,一堆朋友都跑哪里去了?”她继续以手臂抹眼泪。 突然她看到了--变成小火车头冲过去。 “呜哇!展大哥……”问也不问主人同意,两只粉白小手巴着他的裤腰带不放,成串眼泪不客气地擦在一件蓝灰条纹的亚曼尼衬衫上。 真要命,他身上没有手帕啦!旭扬没好气的哼着,“妳干嘛?” 她扬起瞳眸望着他,脸蛋肿了一边,鼻音浓浓,“你听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干嘛答应妳?”现在把她甩开,不会因为“见死不救”被天打雷劈吧? “因为你是个好人呀!” 他费尽心力对她绷着雷公脸,却仍被归类于好人?真不知该拎起她狂摇掉她的傻里傻气,还是一拳捶上自己大笑一场? “真是个小笨蛋!”嘴里没好话,人却由着小泪人攀牢他的一只手膀。 吧脆叫车子送她回去好了。旭扬正想招呼出租车,这才察觉他从餐厅冲出来时,忘了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他的皮夹就放在西装的里袋里,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支家里的钥匙装在裤袋中。 要返回餐厅去吗?会不会正巧迎面撞上那个凶婆娘,反而闹得更难看? “她这样闹,会不会害得我没工作啊?”晓曼深陷在自言自语中。 “晓曼,妳身上有没有钱?”他扳过她的身子,双手搭在瘦瘦的小肩膀上,凝视着她脸上那一片红,心头竟没来由的螫了一下。 真过分,原来女人打起女人来更狠的!他从来不崇尚肢体暴力,可是这会儿他却感到遗憾,刚才怎么没反手也甩那个凶女人一个巴掌,好帮晓曼出出气。 她摇摇头。“手提袋锁在餐厅的储物柜中,我只有挂在脖子上这支手机。”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身上没有钱的问题,满心头都为了那一巴掌难过着。 “姑妈说打人就打人,她每次跟纪叔叔吵了架,就会将气发在我身上,我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旭扬也挺懊恼的,手中又握着一颗烫手山芋了……慢着,他陡地瞪大了眼。“那个凶女人是妳姑妈?” “嗯!我唯一的亲人……”晓曼继续絮絮叨叨。 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属于她的呢?她想说就让她说个痛快吧! 甩甩头叹着气,他的大手从她的肩膀落下,轻轻牵住她的手。 “妳给我慢慢走路知不知道?”哼!脸都肿了,再来个失神跌跤撞青额头,她还能看吗? 晚秋的夜,微凉的风,繁星在天,缠绕人间的心。 一长一短两道人影漫步于昏黄路灯下,留下了一双交错并迭的影子。 原来这就是她背后故事的真相-- 她的父母相恋于高中时,奉子成婚双双辍学。 案亲接到兵单当兵去了,母亲则暂住夫家,养育幼女等丈夫回来。 案亲退伍后,碍于学历不高,工作总不如意,与母亲两人口角不断,感情渐离,最后终于演变成父亲外遇出轨,抛妻弃女不见踪影。独守空闺的母亲基于报复心理,也丢下幼女跟男人跑了。 那一年她五岁,犹然懵懂的年龄已成了弃女。 “这是一个很典型,微不足道,平凡无奇的家庭破碎故事。”她表情平淡,如同诉说着隔壁人家在门口丢了一双鞋子一样。 她父亲的妹妹领养了她,未出嫁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身边几个原本有意思的男人无不退避三舍。 “姑妈等于是燃烧她的生命来照亮我的未来,她的脾气虽然躁了一些,但她还是很疼我的。纪叔叔是姑妈现在的男朋友,纪叔叔想结婚,然而姑妈却无嫁意……” 旭扬领着晓曼漫步,一路来到松山区滨江的一块空地。 市政府在这里竖起几盏夜间水银灯照明,辟为棒球练习场。也有些情侣喜欢来这儿找一块草皮,谈天谈心谈梦想,依偎在一起,仰望松山机场每隔几分钟就会凌空而过的飞机起降。 他的飞机也将在清晨时起飞,他却陪她坐在这儿……天!他这档子闲事管得有够超过了! 小头颅斜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早已停,她的身子却因为夜露寒凉而抖缩。 “这一回,纪叔叔想冷却一段时间,希望姑妈会发现他的重要性,哪料得到纪叔叔反而受不了相思之情,跑来找我诉苦,这事让姑妈知道了,就变成这样,我好端端的变成受气包了。” 发冷的身子又向他挪近一些。“我的爷爷女乃女乃早不在了,我的亲生父母也一直都没消息。说起来姑妈很可怜的--” “她可怜?”他鼻翼一动,喉头轻咕一声。 他们两人都来自破碎的家庭,他幸运地拥有一个尽责的母亲,反观她呢?根本一无所有! 有一架飞机低空而来,她头儿高抬,眼儿随之闪烁。“我希望以后可以找一个好男人,共组快乐的小家庭,如果姑妈不嫁给纪叔叔,我就要接她住在一起。” “妳希望与男人携手一生?”她该不是被那一巴掌轰得脑袋乱了吧?旭扬撇唇讥讽着,“妳忘了妳父母失败的婚姻吗?” “所以我才会希望我的婚姻美满呀!我有一张他们年轻时的合照,英俊斑挺的爸爸搂着妈妈,妈妈小鸟依人地靠在爸爸的怀里,他们笑得好开心,很恩爱幸福的样子,我好想体验一下那种两人世界的幸福感觉呢!我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寻觅到一个好男人,两人共组一个温馨甜蜜的家庭,那我一定是世上最快乐的女人了。” 他的心房狠狠地大力震动了好几下,整个人霎时成为一尊化石,一时失去呼喘空气的能力。 她竟然完全没有背负着上一代不幸的阴影? 靶觉有些什么不对,她偏过小脸端凝着他,看不懂他脸上深沉的表情,小粉舌咋了咋。“展大哥,这里有点风,凉凉的呢!” “嗳!”冷峻的薄唇挤出一个没有意义的虚词,他专注的端凝着她。 俏皮的唇是坚毅,明亮的眼是坚定,这女孩真的很独特,喜欢说话,走路用跳的,脑袋固执,思想古板,打扮老气,但……他无法昧着良心再否认,其实,她清丽如水的青春脸蛋煞是好看,属于她的特殊韵致很耐人寻味。 指端温柔地点点她红肿的脸颊,干哑的语音流出,“用红酒加冰块,拿条小毛巾早晚敷一敷,这是法国人的偏方,据说比抹什么药酒都有效。” “展大哥……”在他的温柔碰触之下,她感到莫名心悸、撼动及气噎,眼中只放入他的形影。 她好想躲到他的怀中,让他收容她所有的烦恼…… “不!不对!我不行这样!”晓曼拚命地甩头。 罢才有那么一刻,她居然忘了她要回头去追学长的事呢! “妳又怎么了?” 她垂下眼睫,语带欷吁。“展大哥,你怎能不管你的女朋友,追着我跑出来?” “妳指的是刚刚在餐厅里头那一个?天大的误会!不,我没女朋友……”不过,他干嘛着急地跟她解释? “没有?”吸引力又强烈荡开,她不由自主又朝他靠过去。 “不!我是说,我是gay,我不会有女朋友。”他赶快补充。 “同性恋?”倾斜的身子惊吓得差点倒向草地。 很man的展大哥是gay?。 她瞪着他英俊帅气的脸庞,犹豫一下,考虑两秒,三思之后…… 啊!同性恋更好,这样什么顾忌都可以免了! 照躲照躺。“咚”地,她撞入他怀中。 “妳这是干什么?”他惊讶的责斥着。 都对她说他是gay了,她还将他当成一根懒骨头?更该死的是他全身血液也沸腾起来,很想把冰凉柔软的娇躯拥紧。 “gay更好,我就可以不必为了把你归入男友那一个范围伤脑筋了。我喜欢你这个大哥哥呢!”晓曼在他的衬衫上吸闻又磨蹭。 真好!苞展大哥又搂又抱地就是很自然、很舒服。 罢刚还真有点小迷惑,几乎以为对他的孺慕是一种男女的感情呢!啊!原来她弄错了,那种吸引力不是爱情,她只是很渴望有个人能照顾她而已。 万岁!她有个俊伟帅爆了的大哥哥了! 旭扬压下一身燥热,一把将她扯离一臂之遥。“妳太离谱了!” 她眨眨眼,迷惘地歪着头看他。“当我的大哥哥不好吗?像我学校里的学长那样,从我一进大学就照顾我,我搞出乱子的时候可以帮忙收拾一下,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听我吐一堆心情垃圾……我这样要求很过分吗?” 当然过分! 缺乏父爱的女孩,喜欢找人当大哥哥,他又没昏头,没事插什么花。“妳有妳的学长就好了。妳还是专心去追求妳的爱情,别浪费心思在我身上。” “我有啊!我会呀!”她还伸出三只手指头发誓。“我会鼓起勇气回去找昀扬学长,我已经说服自己只能认定他一个,谁教我……”她突然收口。 “妳怎样?快说啊!”他最讨厌欲言又止卖关子了! “身子……被他看见了。”嘟喃声低得可比蚊子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前几天她还强调他们之间不是那么回事,昀扬也回避着她,不过现在看来,他老弟果然野性难改,眼捷手快对女人狠准绝! “你们……上床了?”他的喉头好似梗了一枚鸡蛋,胸口弥漫着怪异感,好像还有怅然若失…… 晓曼脸上马上飞了红霞。“不是,不是,没有!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还没怎样啦!” “区区一个意外,妳就认定他?”旭扬一张雷公脸死绷着,有想轰她一掌的冲动,看看这一只史前生物会不会清醒过来! 被看了身子很大不了吗?二十一世纪的女性谁不高喊性解放,我要自由! “我只能这样呀!”她说得无奈又无助。 “想追昀扬不容易。”他怪声怪调说着。 她噘噘唇,又叹叹气。“我知道呀!可我总要试一试,再说,我有爱情抗体,再坏也不会比我父母亲的故事更糟糕是不是?” “离谱!胡闹!打了预防针就不怕死?妳到底是天真还是乐观过了头?妳玩不起和昀扬的这场爱情游戏!”他恶狠狠的警告她。 他更气他二十年来的信念与原则在这一晚都让她搅乱了。 “我对感情从来都很认真的!展大哥,你是昀扬学长的大哥,你最懂他,你帮帮我嘛!” 猛打了个哆嗦,她又溜回他厚实的胸怀,蠕到一个最舒适点躺着。 被她一躺,他就像是飞机遇到乱流时,整个机体上上下下摆荡,整个人被冲刷到一个失重点,忘了如何立足了。 天!这到底是第几次让她缠得欲振乏力了?他居然很不想将她推开了…… 他火恼的扯发梢。“我懂他?妳太瞧得起我了。”实际上他连自己都不懂。 “展大哥,你真的不帮忙呀?”晓曼不死心的再问。 他爬梳着头发犹豫着。 晓曼就像一颗天外飞体,硬生生撞入他的飞行轨道,让他想避避不开,心底说了几千个“妳别靠过来”,却只有接纳她并存的命运。 他的原则遇到挑战了,他与女人之间可能发展另一种非伴关系吗?去他的!他明早就走了,台北只是一个过站,他烦什么烦呀? 昀扬……他对女孩子口味很广,也许晓曼这一张古典乖乖牌会正中老弟心意也说不定,她又一心向往爱情……嗯!把晓曼变成弟媳,倒也未尝不可。 总之,展氏追女仔原则不变,他才不对女人的心挖洞造孽,他对晓曼的欣赏不具任何意义! 沉静的时间里,晓曼的眼睛偶尔一转,望见不远处有一对情侣相拥而坐,他们旁边有一只小吉女圭女圭狗在跑闹汪汪叫,女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就把外套月兑下来,披在女人肩上。 旭扬也看到前头那儿的老套浪漫爱情戏码,他还瞧见晓曼发亮的双眼。他撇撇唇,取下她胸前的手机做一点实际行动。 一串拨号后,旭扬说着,“菁菁,妳老公呢?他在开车啊!喔!我的外套在妳那儿……嗯!我在河滨棒球场这儿,你们绕过来一下……对,我明早就离开台湾……” 一直等到他把手机套回她身上,她都静静地看着他,一种依依难舍的情怀徐徐潜入她心头。 “展大哥,你会飞去哪里?多久回来?”即使会再挨轰得眼前冒金星,她也要问。 “干嘛?问这么多!”他没好气的瞪着她。这女人真不怕死? “你那一花房的兰花……让我照顾到你回来好吗?”她轻声要求着。 真不知该怎么说她……唉!又败给她一回了。“我知道了。” 呃?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晓曼还呆呆的皱着眉头时,冷不防被他拉起身,然后就见他健步如飞了。 “快啊!苞过来。”他往手心呵口暖气,朝她大喊。 “干嘛?展大哥……慢一点,等等我……” 不快跑步能甩开寒意吗?他可不想在等车子过来的时间里冻到牙齿打颤。 “展大哥……”晓曼嘿咻嘿咻追,干脆踢掉磨脚的包鞋,打赤脚跑开了。“展大哥……”声音有点颤抖。 还叫?看她平常能跳能跑的,难道都是在唬人啊?不想理她了……不对!他好像还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汪汪叫声…… 这妮子又搞了什么名堂?他回头一看-- 啊!这下可真不得了了! 晓曼身边多了几个追随者,除了方才那只可爱的小吉女圭女圭外,还有两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流浪野狗对着她在吠叫。 “啊!别缠我,你们的牙齿好恐怖,别追我……”晓曼哇哇叫着。 “麻烦!”这个要不得的麻烦跑到哪里都是麻烦!要不得的习惯性使然,旭扬以跑百米速度往回转,第一百次救麻烦去了。 秋天总是愁意缭绕,惹人心凉吗? 似流萤般的淡淡水银光芒从高空中晕化开,摊成一片暖暖光谱笼罩大地。 她的漫舞呼惊,他的恶声低吼,还有狗儿汪汪戏耍玩闹不断,宛如一首不给预告,又没有规则的浪漫旋律自动荡漾开来,在他眼底,在她心里。 即使轨道兜转一圈,又回到原点,但毕竟变化已产生,一切已然不同了…… “晓曼,妳觉得哪一张狗狗的海报看来最凶?” 学校书展有卖海报,晓曼和朋友一同逛啊变的,突然听见黛如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买狗狗的海报?还要挑最凶猛嘴脸的?黛如,妳没发烧吧?”晓曼赶紧模模黛如的额头。“正常呀!妳小时候被大狼狗咬过一口,不是从此惧狗如见天敌吗?”晓曼还指指黛如脚踝的疤痕。 “我是怕呀!所以我才试着想让自己不怕呀!” 晓曼挠挠耳朵,不太懂黛如的意思。 “唉!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我男朋友,他爱狗成痴,朋友的狗都会抢着抱,看见流浪狗都会买便当给牠吃,他还说以后要养两条拉不拉多来玩,大狗狗耶!不是小小可爱的北京狗哪!”黛如皱着眉头,无奈的耸耸肩。 “所以?』晓曼有些谱了。 “我要爱屋及『狗』了,把海报贴在床前每天看,是帮我不害怕大狗狗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会去宠物店,抱一抱刚生出来的小狈狗,然后再遛一遛戴着口罩的小型狗,然后是大狼犬……这个叫做逐步渐消法。” “这样真的有效吗?”晓曼还是有所保留。 “书上说的,我也去心理室问过辅导老师,专家的话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吧!”黛如选了两张海报,掏出钱包付钱了。 晓曼想了想自己约会那日的惨况,她也有惧怕的物件呀!她皱着眉头凑上前,小声问黛如,“妳男朋友除了喜欢抱狗狗,也会抱抱妳吧?” “要死了,晓曼,妳探人隐私做什么?”黛如嗔拍晓曼一记。 “我想听听专家的话,妳都已经拍拖一年多了,何况妳包包里还有那个……” “妳干么突然对这个好奇?喔--有鬼哟!” “是我心中有疙瘩啦!版诉我,他抱着妳的时候妳会陶醉吧?” “妳想让他抱就让他抱,不喜欢他抱就拉倒换人啰!”黛如眨眨眼,针对晓曼的个人“疙瘩”问题回得很有技巧。 问题是她没想换人呀!她很虚心地又问:“男生都会想抱中意的女生喔?” “废话!抱一抱只算小case啦!”黛如转身想离开海报摊。 抱一抱算是小case,那再进一步的时候,她会不会吓得拿刀砍人呀? 不成!她决定了。 “黛如,等一下啦!我也要买海报!” 黛如又踱回来。“妳想买什么海报?” “那种没穿上衣的猛男。”晓曼开始埋头苦挑。 “啊?”黛如不禁傻眼了。 晓曼想着下一步--小敏有个念小学的弟弟可以让她练习一下,她可以牵着他的手去看一场电影…… 但是,她到哪里去借个大男生来进阶实习呢? 哎呀!脑筋要打架了,这种事干脆去找她的直属学长程君豪讨救兵吧! 第五章 喀啷喀啷,行李滑轮辗过玄关地板,厨房那儿传来一阵阵的果汁机打拌巨响和笑语…… “钮扣。”这是昀扬诙谑的声音。 “bouton。”这是晓曼清脆的嗓音。 旭扬陡地打住身子。他听得懂这是法文翻译,他只是没想到主修中国文学的晓曼会法文。 “bouton。”昀扬字正腔圆照样学腔,还促狭低笑着,“解开钮扣?” “debouton。”晓曼老实回答。 昀扬照念一次后又问:“月兑掉上衣。” “deshabiller。学长,我们别说这个。”回答的是有点愣顿的语气。 不说?直接用做的吗?旭扬脑海蓦地窜出一幕画面。 “那么换这样好了,妳躺到地板上,我来月兑掉妳的上衣。”昀扬笑得邪魅。 “呃……”她还不会这么有深度的法文啦! “那么啵啵,”昀扬夸张的啾一大声。“也就是接吻啦……” 以下没听到,因为果汁机轰隆轰隆猛响了。 接吻?他们要接吻了吗?旭扬脑海呈现一片空白。 “来来,这根又长又壮又硬的,妳握住这头,我慢慢往内推,一定压得进去。”昀扬的声音兴致勃勃又起。 “不行,太大了,一定插不进去啦!”晓曼慌张的反对。 “试试看啦!”昀扬不放弃的鼓动着。 旭扬抓抓头发。这是什么对话?长长壮壮硬硬的?还太大了?握住就可以插进去? 吼!他们……他们居然在家里给他搞情色! 选左选右是目前台湾社会很热门的话题,向左走到客厅,向右走直接上楼,他如果识相,就该如此二选一,可惜他的脚不被理智摆控,执意直行往厨房方向。 他伟岸的身子矗立像一座小山,惊怒交加的谴责眼光落向两人。 “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几乎黏在一起的两颗头颅霎时分开,晓曼抛掉手中的东西,花颜灿放奔向他。“展大哥,你回来了啊!” “你们就不能挑个隐密一点的地方吗?”寒凛的口气能把人冻成冰棍。 “大哥?”昀扬不懂他为何要面对两道愤怒的眼光。 “看来我回来的时机很不对!”旭扬重重哼气,火眼可以杀人了。 “干嘛呀?一回来就吃了炸药?”昀扬更疑惑了。 是呀!展大哥怎么了?晓曼甜甜的笑靥隐去。 “言晓曼,妳跟我来!”旭扬脸色阴沉到极点,拖着晓曼上楼了。 昀扬斜靠在楼梯口,抬头望着消逝的两道人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老大临出国前一天,在电话中铁令如山,规定他每隔两天就要回来一趟,喂喂花儿喝水。结果等他抽空回来,才发觉早该离开的晓曼还在这儿!而且据晓曼的描述,是老大亲自把她带回来安置的! 老大出尔反尔,安心想整他呀?老大明明说他讨厌晓曼,干嘛还留下她? 然后他还在信箱中拦截到老大寄给晓曼的风景明信片。这算报告行踪吗?这会儿,老大活像一个抓到奸夫和心爱女人上床一样暴跳如雷。 老大和晓曼?可能吗?啧!这可有趣了! 这屋子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好,要曲里拐弯大家一起来,我才不甘心成了后知后觉者。”昀扬一身作弄人的细胞都沸腾了。 “你们到底到哪里了?” 在旭扬的房间内,他将晓曼困在墙角,龇牙咧嘴的叫着。 一道狂涛怒焰向自己卷来,晓曼被冲刷得不明不白,惊见他的喜悦都消失了。“哪个哪里呀?” 还给他扮清纯无辜?他更怒火冲冠了。“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幻想着爱情神话的清纯女,都是欺骗我一个人的伎俩!” “我愈听愈胡涂了。”她想从他腋下溜走,却再度被他强势的体型制回墙上。 “惺惺作态恳求我帮妳追求昀扬?原来妳追求的不过就是爬上他的床,享之欢罢了!”他抠紧她的下巴。 “没有,展大哥,你弄错了!”呜!下颚好痛,她差点要掉泪了。 “debouton、deshabiller,这一些还不够证明?”低沉雷鸣在两人中间震荡。 “那些足以证明我的法文翻译有初级的程度。展大哥,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她在说什么?他又以为什么事发生了?旭扬闷着喉音问:“长长壮壮硬硬的是什么?” “一条红萝卜呀!我想榨果菜汁,学长硬要帮忙,其实他一点都不会哪!榨汁机那么小的孔洞,他还想硬塞……” 晓曼突然停了下来。展大哥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我说错了吗?不然,有什么东西也是长长壮壮硬硬的?” 有!但那不是蔬果!旭扬凌厉的手指放开了,惭愧色泽浮上脸庞。“没事了,妳别多问。” “喔!”她拚命摩着下巴上的两个红印子。 “我一边做菜一边在背法文,学长就一直跟我捣蛋,考我一些乱七八糟的单字。”小嘴埋怨又聒絮一阵,眼睛骤然明灿晶亮了。“我一直在自修练习法文,希望有一天能去巴黎香榭丽舍大道,开家露天小咖啡屋。一 香榭丽舍大道他不知去过多少次,也从不觉得有何特别。“为什么要去那儿?” “法国人烧煮咖啡最讲究传统原味,小小一杯,呈现的是师傅精良的手艺。不像台湾这儿的咖啡屋变化多端,不知哪时有人调制出一种花俏款式,然后各家咖啡店就抄袭一气,然后猛推销,顾客也都一窝蜂只点那一种。说得难听一点,台湾人都只爱新鲜,只操作短线。我工作地方的老板娘说,慢慢啜饮一杯咖啡的过程,就像尝到爱情的百般滋味,然而很可惜,许多现代的爱情风貌已经偏离典雅的原味了。” 这几句话很堪玩味,慢慢沉入他心底。 然而,他从不品味咖啡,怎会晓得爱情的滋味? 都打算帮这个渴望爱情的女人追求他老弟了,他竟然还一脚踩进老弟的地盘,刮走老弟盘中物件。 天哪!他刚刚准是昏了头,那一阵脾气发得可笑又幼稚,简直就像在跟老弟抢女人…… 学了教训,他这下小心翼翼求证,“妳和昀扬之间很有进步吧?” “才没有,就像在原地踏步。”晓曼噘噘嘴。 说不出什么道理,他心头居然觉得轻松不少。“出了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你离开了十天,我和学长总共见了两次面。他第一次见到我时好像见了鬼,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再来就是今天,他心情不太好,闷闷的不说话,还是我一直逗他,展现手艺给他看,他才跟我人来疯的。” 洒月兑不羁的昀扬心情不好?天下奇谭喔!好,他会记得好好拷问一下。 晓曼开心地扬高双眉,拉着旭扬的袖子说:“展大哥,我有收到你的明信片喔!我高兴的捧着看了好几个钟头,现在香港赤腊角机场、东京铁塔的样子,我闭上眼睛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喔!我没想到你会寄明信片给我耶!” “妳不是想知道我飞去哪里?”他淡瞥她一眼。 在香港connectingflight时,他和一组机组人员下机体去伸伸懒腰,阿j、kk、小d他们忙着采购免税化妆品、香水给老婆或女友。他孤家寡人的没有那一层麻烦,就信步走到卖风景明信片那一区,脑际骤然浮现晓曼的声音-- 展大哥,你会飞去哪里?多久? 清晰的声音回旋不去,就像她的身影也常在他梦中徘徊……出于冲动,他就买了一张寄给她。 到了东京,他又不由自主了一次。 等到了最后一,他只能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是单纯的关怀,他不过是像个大哥哥一样关怀晓曼而已! 只是几张明信片,他犯下着猛钻牛角尖大惊小敝! “展大哥,你出门十天,就只有去香港和东京呀?”玉指顺带敲敲小俏鼻。 “不是,其它的明信片还没到。” “喔!那我会耐心等收信。不过你先回来了更好……”贝齿咬咬下唇,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有一些事情她不想等了。 “妳又惹出什么事来了?”他有着不祥的预感。 “我没有!”一待否认完毕,晓曼小脑袋登时垂得低低的,声音极轻细,模样极腼腆。“是这样啦……展大哥,同性恋也会,然后上床吗?” “我们一定要一见面就谈这种限制级的吗?”他很想昏倒。 “嗯!”小头颅点了一下。 “为什么?”他未雨绸缪寻思着保险的答案。 同性恋自然会也会,问题是他是假同性恋,他回答不了太细部的过程…… 见鬼了!他干脆一个字都别答,回堵她一句,“要妳管!”不就得了? “我想……找个能信任的人『实习』一下,把我的恐惧感消除。那个帮我的人,也就是治疗师啦!他当然不能是对女人有正常的男人,所以展大哥自然是最佳的不二人选呀!”晓曼两眼巴巴地仰望着他,好像她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哼哼两声,不客气的瞪着她。我对女人不只是有正常,而且还非常强烈!妳如果不怕死,就来“实习”呀! 见他闷声不言,晓曼赶快再加把劲,“是阿姨教我的,她说女孩子也要主动一点,照她的十大秘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我妈?”他差点口吐白沫。老妈没事出什么烂招? “对啊!不只阿姨叮咛我,我也问过我的直属学长,他同样认为我有需要开导。展大哥,你要救救我呀!”一只皓白小手又拉拉他的外套衣角。 “妳居然拿这种事四处去问男人?”他的脾气差点又发作。 “不问男人,我怎能肯定我对男人有心理障碍呢?” 满脑子筑梦爱情的女孩会有心理障碍?“嗟!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啊!就是那一次呀!学长出其不意的抱着我,我吓得踢他,踢得很严重呢!直到今日我都还自责不已呢!” 他也想踢老弟一腿,没事乱吓晓曼干什么!“踢就踢了,他到今天还不是好好的?” “可是我不好啊!我竟然不能忍受他模我、抱我,这样子下去,我和他一定完蛋啦!”她一脸愁云惨雾。“刚刚他站在我旁边,我居然还暗暗祈祷,学长,你千万别伸手过来抱我……唉!我该怎么办?” 晓曼和昀扬抱在一块儿的画面……显得很刺眼! 他不想多听,转而沉声一喝,“够了!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很无聊了!我会找昀扬谈一谈,教他别乱抱妳。” “这样更行不通!”晓曼的头摇得快断了。“我现在懂了,交往时男人会想跟女人亲热一下。你若不肯借我实习,我只好回去找我学长,他认识几个gay倾向的男人,我一定要把阿姨说的找人实地演练一遍,挑出我的毛病。”小脑袋还百折不挠地给用力点两下。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浓黑冷冽的眉毛高挑着,锐利的眼眸半瞇。 gay?就怕她遇上挂羊头卖狗肉的假gay,里里外外被啃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她才会真的爱情梦断哭断肠。 真的碰了硬钉子了?展大哥好像很想将她赶出房门的样子。晓曼无奈地垂下眼睫,双脚自动对准房门方位。 一双铁掌冷不防的凌空劈来,她落入一个硬挺的胸膛里,身子被铁臂箍得死紧。 “言晓曼,我也很想知道妳到底有什么死毛病、鬼障碍!” 反正,替她撑下的麻烦事多不胜举,不差这一桩啦! “妳想男人怎么挑逗妳?”在他的床上,旭扬嘎声吐问。 晓曼羞怯的吞着口水。“你就随便来吧!我会努力克服的!” 居然叫他随便来? 用他向来对付女人的那一套原封不动的招呼她,她吃得消才怪!他的嗓音更沙哑了,“我妈究竟怎么出馊主意的?” “阿姨的口诀是女孩子要举一反三,两相情愿下快忘了三从四德,再将五花八门的技艺都派上用场,然后就六神无主七魄出窍,接下来就长长久久黏在一起,最后达到十全十美的境界。这样就成了!” 哎呀!扁用嘴说她就双颊飞红云,她羞得干脆闭上眼睛了。 旭扬磨牙暗咒着,老妈,妳真行!每个数字都能变出名堂。 “我做了。”他一只大手罩上她的酥胸。啧!她还很有料,上等的罩杯级数。 “啊--”晓曼陡地睁大眼,心跳节拍乱了,人都傻住了,两条腿全瘫了,别说踢,她能动上一下就万幸了。 “举一反三呀!”他黑眸灼灼的开口。 “嗯?举什么?” “这样啦!”他以行动指示她的手也该放上来。 解开她衬衫三颗扣子,露出一截淡蜜敕肤,他带点厚茧的修长手指摩擦弹弄柔软的丰盈,嬉戏于胸衣间那一道深深凹沟。 就像几块热铁在肌肤上烧烙,晓曼全身战栗剧喘着。“这样有些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我教妳。”他诱导她的手拨开他的衣物,贴上他光果胸前。 她迷蒙的眼神凝结在她手到之处--结合着力与美的麦金色结实胸膛,证明他是一个喜欢阳光勤于运动的男人。 他的胸肌彷如一块烘烤得百分百完美的淡燕麦色蛋糕,令人垂涎。 “唔!”一声申吟渴望溜出小粉瓣,她大胆吮上蛋糕…… 这算是五花八门技艺之一吧?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美洲豹,旭扬一个利落反制,将猎物压在身下,额头抵着她的,鼻息混着她的鼻息。 他嘴唇间吐纳出来的灼热空气拂过她脸颊,是一种醺人的迷药,她露出醉死人的甜笑,意识散涣地呼纳着他,“展大哥……” 事情太不对劲了!她如果有障碍,全天底下就没有正常的女人了! “妳确定还要继续体验?” “还有吗?”梨窝如蜜酒,可以醉死一缸子无知野蜂。 “别拿妳那两个纯洁无邪的小梨窝来迷乱我。”他的自制力慢慢流失,男性本能渐渐膨发。 “你……也迷乱?”她的声音像在申吟。 他努力吸气,挤出嘎哑又低沉的嗓音,“六神无主,七魄出窍。” “你怎么可以剽窃?那是我才对呀!”她怯嗔一声。“那……我算过关了?” “我们这样勉强算封杀在二垒前的初级程度。” “才这样?”她咋咋舌。“那怎样才算过关?” “去租支片子看。” “不对啊!扁用看的,我怎么知道我忍受得那些动作?你还是……”她吐吐诱人的小粉舌要求着,“嗯!好不好?展大哥。” 笨女孩!她可知她说了怎样惨无人道的要求吗? 照本宣科下去,他会马上月兑了她的胸衣,埋首在那一片洁白胸脯上种下一堆草莓,啃咬得她嘤嘤颤叫。他会吸吮得让她的小乳莓像一粒小核果又肿又红又硬。接着他会月兑了她的小裤裤,以唇片亲上她腿窝间的芳原,少女最私密敏感的地方水光潋潋,让她连脚指头整个都蜷曲起来。 可是他该怎么办?正常男人对一具香媚娇冶横陈的女体只有一个结果--烈日焚身亦往矣。 到了回不了头的地步,不是“实习”,而是非“得分”不可了! 他陷入天人交战,他怎可对晓曼下手?他费尽九牛二虎主力喊卡。“不行!” 展大哥看来很痛苦……原来他并不乐意陪她一起实验哪!“对不起呀!你是同性恋,我实在不该勉强你。” 哭笑不得,他只能逃避地偏过脸。 无理的要求造成他的难堪,她很抱歉……也好失望,失望无法由他带领着来体会女人应该感受的那些。冲动之下,她双手奋力一攀,勾下他的头颅,孩子气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展大哥,对不起呀!” 他被吻了? 生涩的亲吻却是最火辣的撩拨,他几乎想不顾一切俯身上前,把红艳艳、颤颤蠕动的樱唇包含入口…… 去她的示范教学,直接上床做了下更清楚…… 不!理智在最后一秒回笼了。 冷眉逐渐凝蹙,滚烫的唇片似吻又似无地拂向她的耳窝,他亲昵又疏离的撂下警告,“言晓曼,别乱吻男人,也不要随便和男人上床!”说完,他一把甩开她。 离开了她,他却无法抑制下胸坎那儿因她一小吻而勾起的澎湃巨浪。 他真的做得到把晓曼转手给昀扬?那种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的人,莫非就是他? 取经失败。 中文系旁的小凉亭中,晓曼一次搬来程君豪和他的女友谢薇娟两人。 “他和妳几乎演了半套?”程君豪惊恐的先发难。 “妳还吻了他?”谢薇娟震惊接续。 “有什么不对吗?”当事者一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说……他是同性恋?” “妳……不会爱上他吧?” 晓曼眨眨眼,耸耸肩道:“不会啦!我想主力进攻的对象是昀扬学长,展大哥只是代打上阵,你们别想得太严重啦!” “妳吻了他就很严重了。”谢薇娟分析着。 女人的初吻最珍贵,晓曼就这样胡里胡涂贡献出去,说没有鬼才怪呢! “这个啊……”晓曼想起接吻那一幕,俏脸难掩羞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刻我很冲动、很眩惑,就靠上去了。不过,吻有不同意思,展大哥是大哥哥嘛!我亲亲哥哥没有不对呀!” “很不对!”谢薇娟反驳。“我有三个哥哥,我会亲他们,在额头、在脸颊,但就不行在嘴唇上,嘴唇是女朋友的私人专有领土!” 晓曼敲敲额头,有点自卫地说:“展大哥是同志,不一样的啦!” “怎么不一样?”谢薇娟很好奇呢! “呃!怎么说呢?展大哥比较闷骚,可是他很会照顾兰花喔!他做一些关怀别人举动的时候老冷着脸,不过我知道他心肠很好。只要一想起这些,我心头就会暖暖软软呢!”美丽的笑靥带出了漂亮的小梨窝。 “天!妳还敢说妳不爱他!”程君豪和谢薇娟一起叫着。 “他是一个同性恋啊!不不不!我不会那么离谱!”晓曼跳了起来,拚命摇头,小身子一直打转。“我有我的坚持,我倾慕的对象已定了,昀扬学长最近才猛约我呢……” “旭扬,我要走了。”两只柔腻的纤臂环上旭扬的后颈,一张艳唇兜至他脸前。 罢做过爱洗完澡的女人闻起来香喷喷的,不过他并没有倾身上前给一个good-byekiss。 澳洲雪梨的旅馆房间内,他下半身盖在被单里,闲适地斜靠在床头,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痕,只扬首赏她一记半瞇的沉定眼神。 “怎地,这么小气呀?”讨不到吻,女人噘着嘴了。 “等我一下。”凝思完毕,他埋首挥动手中的墨水笔写下两行字。 “噗哧!”女人轻声一笑。“寄明信片?这年头谁还搞这种老玩意儿?影像手机拍个照片送过去问候不就得了!” “她的手机没有那种先进功能。” 事实上,他也没有她的手机号码,只因为她说了,“我会耐心等收信。”所以每飞到一个城市,他不再特地去礼品店挑风景明信片,却也总会把旅馆房间内为宿客准备的那一张寄回去。 “寄给谁的呢?”女人美丽的杏眸中水波荡漾,寓意深长又问。 “嗯?”他又陷入那一种心神恍惚的状态。 让晓曼一吻偷袭之后,她不只常来入梦,他还会不由自主的神游太空,想着她…… 他想过她娇俏俏发呆的好笑样,想起她走路蹦蹦跳的小女孩样,也记忆着她窝在他怀中柔弱弱撒娇的小女人样,还有她梨窝浅绽的俏脸蛋,以及她很固执的问他,“你要飞往哪里”,却只为了讨到帮他浇兰花,撼动他心屝的那一幕…… 他与她之间有一层晦涩不明的帘幔,痛思沉定后,他不容许自己去揭开。 不必与她形同陌路,就这么继续寄明信片给她吧! 女人干脆坐上床沿,双臂环着他的宽肩。“你明天就飞走了,何时再回来?” 他终于拿正眼瞧瞧依恋不舍的女人了。 她是移民当地的华侨,名叫杜安妮,短发飞扬,年轻貌美,在机场的银行柜台工作。他注意过她几次,这回终于约她共度周末假期。 “别问那种我不能回答的问题。” “我们……就这样?”女人美丽的脸蛋顿失了光泽。他是一个很体贴很棒的男人,临到再见时刻,她才发觉她想要再多一些。 “或许,”他冷硬的唇角勾出一抹魅人的浅笑,嗓音淡得像耳语。“我现在可以请妳去吃些消夜。”至于其它,没了。 醉人的雪梨,浪漫的花都,现代的纽约,多情的东京,还有世界各地,包括故乡台北也一样,旭扬坚持潇洒的来,潇洒的离去,挥挥手只剩袖底风。 爱情?他的飞行轨迹里负载不了女人要的那种抽象玩意! 第六章 “轰趴”。(homepub) “眉飞色舞”电音舞曲贯穿耳膜。 三十来坪三房两厅格局的住家场地,收容了近百的年轻人,拥挤程度可比罐头中的沙丁鱼。 晓曼也是一只沙丁鱼。她随着昀扬来到这里,生平第一次在周末夜和一伙摇头晃脑全身抽搐族,一起分享郑秀文历久不衰的“眉飞色舞”电子舞曲。 爱的是非对错已太多,来到眉飞色舞的场合。 混合他的冲动,她的寂寞,不计较后果。 理由一百万个有漏洞,快说破,说破以后最赤果…… --廖莹如词,joon-youngchoi曲 蹦蹦跳跳,右脚抬起,左肩撞两下,摇头拍手转三圈。墙上几盏若有似无幽暗的壁灯是唯一的光源,昏暗是这一种狂欢进行式的最好温床。 满场子的人都很high,狂摆狂摇飙着热舞。 人影、魔音、酒气、烟味,空气滞闷塞阻,晓曼的脑袋都快爆掉了。她踮高脚跟,趴向昀扬的耳朵高吼,“学长,这个party还要多久?” “接下来更精采,妳放开点,才会玩得愉快。”昀扬抓过晓曼,随着快板节奏领她转了一圈。 她的头更昏眩了。 “那么,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不能落荒而逃,只好找地点先避难。 小浴室里,晓曼瞪着镜中自己的影像,已然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了。 “纽约纽约”少女专柜买来的舞会衣服,缀着流苏闪着亮片的火红短上衣,膝上十公分紧贴着臀围的黑色短裙。她看起来新潮得不得了,可是跟场子里的女孩们的大胆袒露衣服一比,她不过是小case而已。 “放开点。”昀扬说的。 “我已经很努力在放开自己啊!”她用力说给自己听,思绪开始漫游…… 不知是什么原因使然,昀扬学长最近约她约得很勤,逛街吃馆子什么都来,她除了上课打工外,其它时间都被他给霸占了。 在外人眼中,他们俨然是一对了。 可是她一直想不透,情场斑手的昀扬怎会突然回心转意呢?热情的昀扬还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谦冲君子,再也没有对她做出过分亲热举动。 她也很努力配合他,由着他带着领受许多新奇事物--他是打撞球高手,一杆可以通杀,她至今都还会被撞球杆的后座力撞到眼睛。当他打保龄球一直strike时,她却还会为了找不到合手的八磅球而全场飞,只有干瞪眼的份。他每次都带她去吃麻辣锅,她只好一直吃肠胃药抑制拉肚子…… 想到这,她就特别怀念展大哥的手艺,还有与他静静坐在棒球场的那一夜。 无论如何,既已认定了该爱恋的人,她拚了命也会配合昀扬学长。只是生命中这份感情,看似已拥有,可她怎么老觉得一无所有呢? 朝脸颊上泼泼凉水,她轻叹口气轻喃着,“唉!我打开了爱情这扇窗,却愈来愈觉得迷失方向。” 这些日子以来,唯一可堪告慰的,就数来自于展大哥的明信片,它们没有迷失方向,总会飞入她的信箱。捧着快装满一整本的小册子,翻阅着世界各地风光,她就能清楚明白的感受到展大哥对她的关怀…… “叩叩叩!”有人要用盥洗室了。 晓曼整了整情绪,开了门,再度投入狂欢鬓影里。 昀扬学长呢?她怎么看不到他在哪里呀? 为了找昀扬,晓曼打开第一个房间,空间小小的,有两对男女窝在两个角落亲吻……不只亲吻,还拥抱得很厉害、很过火…… 晓曼烧红了脸,不过她可以确定,学长不在这儿。 她打开第二个房间,更小了,挤了好几个人,在他们的手上有装着白色丸子的小袋子交换着,还有钞票……那些人发现到她,都回过头狠狠瞪她一眼。 “啊!”晓曼骇着了,她误闯药头交易地盘了。“对不起!对不起!” 明显地,学长也不在这儿。 她的手放在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把上。打不开,上锁了。 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小姐,先交一千块,等个十分钟就轮到妳了。” “啥?”她只是想进去找人而已,干嘛要交钱? “钱?”一只毛茸茸大手伸向她。 她吓得倒退一大步。 “妳没钱?想用里头的床铺就找妳的男人来付钱呀!”守门员口中嚼着东西,喷吐着云雾,还龇牙咧嘴的。 “用床?男人?”晓曼思索着这两个字词间的关联性。 “没有男人啊?”两排黄板牙张得很开。“我帮妳介绍,不抽成喔!” “啊!我不用了!”晓曼明白这个房间的作用后,扭头就跑。 临冲出大门前,她转头对这个“轰趴”做最后巡礼。 “学长不在这儿,我竟也不知我为何会来这儿!” 晓曼终于发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晚告诉自己,她在享受爱情,但,她究竟在做什么呀? 昀扬与他的上一任女友谭璨璃在客厅外的阳台。 没料到会在这儿遇上她,也没料到她还会过来找他,昀扬按兵不动等着。 “昀扬,我们复合好吗?”美丽如电影明星的漂亮宝贝偎向他。 “为什么?”他的身子僵直。 “因为我发觉还是你最好。” “谭小姐,我倒不觉得妳是最好了。”他的笑容只停在唇角那儿。 这女人与他前后分合三次,算是他打十三岁纵横花海以来,下了最多功夫的女人。她仗着一张花容玉貌,一副婀娜身材,分起手来比他还狠还绝。 前一阵子他还为了分手而失落,哈!如今想来就觉得太无聊!他展昀扬又不缺女人投怀送抱,何必让一个女玩家呼来喝去的! “咚隆隆!咚隆隆!”转调为振动功能的手机在昀扬的皮带间强力呼叫。 “喂?” “是我!”彼端是旭扬沉醇的声音。 自从老妈饥饿三十回来后,晓曼就搬回她的学生公寓。所以大哥只要回来,一定会找他吃饭,美其名是联络兄弟感情,席间问起晓曼的生活近况可不会少。 是啰!现在全校园都风传展昀扬阵亡了。没办法呀!老大几次软中带硬谆谆善诱,看来是想替他拉红线,他当然要意思意思假凤虚凰一番了。 然而,他展昀扬,二十三岁就终结在一个二十岁小妹妹手中? 别逗了!他等着,终有一日,老大一定会受不了他和晓曼出双入对而抓狂。嘿嘿!到时就知谁才是晓曼的手下败将了。 这个老哥,戴着gay的假面具哄老妈,他难道真要孤家寡人一辈子?既然已窥见老大对晓曼暗涛汹涌,当人家手足的怎能不推波助澜呢? “嗯!嗯!”昀扬猛点头。“我记得了,明晚七点上君悦吃自助餐。”他正想收线,不意又听见旭扬沉吟一声,“她还好吧?” 现在就问?明明就堪不破红尘嘛!昀扬差点笑了出来。 他垂眸瞥着怀中蹭动的蛇蝎美人,骤生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刺激一下老大的行动力,也可以赶走眼前这一只黏人的苍蝇。 昀阳的语气变得贼兮今的,“我和晓曼正在安和路上一个热闹滚滚的『轰趴』,一会儿我会送她回去,顺道让她调制一杯冰焰咖啡。我最喜欢这一款滋味,不是我爱夸她,晓曼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他的手机被劫走。 “谭璨璃!”昀扬双手环胸,瞪着反目怒瞋的女人。 “你当着我的面夸另一个女人,还想陪她回去?你当我是什么?”谭美女心火狂飙了。 “不当妳什么。手机还我,我要进去了。” “不还!”手机呈现很夸张的拋物线弧度,凌空穿过他眼前,飞向阳台外。 “妳这个疯女人……”昀扬动怒了。 这一头,旭扬开着audia4跑车,对着免持听筒大喊,“昀扬?昀扬?” 但,没有回应,比死了还静寂的无声境界。 “搞什么?”他心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坏预感。 昀扬说他们在一个“轰趴”。很难想象晓曼那个老土样在人群中穿梭狂舞的情景。他还听出来,昀扬身边明明还有另一个女人…… “是昀扬编了一堆『他们很好』的话来谁我?事实上那儿正演出争风吃醋剧码?”他推衍着可能性。 电话那头,晓曼为什么一直不作声?难道她已经偷偷躲到一旁哭泣了?天晓得,泪水几乎等于是她脸上的另一层皮肤。替她挂心的意绪蔓延在他身上每一条神经。 “死昀扬,我不会饶了你!懊死的!我竟然从来都没要过晓曼的手机号码!” “嘎吱”一声,四轮传动的轮胎在马路上辗下深深的三百六十度打转纹路。 安和路,安和路,印象中那一条路不算太长,也许他能碰上…… 旭扬已经在这一截短短的马路上,前后来回跑了不下十次了。 他到底想瓮中捉鳖,还是赌上不可能的运气?没有确切的地址,他真能碰得上晓曼?但是迫切想确认她平安无虞的念头,驱使他做出可笑的荒唐事。 冬夜寒凉,他把敞篷车的顶盖放了下来,方便四处张望。 晓曼,晓曼,这个打从第一次碰面就顽固地碰触着他内心的名字,让他既痛楚又甜蜜。 晓曼,晓曼,妳在哪里? 一道恍若被世人遗落的黑影在前头踽踽独行。 远远望来不像她的穿著,徐缓走路的背影也不像她惯有的动作。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她! 喜悦狂飙,油门狂踩,他的车子停在她身边。 真的是她!没有泪颜,只有眉头深锁的愁容。 “晓曼!”他轻唤。 “展大哥!”她抑不住狂喜喊着。 开车门,她上车,深蓝色的铁骑滚动转轮,敞篷顶盖缓缓拉拢,拢上一小方的宁谧私人空间,暖气弥漫,电台的轻音乐流泄。 “我刚刚才一直想着,上一次我被姑妈打而落难时,展大哥就出现了,真的没想到,这次你又突然出现了……”晓曼缩在椅背中,轻轻的打开话匣子。 不是突然,是费尽千辛万苦寻来妳的踪影!见她安好,他所有的煎熬计较全化为一声低缓探问,“妳身上又没带钱包?” “不是,好像是……忘了带灵魂!”自嘲的浅笑中可见戚戚落寞。 “妳很不开心?”他躁乱地爬了爬一头方才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昀扬对妳不好?” “也不是,他只是突然在轰趴里不见了。”她慌乱地咬着小指头。 他一向都以为老弟会在他的三令五申下把晓曼照顾得很好。好,这个阳奉阴违的浑小子竟把晓曼丢在人蛇混杂的地方!好,昀扬就把皮绷紧一点,等着吃他的硬拳头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那个样子……你知道的,像电视上新闻影片演的轰趴那样,有人用药,还有杂乱的,我不喜欢啊!” “不喜欢就别去。”他捏紧方向盘的皮套,滔天怒焰浓缩在他的指尖翻滚。 “可是学长要去啊!他说今晚要带我玩得激烈一点,但是我想他其实也不知道那边会那么颓靡堕落吧!”小指甲边都快被她啃破皮了。 “我会跟昀扬说别带妳去那些不正常场所。”俊脸阴骛,心火熊熊狂燃。 晓曼偏着头凝视着他,眼里藏着一丝迟疑与哀伤,接着她的黑眸垂下,凝视着打皮质黑外套间露出来的一堆红色流苏。 “展大哥,是我比较不正常吧?我老跟不上时代,跟流行的事物格格不入。” “那种流行妳别去沾!”他瞄她一眼,挺难接受她这种辣妹式衣着。“妳以前那样子看来较为顺眼。”虽像老阿嬷那一代那样的保守打扮,可是适合她。 “真的?”找到知音了,愁眉展开了,双手朝空用力一握拳。 他想,他救下了她可怜的小指头免于遭受剥皮流血的磨难了。 “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睛睡一下,我送妳回妳木栅的租屋那边。”霸性主导的语句却溢满宠爱。 “嗯!”她蠕了一个好姿势。 不过,没两秒钟,一颗小脑袋蓦地窜到他的方向盘前。 “展大哥,你怎么会刚好经过这里?你什么时候回台湾来的?我搬离开你家后,就只收到你寄来的明信片。你怎么都没来找我?我很想你噢!” 一连串的问题,还有最后那一句“她想他”,让他几乎无法招架。 她是一个值得人疼惜的可爱女孩,他该做就是关怀她,当她的爱情推手,让她得偿所愿。这些都是他原本的简单打算,然而,经过方才那几十分钟的寻人时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如果昀扬最终仍会让晓曼伤心流泪,那么他一相情愿热乎些什么? 晓曼想他,他又何尝不是! “展大哥,这首歌好好听,是什么曲子?”晓曼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她一句,于是就自动挨过来,拉拉他的袖管,找另一个话题想驱赶有点僵凝的气氛。 他回过神,侧耳一听,hi-fi喇叭中正飘出熟悉的音符。淡雅的钢琴伴奏,低沉沙哑的黑人抒情慢板演唱。 “那是一部老电影的主题曲,astimegoesby(任时光流转)。”他目不转睛注视着正前方,想忽略巴在他身上的那只小手。 “老电影?难怪我不知道。”她俏皮地吐吐小舌头。 “很老很旧的片子,早就退流行了。” “可是我喜欢这样轻柔悠远的旋律,比轰趴里头播放的流行快板曲子还要喜欢得更多更多更多!”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更多来加重语气。 不知是想念他心情的带动,还是孺慕意念的驱使,晓曼挪了挪身子,再自然不过地歪着头依恋在他的肩膀一角,宛比一朵漫游空中一整晚的木棉花,找到他这株大树,原本慌得没有着落的一颗心就此可以安定下来了。 沉谧的气氛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迷离的古老旋律里,旭扬也陷入时光隧道的浪漫中,不知不觉拨出一只手迭上她的手。 晓曼稚气地轻叹一声,“唉!可惜我的英文不好,听不懂歌词哪!” 他幽邃的声音低低荡开来-- youmustrememberthis,你要记得, akississtikiss,一个吻仍是一个吻, asighisjustasigh.一声叹息只是一声叹息, thefundamentalthingthingsapply,一些基本的事物仍不会改变。 astimegoesby。任随时光流转, andwhentwoloverswoo,当一对恋人互诉衷肠时, theystillsay"iloveyou."他们仍说我爱妳。 onthatyoucanrely,不管未来如何改变, nomatterwhatthefuturebrings,任随时光流转, astimegoesby。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 womanneedsman,女人需要男人 andmanmusthavehismate,男人必须有他的另一半。 thatnoonecandeny.没有人可以否认, *hermanhupfeld词曲 一首歌的分享,两颗心的靠近,亘古以来的情事,总要轮番上演。 局促的空间,心田却盈满。一个回眸,四目紧锁,气息交融。 晓曼痴凝着为她翻译情歌的男人,水眸波光闪闪夺人心,笑容甜甜醉人魂。 “好美的词句,好感人的意境,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电影故事呢?” 他脸上冷然尽去,激越心绪缩藏在低沉声音里,“北非谍影,一个两个男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的故事--” 他猛然收口,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竟然是此般熟悉的状况! 他喉头那儿紧涩得发疼,是因为胸口处甜蜜的痛楚更严重了吗?寄明信片、疯狂找人、情歌心韵,这些都是他展旭扬做过的事! 天哪!原来他骨子里不折不扣也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晚来乍暖时节,早春寒事融了。台北夜未央,俯拾皆是一地醉人东风。 他终于明白,他反复逃避着,却奈何不了早已发生的情事了! “给我妳的手机电话号码。” 将她送上四楼,停伫在打开了的房门口,旭扬将手机递过去。 晓曼低头在他的手机面板上输入一堆阿拉伯数字。“其实我的号码很好记的,大哥大公司代码后就是201231,那是我的年龄和生日喔!” 他马上猜到了。“年终送旧那天生日?那不是个把月前的事吗?” 她淘气地眨眨晶眸。“是呀!我才刚过二十岁生日,哪年若没人记得给我庆生,我也不会寂寞,因为总有朋友找我一起跨年倒数呀!” “那倒也是。”特殊的日子,他以后大概很难忘了她的生日了。“来年时我会记得给妳一个电话,说一声生日快乐。” “不能黄牛喔!我会等的呢!你哪一天生日呢?” “三月最后一天。” 晓曼顽皮地咋咋小舌头。“还好你不是拖到愚人节才出生,不然一定没人相信那天是你的生日。唔!到那一天,我也会给你一个生日快乐的电话。” “恐怕不行!我极有可能在出飞行任务,飞机上不能打开手机。” “喔!”她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这么办吧!我会找空档打给妳,让妳有机会对我说妳想说的话。”他哑然失笑了,彷佛晓曼只要提着一只空袋子,他就会自动朝里头丢礼物了。 从车上就凝结的浓稠氛围如一团不会自动剪断的丝线,持续在两人之间缠绕成一片情生意动的密网…… 她该说一声晚安了,结果却变成软软地唤他,“展大哥……” “嗯?”他取饼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收好。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捏着小外套一角,显然也被自己的要求吓到了。 他沉定的打高处凝望着她,发觉到她小耳垂红红的。 她很紧张吗?他依稀也听到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感到手心微微出汗了。 他应该也很紧张吧?紧张什么呢?他很习惯跟女人说再见,但对晓曼……是第一次! “我是想……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什么。”她就是不肯结束这一段宁馨的相处时光嘛!“你想喝点什么吗?” 他将她拉近身边,接受到她甜甜的呼吸,那是浓浓的催情剂。“我不想喝咖啡。” 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我也不想坐坐而已…… “不要喝咖啡!我有红酒。”小手带着恳请意味,轻滑过他的手肘。 他拧着眉毛,像个老大哥骤绷起严酷的脸色。“妳没事买什么酒?” 她拚命摇着头。“不是啦!上一次姑妈不是打了我吗?你告诉我用红酒去瘀疼的,我照着做了,果然很有效耶!我一直舍不得丢弃剩下的大半瓶酒呢!” “晓曼,红酒开了瓶该马上喝完,再不然也要冷藏着,在一星期内饮用完毕。”他平淡地说完,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嫣颊,很高兴它们完美如初。 那一夜,看见她挨打,他追着她跑。今夜,以为她被抛弃,他疯狂的寻她。现在,她亭亭立立在他眼前,他,踯蹰在她房门前! 他古铜色脸上的僵凝线条逐渐变浅,黑眸中展现柔软色泽。 离开她很难,不怜疼她也很难。 “那瓶酒不能喝了呀?你如果说过,我一定会记住。”她腼腆地咬咬下唇。 “我说过的话妳都记得住?”他眼角泛着淡淡笑纹。原来晓曼很重视他的,男人的骄傲跑出来作祟了。 两汪水灵灵的瞳眸瞬也不瞬回凝他。“当然啊!还有你的习惯,食以色为先,餐后不点咖啡……”她猛然想起她有两瓶矿泉水。“啊!喝些矿泉水可以吗?” 她不死心,他也无法冷下融滚的情怀。 他多少年来的原则,今夜全败给这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倔强的小女人了。 迅如闪雷将她推入房间内,他“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没有开窗的小套房内,空气紧绷凝窒不前,只有两副慌急的胸膛在鼓动。亮着一只小夜灯的小房间,模糊的两个黑影彷佛是融成一体的一道暗影。 她的背靠着墙,他的右手扶在她的头顶上方位置,以优越的体型霸占她眼前视线的每一个范围。 “为什么想我?为什么要我来看妳?”他精练的眸仁锁住俏丽小脸蛋。 “因为你是展大哥呀!” “不,我不想当妳的展大哥!”他断然撇唇。 那一层隐晦的帘幔掀开了,情感的出口迸裂了,他的头颅朝她狂压下来,攫走她朱唇的甜美柔软。 被夺取了胸腔中的气息,她彷佛在下一秒钟就会昏眩过去。 原来拥吻的感觉是这样啊!时间飘走,空间消失,她的灵魂也不再存在了。 如果她还活着,那么她存在的意义在于回应他的热切缠吻。舌与他纠搅,唇与他密合,虚软的双脚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就瘫进他怀里给他收容。 他狂傲地站在世界的中心点,一直拥吻着她,吻出她不停地震颤申吟。 吻……缠绵持续着。 “晓曼,晓曼……”宽大的手掌捧住红润粉颊,他打心底层呼唤她的名字。 她眨眨下胜娇羞的水眸,问得傻里傻气,“为什么吻我?” “因为我不够冷静。”他喟然一叹,眼里有动情的光芒。“喜欢我吻妳吗?” “喜欢!”她偏着小脑袋舌忝舌忝唇瓣,七分娇喜,更有三分迷惑。“可是,好像有点不对,我应该认定学长的。” “妳正在我的怀里,不准想昀扬!”胸口的酸醋猛涌下歇,眼色阴骛。 恼色浮上她眼底。“可是,我的身子让他偷看了,我不该忘了他--” 撕--只听见迅雷不及掩耳的布帛撕裂声。 他撕裂她衣服前襟,霸道地宣示,“我也看到了,妳美丽的酥胸包在淡粉色的胸衣里,妳的腰肢细腻如纤柳,妳也不该忘了我!” 她整个人如下着天地般茫茫然然,没有惊呼,也没有伸手遮掩,一双迷乱的眼瞳只容入他如烈日的眼芒,全身被点燃火苗,只须一秒就被烧成灰烬了。 展大哥不是同性恋吗?她的心不是应该向着学长吗?可是这会儿她又想不起学长的名字了……可是,只要眼前这个抱住她吻着她的男人,名字叫做展旭扬,好像什么又都对了…… “展大哥……”她伸出手抚模着他的下颚。 “喊我旭扬!”他浓浊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唤。 “旭扬。” “晓曼,我今晚不想走。” “嗯!”她轻应,粉颊如一只鲜美欲滴的红苹果。 “但别现在就问我,明天我会去哪里。” “嗯!” 衣物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他们的身躯,滚上床,他庞大的身躯笼罩在她上方,他热烫的唇、热烫的手,膜拜着她青春洋溢的柔躯。 风暴由碰触的那些点扩散至数不清的许多点,然后蔓延到周身,双唇相衔,四肢缠绕,他们即将是一体的了…… 他的烙铁抵着她脆弱敏感的花心处,一身粗犷肌肉线条纠绷到极限。 “晓曼,成为我的!”他爆出狂野呼唤。 意识与身体分离了,只能这样了,她只要这样…… 她本能的迎近他,承受狂厉里的温柔。“嗯!旭扬……” “叩叩叩!”强烈的拍打门板声响起。 两人之间瞬时凝固成风暴中心眼里的静寂无声。 “晓曼,妳在里面吗?妳回来了没?”这是昀扬焦虑的声音。 “啊--”她一张口,就被旭扬的大掌捂住了。 “嘘!”旭扬停下所有动作,将她翻身揽进怀中。 没碰过突然停火变成一尊急冻人的情况,他不会血液逆流死得太难看吧?死昀扬,挑这种关键时候来假惺惺问候! 第七章 门板继续被捶得砰砰作响,晓曼一颗心差点跳出胸口了。 学长在外头,隔着一道薄门,里面春色无边,她全身火红,害羞又担心,只能把脸蛋儿拚命往旭扬胸怀里头钻。 “别怕!”他拍着她的背,以很微量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他有妳房间的钥匙吗?” “怎么可能!”她低叫。“他只来过这儿一次,那次还是让我给踢走的。” 晓曼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他差一点就和晓曼发生关系。接下来呢?他根本没想过负责她的一生! 一夜寻她,一首情歌,无法自拔,几成大错。幸好误谬没到无法弥补,失控的奔放情怀就此结束吧! “糟糕,晓曼跑哪里去了?妳千万别给我出事,否则我怎么跟老大交代?天哪!我准会让老大给杀了啦!”昀扬大声咕哝完毕,咚咚咚地又跑走了。 顷刻间,两人间滚热的氛围飘无踪影,凝窒不前的空气缓荡回来。薄弱灯光下,她发誓她不会错看一抹懊恼的瞳芒闪过他眼底。 她半撑起身子,粉唇轻启,“我和学长的事,他为什么要向你交代?” 旭扬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晓曼并不笨,她一定猜到原因了。 “晓曼……”他欲言又止,其实,他根本什么也不想多说了。 晓曼转而将脸埋入枕头下,声音幽闷酸楚,“不要说谎话来骗我,可以吗?” “好。”举高的手想抚向她飘散的长发,终究徒然放下。“妳生气了吗?” “没。” 不生气为何不正眼看他?“难道妳在……哭?” “没。” “没有才有鬼!”他硬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她没有哭,只是从枕头下勾出一只缝线都裂开了,很破旧的小玩偶熊,环抱在胸口,然后再拿着一对很哀怨的眼睛凝望着他。 苍白的脸庞透露出令人惊讶的静定,她终于逼出声音,“你不是同性恋吧?” “不是!”说好了不说假话骗她,他老实承认了。 “喔!原来是这样。” 她持续默默地紧瞅着他。 她的展大哥已经不是原来那一个了,但她却一点也不介怀……反而有着豁然开朗的淡淡喜悦,彷佛,她飘浮眩惑的感情找到正确方向了。 真是的,平常聒噪得不得了的小妮子,居然变成一桶烧不开,不冒泡的闷水。他从咬紧的齿缝中迸出急乱声音,“我宁可妳生气吼我几句!” “为什么要吼你呢?”她大力吸吸鼻子,想以此逼下眼里忧喜掺杂的水意。 “因为妳的表情就像要哭了,我招惹了妳,我太该死了,妳对我发脾气啊!”杀了他,都好过面对一个泪眼婆娑的女人! 一小节粉颈被她摇得快要折断了。“不不不!是我主动邀请你进来的,你怎会该死呢?”她的脸颊贴入他的胸膛,勇敢地说:“旭扬,如果我的爱情转弯了,我喜欢你的招惹呢?” “别说傻话了。起来把衣服穿好。” 他又恢复那一副她刚认识他时的冷淡疏离风貌了。 “我是傻,因为我一直看不清我的感情,可是如今我知道了--” “够了!”他粗鲁的打断她。“妳现在说的话都只是一时的勇气。” “不是!”她坚定不移地迎视他冷凛的脸庞。“我全部清楚明白了,因为我说我认定昀扬,你就强迫一个对我没意思的人,和我谈一场恋爱。我强迫你『实习上垒』,你一定很难堪、很难受吧?可是你还是硬着头皮上场了。 “即使我给你惹出一堆意外,你还是不断地邮寄明信片给我。即使你用了同性恋的身分,也不影响我总想接近你的心情。在棒球场那一夜,我将成把的眼泪鼻涕往你身上擦,我很自然的拥抱你,靠着你的胸膛寻找安慰,那时爱情就已经萌芽了……不不!或许更早,当你一直摆出凶巴巴的脸色,却一直默默的照顾我,给我一盘炒饭、给我一条被子时。 “我不懂你为何要说你是同性恋,可我还是主动亲吻了你。当我们拥抱时,我根本记不起学长的名字,我也没像个疯子一样踢跑你。我钟爱你的兰花甚于一切,我珍惜你给我的明信片甚于一切。看着明信片,我总有一种我和你身在同一个天涯的感觉。旭扬,其实我摆了一个很可笑的大乌龙,我心里面的人是你呀!” 柔情似水的告白太沉重,冰心剔透的女孩让他的心脏沉沉无力,他选择下床搜寻衣物飞快整装。 想断了她的痴念,他只能冷酷踩碎她的爱情气球。“牢骚话发泄完了吧!听好,今晚是一个错误,我从没喜欢过妳!” “你说谎!请相信我,我这次真的不会错了。” 他咬疼了牙关,迸出决绝狠话,“我讨厌妳!” 一个会对她念出浪漫情歌的男人下可能讨厌她,一直在她背后守候的男人怎可能对她没有感情?泪泉终于冒出来,她哭喊着,“我不信!” “我讨厌爱哭的女人,我再也不要看见妳的眼泪了!”承受泪水的负担比开一架飞机还沉重,他想夺门而出逃避这一切纠葛。 晓曼随便裹了一条床单就滚下床,由后抱住他的身子。“你不喜欢我哭,我就不哭。” “又是这样!妳为昀扬做了许多改变,打扮得都失去妳的原味了,妳开心过吗?不要再拿同一个枷锁往小脖子上套,不然有一天妳会因男人窒息而死。” “不对不对,不会有别人了。”她嘴里说不哭,然而成串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河水,晕湿他背部整片的衬衫衣料。 “为什么幸福的感觉总和我擦身而过?妈咪离开那天,留给我一只小熊。我不要以后只保留下你给我的那一本世界风景明信片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旭扬,别走,别让我心痛……” 旭扬拧紧眉头,握紧拳头,强压下转身的冲动。“忘了我就不会心痛。” “我做不到啊!” “妳可以,妳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你错了,我内心一点都不坚强啦!”她放声大喊着。“我妈妈抛下我的那一天,我躲在门边问她,『妈,妳要去哪里?』”她泪眼婆娑凄咽着。 太熟悉的台词,旭扬好想捂上双耳,躲开这种煎熬。 “我妈回答说:『别对狠心的人问这一句废话。』妈妈不要我了,我还是很爱她留给我的小熊,脏了就洗,洗到缝线都裂开了,我还是舍不得丢。不管她去了哪里,我一直等着她,等了十五年了,我好希望有一天她能回来看看我--” “够了!”他把她揪到眼前,以她楚楚堪怜的泪颜来冷固他快倾倒的心墙。 “别把妳对亲情的渴慕转嫁到我身上,妳根本不知我是怎样的男人!” “你是旭扬呀!你的手能做出好吃的炒饭,能栽养满室兰花,能守护一个家园,能解救我于落难,能捧住我的脸,吻着我……” 晓曼简单三言两语攻得他几乎心软气弱了,拇指拂过她挂满泪水的下巴,流连在她颤颤抽动的唇瓣上。 他好想告诉她,别哭了,我不舍妳哭啊! 他的手慢慢挪向她颈背,稍一用力就可以把她抱入怀,细细吻去她的每一滴泪珠,将让他痛入心坎的泪颜变不见。 然而,未知的以后呢?他若负了她,她的一生就以泪洗面度日吗? 天哪!他爱她,他不忍害她至此啊! 所以,他什么都不做,只有冷声讪笑着,“哈!妳少自欺欺人了。每飞到一个城市,我就有一段异国恋情,我有过的女人可以组成一个『联合国』了。妳现在大声告诉我,妳要把一辈子的爱情投射在一个飞行员身上,妳愿意成为我生命中的几百分之一?” 她做不到,爱就是唯一,一整颗心的奉献。“别说得这么残忍啊!” “对妳编织一箩筐的谎话,让妳傻傻的相信爱情神话,男人不变的真心,就不残忍吗?”他反唇相稽。 她的感情又错了第二次?她仰着脸勇敢阐述她的信仰,“不是每个男人都恶劣不堪,只想玩弄女人的感情,我相信你不是的!” 他沉重地闭了闭眼,于她头顶地方释放出冷敛的声音。“死心吧!别纠缠我,我拒绝爱情!” 他拒绝爱情……这一记重棍打在她头上,她被击倒了。挣开他的巨掌,反身抛向床榻,她哭得肝肠欲断,心思成灰。 “我努力寻爱,结果却碰上一个拒爱的男人……”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朝中文系馆旁的小凉亭移动。 “好,被我抓到了!”昀扬打后头抄过晓曼手中的几张影印纸研究了起来。“到底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 晓曼拍拍差点停摆的心脏,跺脚嗔斥着,“学长,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他瞪着那几张纸的内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心理测验!妳懂男人的心吗?妳是恋爱高手吗?妳与情人的心灵距离?他的花心程度……晓曼,妳无聊呀!没事做这种心理测验?” “东西还我啦!”她一把夺回来收进背包,心中偷偷嘟囔着,谁说我没事! 晓曼看起来怪怪的,眼泡肿肿的,好像哭得很惨,眉宇间又一副心事重重样。 昀扬狐疑地挠挠后脑,夸张的叫着,“这种测验乱不准一把的,妳可别误信谗言。妳男朋友我……呃……”虽然是名义上的啦!“我可是忠贞不二的喔!我才想问妳,妳昨晚好端端的干嘛从轰趴中落跑?害我找人找得差点疯掉了,真想揍妳几拳耶!打妳手机一整夜也不通,妳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妳?” “我昨晚根本没开手机,不过,你是担心你自己会挨揍吧!” “妳什么意思?” 她冷静地开口了,“学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当学长学妹比较好。” 昀扬眼睛瞪得很大颗,还一直掏着耳朵。 他没听错吧?他被晓曼这张乖乖牌给甩了?他咕噜的喷出一声笑气。“晓曼,妳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妳对我不满意?所以妳才会做一堆爱情心理测验?” 不行!如果他现在就被晓曼三振,他想刺激老大的招数不就破功了? “那个让我情测验的男人不是你!”她拨拨垂肩长发轻声说着。 昀扬“咚”地跌坐在凉亭石椅上。除了他和老大之外,还有一个秘密第三者?“谁?那个程咬金是谁?” “那个不重要。我只想跟你说明白,我和你之间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约了妳几个月,这样还叫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声量提高了。 “可是你已经没有想吻我、想抱我的激情了。”她点出一个事实。 “那怎么可以!”晓曼可是他精心策画预留给老大当老婆的,他又不是疯了,哪敢胡乱吃未来嫂子的豆腐。 “所以啰!我们根本就不算男女朋友的关系。”她说得很笃定。 “以前妳都傻里呼噜的不懂男女之间会怎样,谁是妳的狗头军师……”一个惊悚的念头蓦地钻入他的脑海。“还是妳……跟别的男人体会过激情了?” 晓曼的脸蛋整个烧红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昀扬头都快昏了。天哪!晓曼被别人给吃了?老大的指望没了!“妳不会碰巧、正好很爱那个男人吧?” “很爱,一直都是,我只是直到昨晚才发觉我真正爱恋着他。” 昀扬望着她眼中的朦胧光影,不屑的嗤哼,“哼!就不信他有什么好!”那个男人会比老大英俊潇洒,赚的钱有老大多吗?都怪老大,把暗恋拖得太久,如今一只超棒的马子给跑了。 晓曼还以为昀扬因她另择他人而生气了,赶忙说道:“学长,你犯不着因为男人的自尊受点挫折而反应激烈啦!” 妳又不是我正牌女友,我受什么挫折!我是为了老大抱不平啊!昀扬涨红了脸急吼着,“才一个晚上,情况就急转直下,妳不再考虑看看?” “考虑你?”晓曼下解地指着他的鼻子问。 昀扬模模鼻子,想否认对象是他,但心思一转,决定多探听点晓曼那一ㄎㄚ的情报,于是说:“妳一向很听我的话,竟会突然变心,变得让我措手不及。” 晓曼瞪大了眼睛。学长不是被旭扬赶鸭子上架才来追她的?“我向你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那一件事就认定了你。况且学长,你不可能真的看上我啦!”她万分郑重强调。 昀扬听得一头雾水,似乎所有的症结都在“那一件事”上。“妳说哪一件事?” “就那一个雨夜,我去找你,然后昏倒在你家门口有没有?” 没有!昀扬挑着眉。 “然后你把我抱进去,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一整夜,不是吗?” 不是!昀扬双手环胸等着下文。 “我不是发烧了吗?”奇怪,她干嘛转播?详情他应该比她这个昏迷的人更清楚耶! 有吗?“所以怎样了?” “你帮我月兑了衣服,换上一件干爽的睡衣。”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真的?昀扬唇角微微上扬。原来他这么伟大呀! 晓曼扬起脸,鼓足勇气说出困扰了自己几个月的心结,“我很感动你收容我、安慰我,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就产生了,然后我又想,身子既然被你看到了,当然就只好认定你了。但是经过昨夜,我很清楚我没有爱上你。我追求的是那一份早已默默滋生,深深撼动我,存在我心坎里面的感情。我终于明白了,身子被男人看了不是生死大事……学长,你很想笑我吧?你放声大笑吧!因为我昨晚一边哭,也一边把自己笑了几万遍了。” 昀扬没有笑,默默听完晓曼的告白,他很难得正经八百。“晓曼,那个看了妳身子,更让妳很感动的男人不是我。” 晓曼还没进入状况。 “我真想大力敲妳的蠢脑袋几下,居然给我闹这种乌龙公案。”昀扬提指朝晓曼额头弹了一下,迅雷不及掩耳间,他更作势想亲她。 她如惊弓之鸟吓得往后直退。 昀扬双臂一张,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没错,妳不爱我,所以不能忍受我的亲密碰触。” “原来你在测试我呀!害人家差点就心脏病发了。”晓曼噘着小嘴嘀咕。 “晓曼,妳打心里爱恋到不行的男人姓展吧?”昀扬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问。 “我……”才被他吓了一跳,她这当口更是措手不及,结巴了。 扁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了。他深深凝视着她,然后像个兄长一样,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怎么还吻我?呃……学长,你去哪里啦?”她万分错愕,对着瞬间狂飞如旋风而逝的背影呼喊。 “去帮妳讨回公道!”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晓曼靠着凉亭柱子,微侧着头,咬着下唇慢慢寻思…… 那一夜不是昀扬学长照顾她……那会是谁? 展家除了学长外,就只剩另一个男人…… “是他!”她惊叫出声。 难怪在花房第一次看见他,她就有着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觉! “真爱一生只一回,原来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晓曼颓然阖上眼睑,唇边一朵笑花渗着惆怅与无奈。 他说了,他不要爱情啊! “晓曼,妳在这儿啊!”谢薇娟咚咚跑过来。“耶?妳怎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学姊,我完蛋了啦!”晓曼趴在她身上。 “出了什么事?还是谁欺负妳了?”谢薇娟呵哄轻拍着她的肩头。 “我妈妈的事妳也知道的。”晓曼吸了吸鼻子。 “对呀!妳一直盼望她能回来。” “我其实心知肚明,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学不会放弃一个美丽的希望。现在,教我又放弃另一个希望……我好痛苦呀!”一张小脸上泪水哗啦哗啦滚落。 “那妳就别放弃呀!”谢薇娟说。 “我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变成他的痛苦?可是,我真的好苦恼啊!” “什么他?哪个他?”谢薇娟仍是满头雾水。 晓曼一脸深受打击的表情。“一个会让我心疼三十年,甚至六十年的人。” “男人呀?妳最近常和展昀扬在一起……”谢薇娟在心中大叫不妙。 晓曼如果爱上那个花心大萝卜,哪有什么好结果! “别为了他心疼,不值得的,赶快换个人来爱啊!” 晓曼拿手臂抹抹眼泪。“不是他。而且感情的事哪能说换手就换手。” 谢薇娟吁了一口气。“但妳也犯不着把一辈子赌下去吧?” 晓曼漾着迷蒙的眼睛,幽凄呢喃着,“一辈子,只回忆着他对我的疼爱?一辈子,就只靠那一迭明信片来追忆一生一次的爱情?天哪!我该怎么办?” “别哭别哭,我对妳有信心。瞧!妳小时候多苦,妳还不是长大了?而且还过得很快乐……”安慰人的话不能不这么说,但是效果呢?唉! 晓曼闭上眼,轻轻的摇甩着小脑袋。 “我真的快乐吗?我只是不想把忧愁放在脸上,让自己以及周围的朋友看了也难过,所以我只允许自己在睡觉前抱着小熊思念妈妈。可是,对于他,那种强烈的渴望,那种无助的心疼是很不一样的。今天好难熬,明天呢?我都不敢想了。学姊,他明明爱我,可是,他为什么不愿要我呢?” “美食,美味!儿子们啊!跋快去拿啊!”月棠开心地捧回小山一般高的一大盘食物,放声吆喝着。 君悦大饭店的欧式自助餐厅满堂座,精致的料理谁不垂涎? 就是有,这两个男人瞠目相对,不为香气四溢所动,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你竟给我开了店不做生意,丢下她在龙蛇混杂的轰趴里。”旭扬先发制人。 “是你强迫我开的店,该是你的生意,我才不死皮赖抢。”昀扬口气也冲。 “阳奉阴违,吃里扒外,信不信我会揍你一顿?”旭扬紧握着拳头。 “挂羊头卖狗肉,我才该为了晓曼,揍你这个阴沉的家伙一顿。” “等等,你们两兄弟是为了晓曼在吵架吗?”月棠不知所以然,放下几乎塞进嘴巴的一只大生蚝。“小扬,这个……你让让大哥吧!” “我对她没意思。”旭扬冷声强调。 “我对她更没意思!”昀扬更大声强调。 “不是在抢一个女人啊?”月棠完全模不着头绪了。 “老妈,妳吃妳的自助餐可不可以?我和这小子还有帐算。”旭扬根本没料到昀扬会先斩后奏,把老妈给拖来碍事。他忿忿的捏紧拳头。 “晓曼在你那里受的委屈,我才想替她索讨呢!”昀扬双手也扠腰了。 桌两边两尊大门神隔空喊话喊得太过分了,月棠往桌上一拍一斥,“还说不是为了晓曼!她怎么成了战火中心?兄弟间有话好说啊!” 旭扬收了收拳头,但仍一脸阴骛。“你都打开外部包装了还不负责?” “开玩笑,撕了内封,我也没一定要买下,否则我不早就让几卡车的女人烦死了。”昀扬戏谑地斜挑剑眉。 “她喜欢过你,你给我再回去追她!”旭扬拧紧浓眉,没理性的低咆。 昀扬大嗤一声,“你心里放不下晓曼,满脑子都在替她打算喔!不过,别逗了,她一直以来喜欢的是那个帮她换下一身湿衣服,温柔照顾了她一夜的男人。” “你说什么?”旭扬猛吃一惊。 “误会闹大了是不是?谁教晓曼是个小迷糊蛋,把你误认成我呢!我说老大,套句你刚刚说的话,你都打开外部包装了还不负责啊?”昀扬不怕死的奚落着。 “我又没把她吃了,我负什么责!”旭扬下自在的撇过脸,逃避昀扬的咄咄逼视。 “问题是,她的感情需要你来负责。” “嗤!少逗了,我是同性恋。” “老大,你骗骗老妈还可以,可别看轻我的男人智慧。”昀扬掀了底牌。 “你少在老妈面前给我胡言乱语。”旭扬很想把餐巾塞进这个浑小子嘴中。 “老大,你露出的蛛丝马迹太多了,你根本不是同性恋。”昀扬哈哈大笑着。 听了半天兄弟两人高来高去猜谜语,月棠总算听明白了。“阿扬,你敢骗我?” 旭扬看看快发火的老妈,又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老弟,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拉着老妈来作陪的原因!你设计我,故意拆我的台,臭小子,你很欠扁!” “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定居下风,我一定要一拳把你敲醒。” 一个晓曼已经让他够烦够恼了,他正愁一肚子郁闷没处发泄,能狠狠打上一架正好。“来啊!”旭扬朝桌上抛下三张大钞,一路当先冲出餐厅。 地下停车场里,兄弟两个扭成一团。 “饭不吃,老远跑来打架,不怕都被抓进警察局呀?”月棠在一旁跳脚咋呼。 “谁教老大一定不蹚这浑水!”昀扬吼一声。 他很想打出老大深埋的感情,他知道晓曼对于老大来说,绝对是很特别的。再者,他也能感觉到老大郁结满肠,当兄弟的只好贡献一身钢筋铁骨,舍命让老大发泄一下。 “谁规定我一定要!”旭扬一拳挥过去。 “胆小表,爱情哪有那么恐怖,爱上个女人又不是生死大事。”昀扬也不客气回敬一踢。 “对女人来说就是!谁要你多事碍事,你好歹尊敬一下我是你老大。”旭扬吼得额上青筋暴露。 月棠冲到两个儿子中间,气得都快哭了。“阿扬,你最重视亲情、手足之情,你一向冷静守分际,今天居然反常打起弟弟,你难不成发疯了?” 旭扬一只铁拳往旁一偏,捶向水泥梁柱,嘴里激动狂喊着,“我反常?我疯了?是啊!我都快疯了!” 只要心中还留着晓曼这个名字,他早晚一定会疯掉的! 第八章 “砰砰砰!” 这个清晨,晓曼小套房的门板再度遭殃了。 “姑妈?”晓曼一开门,不由得张目愕然。“妳怎么不声不响又跑来了?” “放了假,妳也不回南部,我当然来了。”言织纶重重捏捏小侄女的水颊。 “我……最近比较忙。对不起喔!”晓曼赶紧把姑妈请进房,倒了杯水给她。 向来直来直往的人劈头丢来一句话,“晓曼,我和妳纪叔叔分手了。” “啊?” “我只是顺便告诉妳一声,以后他若再找妳,妳理都不必理他。”言织纶端起水杯来,咕噜几口就喝得精光了。 “喔!那……姑妈,妳还好吧?” “没啥好不好的。”言织纶一双精明的眼睛盯得晓曼无所遁形。“这一阵子连电话也不打回来,妳到底出了什么事?” 泵妈恋爱经验丰富,问问前人之道也是个好方法。晓曼嗫嚅开口了,“姑妈,妳究竟怎么做到把纪叔叔给忘了的?” “爱得不深,要放下心头也不难。” 居然是这样的答案?晓曼怔愣住了。“可是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都不知是第几次和一个男人一起走一段路,时间长短根本没有意义!女人呀!不能谈太多次恋爱,否则感觉都跑光,力气都用尽了,就鼓不起勇气来走进结婚礼堂,更别说能把男人刻上心版恋恋难忘了。” 晓曼微瞇着眼,跌入沉思…… 她的爱情感情放得很重很深,只得个恋恋不忘,不可能有下一次了吧! 望着小侄女眉头紧锁,一副愁丝绕肠的可怜模样,言织纶不免起疑了。“晓曼,妳今天怎么对感情的事特别好奇?莫非--” “砰砰砰!”又有人敲门。 晓曼猛回过神,赶紧跳去应门。“奇怪,这个星期假日,我这儿好热门喔!” 门才一开,程君豪马上拉住晓曼的手腕。“晓曼,今天系上办郊游烧烤,我来找妳一起去,妳别一个人老关在房里,小小失恋没啥大不了的……” 程君豪没瞧见晓曼拚命递过来的眼色,抢先爆底料了。 “学长,你别乱说,我姑妈来了。”她连一票死党都说不出口的情事,就只有对学长和学姊透露了一点点而已。 “谁?谁敢给晓曼吃闭门羹?”姑妈大人打晓曼身后探出头,嗓门大作了。 “没啦!”晓曼赶紧否认。 程君豪放开晓曼,搔搔后颈,还有点没进入状况。 “没有才怪!我就知道妳不对劲。说,哪个男人敢欺负妳?”开玩笑,晓曼是她养大的,若说要疼爱或要欺负,怎么也轮不到别人手上去呀! “人家没有欺负我。”晓曼玉容惨淡。哎哟!她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呢! “怎么没有?他那时还说自己是gay,根本就想骗妳!学妹,妳要想开点,别再为他伤神了。”程君豪劝着晓曼。 “哪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敢装gay骗妳?我去修理他!”姑妈大人一把心火呛到月球表面去了。她一手抓住晓曼,另一手抓住程君豪,火爆地往楼梯口冲了。 “姑妈,妳不要去闹人家,我没事了啦!”晓曼拉住楼梯扶手不肯动。 “妳没事?骗谁呀!” “姑妈,妳方才自己不都说了,要把一段感情放下心头并不难。” 言织纶回过头,深深的瞅着晓曼半晌。“几层风浪打来后,我早不信刻骨铭心了。至于妳,妳这个妮子的固执个性我还会不了解?能让妳放入感情就不容易,妳收得回来?我教黄莺学乌鸦鬼叫几声还容易些呢!” 晓曼敛垂着眼睫,无法跟姑妈争辩。她知道姑妈所言一点都不差,旭扬拒爱,她却无法割爱啊! 程君豪终于找到空档插话了,“阿姨,妳拉着我做什么?我可不可以先告退?”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现在快带路!”姑妈大人使力一扯,两个小辈就被拖下楼了。 “哇!晓曼,妳姑妈真犀利呀!”程君豪认命的当报路仔了。 在展家大门口,旭扬阴沉着脸打量着不该出现的女人。 “妳跑来做什么?”他不悦地瞇紧双眸。 “我回来探亲,也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杜安妮绽露着小贝齿,讨好地靠向脸色黑沉的男人。“一见面就摆出拒人于千里的表情,很伤人耶!” “妳本来就该在千里之外!”旭扬不管风度问题,一派冷漠相对。太离谱了,这女人竟然敢给他从澳洲追到台湾来。“妳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在机场碰到你同事阿j,费了好些工夫跟他磨出来的。”杜安妮乖乖招认。 “阿j?”他太意外了。“妳听好,我没空,妳请回吧!”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杜安妮挽住他的手膀。 “我--” “展旭扬!”一声高分贝的怒吼突然插进来。 旭扬一回头。怪哉!他身后什么时候突然站了一排三个人了?而且晓曼也在其中。他感到错愕,但心中竟也有着压抑不下的惊喜。 他的眸光锁定晓曼,一件素白高领毛衣,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长发柔飘垂肩,淡淡的晨雾中玉人莹洁灵白动人。 他脸上刚硬的线条隐去,嗓腔不觉柔和了,“妳找我有事吗?” “没有。”晓曼轻轻摇着头。 “是我要找你。”言织纶火大的看着挂在旭扬手臂上的女人。 是她!晓曼那个脾气爆烈的姑妈,她还来势汹汹! 旭扬手掌收握成拳头,全身细胞绷紧,进入备战状态。他离开晓曼,可不代表他能对欺负晓曼的人视若无睹。如果姑妈大人敢莫名其妙一掌又轰向晓曼,他铁定要让她体验男人拳头的硬度! 言织纶一根手指戳向旭扬的胸肌,怒眉高挑兴师问罪,“听说展先生您搞玻璃,那么我是不是眼花了?吊在您身上这一尾马子是泰国来的人妖呀?” 旭扬一愣,风火头当真只是对准他一人吗? 杜安妮也一愣,吶吶的接口道:“妳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从澳洲来的,我和旭扬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关系匪浅的男女朋友!” 他果然有“联合国”!她现在就见识到了他身上挂着一面“澳洲国旗”了。晓曼闭了闭眼,泛白的小唇瓣抿成一直线。 旭扬眼中收入晓曼青白交错的神色,对逞口舌之快的女人低喝着,“安妮,妳安静!” “混帐男人,你拿晓曼当可口的小点心来塞牙缝呀?”言织纶劈哩啪啦开骂了。 旭扬撇高冷峭的嘴角。“我爱吃点心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否认。不过,妳有证据指责我玩弄了晓曼吗?” 他才不接受诬控,天晓得这位姑妈接下来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强迫中奖,逼他上礼堂负责吗? 言织纶像只缉毒犬一样,拿拳头狠狠k向毒物的胸膛两大“口”。“你行,你真行!一句话给我推得一乾二净!” “姑妈,妳别这样。”晓曼拦在姑妈面前,尴尬又心痛地瞥望向旭扬和黏着他的风情万种女子。 “旭扬,这伙人乱无聊的,我陪你去散散心吧!”杜安妮找到献媚的机会了。 旭扬眉头的结打了三层,心绪停留在这一个症结点上--他很累,躲晓曼躲得很累,不如就善加利用这个情境让她完全死心吧! “妳说,妳想上哪里逛?”健臂反勾住身旁的女人了。 “臭小子,你跩什么跩?告诉你,追晓曼的人装满一卡车。喏!让你见识一下,这边就是死心塌地的其中一个。”言织纶把程君豪往前一推。 程君豪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妈呀!原来他是被抓来栽赃当“第三者”的啊!幸好幸好,女朋友薇娟不在场,不然他陪一个礼拜小心外加跪烤肉铁架也不够呢! 晓曼身边马上就有了别人?可能吗?旭扬心头百味杂陈……但,他没有资格多过问啊! 他浓眉轻挑,淡然的表情镇静无波,平稳开口,“容我奉劝一句,如果真有一卡车的男人让晓曼挑,挑个更象样、更称头一点的吧!” 晓曼两眼闪闪发光了。他至今仍不忘替她打算,若说无情却有情呀! “你?哼!少假好心了!”言织纶皱着眉头,突然觉得她模不清这个年轻人心底层的打算。 居然给他明讽暗损的!程君豪咽不下这一口气。“身高一七○,堂堂一流国立大学的学生,中国古典文学素养饱满,对晓曼多年来照顾有加,我哪里不够好?” 晓曼拚命拉着学长的袖管阻止着。学长再说下去,旭扬一定会起疑心的。 丙不其然,旭扬眼珠子转了一圈,沉敛的黑眸倏地睁大了。“他是妳的直属学长?到哪里都能卡一角,他可真红呀!”他睨着晓曼又慌又急的模样,忍不住坏坏地低笑出来。 糟糕!露馅了。晓曼俏脸登时红透半边天。 “这里到底在吵什么?”月棠听到大门口闹烘烘一片,移驾出来一探究竟。“咦?晓曼,妳来了?怎么不进来坐?阿姨心里头正念着妳,还想下午去妳工作的那家咖啡店看妳呢!” “阿姨……我……”惨了!这下更纠缠不清了。 “咦?阿扬,你干嘛?什么时候你又有对象了?”月棠大声训斥着儿子。“快把那个女人给我放开,你安心给晓曼难堪吗?” “妈,妳什么都不知道,少搅和啦!”旭扬额头开始飞黑线了。 “我哪会不知道!你以前背着我在外地胡来我可以不管,现在我明白告诉你,我中意也喜欢晓曼!”月棠又说。 “妈,妳安心让我为难。”旭扬心底猛叫苦。 “我家晓曼不喜欢妳儿子!”言织纶好爽喔!总算等到机会给大声呛回来。 “妳哪位?妳什么意思?”月棠也不是省油人物,眼下就跟言织纶大眼瞪小眼。 天哪!这一切实在有够混乱,有够丢人了!晓曼也不知打哪里来的勇气,放声大喊,“够了,你们别吵了!” 四下顿时无声,无数双眼睛全诧异无比的盯着晓曼。 “我……我根本不想这样,我也不要任何人为难。”她抬高眼眸,坚定地迎视旭扬,倩笑无比清灵,语音极为轻柔,“我可以再跟你说几句话吗?” 也没等旭扬回应,她径自走到展家的围墙角落,面向一片灰砖。 旭扬一点也没考虑,立即拉开杜安妮的手,跟着来到晓曼身后。“妳说吧!” “我身边有哪种的男人,我会不会又被姑妈甩巴掌,你还在乎对不对?” “妳说妳的感觉,我没必要附和。” “再说一次你讨厌我的理由好吗?”再听一次,她就能坚定自己的心意了。 “我为什要复述?还有,我不喜欢对着妳的背后说话!” “你先告诉我吧!”她依然坚持。 不想跟她僵持,他直截了当的说:“我身边的女人只有一种,就是用来和我上床的。我讨厌女人哭着问我『昨天你去哪里』!” 醇哑又压抑的声符直逼晓曼的心海深处。他就是没说他不爱她!“我听见了。那么,我走了。” “什么?”他以为他听错了。 “这一生,在那一个雨夜中,是你双手的环抱,燃亮这份爱的感觉。”晨风中飘来她的呢喃。 是妳浅浅盈笑,纯真自然的风情,坚忍乐观的心性撼动我的心房。他这样的心声只有晨风可聆听。 “我记得你的话,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尊重每个人的私人空间与自我习惯,你的空间不会再被打扰,我爱你的习惯也不会因为我走了就结束。” 声音低回,她趴向灰墙,双臂环绕住自己,小小的肩膀轻缓抽动。 “晓曼……”旭扬情难自己的低唤。柔弱的小女人总是能击中男人天性中的保护欲,凌空的双手差一寸就要碰上她了…… “你不需知道我会不会哭,是不是在哭,这样对你也就容易了。我走了。”月牙白的身影扬开她的归路。 立于原地,他由咬紧的齿缝间低低喟息,“妳何必到最后都还帮我考虑呢?言晓曼,妳别这么厉害,别让我无力招架行不行?” 眼前一片模糊痕迹,他就要看不清她的模样了……是晨雾的阻隔吧? 他模模脸庞。是的,晨雾都落到他的眼眶四周了。 那一个雨夜,在这道墙边,她栽进他怀里。这一个清晨,她轻碎飘移的步伐声里,整堵墙彷佛都颓倒了,沉沉的压在他心上,令他呼吸好困难…… 依稀中,他还感受到--晓曼整个人好像在一夕间长大了,以前那个会哭会闹,会缠着人撒娇,会跟朋友诉苦求援的柔弱晓曼都过去了。 “那么,我记挂妳的心也可以放下吧?” 懊死的,周边这阵冬天的浓雾怎么愈来愈厚了?茫然里他完全看不见晓曼了,然而心头却无法抹去她的影子…… 一城风华随风过,人间有我梦未醒,失去的韶光存在追忆里,上课打工的日子要照常过。 然而,今晚是特别的,晓曼无法让时光无声无息打指缝中溜过。 她来到河滨球场,看飞机,也静静地等电话。 三月三十一日,他可会记得来一个电话? 即使什么话都不说,简单一个“喂”,简单一句“我是旭扬”,对她来说也就弥足珍贵了。她怀念他的声音,低沉处有转折,转折处有余韵。 他可会来个电话,让她有机会祝福他“生日快乐”? 夜渐深,人渐悄,热闹的球场沉寂了,起落的飞机班次骤减了。 子夜钟响,三月三十一日结束了,今年没有电话了。 她苦涩一笑,轻声说着,“明年再回这儿来,回忆爱情,回忆初吻,回忆他真实的拥抱……” “滴铃--”铃音划破肃静,在夜里显得分外响亮,晓曼差点吓掉了手中握着的手机。 他来电了……迟了总比不来的好啊! “旭扬呀!你还念着我的啊!”她低呼着。 颤巍巍的打开机盖,她屏住呼吸盯着蓝光面板--没有显示发话人,只是一则简讯:请按41,上网来听最新愚人节笑话。 是啰!今天已是愚人节了。 她不需要一堆垃圾简讯来愚弄她很低落的心情。于是,她关掉了机子。 旭扬一直按着重复拨话键。 他的手机第十次传来同一个响应--您拨的电话现在没有开机,请稍后再拨,如要留言请按#字键。 “旭扬?去不去啊?”阿j问第三次了。 他这次又跟旭扬同班机,他们刚执行完由日本东京飞抵加州圣地亚哥的任务,两人正在机场敖近的一家饭店享用早餐。 “去哪里?”旭扬意兴阑珊哼了声。 “我都问你几次了,你听觉出问题了?”阿了调侃着。“还是你的灵魂忘了带走,丢在某一个都市某一个女人的身上?” 旭扬最近很反常,联谊不去,对女孩子懒洋洋的,他早就怀疑了。 “怎么可能!”旭扬掩饰性地哼哈两声,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喔!别再像上次那样泄漏我的住址给女人,给我惹祸端我就谢天谢地了。” “抱歉抱歉,一时不察给那个女的套出来了。不过……”阿j第一百次抱歉后,又拿着狐疑的眼光瞅着旭扬。“你到底急着打电话给谁?” 我会找到空档打给妳,让妳有机会对我说妳想说的话。 对她说过的每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会履行。 然而,她忘了他今天生日吗?还是她已遗忘了约定,所以才关了手机? 这是不是代表她终于放手了? 他敛下眼睑,说下出心头是悲或喜,随便抓来一片面包塞入口,胡乱搭腔,“电话无关紧要,你说一下你的提议吧!” “租了车子杀去墨西哥,边境城提华那市有小型的嘉年华会,一起去见识见识南美洲女子的热情吧!” “有何不可?”旭扬斜瞥了餐厅墙上的挂钟一眼,时间是早上九点过十分。 今天他生日,他还有将近十五个小时可以找一堆不认识的人一起庆祝。是的,他可以开心地大玩特玩,天底下有谁喜欢生日的时候,一个人关在旅馆房间中闷头睡大觉! 就在同一个时刻,太平洋那一岸,晓曼拖着迟缓疲惫的步伐,于深夜时分回到了她的租屋。 时差,美国西岸与台北足足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 时差,让俩俩不相忘的他们错过了说一声“生日快乐”的机会! “火,够火,辣得我睁不开眼睛了!”阿j的脸沉入一双豪乳中。 旭扬也怪叫着,“没有人的桑巴舞跳得比你更低级了。” “就是你呀!”阿j扬起脸,在鼎沸的鼓声中对着旭扬高吼。“我可是死会了,偷吃一口冰淇淋过点干瘾罢了。哪像你,接下来准是要把绕在你身边两只马子拐进旅馆房间一起疯狂到天亮吧!” “错了!”旭扬狡诈的挤着眼睛。 “我哪会错?” “我不爱玩杂乱,我只要带走这一只。”话锋才落,一个丰腴的身段就落入旭扬的双臂中。“我先回旅馆,记得明早敲我的门,喊我一起吃早餐。” 红衣女孩咧开艳唇大笑着,更“啵”地一声贴上旭扬的脸颊,留下两片红辣辣的唇印。 “咻!”阿j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好小子,眼光够利。” 那个年轻的少女已发育成熟,滑腻的棕色肌肤,欲迸出衣领的胸乳,浓黑的鬈发,纵笑的野媚脸庞,让男人浑身沸腾。 “看来,旭扬来到墨西哥,今晚铁值回票价了!” “森巴,黏巴达,快节奏的音乐再继续来吧!”把女孩丢向两公尺外的床铺,旭扬打开收音机,准备让热腾的音乐陪他一起狂野一个晚上。 不意,首先跳进他耳膜的居然是轻音乐频道,而且是一串熟悉的音符-- 男人需要女人……他还记得歌词是这么谱的。 他一身热情瞬间结冻了。 床上的红衣女人褪变成一抹女敕黄……不!是一道白影…… 旭扬哑声自问:“天涯海角,说着西班牙语的中美洲世界,在我拚命想遗忘她的时候,为什么要让我再度听见这一首歌?为什么古老的浪漫不会任随时光转移,云淡风清不见了?” 他冲出房间,回到纷闹的街弄广场。 落寞的身影,无眠的夜里,一个拒爱的男人究竟需要什么? “一个女人,一个让我的心揪拧却不敢爱的女人!晓曼,我好想妳……晓曼,女人的心可能不如水晶般易脆吗?” 第九章 片片白云洗碧空,百叶帘阻隔了猛烈的夏日斜阳于莱茵餐厅外。清凉的冷气空间里头,四个小女生窝在最角落边的一张台子。 “考完期末考了,解放了,世界太平了!”晴晴高举双手欢呼。 “喔耶!大家以咖啡代酒,干杯。”小敏开心地举起杯子。 “傻瓜,哪有人喝咖啡用拚酒那一套!”黛如敲了小敏一记。 “要妳管,人家高兴用灌的不行啊!”小敏回嘴。 “当然不行,不然妳问晓曼,她是咖啡专家。”黛如把焦点转到晓曼身上。 晓曼今天不当班,纯粹是客人一名。她左右来回巡梭几位同班好友一眼,眨着淘气美眸,漾着可爱小甜窝笑着说:“真要我讲喝咖啡的规矩啊?很多的喔!” “说就说呀!我们也好乘机跟妳学一课。”晴晴敲着边鼓。 “哇!”想到妳暑假要出游浪漫的花都巴黎,我就好羡慕喔!”黛如大叹着。 晓曼噗哧一笑。“谈不上出游呢!我只是争取到一个去实习打工,看看不同世界的机会而已啦!” “不管怎么说,本小姐连台湾本岛都没跨出去过耶!”黛如指着角落边墙壁上那部电视又说:“法国耶!就是那支广告片x岸咖啡的原乡耶!唉!所以说,人因梦想而伟大,真的不是一句空头老话而已。”黛如说着。 是呀!人该有梦想,虽然爱情梦难成真。晓曼眼底偷偷染上伤怀。 “晓曼,妳去咖啡之都学习一趟,烹煮咖啡的技巧包准大增,一定招徕一票忠实的咖啡老饕,以后这儿光卖咖啡,妳老板就赚翻了。” “也许吧!”晓曼眉端更添几许孤索。 唉!他独不钟情咖啡,也不愿爱她。这些心事,她只有默默放上心头,独尝一遍遍苦了又甜的相思味。 晴晴撇撇嘴,示意小敏闭嘴。“妳够了啦!我要听晓曼谈喝咖啡的艺术啦!” 晓曼啜一口眼前的咖啡,悠悠眼光落向不知名远处,仿若不经心地轻声言道:“首先,咖啡杯就有不同,法国人爱采用精致的小瓷杯,美国人则习惯用大型的马克杯。一般来说,一杯纯咖啡端上来,要从喝一口原味黑咖啡开始,接着加入一小匙女乃精,记住了不能搅拌喔!接着再品一口,再来……啊!”晓曼倏地惊叫一声。 “妳干嘛叫得惊天动地?吓死人了。”无数双小手捂着胸口,嗔声抗议。 晓曼的两只眼珠子黏在挂得高高的电视上。 “妳怎么了?”晴晴五根莲花指在晓曼眼前晃一遭。 晓曼已经跑到电视墙下,目不转睛注视着跑马灯。 “出什么大事了?”几个小女生也都跟过来了。 小敏念出跑马灯的内容,“一架编号cx501的客机在从东京飞往洛杉矶的途中失去联络。根据内幕消息,该航班上有一名美国国防部重要人士。专家研判,该行机极有可能遭到基地恐怖分子劫机。” “又来一个911呀?这些恐怖分子简直不拿人命当命看!” “不知道那班飞机上有没有台湾人喔!” “晓曼,一则劫机消息,妳不用吓得花容失色吧?” “妳们都不知道……他开飞机的,开那家航空公司的飞机……”晓曼双唇颤抖,背心窜冷汗,眼前只剩一片黑暗了。 她该怎么知道他人在不在那架飞机上呀? “他在上面!他真的在上面!”晓曼跌坐在机场服务柜台边的地板上。 闹烘烘的机场里,乘客家属中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口中喃喃念着平安偈。打死不退的记者拿着麦克风,扛着摄影机死缠着航空公司的公关人员。 鲍关人员不知道被劫航机上的详细状况,可他们也没有机体已爆炸的讯息。 昀扬学长和阿姨是亲属,航空公司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她,什么都不是。但,她必须来最接近他的地方等待他的讯息呀! 机场里混乱的景象宛如一幅歪七扭八的抽象图画,天地间彷佛已奏起了永诀的挽歌,生命的钟摆会持续到最后一秒才停止。她心底的那一句话一直催问着她,“曾经拥有,没有天荒地老,这份爱就这样了了吗?” 人影幢幢的大厅灯火彻夜通明,晓曼只感到黑暗笼罩在眼前。 以后真的见不到旭扬了吗?她揪紧心窝,泣不成声。 “他不再寄明信片来,他不爱女人问他去哪里,他不肯要我,我都不在乎了!他愿意飞向世界,就飞吧!我能忍受无尽的思念,我也下必再见到他,只要有人能告诉我,他平安啊!苍天呀!请你保佑他啊……” 航机被劫已五个钟头了。 飞机已过夏威夷群岛,再几个钟头就将直接进入美国本土。 911之后,飞往美国的客机驾驶舱门都必须加装最新的反制锁,因此旭扬与新加坡籍的机长郑凯两人是驾驶舱里面唯一的两名合法人员。 “强化后的机场安检让两名暴徒只蒙混上来一把拼装塑料枪和几颗子弹,我们可以不屈服他们的要求。”旭扬计算过这架飞机的赢面有多少后,对年资颇长,年纪也有一把的机长如是说。 “暴匪的要求是撞破供应美国大西部各州饮用水源的胡佛坝,不然他们就要杀害机上的美国国防部副部长。”郑凯又斟酌着。 旭扬义愤填膺说着,“要我飞撞水坝,也要把枪抵着我的脖子再说……但,舱门上好像有异常了。” “那些家伙搞了几个钟头还不是打不开。”郑凯倒没发觉异常。 “不,机长,安全锁好像遭到破坏了。”旭扬马上将飞机设定在自动驾驶,再让机长藏于他身后。 他屏息以待,希望精练多年的跆拳道能派上用场。 暴徒冲进来那瞬间,旭扬以绝妙的飞腿一踢,先踢掉劫匪手中的枪,然后又来两个翻转撂倒两名大汉。擒拿手使出,眼看就能解决一场空中惊爆了…… “成了。”旭扬正想喘一口气。 “小心啊!”机长惊叫。“原来还有第三名暗椿埋伏在后!” 旭扬回眸,只见一把弹簧刀朝他劈来,他反射性的伸臂一挡,见血了…… 晓曼不知她究竟守候了多久?没有意义的时间滴漏里滚出一个巨大的波动。 航空公司高层人员出来发布消息了--劫机暴徒被制伏了,机上虽有伤亡,但整架飞机已经平安着陆在洛杉矶了。 “有伤亡名单吗?”抢新闻的记者问出了晓曼心中的大疑问。 “是的,再等五分钟就会发布给各位知道了。” “只要再等五分钟就能知晓结果了。”晓曼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着。 结果,她在机场一等就是两个昼夜。 终于,她看到他了,一样挺拔的英姿,他手臂上裹着白纱布,蓝衣金扣制服下的高伟身形风采依旧,纵使脸庞有着疲倦,双目依然炯亮有神。 “旭扬呀!”她无法自控低呼着他的名字。 两天前她就知道了,他受了伤,但没有生命之虞。她好想冲过去问他一句,“伤口疼吗?” 然而,他一走出出境门,一群记者马上蜂拥而上,抢着采访制伏暴徒的大英雄。 “展先生,请你发表一下,你制伏劫机犯的过程……” 他被淹没在人群、麦克风、摄影机、镁光灯里。她看不到他了…… “能见到他平安归来也就够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这几日来的等待、痛苦、煎熬、挣扎,根本也都不算什么了。 她对人群中心大力挥挥手,梨涡泛起,菱唇甜滋滋地动了动,脚底步伐轻快跳舞着,悄然地离开属于英雄的欢迎式。 不必苛求他的重重拥抱,也不强求他来守护她一方小小的世界,原来幸福的感觉也可以这样--单纯见到他一眼的快乐,就可以让她如痴如醉了…… “老大,你自己来签收花篮。接听电话成不成啊?”昀扬对门口访者哈个腰,关上门后,就向正在客厅那儿喝红酒配小点心的人喊话。 “不成。”旭扬摇头拒绝。 他连着两天配合几个世界强国情治单位的调查,直到今晚才踏抵国门,冲过澡正想休息一下,他才下愿揽上一堆锦上添花呢! “你不管?我也很累,不想理了。”昀扬将手中一束花抛入成片花海里。 “简单,把门铃线剪断,电话线拔起来。”旭扬丢出一劳永逸的高招。 “哇塞!老大,你真不愧是狠角色。”昀扬一把拉掉电话线,又找来工具箱,取出镊子,开始对着门铃里头的红蓝绿三条电线动起手脚了。“不过,明早一定要修好,否则老妈起床发现后准会骂人的。” “你去睡吧!老妈那边,我会看着办。”旭扬大剌剌躺上大沙发了。 “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那样,你在我这个小苞班耳朵边嘀咕一堆点子,我听了就迫不及待去执行。东窗事发后,在老妈面前,你还是一肩帮我扛下来。” “我教唆行凶,总得负连带责任吧!”旭扬波澜不兴一淡哂,随手打开电视,频道落在一家新闻台。 “你没教唆我,我天生反骨爱捣乱,接到吸引人的点子,我不依样画一下葫芦,可是会憋死自己的。”昀扬竣完小堡,收好凶器,慢踱到旭扬旁边。“大哥,我们是兄弟,没道理个性南辕北辙。老实招吧!你也很想做乱的喔?” “少年十五二十时,男孩子谁没有那一段青春叛逆期?”不过,他不敢真的出乱子。他是家中的男人,母亲和弟弟都是他肩上的责任,所以叛逆细胞就悉数收藏进少年老成的外壳里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城府深沉,个性内敛得让人受不了。” 旭扬笑意轩轩。“没得抱怨了,当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你还想退货?” “不过你的优点也太多了,我才舍不得不当你老弟呢!”昀扬爬爬头发,转掉揶揄声,严肃轻唤着,“大哥,晓曼那边……” 旭扬饮进一杯红酒,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想喝酒?吃点心?自己来呀!” “才不是!”历劫归来,打个电话给晓曼倾聊一下生死大事不为过吧? “上楼去睡吧!我想安静一下。”旭扬按按太阳穴,冷冷的摆摆手。 大哥赶人了,他还是不愿谈晓曼!昀扬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冷尬,只好咽下在舌尖翻滚的话。“那么我明天再找你。” 昀扬走后,旭扬红酒一杯接一杯,劫后余生的冲击慢慢在他脑海里发酵。 他居然成为反暴英雄了! 炳!他只是依照航空公司的教战守则,维护人机安全为先,尽责地站在岗位上,执行到最后一个步骤。结果他赢了,战胜恶徒,就这么简单而已。 “英雄”也是人心肉做的,等待劫匪冲入驾驶舱的那几分钟,他也万分紧张,倘若抗暴失败,子弹射穿机体,整架飞机有可能因失去舱压瞬间爆炸解体,茫茫太平洋里,他的身体一点也不会留下来。 此般仓促结束的人生,他可会有遗憾? 千钧一发的当时,他还来不及细想,在这个安静的夜里,答案渐渐变清明。 不记得是哪个诗人说的,“死,不算什么……唯一的遗憾是留下了心爱的人。” 不想卷入爱情纠葛里,然而晓曼已注定是他今生的遗憾了。俗话常说,藕断丝连,如果断不了思念,不必一滴咖啡,睁着眼整夜睡不着,这段情他该如何? 无意识地斜瞥着电视,他看到了他被包围在机场的画面片段。忽然间,一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闪过画面一小角。 “不可能的!”他整个人跳起来,冲到电视机旁。“可能吗?” 摄影机又带过来,除了那位总会出现在群聚场合举牌抗议的柯xx先生,还有晓曼! 她真的是背景的一个部分! 她对着镜头中心大力挥挥手,梨涡泛起,菱唇甜滋滋地动了动,脚底步伐轻快跳舞着,悄然地离开。 她的唇形在说--珍重,吾爱! 她还是爱蹦跳着走路,她的小梨窝还是那么美,她还是他记忆中那一个天真浪漫的晓曼! 晓曼去机场等候他,又无声离去。旭扬被这个震骇击倒了…… 黄昏从地平线那一端走近。 兰花房里,旭扬刚调好一桶促进开花的高钾肥,以及另一桶预防藓苔的消毒水剂花神,就看见他老妈绷着脸进来了。 “怎么了?寒气森森的。” “你自己拿去看啦!”月棠把一本册子抛进儿子怀中,打鼻孔中哼着气。“你还有心情看顾你的兰花?晓曼都快伤心死了!” “这话打哪里说起?”旭扬腾出手翻开册子,马上愀然变色。“这是我寄给她的明信片,怎会在妳这儿?” “我刚刚去找晓曼喝咖啡聊天,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退信退礼物是一种分手的语言。昨夜才在机场等他的人,旋过身就换了种心态?不,不可能! 他激动的问着,“她有说为什么要还我这些吗?” “你以前不是斩钉截铁说你对她没意思吗?” “老妈,我在问妳另一件事。”他用力吐一口气。至于他与晓曼之间,他正努力地在酝酿另一种心情。 月棠气呼呼的瞪着儿子,不满的叨念着,“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人!晓曼说的那一段话,我也听得胡里胡涂的。” “妳别管妳听不懂,快告诉我她说什么!”急色出现在旭扬脸上。 “她说,问了你去哪里,只是想确认你昨夜安好,不是束缚,也不是要给你压力。教我不钟情一朵云,我无能为力,喜欢上一片云,只寄望云天深处,云朵自由愉快潇洒。” 旭扬眸心的灼灼光彩回来了。他懂了,晓曼送回了明信片,因为她不想他有任何的羁绊!她对他没变,她付出的爱只有更无私! 只是,这份无私的爱背后,晓曼那个小笨蛋到底又用了多少泪水来堆砌?他拧紧了眉,心沉沉的蚀痛。 他太不该了,他怎能自私的选择逃避开她,放任她一个人哭泣? 把册子搁放在一旁,他转过身,沉默的舀起一勺花肥,注入一盆误了花期的蝴蝶兰。 蝴蝶翩飞的春天已过,今年会有繁花盛开的秋季吗? 他的爱情又该开在什么样的季节? 脑海中轻飘过晓曼曾在这儿哼唱过的那一支歌--如果我想要一个永远,你究竟可以给我多少年? 他默思着,以他此时挂念她的滚融意绪来说永远,一点也不困难! “你若只想浇花,干嘛拖着我问一大堆?”月棠被凉在一边,快冒火了。 “老妈,我一直没问过妳,妳还恨着老爸吗?”旭扬背对着母亲,双手权着腰,呼吸声沉重。 “怎么突然这么问?”月棠错愕得无法立刻回答。 “妳有答案吗?”他徐然转过脸。 月棠轻轻吐几口气,一些句子淡淡流出,“生命中的翦影不断发生或离开,该忘掉的就忘掉吧!” “这么简单?”旭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二十年来的心结、梦魇竟只值得“忘掉”两个字? “感情的事可以复杂许多年,但是只要一想开了,什么也都简单了。我当然不能说这份豁达得来容易,然而我想,女人都有疗伤的本能吧!” “可是妳刚刚还说晓曼快伤心死了?她给妳这本册子的时候是哭着的吧?” 月棠有点为难的答道:“这……我如果不这么说,你会紧张吗?” “她没流泪?”这下轮到他错愕了。 “晓曼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不,女人都爱哭,我身上流着一个狠心男人的血液,我怕透了让女人伤心欲绝!”旭扬首度对人披露他心底深埋的恐惧。 月棠面容瞬间变得极为严肃,她深深的望进儿子迷惘的黑眸。“这就是你一直不肯恋爱结婚的原因?” 旭扬默不作声。 月棠拉过一把凉椅坐了下来,平静的开口,“感情里难免会有伤害,但是旭扬,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儿子。我不相信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几十年的心血不会教育出一个一无是处,就会惹女人断肠心伤的儿子!” “是吗?”旭扬弯蹲,仰望着母亲。 “你如果够狠心,就不会感到痛苦了。这半年多来,我一直在你脸上看见痛苦神色,你对晓曼不理不睬的,你日子过得很好吗?” 旭扬颓然摇甩着头。“失落了心,哪好得起来!” “那么为什么要让你遗憾,让她也遗憾?你是一个出色的花匠,你能搞定一屋子的兰花,怎可能应付不了一个晓曼?”月棠疼爱地以指拨开儿子额前乱发。 旭扬偏过脸,盯视着他寄情多年的兰花许久。兰花是一种雌雄同株的植物,他居然能忽略如此深远的寓意这么多年!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 他将脚边两桶花料转递给老妈,重新拾起那一本明信片册子夹在腋下,直起身子肯定的点头,说道:“老妈,妳错了!” 月棠仰视着溢在儿子眉心,满在他眼角的欣喜之色。“哼!我会错了?” “对于晓曼,我从一开头就不是在应付!”他俯身亲吻老妈的脸颊一下,抖落一身萧然,有力步伐扬起,还抛此身于火红日晕光圈里。“老妈,这屋子兰花今天就暂托给妳吧!” “旭扬,你去哪里?”月棠嘴边挂着大弧度的笑意。 “找晓曼。”他一刻也不要等了。 她慢条斯理言来,“你、找、不、到、她、了!” “妳说什么?”他步履颠踬了一下,打顿了。 “她刚刚离开台湾去巴黎了,这个暑假她会留在那儿。” 晓曼真的做到她的理想了! “巴黎?妳这不就告诉我地址了。”旭扬又迈步下楼。 “旭扬,巴黎有上千万人呢!”月棠擦擦眼尾的喜悦泪水喊着。 “我知道啊!”人已不见,只剩坚毅的声音打楼梯口穿透夕阳映照飘来。 此番境地正是,昨夜西风凋碧树,斜光到晓慢穿朱户,旭阳依旧会升起…… 第十章 塞纳-马恩省河像一片清澈的琉璃镜铺在巴黎四周,以它千百年来的幽古风情送给花都如诗如画的景致。凯旋门、罗浮爆,是人文历史的层面,香榭丽舍大道则汇聚了另一种浪漫风格。 一道一道亮花花的阳光穿玻清新空气,一簇一簇的百花绽放在整齐干净的人行道旁,一间一间装渍得匠心雅致的咖啡店,不时飘出如缕的醇香,让游人只想把午后的慵懒闲情留在这条名闻遐迩的大道。 cafe”这家小咖啡馆里,晓曼忙乎得不得了。 “qui,voicivotrecafe.(是的!妳点的咖啡来了。)”一杯杯咖啡从她灵巧的手中变出来,盛上托盘端到人行道上的露天小桌子给客人品味。 “voicevotremousedefraise(妳的草莓慕斯来了。)”她的法文进步很多,虽然还有点怪腔调。 这个午后她真的好忙呀! “哎呀!好端端的竟下起倾盆大雨了!”这次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惊叹号。 露天咖啡座的客人们赶紧丢下几张小钞,瞬间抱头鼠窜跑躲走了,晓曼也捧紧手中的托盘往咖啡店里头冲。 得了个空,她躲在大型落地窗内,眼巴巴地对着浙沥沥的雨水唉声叹气。 “真糟糕!四点下班后,我还想去几条街外逛花市,偏偏今天又没带伞,看来我的计划要泡汤了。” 小沈站到晓曼身边,亮壳手中一把大大的双人伞,笑嘻嘻道:“怎样,今晚和我去听歌剧?” 他是一个在巴黎学艺术的中国大陆留学生,年龄与晓曼相当。他的家境好得很,是那种社会主义里新兴的大康之家第二代。他常来cafe”,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对着众生人群找作画灵感。 “我看还是不要了,明天七月十四日是法国国庆节,今晚外头一定很热闹,我想四处走走。”晓曼歉然一笑。 来到巴黎十来天,她挺中意一个人东看看西瞧瞧,希望缺了口的爱情能慢慢地被异国风光一点一点填补上。她不会因为寂寞,就找个男人陪着走一段没有意义的路。 “好吧!哪天妳想听歌剧,别忘了找我。”小沈潇洒的撑开伞,走入雨幕中。 晓曼继续滞留等在咖啡厅门口,不时探出小脑袋,伸手接着屋檐的雨水柱,望天兴叹,“雨,怎么下个不停呢?” 对街另一家咖啡店内,一名东方男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喝了各种没有咖啡因的饮料,用了精致简餐,吃了几盘甜点。他直挺的腰身动也不动,一直注视着cafe”那儿的一举一动,他热辣辣的眼瞳只装入一抹纤纤倩影。 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入场式! “小姐,妳没带伞,我这里正好多一把,妳拿去用吧!”道地的老北京腔,发自一个三十出头,衣冠楚楚,刚莅临cafe”的男人。 一把黑伞遮住男人头顶天空,他手弯里还挂着一把卡通图案的粉红伞。 “呃?”晓曼微愣。居然有这种天下掉下来一把伞的事发生? “我女朋友今晚放我鸽子,我看妳一定是急着赶赴男朋友约会。别客气,伞拿去用吧!” “才不是和男朋友约会!”不过她仍然开心的接过送到她鼻子前的那把女用伞。“我怎么还你雨伞呀?” 男人露出一口很好看的白牙浅笑着。“我没想过要妳还的,不过,既然妳这么坚持,妳就放在这家店里,我想明天会有人来拿的。” 晓曼绽出一记柔笑。“喔!好的。谢谢你喔!” 她一身米鹅黄的衬衫短裙加白球鞋,刷地打开小花伞,远看就是罗幕轻烟罩,一只迷人彩蝶坠入层层迷蒙雨雾…… 打着伞变了花市,沾了一身花气,晓曼移足隔壁一条吉普赛人聚集的街弄。她一眼就看上某个摊子陈挂的一条心型的鸡血石。 把链子拿在手上把玩着,鸡血石马上吸收了人体热气,变得暖呼呼。 这个好啊-。她喜欢呢?。mentbeaucououte?(多少钱?)”希望这种不算名贵的石头价格不会太贵。 包着头巾,两大串金耳环垂晃在脸颊两边,身穿一件五颜六色波西米式长衫的中年吉普赛妇女撑开两手十个指头。“dixduros(十个欧元)。” 坑人喔!当她是腰缠万金的观光客呀?晓曼才不上当。 她举高一只手,端出五根纤美秀指,意思就是半价还可以考虑看看。 她花了好几年打工的积蓄,才凑足来巴黎两个月的机票和食宿费,现在手头余钱不多,每一分钱可都要花在刀口上呢! “non,non!(不行不行)。”女老板摇摇头。 不行拉倒。晓曼继续往前走,胡乱的又看了几个摊子,心里却还是惦着那个 入手心就会发暖的鸡血石。情到深处人孤独,最关的爱情是回忆,可她仍需要在回忆密网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把喜欢的抓在手心中呀! 牙一咬,长发一甩,她转回头找那个摊子了。 她心底暗忖着,下雨天逛摊子的人又不多,吉普赛女人看她又踅回来,也许就会阿杀力一点低价卖给她了吧! 女老板一见到晓曼,自动举高一根指头。 “呃?”她傻愣住了。 吉普赛女人不是那个意思吧?前后相隔五分钟,就可以杀到这么好的价钱? “unduro,vouslevoulez?(一个欧元,要不要?。)” “oui,jeleveux。(要要要)。”晓曼点头如捣蒜,急忙抛下一个大铜板,把那条链子抢过来套上颈子垂悬在胸口。女敕黄衫中一点红,煞是夺目好看。 她转过身,吐吐粉舌。“原来这东西并不值钱哪!差点就多花了四块冤枉钱。” 买到喜爱的东西,她开心地又到处走走跳跳看看,这才发觉天空倒了几个钟头的雨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日落已黄昏,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晚风送来,今夜微凉意。收了小花伞,甩掉湿答答水滴,她模模肚子,有点扁扁的呢! “是该吃晚饭了喔!”小肩膀缩了缩,原来人饿了更会觉得冷呢! 她侧着脑袋瓜子想了想,掉头往cafe”的方向走。“还是去熟悉的那家福记报到吧!” 在寸土寸金的巴黎市中央地带,福记不过是一间五坪大的小餐馆,没有室内用餐环境,只开了两个点餐、领餐的窗口专门做外卖的中国式餐饮。 埃记离她工作以及租宿的地方不远,平民价格的简式中餐分量正合她不惊人的肠胃,而且还附赠一碗好喝的浓汤,这是晓曼最喜欢光顾福记的原因。 埃记外头点餐的人龙总是拉得长长的,她双手摩擦着臂膀,想给微低的体温增加点暖意。排了好久,终于轮到她了。 “林大叔,我要小份炒面,浓汤要很热的。” 做了几次生意,林老板已然认识晓曼这个客人,好心提醒嘴唇有点泛紫的小 女孩。“妳冷呀?不过这场雨,气温骤然间好像降了个十度。去年夏天,巴黎热死三千多人,今年可别突然不起七月雪才好。妳要穿外套喔!” “我有外套,只是没带出来而已。” “那么妳要赶快回家去,别在外头逗留太晚,免得着凉了。” “我知道。”付了帐,取了一会儿可以领餐的号码牌,晓曼转向隔壁的杂货小铺去补点生活物资。 “咦!还有卖仙女棒呢!”她惊喜地握住一大包。“是啰!柄庆节到了,明天晚上如果找一伙朋友到屋顶烧烤,看灿烂四射的烟火,手中还能拿着仙女棒玩一定很棒。可惜小敏她们都远在台湾,我一个人玩这种东西没意思。” 她放下仙女棒,切合实际地选了两颗苹果,还有一些日用品。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她又回福记去了。 亮亮手中的号码牌,她对着领餐窗口的林大婶询问:“我的东西好了没?” “晓曼,妳是101号?”林大婶接过牌子,露出一个好像很惊讶的表情。 “是我呀!”小份炒面。有什么不对吗?” “喏!这些全是妳的。恭喜妳中了大奖!” “呃?”晓曼这次愣得可以了。“我怎么了?” 林大婶不由分说,就将两个袋子塞到晓曼怀里。一个纸袋抱起来温度烫人,自然是炒面和浓汤。另外一个半透明的提袋--里头是一件粉黄的小风衣外套! 林大婶指指对街的那一家精品服饰店。“我们店里正在推行一年一度回馈彼客活动,每天都会从那边选一件礼物当大奖,今天正好是妳中奖呢!” “唔!”晓曼心中打了个大突。 她怎么没看见福记外头贴着抽奖活动的公告?而且奖品还是一件她很需要的保暖小外套?这么巧,也……透露着一丝古怪! “101号是每天中奖的幸运数字吗?” “啊?”林大婶张大了嘴,脸红耳赤很难为情的样子。“这个……不是,每天都会有不同……我们会临时……呃!这个……老板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决定。” “哦?”晓曼黑眸滴滴绕一圈,也不多说什么,道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将近一百坪的顶楼平台,有人开辟了一个空中小花圃,栽种一畦哇五颜六色的郁金香。还有一块突出的小斑台摆了几张野餐桌和躺椅,白天可以日光浴,晚上则可以观银河星海。 这就是晓曼将暂住两个月的这一栋旧公寓大楼顶端的景象。 舍楼下和暖的卧房,到凉风飕飕的顶楼来,身上穿着小外套,胸前垂着鸡心石项链,小花伞摆在脚边。她嘴里含着一口炒面,回味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天-- 下雨了,有人给她送伞。 喜欢这条项链,一个欧元就买到了。 冷得起鸡皮疙瘩时,一件外套就罩上肩。 捧起浓汤喝上一大口,她低声喃着,“如果现在有人点起仙女棒,带来璀璨火花,我真的就成为上天眷顾的灰姑娘了--” 劈啪!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把汤杯放了下来,睁大双眼,努力在黑漆漆的平台上循着声源。 嘶嚓! 黑暗中一抹火花闪亮。 “谁?”她站了起来,心跳异常快速,并非惊惶,而是怀着莫名的期待。 哔哔啵啵,两支仙女棒点燃了,左右晃动画着两个大圆圈圈,黑暗中有个高挺人影,周身镶嵌着金色的光环。 是他?他是奇迹! “不可能的!”晓曼捂住双唇,阻止自己放声大叫。 “妳还不过来接?” 怀念的男低音随着气流震荡入她的耳膜。 急乱间勾翻了椅脚,她也管不了,拔起双脚冲了过去,躲进他带来的光圈里,感受那盈醉满心的温暖。 呵!最美丽的爱情不叫“回忆”啊! “我不接哪!”她只愿将他抱得牢牢的,拥抱住无法释下心头的眷恋,不让他变成一抹夜风飘走。 柔躯入怀,旭扬呼息猛地一紧,伴随一声轻吁感叹,“唉!” “为什么买仙女棒?”听着他同样急擂的心音,她几乎喜极而泣了。 为什么?她还问!就是想宠她啊! 自认识到今,他只给她买过一些不值钱的明信片。深爱着她,纵使把全世界买下来搏她展眉轻笑也没啥不可。 两支仙女棒燃尽,他终于能腾出双手,捧住日夜萦绕他脑海的小脸蛋了。 他哑声低问:“妳会不知道?” “你说过,你讨厌我呵!” “我说谎!” “你说过,你拒绝爱情啊!” “我改变心意了。” “为什么?”脸颊肌肤明明接触着他手心的暖度,但她仍无法接受这种天大的奇迹呀! 稳住呀!言晓曼,妳没有在作梦,妳也别晕过去呀! “长长二十年的故事过去了,我不想在见到妳的第一时刻说那些。”他低喟着。“妳只要知道,我来了就好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小妮子人跑来法国,手机也给暂停通话,害他只好用最原始的老方法--巴黎哪里咖啡馆多,就往那一区不弃不舍一家一家找。 不多不少,花了他整十天的工夫。 “我雇了一百个私家侦探,还让巴黎警网通缉言晓曼呢!” “真的?”她讶呼着。 当然是假的!他咧开两大排洁牙,十分开心。就知道晓曼脑袋直里不会拐弯,对他百分之百的信赖。 “你这么大费周章找我……”她心头又酸又甜,太感动了呢! 巧妙虽有不同,但他绝对担得上“大费周章”这四个字!鼻心抵着她的,他闻到了。“唔!香菇鸡茸汤的味道。” 她舌忝舌忝唇缘说着,“我正在吃晚餐,你要分一些吗?炒面味道还不错,虽然 看起来不怎样。” 他唇角轻轻一扬,惹出一些笑意。“妳别老想那些小事了。”吃了一肚子的下午点心,足够让他撑到明天一早都没问题。 吃饭填肚子是小事?她眨眨晶亮的眼眸,抓着他的右手膀问:“手伤还疼吗?有没有伤到筋骨呀?” “妳喔!鸡婆性难改。”他挑挑眉,捏捏她的俏鼻头。“早就好了!妳别担心这个小事吧!” 币彩还是小事?“那我……” “晓曼,我不需要一个管家婆,以后妳的事情全让我来打理就好了。”他不忍她打工打得太辛苦,他不要她生活得捉襟见肘,他再也不愿放她一个人到处游荡。“倘若时间允许,我会陪妳做尽一切妳开心的事。” “不可能啊!”几个月不管她的人,一来就霸道的想通吃,太奇怪了呢! “什么不可能?” 她歪着小脑袋,想起今天发生的一连串奇事,终于有些头绪了。“那把伞……” “我让人给妳送去的。”瞧见她对雨线皱眉,就想把她脸上的拧蹙变不见。 “这条鸡血石坠子?”她点点自己的胸口。 “我给那个吉普赛女人差价,让她用一欧元卖给妳。”看她有了中意物,就想给她挂上心田间。 “外套呢?” “我买下来,拜托快餐店的老板娘想个方法交到妳身上。”见她冷得打哆嗉,就只想给她一身温暖。“嗯!妳穿起来挺好看的。” “steaartney的名牌外套,好贵耶!唉--”她大吁一口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弹弹她的额头,会不会让她实时开窍? 抓她起来左右摇一摇,她会不会清醒一点? 旭扬抓抓后颈,有点无奈。“不然,我该怎么让妳知道我很在乎妳?” “只要告诉我就好了啊!”晓曼双眸罩着一层氤氲轻雾。 “用说的?那三个字?。”大男人说那种话多别扭,旭扬耳尖都发烫了。晓曼显然不了解他里里外外都是一个绝对务实的行动派! 晓曼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小脸蛋偎入他心窝,不放过第二次对他表白的机会。“我爱你,一直都是。” “我……也是。”只需说同理可证,这点他还做得到啦! “真的?”不可以哭的,他讨厌爱哭的女人,感动的眼泪千万别掉下来啊!她很努力的吸着鼻子。 “怎会有假的!” “可是你大半年也没找我,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又来了,女孩子就喜欢对爱情的细节追根究底。 旭扬无奈地再配合一下。“从妳撞入我怀中的那一刻开始。”他刚硬心中一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从一直骂她是恐怖分子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她了。 “你喜欢我什么呢?”柔女敕小手指戳戳他的腰身,撒着娇讨着答案。 “天,妳要我说到天亮呀?”他怪叫一声。 “真有这么多可以说呀?”她愉悦的笑开了。 “以后我每天说一样吧!现在我告诉妳,我喜欢妳的小梨窝!”说着,他就轻轻啄上让他怀念不已的小梨窝,然后再务实的帮她考虑着。“来,妳现在要玩仙女棒还是吃晚餐?” 晓曼仰着小脸,很配合地认真考虑。“我两个都想!” 晓曼小肚子饱饱暖暖的,身子也因拿着仙女棒到处跑而热呼呼。当最后一根火苗熄灭后,旭扬如愿承接住再度冲入他怀中的娇躯。 红扑扑的小脸蛋泌着几滴香汗,她如痴如醉的呢哝如夜风低喃,“旭扬,我们这样是不是叫做心意相照呢?我想着你,你就来了。” “唔……”他慢慢沉吟着。“也不尽然贴切,起码妳就不知道我现在想什么。” “你当然不会想到我的房间喝我煮的咖啡……哎哟!这真是美中不足呀!” 她大叹一口气。 “我对咖啡因过敏,不能喝。” “啊?居然是这样,我以前还为了你的拒绝,笨笨地伤心好久呢!” “可是我喜欢在一边看妳专心煮咖啡的样子,我更喜欢咖啡飘香的空气。”这就是维持爱情的方式吧?他配合她一些,再多照顾她一些,两人就能愈走愈亲密了。 “人家猜不到你心中在想什么,你好不好小声告诉我?”晓曼一听,心都快融掉了,踮着脚尖自动送上耳朵。 他当然不会客气,他愈说她的头愈垂愈低,俏丽脸蛋像染了红熔岩一样热辣滚滚了。 他说他早就没有“联合国”了。他说这几个月以来每晚都孤枕难眠,想念着她的红唇瓣,窈窕诱人的身子…… 他最后还说:“小东西,妳知不知道妳非常的吸引我?没有妳,我的日子很难过。因为妳,我丢掉整个『联合国』妳准备怎么赔我?” 小手紧张的揪着他的衣襬,嘴巴支支吾吾的语不成句,“所以……你要留下来……过夜?” 他炙人唇片贴着她的耳鬓。“这样,明早妳就会知道我昨夜去了哪里!” “嗯!”她羞涩地点一下头。 “我当妳今晚收留我了?”他吻了吻她后领处的洁白水滑肌肤。 “嗯!”小下巴黏到胸前去了。 “没有犹豫?” “咦?”他想帮她考虑什么呀? 两片热唇移往她散发着青草洗发乳香的发心,印了上去。“明早我会去买一对戒指。” “呃?”心脏漏跳了好几拍。他不是想求婚吧? “晓曼,妳对大学毕业前就结婚没有反对意见吧?”这不是征询,而是宣告他即将如此做,而且日子就订在这个暑假里。 心脏会被吓得停摆呀!“我……没意见,但是……为什么?” “以前我错过太多了,现在我一刻也不想等。”他再ㄍ1ㄥ出酷冷的表情,撇撇嘴道:“况且,妳是一个保守的女孩子,我可不想把妳吃了之后,让自己良心过意不去。” “喔!这样好吗?你不会太吃亏?”她无法露出即将结婚的欣喜神色。 旭扬想干脆昏倒算了!“笨哪!”真不想骂她,可是她那种傻不隆冬的样子就是很讨骂。 ok,深呼吸稳住情绪后,他再接再厉了,“我还要去买两支具有摄影功能的手机,以后我飞向世界时,我们就可以面对面聊聊天说晚安。” 她蓦然扬起头,神情惊疑。“一定要这样吗?我并不是爱随便起疑的女人。” 再度失败了! 他闭了闭眼,挑着眉,最后拾起她的手,温柔的包覆着,真挚地凝望着她。“晓曼,妳就没想过,在遥遥的远方,一间寂寥清冷的旅馆房间内,我会很渴望见到妳的身影吗?” “你也是这样?”她绝对吃惊呢! “想知道妳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妳会很想我!” 听着他低敛稳定的声音,凝着他坚毅沉定的眼光,她心中除了幸福的感觉还是幸福。她用力眨眨眼,费力皱皱鼻,忍了又忍……哇!忍不住了! 小嘴一瘪,喜悦的泪水淅沥哗啦滚下来,她哇哇大哭了。 “怎么啦?”旭扬霎时傻眼了。“妳怎么了?” “我没有在哭,你当作没看到啦!”她强抑住激动情绪,轻轻在他胸口磨蹭。 “晓曼,妳别躲!”他固执的托高她的脸庞。 “我是太高兴了呀!”被泪水染花的脸庞灿笑得绝美,下一秒,她带着咸味的朱唇飞快贴上他的,身子更像一只小无尾熊攀附上他。 “唔!”他轻喘一声,享受着她突然的热情如火。 斑兴的眼泪?有这一种呀?他还真陌生呢!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让她更高兴,让她把眼泪都倒进他的胸窝里。 如交颈的水鸟,在热吻里分享着彼此的情意,他心满意足阖上眼,将一腔深情转寄双唇,给予她最真挚的呵爱。 莫把流光辜负了,单飞哪比双栖的好。晓曼于呼吸空档浅咛着,“旭扬,我要嫁给你,带我回房间。” 把她腾空抱起,他睁开双眼,依稀中,他看见黄昏的最后一抹悲凉在地平线那儿隐去,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进入了暖暖的永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