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女》 序 非纯爱路线沈玥 本来想写的是一个追求钱财的穷小子,和一个追求爱情的富家千金,可是不知怎地,写到最后就变成另外一个故事了,哈! 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盎有的六十岁丈夫娶了一个二十岁的妻子,友人问丈夫:“你不知道她为了钱抛弃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嫁给你吗?” 丈夫云淡风清的笑道:“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她的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物质享受,就算真的在一起也不会快乐。” 友人惊讶,“可是她对你好都只是为了你的钱。” 丈夫还是一派轻松,“就算她是为了我的钱才嫁给我又如何?我喜欢她,她也不讨厌我,钱不会在夜半时帮我盖被子,钱不会在我生病时在身边照顾我;如果钱可以让她过她想要的日子,可以让我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不在乎,就当作是她用青春陪伴我的补偿。” 友人无语叹息,“你……幸福吗?” 丈夫看著正从厨房端出鸡汤的妻子,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看顾手上的碗,就怕打翻它似的戒慎恐惧的表情,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可以说我的婚姻没有爱情,但你可以说我的婚姻不幸福吗?” 看著喝鸡汤露出幸福神情的丈夫,看著坐在一旁神色恬静的妻子,友人露出微笑。 幸福是什么?端看你心中的那把尺。 想不到从我上次出书至今,前途竟是一片多灾多难,心酸的血泪就不再多说了,不过真的应验了一位伟大作家所说的一句话── “写一部不好的作品所花的心血,绝不比一部好的作品来得少,因为每一点一滴都是作者的心血结晶。” 希望很快可以让大家再看到我。 联络信箱:[emailprotected] 缘起 她看过他,虽然不知道在哪里,可是她一定看过他。 她坐在餐厅里吃著大餐,鲍鱼、燕窝、鱼翅,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而他却是在路边工作的工人,拿著一个五十块的便当,蹲在路边就吃了起来。 可是他吸引了她的目光,不是因为他很英俊,也不是因为他体格很好,更不是因为她正在发花痴,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很年轻,可能只比她大个两三岁吧,可是同样的年龄却有著不同的际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在意了起来,要是被爸爸知道,一定会说她想太多了。 她随手拨弄著盘中的食物,眼睛却一直盯著路旁的他,看到他大口大口的吃著便当里的食物,好像很好吃的模样,不一会儿就解决了,然后就见他站起身,伸展了身体,又继续投入工作。 外头的太阳很大,看到他额上、还有半露著的臂膀上挂著汗珠,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热气。 一个小男孩走到他身边,然后奇异的,她见到他稍嫌严肃的脸展露出微笑,疼爱的模模小男孩的头。小男孩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就见他从口袋掏出几千块拿给小男孩,又说没两句话,小男孩走掉了。 她又继续盯著他看,在心里纳闷他好像都不会累似的,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即使身上的汗衫都被汗水给浸湿了,他的动作仍然俐落,脸上的表情没有显露出疲惫。 突然,他放下了手上的铲子,往对街马路走过去。她好奇的顺著他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正在捡拾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一旁的推车上还有很多,看样子是她不小心打翻了车子,正在一个一个的捡拾。 就见他迅速的走近,弯开始帮老妇人捡拾地上的瓶瓶罐罐,因为他的帮忙,没一会儿就都解决了,他还顺便帮老妇人推了一段上坡路,确认她可以自己继续推车后,才走回工地去。 “外面有什么那么好看吗?瞧你看得那样专心,连我说话都没听到。”笑声伴随著揶揄的口气。 “没什么。”她回过神。 “走吧,看你一脸无聊的样子,不想陪老爸吃饭也不要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不然会令我很伤心的。” “爸爸!”她娇嗔喊叫。 “哈哈哈……”爽朗的男人笑声充斥了整个餐厅,让不少人都多看了两眼。 她起身走出餐厅,远远的看到他正被一个像是工头的男人碎碎念,看来是对他在中途丢下工作跑开的举动感到不满,正在教训他。 而他只是低著头,一句话都没有说的看著地上,紧闭的双唇显露出他的坚毅性格,令她纳闷他这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过他,她很确定,只是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想到,这个问题一搁就是几年。 第一章 原来是他。 莫月影看著他从自己的眼前走过,然后走到影印机前影印,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她一向最自豪的就是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管是人、事、物,只要曾经在她的记忆里留下过印象的,她都不会忘记。 难怪那时的她会有看过他的感觉,原来他竟然在爸爸的公司上班,她想她一定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看过他,所以才会认出是他。 “杜又鸣。” “什么?”她一怔。 “那个男人叫杜又鸣,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岁就进公司了,一开始从临时雇员做起,现在已经是规画部的代理课长,虽然年纪轻但能力很好,平时待人处世也很客气,是个难得的年轻人,假以时日,一定是个人才。”莫氏企业的总经理,也是莫月影的父亲莫则光的好兄弟蒋国邦正站在莫月影身边,对她解说。 “看样子他很特别。”莫月影挑高的柳眉带著一丝惊讶。 可以让蒋国邦记得名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公司的许多干部蒋国邦都认识,但是可以让他记得这么清楚,连他何时进公司都知道,况且他现在也不过是个代理课长而已,这让她不由得多放了几丝注意。 “他是个人才。”蒋国邦笑笑地看著她,“你不也注意到了?”他看得很清楚,刚刚月影看著杜又鸣的眼神很不同。 他这个从小看到大、一向清心寡欲的世侄女,盯著一个男人看了足足有两分钟。 “我看过他。”她沉吟道。 “你对他有兴趣?” “蒋叔叔想太多了。”月影轻笑,“不是要去找爸爸?我们走吧!” 她率先迈开脚步往电梯走去。 杜又鸣,这一次她把这个名字记在心上。 三年后 莫氏企业由董事长莫则光一手创办,从土地建设开始,后来扩充至不同领域,三十年来已经成为台湾属一属二的综合企业。 莫则光现年五十五岁,自从妻子在二十五年前去世后就没有再续弦,只有一个独生女,将来全部的产业都要给了她,所以从几年前开始,已经有不少企业家第二代的青年才俊开始向莫家打听这个拥有不只千金的千金小姐。 “总经理,这是你要的资料。”李秘书抱著一叠厚厚的文卷走进莫月影的办公室。 一个秀丽窈窕的人影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你放下就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下班吧!”莫月影捏了捏眼角,走到一旁的饮水器倒了杯水。 “那我先下班了,谢谢总经理。”李秘书将一大叠卷宗放在桌上就先离去了。 月影伸了个懒腰,吁了口气,走回座位上,翻开卷宗,再次将精神放在上面。 等到下一次抬头时,才发现竟然已经十点多了,她讶异的扬眉,没有注意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连晚餐没吃也不觉得饿,想想这个减肥的方法还真是管用,她自嘲一笑。 迅速的收拾东西,关上灯,走到电梯前等待。本以为这个时间应该都没什么人了,电梯的速度会比下班时间来得快;想不到等了许久都不见电梯上来,让她失去了耐心,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决定往电梯旁的安全逃生梯走去。 她的办公室在十楼,沿著阶梯走到七楼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她好奇地停下脚步,推开安全门往里头走去,发现原来声音是从相邻的茶水间传来的。 这么晚了还有人?她带著一丝好奇走过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著她,宽阔的肩膀让人有可以依靠的感觉,偌大的身躯挤在茶水间里,让空间顿时狭小了很多。从前头传来的阵阵咖啡香让她知道他正在煮咖啡,她好奇的倚在门边,等著看看是谁。 是他?! 两双相视的眼,一双带著惊讶,另一双带著有趣,但却自然得好像没有距离。 “杜又鸣。”下意识的,一个名字从她的口中吐出。 “总经理知道我?”杜又鸣难掩惊讶的看著莫月影。 不能怪他这么想,公司员工上千人,虽然他是个副理,总算让不少人认识他,但是他的业务大部分都是直接向经理负责,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非常奇异的是,他竟然从来没有和莫月影单独说过话,所以刚刚看到她的当头,一时之间并不确定她是否记得他的名字。 “规画部的副理,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轻笑,不想让他知道她已经将他放在心里很久了。“这么晚还没回去?” 杜又鸣因为她的笑容而恍神了一下,“总经理不也是?”他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这么近看著她,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他可以肯定的这样说,先前所听到每一个人对她的形容词都用错了,因为他们所形容的美,都比不上她本人带给他震撼的百分之一。 莫月影不只是美丽,是非常非常的迷人。 大波浪鬈发披在肩后、深邃的双眼,加上深黑的双眼线,光是她的眼睛就够吸引人了,更不用说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当然还有──她的身家。 “我拿总经理的薪水,当然要工作得晚,你不过拿个副理的薪水而已,何必这么辛苦?”她扬起一边唇角,带著笑意问他。 他心中一凛。她这是试探还是真心话?“总经理是用什么身分问我的?”他的口气带著试探,却没有恐慌。 “不同的身分就会有不同的答案吗?”对于他的大胆回应,她感到有趣的同时,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对我而言,答案都一样,可是对你而言,不同的身分可能会想要听到不同的答案。”他懒懒的瞥过她一眼,伸手拿起咖啡,轻啜一口。 她笑了,“你很狂妄。” 一般人就算不需要对她唯唯诺诺,也不至于这样大胆放肆的跟她说话,他是太有自信,还是太过白目? “比不上总经理。”杜又鸣带著深思的眼神在氤氲的热气中打量著她。她的口气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但是他却选择勇往直前,因为害怕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狂妄?莫月影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形容词形容她。 “那么请问我这个总经理可以得到什么答案呢?”她点点头,倒想听听他可以给她什么答案。 “联合开发的案子。”杜又鸣说著就端起咖啡壶还有杯子走出茶水间,往一旁的办公室走去,而莫月影则跟在他的身后。 “联合开发的案子有问题吗?不是明天做动工前的最后确认简报?”她边走边问。记得明天一早十点的简报就是这个。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进办公室,她也跟著进去。一进去,有些讶异的见他工作台上铺著大大小小的设计图,有些凌乱,甚至地上都摆满了书籍,她趋前一看。 “你要改设计?”这些图稿和之前的设计完全不一样,但她却不记得这个案子有要变动的提案。 “我昨天发现原先的设计出了很大问题,当初设计时完全没有考量到驾驶人的视线盲点,将出口放在原先的位置太危险,这样要转进停车场的驾驶人根本看不到路,所以必须改,出口必须改成在南边。”他指著设计图上的某一点。 “可是契约不是签了?设计工程全部发包了,现下改变设计不只要和厂商沟通,更必须考虑成本问题,因为很清楚的,额外的费用是必要的。”她蹙起眉头。 “没错,所以除了设计本身的问题,成本效益要再评估,还有……”他拿起另一张图,似乎欲言又止。 她主动的伸手接过他手上的设计图,端详了许久,“你想连室内空间的设计也全部更动?” “没错,因为出口要改变,所以整个地基都要重打,既然如此,我建议连里面的四根柱子也一并打掉,全部做成开放空间。” “可是负压够吗?” “所以连地基部分都要重新安排,等于这整个设计要全部重新来过。”他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个案子不是高星负责的吗?”高星是规画部的课长。 “高课长不愿意更改这个计画,而经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可以在明天正式简报前做出一个完整且可以说服大家的设计,那么这个计画才可能变动,否则一切将如期开工。” 一听,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没有人愿意为这个计画负责,因为如果要重新打造一个设计,不只等于先前所做的工夫全部白费,更甚者可能会让整个案子的支出超过预算,到时不只案子可能做不成,更可能遭到惩处,这样的责任,当然没人愿意背。 莫月影看著杜又鸣,他的语气平静,只是实在的叙述一件事实,没有打小报告的兴奋,也没有被刁难的不满,纯粹的,述说一个事实。 “这个新设计你只做了两天?”她问他。 昨天和今天,如果真是这样,她要对他另眼相看。 “其实没有这么简单,现在我只能先针对大点做变动,小细节部分没有个三五天的时间是没有办法完成的。”他有些烦躁的口气微微泄漏了他的情绪。 她一听,怔住了。 七天?他只要七天就可以完成一个设计?那她养那么多工程师都是在骗公司薪水的啰? 可是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她知道他绝对是说到做到。 “反正驾驶人又不是看不到,只是看不清楚比较不方便而已,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更动,甚至连整个停车场内部都做更动?”她有意的开口。 杜又鸣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快速得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既然总经理都这样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撇过头冷冷的说。 她笑了。他口气中的压抑非常明显,她真怀疑如果她不是他的上司,他会不会对她大吼大叫? 不过,她心里却不惊讶,在他指挥不了下属,而上头的长官也不给他帮助下,他都还有毅力独自一人完成这些事情,她已经可以看清楚这个人了。 “这么委屈的口气,真不像刚刚口出妄语的你。” 他皱起眉头,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而她唇边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烦劳总经理了,不敢打扰您休息的时间,您先请回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莫月影没有动作,还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总经理,如果没什么事,我想要继续做我手边的事。”他再次送客。 这次,她是真的笑出声音了。 而他,被她的笑容给怔愣住了。 “这个案子以后由你负责。” “什么?”他一时间听不懂她突来的话。 “经理负不了这个责任,我总经理总还有这个肩膀可以担得起这个责任吧?”她轻松的笑道。 终于,她看到了他微愣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他一定很少处于发愣的状态中。不要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是那种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男人、永远都可以掌握状况的男人。 杜又鸣花了五秒才了解到她的意思,然后他看著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盯著她很久,竟令她不自然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就算你不是莫月影,我想你还是一样会成功。”他淡淡的嘲笑自己。 他错了。 他以为莫月影的成功是因为她是莫则光的女儿,因为她生来就坐拥一切,财富、事业任她选择,所以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她脑袋里不会有东西,毕竟一个二十二岁从学校毕业就接掌公司总经理职务的年轻女孩子会有什么能力?更不用说她一直都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这样的富家千金会什么? 可是他错了,莫则光不是笨蛋,否则他就不会在三十年间创造了台湾属一属二的企业,如果莫月影没有能力,莫则光怎么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事业给她玩,恐怕他自己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因为他眼红莫月影的优势、嫉妒她可以轻易的得到所有东西,她拥有所有他渴望的事业、财富,还有实现梦想的能力,所以他让自己犹如井底之蛙一般,自以为清高的看轻他人,用自己狭隘的目光在评论别人,殊不知真正被看轻的是自己。 莫月影看到他自嘲的笑容,听到他状似批评但实际是称赞的好话,泛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个男人能屈能伸、坚持有所为,但不畏承认错误、进退得宜,重要的是,他有著敦厚之心,确实是个人才。 她礼貌的忽略他的歉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我可不希望明天有一个病倒的员工,这样对公司一点帮助都没有。”她收拾起笑容,准备离开。 “如果我就这样回去,那么明天的报告交不出来是否没关系?”杜又鸣的问话让她的脚步停歇。 对上他平静无波的双眸,她心头一凛。 这是他的挑战?还是试探的手段?看著他漆黑的眼神,她猜不出来。 可是她看到了他明显的黑眼圈,还有疲惫的神态;看到了他已经松开领带且解开几个扣子又被他蹂躏得有些绉纹的衬衫;看到了垃圾桶里证明他已经嗑了一晚上咖啡的咖啡豆残渣……然后她察觉到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令她说出了她知道她应该会后悔的话── “如果报告的是别人,有关系;如果是你,那就没关系。” 斑跟鞋踩著地板的声音“答答答”的远去。 莫月影烙印上了杜又鸣的心。 “哥哥,你怎么这么晚?”杜家小妹又眉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响,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才这么晚还不睡。”杜又鸣走过来,好笑的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你肚子饿不饿?我帮你煮碗面?”杜又眉揉揉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用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忍不住疲累的叹了口气。 待到十二点多,终于把设计图赶完,不管怎么样,总算松了一口气。因为接连著两天的连夜赶工,已经令他有些筋疲力尽了。 “我在做功课。”十七岁的杜又眉是高二的学生。 “这么晚才做功课,你又跑去打工了?”他的眉头皱起,“我不是说过了,你现在专心念书就好,不要──” “哥,我要去做功课,不然明天交不出来就要被记过了。”杜又眉说完,一溜烟的跑进房里,让杜又鸣只能看著她的背影生气。 “又鸣?”从阴暗的门廊走出一道略嫌老态的身影。 “妈,你怎么起来了?我把你吵醒了?”他赶紧走上前去搀扶母亲。 杜母披著外套走了出来。“没有,我本来就睡不好。” “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他扶著母亲到客厅的椅子坐下。 “还不是老样子,能怎么样?”杜母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身体,她没什么期望,只是苦了孩子们,尤其是又鸣。 对于母亲的气馁之辞,他只是沉默的笑笑,“哪里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那么辛苦,每天都到这么晚才回家,迟早会把身体搞坏的。”每次看到又鸣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就让她忍不住老调重弹。 “我还年轻,有本钱。” 杜母瞪他一眼,“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妈早点去休息吧!”他笑笑。 “你也是,不要再忙到天亮了,真不知道你们公司是什么样的公司,让你常常忙到这样晚,还──” “妈,不用担心我,我这么大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打断杜母,脸上带著坚定的神情。 杜母看著这个大儿子,心中涌起无限的疼惜。 丈夫在又鸣十八岁的时候就走了,不只没有留下一分一毫,甚至还欠了几百万的债务。自己的身体又不好,又鸣的弟妹都小,她要养活一家四口真的很辛苦,但是又鸣这个孩子却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 他一边念书,一边打工,其实当初他根本想休学,要不是她坚持,告诉他如果他敢放弃学业,她就把他赶出家门,所以他才勉强的继续升学,虽然这样的结果只是让他更累,可是杜母却不能让他放弃。 也亏得这个孩子既聪明又认真,虽然因为工作而分心,但也以名列前矛的成绩考上了一流学府,而且当时他已经进了莫氏企业工作了。一开始他还是学生,所以只能做个临时雇员,钱不多,只是为了进大公司学习,所以为了早日还清债务,他假日还跑到工地去做临时工,因为薪水高。 每次看到他累得像条牛一样的回来,身上还不时出现一些意外的伤口,她眼泪都忍不住滴下来。 这个儿子,如果没有他们拖累他,他应该更轻松、成功得更快的,就因为她什么都不会,还拖著一身病,五年前还开始洗肾,种种的种种,才会让又鸣如此辛苦。 他都二十八岁了,却还要为家里担忧著一切,辛苦的赚钱负担弟妹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她大病小病不断的医药费,她想到就忍不住伤心。 “你也知道你都那么大了,怎么就没见到你交个女朋友什么的?”杜母的心思转了一圈,来到了这个话题。 “妈,这种事情不急的。”杜又鸣苦笑。 母亲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念过他好几次了,只是他还没有这种心思。 “你不急,我急,我害怕还没抱到孙子就走了。”杜母忍不住叹气。 急,怎么可能不急? 又鸣为了这个家,早期除了要工作,还要念书,而现在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工作上,这样的他,哪来的时间去交女朋友?她多怕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幸福给耽搁掉了。 “妈,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到时连又勤、又眉的孩子你都抱得到,保证抱到你手酸、抱到你心烦的。”他夸张的说。 杜母被他逗得笑出声,“你就会耍嘴皮子。不过又鸣,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不要什么事情都想著家里,要多为自己想一想,又勤、又眉都大了,很快的他们都可以自立了,你不要再为他们担心,留点时间给自己,为自己多想想,好吗?” “好的,我知道。”他浅笑回答。 杜母一看就知道他只是在敷衍她,每次说到他的事情,他就这样漠不关心的,令她泄气。 “妈,早点睡。”他起身先送母亲回房,再回去自己的房间。 洗过澡,已经一点多了,杜又鸣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很累,但心思却很清楚,怪异得无法马上入睡。 堡作了十年,也把父亲留下来的债务都还完了,这些年下来,虽然还是很辛苦,但多少存了点钱,他正在考虑买栋大一点的房子,也好让又勤、又眉住得轻松一点。 一眨眼,又勤十九岁上大学了,又眉也都十七岁了,他们都大得知道要帮家里分担。又勤只要晚上没课的时候就在pub打工,因为小费多,虽然他不是很赞同,但是他已经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也随著他去。 又眉也是一样,一个礼拜有四到五天在便利商店打工,他好几次要求她辞去这个工作专心念书,可她不肯,打完工都十点多了,回来再写个功课、念个书,有时都快天亮了。 虽说讲不听,不过还好两个弟妹都算争气,一边忙著工作,课业也都没有落后,所以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想到母亲刚刚说的话,他突然领悟到,心中也有些感慨,看样子他们真的是长大了,也都会为自己打算,他似乎可以喘口气,稍微放慢脚步才是。 可是不知怎地,这样一想,竟然觉得有些落寞,似乎自己一直努力的目标不见了,他感到有些不安。 真是老了,否则怎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真的像母亲说的一样,该去交个女朋友了?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美丽的脸庞,吓了自己一跳!不会吧?杜又鸣,你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怎么可能?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公事,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他是在想什么?真是太可笑了。 她可是天之骄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就算没有莫氏的身家,光是她的美貌及能力,就足以迷惑大半的男人了。 脑袋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她美丽的脸庞、那带笑的眼神,还有微微上扬的唇角,她真的很适合做职场女人的打扮,简单俐落的套装让她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虽然她的眼神带著一丝疲倦,但无损她的魅力。 她是聪明的,所以他不用说太多她都知道。 她也是风趣的,当她开他玩笑的时候,他确实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而那时的他太过在意她的存在,反而没有注意到她其实是带著试探的语气在捉弄他,现在想想,他竟然因为“被她记得”这件事而恍神了。 莫月影,月影,月亮的影子应该是黑暗的,可是她却是一个发光体,一个吸引众人注目的发光体。 莫月影……一个富家女。 而他,只是一个市井小民。 第二章 莫月影坐在会议室的主席位,看著正在报告的杜又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和耳中听到的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还是做完了,就不知道他昨晚到底待到几点做完的?可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感到讶异,他是有这个能力的,只要他愿意。 一个人愿不愿意做、有没有毅力做,只要看他的眼神,她就可以知道。 他长得很好看,浓浓的眉毛、深邃的双眼,加上有棱有角的脸庞,显露出一股男人味,非常性格。听说公司里有一堆女人暗恋他,却一直没有人真的成为他的女朋友,这是早上秘书对她说的。 听说他人虽然客气有礼,却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进公司八年了,从没有看过他和那个女人过往甚密。对此,大家都很好奇,毕竟以他二十八岁就当上大企业的副理级人物,就一个白领阶级而言,他的成就是非常令人羡慕的。 想到这里,反观自己,如果她不是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那么二十五岁的她会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坐在这里听底下一堆年纪都比她大的下属报告。 杜又鸣简单的报告完毕,等著她说话。 “还有其他人有不同建议吗?”莫月影环视著会议室的主管群问。 “额外的支出部分要由哪里支付?”会计室主任问了。 “先从商场的准备金调拨。”她简明的下决策。“其他人还有没有问题?” “那和厂商协商的部分……” 她转头看向杜又鸣,“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她拿著笔在手上转动。 “一个礼拜。”杜又鸣坚定的回答。 还是这样狂妄啊!莫月影在心中微笑,但脸色没有显露。 “好,就一个礼拜。下个星期五之前,我要看到这个案子已经如期动工。”她下了裁决,“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散会。” 她站起身走出会议室,李秘书跟在她身后抱著资料。 “总经理。” 她转身,“杜副理,什么事?” “谢谢。”杜又鸣简单的对她道谢。 她因为他的道谢而感到荒谬又有趣。“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打小报告。”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最后几个走出会议室的人多打量了两人几眼,可是没有胆子留下来听他们的对话,而李秘书也体贴的走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打小报告?”杜又鸣不解。 “吴经理早上不是才念了你一顿?” 这次换他讶异了。 她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莫月影问出他心中的疑问,“你不会打小报告不代表别人不会。”她轻笑道。 他又一惊,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莫月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本以为她只是聪慧机智,可是现在他却提高了警觉,因为她短短的几句话就显露出她的深沉,不动声色的功夫非常厉害。 “不管怎么说,谢谢总经理的支持。”杜又鸣带著一丝警觉心。 “你不需要对我道谢,我才是受益的人。”他独特的思考逻辑令她感到有趣的同时,也放了更多的心思在他身上。 “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做事了。”他发现自己猜测不到她的心思,这点奇异得让他感到有些困扰。 “杜又鸣。” 已经碰上门把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用眼神询问。 “你昨晚几点回家?” 什么?杜又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刚刚问了什么? “我是问你昨天几点回家?”莫月影又问了一次。 “十二点多吧,不太记得了。”他带著犹豫的回答。 她点点头,“你真的很固执是吧?”就已经跟他说了不用今天报告,他还是这般坚持。 “我不懂总经理的意思。”他的胃里开始泛起一丝不明的情绪,往他的喉咙上升。 “一个礼拜是吧?”她斜睇他,“我等著看。” 莫月影越过他,伸手打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留下他看著她的背影沉思…… 还有心中因为她的话升起的奇妙感觉。 莫月影远远的看著杜又鸣,看著他坐在员工餐厅里吃饭,一个人。 她发现自己最近注意他的时间变多了,奇怪的是,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他在公司,却从现在开始才强烈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发现自己在意这个男人。 他真的在一个礼拜内就办完所有的事情,和厂商协调、谈判价钱,还有将新计画书整个设计完毕并开始动工,只用了一个礼拜,就像他承诺的一样。 她佩服他,连她都不认为一个礼拜的时间足够,但是他做到了。她不得不承认,他或许狂妄,可是他不是在夸海口,因为他做到了。 “月影。” 她转身,然后绽开了一抹好大的微笑,“磊哥哥。”她一把抱住了来人。 来人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略微斯文的脸蛋,却透露出一股睿智的气质,这个温文儒雅又吸引人的男子就是季磊,凌云科技的总经理,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你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没有看见大家都在看我吗?”季磊夸张著表情叫道。 莫家和季家因为长辈熟识的关系,两家的小孩也是从小玩到大,所以莫月影和季家的五个小孩挺熟的。季磊是季家的大儿子,前两年在美国进修,她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开心见到季磊,脸上忍不住绽出笑意。 “回来两个月了。” “那你现在才来找我!”莫月影有些生气的指责。 季磊露出无辜的笑容,“影妹妹,我一回来就被我老爸抓住,耳提面命了一番,然后马上去公司上班,我也是直到现在才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喘一口气,你就原谅我吧,影妹妹。” “一个大男人还对我撒娇,也不怕丢脸。”她笑嗔。 “只要影妹妹不生气,再丢脸我都不介意。”季磊疼爱的对她说道。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就像兄妹一样,或许也是因为季家众多的孩子,弥补了莫月影的孤单,所以虽然不常联络,但她对季家人的感情很深,尤其是对她很好的季磊。 “你来找我什么事?” “只是来看看你而已,看你有没有愈来愈美。”他笑著开她玩笑。 “那你现在有何感想?”她抬眉。 “想把你娶回家。” “好啊,什么时候?” “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时候。” 然后,两人爆出很不文雅的笑声,完全颠覆俊男美女的形象。 包不用说,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吸引了餐厅所有人的目光,因为每个人都在纳闷,可以让严肃带著些许冷漠的总经理笑得如此开心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实眼尖一点的人已经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季家的大公子,不过因为这两年他都不在台湾,所以如果是比较没有在注意时事的人恐怕就认不出他了。 “你还是一样的令人讨厌。”莫月影忍不住笑骂了两句。 “可你不是最爱坏男人?”季磊状似惊讶。 “那么……你还不够坏。”调皮的神色在她眼中跳动。 “那……他够坏吗?” 顺著季磊的目光,她看到了…… “你竟然脸红了!”季磊像是看到什么天下奇景一般的怪叫。 他这一叫,莫月影更是觉得羞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有些小女人模样地娇嗔。 “哇哇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制的影妹妹害羞起来?我要好好的认识他。”说著,他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向餐厅的另一头。 “季磊!”莫月影赶紧伸手抓住他。“你干什么啦!” “没什么。”季磊意味深长的看著她,然后坐下。“我刚刚看你盯著他有好几分钟,连我站在你身后,你都没发现。” 她顿时有种被看穿的尴尬。 “沉默?”季磊笑。 “不然呢?”莫月影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只是关心,不要像个刺猬一样,我又不会吃了他。”他的笑容加深,真有趣,月影的反应真有趣。 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脸上表情恢复自然,“说说你吧,这两年过得怎样?” 他笑了,知道她在逃避,不过他也顺从的没有继续追问。 “不怎么样,不过比回来好就是了,一回来就被抓去上工,觉得自己很像廉价劳工,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榨得光光的,悲哀啊……”他不胜欷吁。 “随便你说。”她摇头失笑,“我要上去了,你要一起上来吗?” “你不用继续看你的……咦,他走了,难怪你要走得这么快。”他看向杜又鸣刚刚坐的方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真的很烦耶!”她无法克制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尤其是经过季磊刻意的渲染后,害她都觉得她好像对杜又鸣不一样。 她有吗? 她真的有吗? 看向已经空著的座位,她的心思也空了好一会儿。 杜又鸣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的神色,继续吃著眼前的食物,只是突然间觉得没有胃口了。 她和一个男人在说话,脸上的表情笑得很开心,即使只有瞥过一眼,他也清楚的记下了她脸上的笑容,和她眼中闪耀的光芒。 季磊,季家大公子,凌云企业的总经理,青年才俊、英俊潇洒,最重要的是,他是有钱人。 一个与她身分、地位都相当的男人。 他撇嘴自嘲,他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几次对他有意无意的话语,也许只是闲来无聊的玩笑;她不断在他身上打转的眼神,也许只是在嘲笑他的自大,他却想得太多,也想得不够多。 对她莫名的期待太多,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多。 他看到了,看到了他和她的差别,于是站起身,走出餐厅。 眼中再没有她。 莫月影走出电梯,刚好碰到杜又鸣正要进电梯,两人的眼神短暂的相会,然后他对她点了一下头,闪身进去。 她有些恍惚,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没有温度,起码当她看著他的时候,没有颜色。 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按下了电梯,再次回到楼上。不过不是回到她的办公室,而是走到了七楼规画部。 远远就看到他正在桌上不知道翻著什么,似乎正为某件事情烦恼,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带著沉重。 “杜又鸣。” 他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对她出现在这里的举动感到惊愕。“总经理。” 听到他的称呼,莫名其妙涌上她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他总是叫她总经理?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也总是叫他杜又鸣,她到底是在想什么? 杜又鸣看见她突然盯住他发呆,虽然感到一丝新奇,但是他决定叫醒她。“总经理?” 莫月影恍然大悟的出声,“月影。” 他眉头轻蹙,不解的看著她。 “叫我月影就好了。”说了第一次之后,才发现她的紧张已经消失了,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因为他一直叫她总经理。 杜又鸣的表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看他的反应,那么她成功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是总经理。”莫月影看到他的脸色有些沉重,感到不解的同时也领悟到自己的举动或许不甚妥当。“如果我不是总经理,你大概就不会跟我说话了吧?”她自嘲。 他看著她淡淡的笑容,心头有些东西被拨动了。“你是否对每个员工都这么说?” 看向他冷静的表情,她了解他是认真的在问她。 “我欣赏你,我比较希望我们的关系是朋友,而不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一向是个果断坚定的女人,一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没有犹豫的去实行。 杜又鸣看了她良久,伸出手。“朋友。” “朋友。”她笑了,也伸出手,他厚实的掌心令她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将手伸回,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还是一样的温和,没有改变,看来是她想太多了,她将心思收回。 “那么,请问杜先生为什么这么晚还回公司来?” “又鸣。”这次换他纠正她,既然她这样大方,如果他还扭捏,不显得很小家子气?“我一份文件不见了,回来找。”说著,脸上露出烦躁。 “什么文件?” “明天要报告的project,我明明和档案放在一起,却不见了。”他今早把文件和磁碟备分放在一起,后来发现他的磁碟备分竟然损坏了,他想起码还有文件档,顶多重key,谁知道连文件档都不翼而飞。 “你没有落在什么地方?” “该找的地方我都仔细找过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把它给弄丢了?”他叹口气。 莫月影皱起眉头,不认为他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给弄丢,可是如果不是……“会不会是有人拿错了?” “现在我无法知道,但是今天我问过办公室的人了,他们都没有看到。” “如果真的不见,你还做不做得出来?” “做出来不是问题,只是那些数据当初我花了一个礼拜才做出来,现在要重做也没有办法在明天赶出来。”他的眉头轻蹙。 “资讯室你问过了吗?”她突然想到。 “对!”他用力的拍了一下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暗笑自己怎么会没想到。“谢谢,我明天一早就去,应该可以把资料救回来。” 鲍司的主机全部都有储存功能,这是为了监控员工的行为,以及避免资料外泄。所有的资料只要曾经进入过主机的,都会留下档案,他竟然会因为心急而忘了这件事。 “那现在可以走了吧?”她看著他。 “月影。” 咚!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只不过叫了她的名字而已,用他低沉厚实的嗓音叫了她的名字而已,她为什么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莫月影感到脸上热热的。 “你总是这么晚才走吗?”杜又鸣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罢刚没多想的就把她的名字叫出口,等看到她闪烁著奇异光芒的眼睛望著自己时,他突然有了一丝体认── 他的思绪被她牵动著。 “还好。”莫月影看了时间,才十点多。“我有时更晚呢!” “需不需要我送……”他还没说完就闭上嘴了,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你住哪里?”她好奇的问。 “内湖。” “我住天母。” 然后两人又静了下来。 她突然噗哧一笑,“我们好像很呆。” “是啊!”他的唇边也漾起了笑。 “打个商量,如果你明天愿意送我来上班,我就搭你的便车回去。”内湖和天母,顺路。 他抬眉,“为什么不是你送我回去,明天再接我上班?” “你是男人耶!” “所以?” “所以男人为女人服务是应该的。”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也放松心情的和他对话。 “这是我们的女强人总经理会说的话吗?”他揶揄著。 “也许我不像你想的那样呢?也许你看错我了。”她浅浅的笑,淡然的笑。 可是眼底有一份淡淡的疲惫,他看到了。 “我送你回去吧!”杜又鸣突然有股冲动想要把她拥进怀里,但随即把这么可笑的想法丢掉。 “那代表你承诺明天要送我来上班?”她稍稍讶异他的回答。 “有何不可?”他放弃和自己心里奇怪的想法挣扎,他喜欢她,而他知道自己看到了她眼中对他的不同,突然有了这样的相信──也许被迷惑的人不只是他。 “既然有男人要这么好心的送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莫月影笑著,看著他突然闪过的轻松表情,察觉到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只是她说不真切。 “走吧!”他自然的接过她手上的公事包,开门等著她。 她讶异他的举动,却感到一阵贴心。 杜又鸣不是第一个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但却是第一个让她感到如此自然轻松的男人,他只是自然的做著这些动作,却好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不刻意的神态反而令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莫月影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并肩离开。 车子缓缓行驶于夜色中。 “你进公司八年了,都没有想要换工作吗?”莫月影看著杜又鸣英俊的侧脸。 杜又鸣回看了她一眼,“一开始是因为想学习,后来是因为待遇不错,所以就继续待了下来。” 发现自己竟然不意外她知道他进公司八年这件事,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态? “你很缺钱?”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他在工地挥著汗,辛苦工作的模样。 “谁不缺钱呢?”话一出口,杜又鸣随即自嘲一笑,“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似乎很可笑。” “可笑?我该为我有个有钱的父亲而感到愧疚吗?”她看著他抓著方向盘的手,很大。 而且是双粗糙厚实的手。 她的手中还残留著刚刚他的余温。 “不,因为那是你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的结果。”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的声音带著笑意。 他竟然会跟她开这种玩笑,她差点笑出来了。 “我像吗?”杜又鸣没有什么表情的看著她,可是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泄了他的底。 “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说话。”她的笑容满满。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看起来有些沉重,似乎有很大的压力在你身上。”她诚实的说。 他有表现得这样明显吗?杜又鸣静下来,没有再继续说话。 “怎么了?”他突来的沉默让莫月影觉得担忧,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你知道你很迷人吗?” 嗄?她突然脸红心跳。 “因为我很有钱吗?”感谢昏暗的车子让她的不安不至于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那是其中一个原因。”他没有否认。 她很有钱,任何男人都会注意到这点,而不可否认的,娶一个有钱的妻子不会有什么坏处。 “如果没了钱,男人还会对我趋之若鹜吗?”莫月影淡淡的问,平静的口气听不出她的情绪。 他趁著红灯停车的当头,转过身看著她,“你本身就是一项财富了。” “咚!” 这次她嫣红的面颊无所遁形,就这样娇媚的展露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 突然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种想法,他几乎可以大胆的告诉自己,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第三章 她喜欢他。 莫月影的心正告诉她这个事实。 她喜欢杜又鸣。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竟然就这样喜欢上了一个谈不上认识的男人!是她的感情来得太容易了吗?可是二十五年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么,他有什么特别? 他又是哪里特别?特别到吸引了她? 不知不觉。 突然,一阵很大的声响呼啸而过,她一时反应不够迅速的往旁边一退,却踩到了石头,就这样跌坐在路边。 不用看也知道,白色套装全毁了!她的表情无奈,还好今天穿的是裤装,不然就更难看了。 “月影!” “又鸣!”她惊讶的看著正朝她走过来的人。 “你怎么了?”杜又鸣伸手将她拉起。 “刚刚被一辆摩托车吓到。”她无奈的对他苦笑。 “你的车子呢?” “我今天没开车。” 今天是星期六,本来是她优闲的好时光,却因为父亲的好心,让她多了一个饭局,结果搞了半天,其实是相亲饭局。 她不想否决掉父亲的好意,只好捺著性子来赴约,结果……唉,不提也罢!真不知道怎么会不欢而散,总之,她拒绝他的好意,决定自己离开。 谁知道才在马路边走了几步路,就遇上了这等倒楣事,令她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添了一片阴霾。 “我送你回去。”他一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莫月影一向很会察言观色,她看到了他的犹豫。 “我忘记了,我正要回家带我母亲去医院。”一看到她,就忘了他的目的了,杜又鸣有些懊恼的在心里嘀咕。 “你家在这附近?” “就在前面几条巷子远。” “那我可不可以借你家换件衣服?”说完,她有些紧张的等著他的回答。 她知道这只是借口,心里真正期待的是想要看看他的家,还有他的母亲。她很好奇他的一切,平常除了在公司,除了他公事上的表现,对于私底下的他,她不了解,所以刚刚有股冲动想要了解他,就这样,话便出口了。 杜又鸣愣了一下,“也好。”看她一身白衣、白裤都脏了。“我先去帮你买两件衣服好替换。” “嗯。” 杜又鸣在附近的商店买了套休闲服,然后带著莫月影回家。 “妈,我回来了。”他往屋子里头喊著。 莫月影打量著房子,三十来坪的公寓,不大不小,很整齐、很干净。她看见柜子上摆了很多照片,看到他开心的笑著,两只手各搂著一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 “哥。”杜又勤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终于舍得起来了?”杜又鸣取笑弟弟。 “拜托,我快六点才回来。”杜又勤不服气的说。 “我早就叫你不要再到夜店去打工,你偏要,每次都搞到天亮才回家,这样身体早晚会搞坏。”杜又鸣又开始教训。 “不要再念了,你每天念不烦吗?你不烦我听得都烦──”杜又勤突然止声,讶异的看著一直站在杜又鸣身后的莫月影。“哥?”他转头问杜又鸣。 杜又鸣这时才想起,随即转头,“不好意思,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弟弟又勤。又勤,这是我的老板,莫月影小姐。”刚刚被又勤一闹,害他忘了月影的存在。 “你好。”莫月影微笑著向杜又勤点点头。 “呃……你好。”杜又勤张大嘴巴,讷讷的看著她,然后──“啊!我先回房去。”他大叫一声,赶紧跑回房间。 因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正穿著睡衣,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就这样的摊在这个大美女眼前。 “不好意思,我这个弟弟总是莽莽撞撞的。”杜又鸣摇头失笑。 “不会啊,很可爱。”莫月影真诚的说,因为她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对了,你先去换衣服吧!”他把刚刚买来的休闲服递到她的手中。 “嗯,谢谢。” 等到莫月影再次出来时,看到杜又鸣正背对著她跟一位妇人说话。想必就是他母亲了,而杜又勤则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另一头。他一看到她,就露出一抹很不好意思的微笑,令她也忍不住泛起微笑。 “月影。”杜又鸣注意到她。“这是我母亲。妈,这是莫月影。” “伯母你好。” 杜母看著眼前这位小姐,整个脸庞突然漾出了光芒。 好漂亮的一位小姐,眼神清澈、落落大方,即使穿著简单的休闲服,也难掩其魅力。可是她马上又联想起来,她就是又鸣刚刚提起的,莫氏老板的女儿? 突然,她带著笑意的双瞳染上了一点阴影。 “莫小姐你好。” “伯母,叫我月影就好了。” 然后,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坐在一旁的杜又勤则一脸好奇地偷偷盯著月影。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莫月影看著杜又勤问。 “呃……没有。”杜又勤不禁脸红,想不到他一直偷偷盯著她看的动作被发现了。 “还好,我还以为吓到你了。”她打趣的看著他不自然的神色,真是觉得他很可爱。 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只有季家人勉强算是她从小的玩伴,但总不是一家人,再熟也不能天天在一起,所以其实她一直还是一个人,也因此看到年轻的杜又勤,才会觉得他很可爱。 “才没有,你好漂亮。”杜又勤一说完,又脸红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怔愣住。 “谢谢,你也很英俊。”第一时间的惊讶过后,莫月影浅笑回答。 杜又勤虽然年轻,但已经具有男人的体格和架式,他和杜又鸣其实很像,一样深的五官及轮廓,同样具有吸引人的特质,只有那双眼睛单纯了些,没有带著那么多的深沉。 而杜又勤听到莫月影的话,变得更不自然了。 他虽然年轻,可是在pub工作快两年,形形色色的客人看得太多了,美丽的女客人多得不胜枚举,甚至还有女客人曾经试图对他表达好感,想要包养他,所以他早已练就一身应对的方法,不要看他年纪小,他的沉稳可不会输给杜又鸣。 可是,他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的不自然,只因为莫月影用著微笑的眼神看著他,他就不自觉的脸红,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杜又鸣发现弟弟脸红的模样,还有莫月影坦然的笑容,心中涌起了惊讶,也有一丝丝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酸意。 想不到只消一眼,她就迷倒了又勤。 甩甩头,他将心思从逦想中拉回到现实。“月影,我要带妈去看医生,那你──”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们吗?”闻言,杜又鸣惊讶的睁大眼,而她接著又说:“如果伯母不介意的话。” 杜母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介意。” “妈?”杜又鸣惊讶的叫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莫月影。 “又鸣,该走了。”杜母笑著提醒他。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上了医院。 杜又鸣在母亲做检查的同时,和莫月影两人站在走廊上等待,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一直瞄向她。 因为她的举动著实令他不解,她为什么要陪他和母亲来医院? “伯母是什么病?”莫月影突然开口。 “肾脏病。”他简单的回答,“还有其他的并发症。” “多久了?”她淡淡的问著,一点都不烦恼这样的问题是否侵犯了他的隐私。 “五年多了。”杜又鸣也有问必答,似乎不觉得她问得太多。 “看病需要很多钱吧?”脑海里又浮现了他在工地挥汗的那幕影像。 “还好。”他清描淡写的带过。 “你很需要钱?” 他皱起眉头,突然警觉到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问了。 “哪个人不需要钱?”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是啊,哪个人不需要钱?莫月影笑了笑,“你会想尽任何办法赚钱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可笑的问题,可她就是问了。 “那要看是什么方法。”他盯著她看,想要捕捉她眼中那道一闪而逝的困惑。 “例如?” 杜又鸣的眼瞳变得深黑,心中突然有一道奇怪的声音正在催促著他,令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例如……娶个富家女,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她一惊,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不自然的笑出声,“是吗?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方法。” 她在问什么啊?她又到底在说什么?一听就觉得很可笑。 莫月影泛出了一丝苦笑。 杜又鸣看到了,看到她眼中的异样。 “月影,你有什么心事吗?” 她沉吟了好一会儿,直到情绪平静下来后才开口,“我今天去相亲。”她淡淡的说。 相亲?杜又鸣无法克制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他说这个,一时想不出应对的话,只好沉默。 因为他没有说话,所以莫月影接著又说:“我爸爸很有钱。” “我知道。”他应了一声。 “我想一般男人娶了我,是真的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嗯。” 她抬眼看他,他同意她的话? 是了,当然的,因为这是事实。 只是,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看来她真是想太多了。 “你知道,就算有钱的男人娶了我,无形中也会增加他的利益。”不只是门当户对的问题,而是莫氏带来的附加价值,可能远胜过一个妻子的意义。 “我承认,金钱是很诱惑人,因为人生不能没有它。”他有点了解她在说什么了,隐隐可以猜测得到她想要听听他的想法,说实话,他也很想要回答她说金钱一点都不重要,可是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 十年来,他被金钱压得无法喘息,没有办法故作清高的告诉她,金钱不重要。 “是啊……” 当然了,她是莫月影,就是有钱人的代名词。 没有男人不会注意到,也没有男人会忽略这点。 “要男人不要注意到你的钱,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杜又鸣深深的望著她。 “我想也是。”莫月影扯动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尝试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可是如果那个男人只看到你的钱,却看不到你的好,那么这是他的损失。” 她的心一震,直盯著他看。 而他,只是对著她微笑。 这个男人很勇敢、很直接,对她的态度和其他男人不同。 “你也想娶个富家女吗?” 他扬眉,“你是在推销自己吗?”他掩饰著自己因她的话而升起的奇异感受。 莫月影笑出声,“如果是呢?”她用著明亮的大眼看他。 “你比较想要听到哪一种答案呢?”杜又鸣谨慎的问。 她也许是在开玩笑,但是他却想认真的回答,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实话。”她认真的说。 “实话是……”他顿了一下,“如果是像你一样的富家女,我想我是不会介意的。”他说完,本以为自己会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因为这一刻,他了解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她。 “是吗?那么爱情对你是否重要?”他的答案没有让她惊讶,只是微微的失望。 “贫贱夫妻百事哀。” 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是因为爱情嫁给父亲,却没有因此过得快乐;看到当父亲死后一群人来讨债的嘴脸,还有母亲生病却没有钱看医生而受到的欺凌,他看清了很多事情。 虽然现在的他已不再需要为了一分钱而拚得要死要活,可他还是无法忘记过往的那段时间,那段一边工作、一边念书,还要努力的挣扎只为了生存下去的情景,那已经变成他生命中的烙印,无法轻易遗忘。 莫月影怔愣住,傻傻的看著他。 只有一句话,他就已经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不需要拚命对她解释爱情的美好,然后再拚命告诉自己,爱情没有办法填饱肚子,也无法实现梦想;只这么一句话,他就完美的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他。 “怎么?很讶异我的答案?原来我也不过是个肤浅的人?”杜又鸣发现她发愣的表情,自嘲的问。 “没有,没有讶异,只是无法克制的感到遗憾。”她的眼低垂,掩饰了自己的失望。 “人生有很多梦想都需要钱才能实现。”他冷笑。 “你的梦想是什么?”她抬起头,瞧见他唇边冷冷的微笑。 “让我母亲过好日子,让弟妹可以不用辛苦工作,可以好好念书,做他们喜欢的事。”他的眼神投向远方。 “那你的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说的没有一项是为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好久以前他在工地挥汗如雨的画面。 他一怔,“我的梦想?” 杜又鸣沉吟了,他似乎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也许是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的认真想过。 “也许……有一天,我能有自己的事业,为自己做事,而不是为了别人。”他耸耸肩的说。 真的问他的梦想是什么,他竟然无法具体的回答出来。因为如果去除了对母亲、对弟妹的责任与期待,他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努力。 想来,他其实是个很可悲的人。 “你在莫氏做得不开心?”莫月影轻蹙柳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不是不开心,只是……”他叹了一口气,“大公司,人多是非也多,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他淡淡的说。 很多事情不需要明说,身在其中就可以体认到。 “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否拥有自己的事业真的很重要?”莫月影带著好奇的问。 她不懂,事业对男人来说似乎非常重要,重要到大多数男人会用嫉妒的眼光看她,但他们从不知道,她不是他们。 “我想那只是一份需要被满足的成就感吧!每个人都需要一点成就感来证明自己并没有白活。” 看著他凝重的表情,不知怎地,她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么照理说,我应该可以从莫氏得到成就感才是啰?”她有些烦躁的说。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安。“你不喜欢自己现在做的?” “也许吧,你知道──” “又鸣。”杜母的出现打断了莫月影的话。 “医生怎么说?”他对莫月影抱歉的一笑,然后走上前去扶著母亲。 “老样子。”杜母无所谓的回答,“走吧,去拿药。” 莫月影看著他扶著杜母的模样,还有他刚刚回答问题时的嘲讽表情,突然领悟了一些事。 “妈,你在这边等,我去拿就可以了。”说完,杜又鸣就先离开,留下杜母和莫月影两个人。 “莫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杜母开口对莫月影说。 “伯母,叫我月影就可以了。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惭愧了,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你才是我的不对。”莫月影微笑应著。 “听又鸣说,你是莫氏的干金。”杜母缓缓开口。 “我只不过是有个有钱的父亲而已。”她听出杜母话中有话,所以谨慎的回答。 “我不清楚莫小姐和又鸣的交往情形,不过我想你也发现到我们家的环境。”杜母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伯母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莫月影的表情变得沉重。 “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太早,也可能想太多,不过因为你是又鸣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再加上你的身分、地位,如果配我们家又鸣似乎……你也知道,人言可畏。”话没有说全,但意思已经到了。 “伯母难道不知道又鸣想要娶个富家女吗?”身为女人的小心眼,让她有些恶意的故意这样说。 “什么?!”杜母讶异的看著她。 “娶个富家女可以少奋斗个三十年,何乐而不为?”莫月影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可是她被杜母刚刚的话给激怒了,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 “莫小姐,如果你在指责又鸣──” “伯母,我没有指责任何人,可是我却认为正在指责的人是你。”莫月影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也许是厌烦了一再被认为有钱是一种罪恶。 她从没有看轻过穷人,谁知却反而被穷人给看低,她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杜母也动了肝火,“莫小姐,我们家是没有钱,可不代表又鸣就会攀龙附凤,我自认为小庙请不了大神,感激你的厚爱,也──” 莫月影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伯母,我就是有钱,这点永远都不会变,如果你认为我必须为有钱而感到罪恶,那么我没有办法苟同,因为上天就是这样不公平,我生来就是有钱,可那──” “妈?月影?”杜又鸣正站在两公尺外看著两人,脸上透著一股凝重的神色。 莫月影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可是现在的她却不想解释,也不想说话。因为她已经对自己突如其来发的莫名其妙脾气感到心烦。 “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迈开双脚大步离去。 第四章 杜又鸣没有想到他竟然被上司摆了一道。 没有想到自己辛苦了一个月才完成的计画,竟然被经理给偷了。 他难掩愤怒,可心里知道,已成定局的事,就算再生气也是无法改变的。 上次的事情,虽然表面上他赢了,但其实惹恼了经理,所以经理不时的挑他的小毛病,就连上次图说和磁片不见的事,也是他做的。 当他发现时,只觉得太过可笑了。 这就是做人伙计的悲哀吗?做再多事情,如果不懂得投机,上面永远都不会知道,而就算做得再多,只要一次出了差错,就全盘被否定。 这样的工作,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努力?他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坐在会议室一隅,他没有说话,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知道而同情的眼光,或者是不知道而感到疑惑的目光,他都没有看到。 包加没有注意到有别于前两种注目的另一道深思的目光,正牢牢的盯著他。 莫月影看著杜又鸣,可想的却不是他心里想的这回事,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敏感的发现他对待她的态度变了,变得更加冷淡、更加客气,而这一切都是从那天在医院后开始。 她不清楚那天的话他听到多少、也不知道杜母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她却后悔了那天如此不客气的对杜母说话,她确实因为心烦而迟钝了,让情绪凌驾理智。 会开完了,所有人都走出会议室,杜又鸣也收拾资料正准备走出去。 “又鸣。”趁著空档,她叫住了他。 “什么事?”杜又鸣转过身,对于她会主动在上班时间叫住他,感到讶异。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迟疑了一下。 “如果可以,等一下到我的办公室。”她留下了话,转身走了。 杜又鸣感到些许烦躁,走向莫月影的办公室,对于接下来可能的发展,他似乎知道,却又没有把握。 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 那天他去帮母亲拿药回来后,却听到她用著不客气的语气对著母亲说话,他不清楚她们在谈什么,却清楚听到她不客气的反覆说著她很有钱,而那令他感到十分惊讶。 她那天和母亲到底在说什么?因为事后他问母亲,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拧著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正烦扰著她,而那也深深的困扰著他。 看到秘书不在,于是他直接敲门。 “进来。”从门板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他开门进入,看到正低头抚著额际的莫月影。 “总经理找我什么事?”他淡然的开口。 莫月影听到了他的冷淡。“你在生我的气。”这是肯定句。 他没有料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没有马上反应。 “我没有生气。”他有些荒谬的回答。 “你在生气。”她再次当著他的面宣示。 “我没有生气。” “你好几天不跟我说话了。” 杜又鸣愣住。突然,他觉得他们两人的对话很可笑;突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如她所说的一般,在生她的气;突然,他似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 “月影,你在乎什么?”他深深的看著她,想要从她的表情找出一点端倪。 “我在乎什么?”她呢喃,“我该死的就是不知道我在乎什么。”她沮丧的叹息。 他听到了,这次很清楚的听到了。 突然,他的心静了下来,因为他已经从她所有的行为中,拼凑出了答案。 这一次,极度的确定── 她喜欢他。 而他的心,比他自己想像的都来得雀跃。 “月影,我……”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月影看他的眼神一直很特别,他也知道她常常在打量著他,只是他却选择忽略它,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也许从来就不是幻想,只是因为他并不相信、不想相信,因为他不相信莫月影这样的一个女人会对他心仪,而他也从未想过要高攀这样的一个女人。 可是,他确实对她的感觉不同,对她投注了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多的注意力,而现在── “我知道吴经理偷了你的计画。”莫月影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他的思绪还停在刚刚的问题上,跟不上她变换的速度。 “我知道那个计画是你的。”她坚定的语气没有一丝怀疑。 “你……知道?”杜又鸣讶然,因为没有想过她会知道,可是她现在却告诉他,她真的知道。 而他,每每被她的举动和言语给震惊住,就好像现在。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说?”莫月影不解的看著他。 “我没有证据,要说什么?谁会相信?”他苦笑。 “我会相信。”她坚定的对他说。 “你是因为朋友的关系,所以选择相信?” “是什么重要吗?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无畏他的目光,率直的与他相望。 杜又鸣定定的看著莫月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注意到了,她其实都知道。 一直以来,她好像总是比他笃定,也总是比他深沉,可是,她却是那个永远比他先行动的人。 一瞬间,他感觉心中的一道门被开启了,然后,看到了门里的她。 “为什么相信我?为什么对我特别?”一语双关,揭露了两人一直以来暧昧的互动。 莫月影因为他的话而沉默。“我说过了,如果我知道是什么就好了。”她的脸上布满了困惑。 杜又鸣却因此而笑了,第一次觉得她多了点人气、多了点迷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感觉。他缓缓向她走近,“为什么不让我叫你总经理?”他越过办公桌,走到了她的面前。 莫月影对他突来的举动感到讶异,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为什么相信我?”他又往她更靠近了一步。 为什么?她在心里自问。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有没有生气?”他靠她非常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她再次叹气。 “你真的不知道?” 这时,她发现了他的眼睛里闪烁著喜悦的神情,而这令她睁大了眼。 “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著迷的看著他英俊的脸,就在眼前,那样近,他唇边的笑意、眼中的光芒,让她昏了。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他的脸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只退了一步,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让她无路可退了。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杜又鸣有趣的发现,自己竟然喜欢这样逗她,看她有些迷惑又手足无措的表情,令他的笑容加深。 “你要告诉我?”莫月影仰头问著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他。 “是的,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喜欢我。”他的头低下,他的唇吻上了她。 那道最后的界线,在这一刻被跨越了。 你喜欢我。 莫月影想著他的宣示,她喜欢他,可是他却没有说过他喜欢她。 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当他的眼睛因为看到她而漾出笑意时,他是喜欢她的。 他喜欢她,当他亲吻她时,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不平静的喘息声,他是喜欢她的。 他喜欢她,当他拉著她的手,暖暖的手掌包裹著她略嫌冰冷的手,呵著气为她取暖时,他是喜欢她的。 只是,这份喜欢有多深?她却分不清。 而她却在这一点一滴的相处当中,渐渐的丢了她的心。 她把心丢在杜又鸣那里,却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有没有牢牢的将她的心收起? 你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上…… 杜又鸣深思的看著莫月影,想要厘清自己心中矛盾的情感。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人却好像在原地踏步,这点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莫月影正低头看著菜单,抬眼却发现杜又鸣正盯著她看。“怎么了?” “没事。”他淡淡的笑。 “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今天很漂亮。”他一双眼睛直盯著她。 “谢谢。”她微微感到羞赧。 两人应该已经在交往了,应该是的,只是他有时候会用著很奇怪的眼神盯著她看,让她感到不安。 他不多话,两人在一起时也常常没有很多话说,只是安静的用餐、安静的牵手散步、安静的坐在河堤边看著月色、安静的…… 她看不懂他,所以不安。她想,她是太过在意他了,但他呢?是否如同她在乎他一样的在意著她? 两人无声的用餐,今晚,他们都多喝了点酒。 也许是因为月色太迷人,又或者是因为两人眼神的交流、那闪过唇边的微笑,还有那不安的心,所以今晚两人都有些迷惘…… 也有些迷醉。 杜又鸣看到她被酒气醺得嫣红的脸蛋,心中涌起一股柔情。 她永远都是这样美丽,总是不断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像现在的她,每当她巧笑出声,就会吸引隔壁桌的客人投注惊艳的目光,还有不断走过来帮她斟茶倒水的服务生,还有……他。 他很喜欢她,也许比喜欢更喜欢,因为他愈来愈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即使不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的视线仍是绕著她打转,他知道自己很喜欢她,却不知道这份喜欢可以维持多久。 不少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关系,而这样的关系在他人眼中,变成了一个不好的流言── 攀龙附凤、包藏祸心、为了金钱而出卖自己……各种难听的话慢慢传遍公司。 说他不介意,那一定是骗人的,因为他没有那样豁达,也没有那样的胸襟,所以他在意。但令他最在意的是,月影从没有对这些流言表达过任何的想法,而这令他不安,因为他很想知道她怎么想。 他想要知道在她眼中,这个所谓想要攀龙附凤的穷男人,对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你喝醉了吗?”莫月影突然轻笑著问他。 “不是我,是你喝醉了。”杜又鸣好笑的看著她有些迷茫的眼神,温柔的笑了。 “我醉了?”她眨著一双大眼睛问。 “是啊!”他一直笑。 因为她好可爱,双眼拚命眨动著,脸上带著一抹活泼的微笑,和平常的她很不同。 “我醉了?”她又问了一次。 “是的,你醉了。我们走了好不好?” “好。”她乖巧的点头,然后猛地站起身,突然一阵头昏,就往一旁倒去。 她的惊呼声隐没在杜又鸣的怀里,她微笑的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而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始终挂著温柔的微笑。 整晚。 “我送你回家。”他轻声在她耳边低语。 “好。”她自然的将手环上他的肩膀,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 “月影……”杜又鸣低头看著她,发现她的眼睛都闭起来了。他宠溺一笑,干脆弯腰一把将她抱起,走出餐厅。 她垂在他身旁的衣袖随著身体晃动,缓慢飘逸。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还有嫉妒。 今晚的莫宅很安静,佣人休假去了,莫则光也出国去了,整个大宅空无一人。 杜又鸣轻手轻脚地抱著莫月影走上二楼,靠著怀里半梦半醒的人的指示,来到了她的卧室。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她身上总淡淡飘著的香味。只不过现在她身上的香味已经混合著酒气,呈现出另一股奇妙的味道,更加诱人,刺激著他的感官。 杜又鸣弯身将她放在床铺上,正要放手,却被她拉进怀里,他跌进了柔软的床铺。 “月影?” “不要走。”她拉著他。 “你喝醉了。”杜又鸣撑起上身,侧头看著她。 “我没有醉,陪我说话。”莫月影对他露出了一抹娇笑,完全不同于白天的精明干练。 “你想说什么?”他用指背轻拂过她的脸颊,感受她的温暖。 “你喜不喜欢我?”她睁大著双眼问他。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整个脑袋里都是她,她的美丽、她的笑容,还有他手中感受到的温暖。 但他的一点点迟疑已经让她的眼睛红了。“你不喜欢我。”肯定的说。 涣散的心思因为她的指控而凝聚。“我当然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收起笑容,认真的反驳。 不太习惯这样的她,和平常精明干练、总是冷静保持微笑的她是那样的不同,而这样的她令他害怕。 因为这样的她,让他的心跳更加不规律的跳动。 “可是你都没有说。”他的话稍微安慰了她,可是还不够。 “我没有说?”杜又鸣不解的重复这句话。 “你说‘你喜欢我’,却没有说‘我喜欢你’。”她指控道。 状似胡言乱语的句子,他却听懂了。 “你是喜欢我啊!”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线,从来没有发现她竟是这样的可爱,酒醉的她让他好想紧紧的抱住,却又忍不住坏心眼的想要逗弄她。 “所以你不喜欢我!”她又红了眼眶,这次还泪眼汪汪的。 “傻月影……”他笑著将她拥进怀里。“我当然喜欢你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聪慧,这样的令我心动,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他叹口气,投降了。 这个模样的她让他的心防瓦解了,连疑虑都远远的抛开了。 “有多喜欢?”莫月影固执的想要答案。 “你有多喜欢我,我就有多喜欢你。”他半靠著床头柜,将她搂在怀里。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细碎的声音轻得听不见了。 他笑了,心里一阵感动。 原来她是这样的喜欢他,因为她平静的眼眸总是那样温柔、看不出情绪。他常常在想,她会不会生气?而那副模样又会是怎样? 他一直想要知道。 他想,他知道了。 当他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时。 “你喜不喜欢我?”莫月影撑起身体,抬起头,看著他的眼,以“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态度对他说。 “我当然喜欢你。”今晚他脸上的微笑比过去十年来多了不只十倍。 “我好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我只有十八岁……” 很久以前?十八岁? 听著她没头没尾的话,他料想她是在作梦,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乖,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吗?”杜又鸣移动了身躯,想要将她放在床铺上。 谁知她却更加紧紧的抱著他。 “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她哀求的声音,那担忧的语气,让他的动作停了。 “你不是一个人啊!”他哄著她。 “骗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爸爸每次都骗我,说要来我的亲师会,每次都没有出现……妈妈最讨厌,每次都只会在梦里跟我说话,每次我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时候,她都不出现……骗人,都在骗我……”她说著说著,就哭起来了。 “月影?”他难掩心中的惊愕,因为她所透露的讯息,因为她刚刚告诉他她的孤独,还有因为她浸湿他衣裳的泪水,让他的心热了起来。 他错了,一直以为她是坚强的,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倒她,可是他却忘记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像他,不管再辛苦、再难过,起码有母亲、有弟妹,只要看到他们,就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 可是月影却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住在大大的屋子里,只有佣人、只有保母,没有其他人陪她说话,没有人知道她害怕,没有人……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孤独的躲在屋子的一角,脸上带著落寞的神情盯著大门看,等待听到父亲回家的声音。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抱著她的双臂缩紧,没有看到自己的眼神染上了一抹心疼的颜色,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慢慢的陷落,一点一滴、愈陷愈深。 杜又鸣以为莫月影睡著了,所以悄悄的想要拨开她的手,却在动作的时候,将莫月影惊醒。 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紧紧抱著他。 “不要走……”她的脸就在他的颈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吐在他的耳际,令他心猿意马。 “月影……我该走了。”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缓缓说道。 他不想在一切没有明朗前、在他的心意还没有明白确定前,和她跨越了那条线。 所以他勉强自己,将她从身上拉下。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她轻声呓语。 杜又鸣不知道她醒了没有,因为她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是莫月影没有再给他机会考虑,她的手已经主动的环上他,紧紧的将身躯贴著他结实的躯干,将红唇贴了上去。 就这样,他的抗拒都融化在她温热甜蜜的口里,慢慢的,被动化为主动,他的手贴上了她的胸,他的舌头在她的口中探索。 身为男人、做为主动求偶者的本能已经凌驾了理智,因为她的甜蜜、因为她带给他的,让从未动情的心开启了。 他的手解开了她的衣衫,褪去了她的内衣,他的吻循著本能,往她的身下探索,一发不可收拾,席卷了两颗心。 这一晚,她不再是孤单的。 她,留下了他。 留在她的床上、留在他的心上。 第五章 四年后 “你愿意娶莫月影为妻,一辈子爱她、照顾她、保护她,不论生死都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你愿意嫁杜又鸣为妻,一辈子爱他、照顾他、保护他,不论生死都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我以上帝赋予我的权利,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美丽的碎花纸屑从天而降,有红的、有蓝的、有紫的、有黄的、有各式各样美丽的颜色及花样,花花绿绿的,好像在为他们的婚姻做见证,未来将会多彩多姿。 庄重严肃却又代表著希望及快乐的结婚进行曲跟随著他们的脚步,一路回荡,绵绵不息…… 透明的落地窗透进了一丝月光,浅浅的打在一个人影上。 她鬈曲的长发飘逸,穿著一袭白衣,靠坐在沙发上,月光拂过了她精致的面容,是那样的梦幻,那样的美丽。 莫月影静静的坐在客厅,神情有些委靡,思绪好像飘了好远,她静静的、孤单的被黑暗包围著。 思绪从冥想中拉回,一时分不清现实或者是梦幻,因为所有的一切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但却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现在的她是一个人。 饼了好久,她还是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不断的左右晃动,“滴答、滴答……”维持著一定的频率,重复著没有意义的声音,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长长的、有规律的响了十二下钟声,令她想起了灰姑娘──那个在午夜来临后,就将要变回平凡的灰姑娘,不再是吸引王子目光的美丽公主。 那么她呢? 饼了这一晚之后,她会变成怎样?她又能变成怎样? 因为她从不是坐著由老鼠变成的车夫所驾著的南瓜马车、穿著由仙女点石成金的美丽礼服,还有穿著那梦幻般玻璃鞋的灰姑娘。因为她的马车是真的,她的礼服是真的,只是缺少了一个真正的王子,还有一双可以实现她愿望的玻璃鞋。 那么不是灰姑娘的她,在魔法消失后,会变成什么? 有那么一刻,她害怕知道。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莫月影的思绪,她静静的盯著大门,没有意外走进来的人是她的丈夫── 杜又鸣。 他没有看到她,没有看到隐身在黑暗中的她,一如过往。 她,不在他的眼里。 杜又鸣正要走上楼,由沙发传来的声音让他终于看到了她。 “月影?怎么这么晚不睡还待在这里?”他有些惊讶的走近,就著落地窗外淡淡的月光看著她,然后皱起了眉头。“你不舒服吗?”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有些讶异的发现她过分苍白的脸。 当他碰到她略嫌消瘦的面颊时,心中一阵惊讶。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 而她却只是静静看著他。 “怎么了?”杜又鸣开始有些担心了,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糟糕,好像生病了一样。 “我想跟你聊聊。”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现在?”他看看时间。“这么晚了,我们明天再说好吗?你也累了,赶快休息吧!”他轻柔的将她有些散落的发丝拨回耳后。 “不,我现在就要说。”她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却慢慢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执著,了解到她是认真的。 “好吧,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甩去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那股因她脸上的表情而升起的不安,杜又鸣拉著她的手,在沙发坐下。 可是她却站起身,远离他的身边。 她的举动令他的不安更加深了。 “月影,究竟怎么了?”他的口气明显透露出担忧。 “又鸣……”她缓缓的开口,然后又停住。 他没有打断她,因为他看得出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安静等候。 她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又鸣,你知道我们结婚多久了吗?” “我当然知道,四年了。”他虽然讶异她的问题,但是仍配合的回答。 “那这四年来,你高兴身为我的丈夫吗?”莫月影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皱起眉头,“月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我想要知道。你高兴有我这个妻子吗?”她平静的再一次问道。 “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高兴。”他难掩惊愕,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的回答。 “是吗?”她喃喃低语。 “月影,你怎么了?”杜又鸣担忧的看著她,眼中浮现一股浓浓的感情,还有惊慌。 因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安的感觉,那样的感觉让他害怕。 于是他站起身,就要向她靠近。 可是她却闪过了身子。 “月影?”现在他的内心已经不只是不安,而是变成了恐慌。 因为她不寻常的举动,让他的心七上八下、惶惶不安。 “又鸣,如果当初你没有和我上床,你会不会娶我?”莫月影的眼微微低垂。 “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高扬。 “如果没有爸爸的要求,你是否还会想要娶我?”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虽然是看著他,却好像没有焦距。 “我们结婚了,这是事实;你是我的妻子,也是事实,为什么要这样问?”他惊慌失措的低喊。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因为我不再确定当初嫁给你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轰! 他的脑袋一下子像是被雷打到一样,震得他无法思考。 “不,也许应该这么说,当初我让自己昧著你的意愿,由著爸爸对你提出要求,让你娶了我,也许根本是个错误。”她疲累的吐了口气。 他的一口气梗在咽喉,“月影──” 她打断他,“听我说,”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心。“又鸣,这段婚姻一路走来,到今天也已经四年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不停的问自己,是不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够?每天我都这样问著自己。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和你上床,如果当初爸爸不知道我们的事,那么今天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说著,她轻轻的泛起了一朵微笑。 “月影──”他焦急的想要打断她的话。 “让我说完。”她再次阻止他。“又鸣,我自认为对这个婚姻尽力了,也许我真的不懂得怎样做个好妻子吧,又或者我从来就不是你期望的妻子。我一直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重要、让自己在你眼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我体谅你的晚归,我告诉自己你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家、假装不在乎你对事业的野心、努力要求自己配合你的作息,我告诉自己要做支持你的力量,而不是阻碍你发展的绊脚石。 “所以我让自己没有声音;所以我让自己变得简单。然后,不知道是我的演技太好,还是你其实一直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发现我在你的眼前变得愈来愈透明,然后……慢慢不见。” 他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无视于他的反应,继续说著:“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就算不是因为爱我,起码也是因为喜欢我,才会愿意娶我。可是当我看到你因为投入工作而忘记回家,当我看到你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比在家里多,甚至连假日都没有回家。一天、两天,然后一个月、两个月,我发现很难再说服自己,很难再告诉自己我对你的意义大于莫氏对你的意义。 “我想,我是太贪心了,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可是我却不满足这样的你,不满足在你的眼里没有我的存在,我感到自己似乎快要消失了,我感到害怕,你知道吗?”莫月影静静的盯著他的双眼,却没有表情。 而杜又鸣则因为太过震惊,无法说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 “我累了,我想我错了,这段婚姻的开始也许是个错误,而我已经不想要再维持表面的平静了,因为我的心从来就不曾平静过,所以我决定让我们自由,还你自由。” 她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令他心惊。 那股执著、那份坚定,还有莫名的绝望,让他害怕。 直到这一刻,杜又鸣终于有了发出声音的机会,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然后…… 看到他惊讶的眼神,还有不发一语的困惑,她放弃了。 “又鸣,我们离婚吧!” 杜又鸣将头埋进双掌,用力的抓著自己的头发,却抓不走混乱的心思。 离婚? 为什么月影要和他离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那晚说的话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为什么他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 他的脑袋里有千万个问题不断的啃蚀著他,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他的头快要爆炸了! “哥。” 他将头抬起,“又勤。”哑著声音回答。 “哥,怎么了?”杜又勤走至他的身边坐下。 二十三岁的杜又勤,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拥有和杜又鸣相似的脸庞,一样的俊美、一样的有个性,高大的身躯甚至比杜又鸣更高了些许,只是较为单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杜又鸣抬起充满迷惑及痛苦的脸,看著小他九岁的弟弟。 “因为大嫂搬走了?”杜又勤叹口气。 大嫂搬出莫宅已经不是新闻了,本来如果只是单纯的夫妻吵架,并不会这样引人注目,只是近来杜又鸣和莫月影这两个名字已经不只是小有名气而已。因为这半年来,他们两人的名字根本就是天天上报,而大嫂却选在这样的时机搬离莫宅,当然不用想也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更不要说她竟然搬到了另一个同样有名的季家去,这下子,他们的一举一动怎可能不引人注目? “她……说要跟我离婚。”杜又鸣疲惫的眼透露出无奈。 杜又勤惊讶的睁大眼,“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平时不是都好好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他真是不解,每次看到大嫂都是带著笑脸,亲切迎人,和大哥也是相亲相爱的,怎么这下子说要离就离了? “我也不知道,那晚我回来,她跟我说了一堆话,我还来不及思考,她就说要离婚,第二天马上就搬走了。”杜又鸣只要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就忍不住靶到心惊。 “哥,你和大嫂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有吵架?还是……”杜又勤尝试要找出问题的症结。 “问题就是我们没有,我们一直都没有问题,所以我才不懂。”杜又鸣困惑的皱起眉头。 “那……现在你要怎么办?”杜又勤现实的问。 “我……”他迷惘了。 他要怎么办?他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出来。 “你真的要和大嫂离婚?”看到大哥呆愣的模样,杜又勤惊讶的问。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那晚她的表情是那样的空白、那样的绝望,好像他带给了她很大的痛苦,而讽刺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令她伤心的事。 看著大哥彷徨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杜又勤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你爱不爱大嫂?” “爱?”杜又鸣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透露著震惊。 “是啊,你爱不爱大嫂?”杜又勤又问了一次。 “我……”爱?爱不爱?他…… “你完了,这下我也无话可说了。”杜又勤哀声叹气。 “什么?”杜又鸣茫然的看著他。 “你连自己是不是爱大嫂都说不出口,我要是大嫂,我也不要你。”杜又勤翻了白眼,真不知道这个大哥怎么这么笨,唉! “我爱……不爱她?”杜又鸣喃喃的重复他的话。 “你该不是像大家说的一样,娶大嫂根本只是为了莫氏的钱?”像是给他的教训还不够似的,杜又勤火上加油继续说著。 “当然不是!”杜又鸣激动的反驳,双眼冒火似的瞪著他。 “你确定?” “你是我弟弟,竟然这样说我!” “大哥,如果不是因为钱,那么你为什么要娶大嫂?” 他为什么要娶月影?那是因为…… “你结婚四年了,难道从来都没对大嫂说过你爱她吗?”杜又勤没有想到自己随口问问的结果,竟然找到了问题点。 “我……”他没有,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 杜又勤看到了大哥的眼神,只能摇头。可怜的大嫂,这个笨哥哥怎么会笨成这样? 而他们这些家人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让哥哥笨笨的继续笨下去,他这个弟弟实在太失职了。 “大嫂真可怜,她竟然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长达四年,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她到现在才决定离开你还真是个奇迹,既然真相是这样,那我想你还是和大嫂离婚好了。”杜又勤怜悯的下结论。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要离婚!”杜又鸣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一股惊慌失措的情绪中。 “为什么不离婚?既然你不爱她。”杜又勤振振有辞的说。 “我没有不爱她!”他慌乱得没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你不爱就放她走。” “你闭嘴!”他不想再听见这些话。 “我偏要说,你不爱她就──” “我爱她!我爱她!”一阵嘶吼阻断了所有的疑问,也解决了所有问题。 四周一片静默。 他爱她!老天,他爱她啊! 怎么会不爱她?怎么可能不爱她? 他是多么的愚蠢!这四年来他到底是多么愚蠢啊! 因为对于她的存在太过理所当然的接受,而错过了探索自己内心的机会;因为对她的付出太过简单的接受,而从没有细想过背后的理由。 四年的婚姻,一千多个日子,他竟然从没有想过自己对月影的感情。 他是个怎样的傻子啊! “哥,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大嫂你爱她呢?”看到大哥恍然大悟及备受打击的眼神,他就知道大哥醒了,忍不住抱怨一下。 “为什么?哈……”因为他笨,因为太习惯她在身边,因为……“我真的很可笑吧?结婚四年,从来没有想过我爱不爱月影这个问题,我竟然从来没有……”他说不下去了。 “大嫂是我看过最美丽、也是最温柔、最好最好的女人了,如果你失去她,恐怕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像她这样的妻子了。”杜又勤很真心的说。 杜又鸣看著弟弟,有些惊讶的发现又勤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变得如此成熟了,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一个可以为自己负责,甚至可以来提醒他这个做哥哥的大人了。 “又勤,我一直以为你们……” “以为什么?以为我们不喜欢大嫂?”杜又勤在看到大哥因为他的话而惊讶的瞪大眼睛时,笑了。 “你们……” “哥,我其实一直搞不太清楚你和大嫂之间的问题。你常常回家,却总是一个人,我们看你有时脸色不好,也不好意思问你,还以为你和大嫂感情不好,还是吵架什么的。” “我只是以为……”以为什么?他到底在以为什么? “其实大嫂常常回来呢,带些有的没有的东西回来,像是又眉去美国念书时的所有东西,都是大嫂帮她打点的喔!”杜又勤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开始说了起来,边说还边观望著他大哥的表情。 “你是说又眉出国的一切都是月影打点的?”杜又鸣惊讶得嘴巴闭不了。 “对啊,大嫂多细心,不只帮她打点学校,还有住宿啊,联络她在美国的朋友,要他们照顾又眉,真是好得连我都吃醋。”杜又勤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为什么……我不……知道?”杜又鸣的问话断断续续的,因为他已经被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因为你忙啊,你忙到又眉要出国的日子都差点忘记,又怎么会注意到大嫂做了哪些事情。”杜又勤揶揄著。 “我……” “哥,说老实话吧,你一开始决定和大嫂结婚时,我也以为你是为了钱,毕竟那时妈要开刀,你一时筹不到那么多钱,结果大嫂的爸爸就出现了,不只帮妈付清所有医疗费,还帮她找了一流的医生来帮她开刀,后来住院及后续的复检也都是巨细靡遗。说实话,那么多钱,我还真的觉得你把自己给卖了。”杜又勤打趣的看著哥哥再一次瞠目结舌的模样。 “我……不是卖……”杜又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没错,当初他是受到莫则光的帮助,因为母亲刚好病发,非常严重,不只需要马上动手术,还需要很大一笔钱,而当时……他并没有把自己卖了,他从来就没有…… “可是后来当我真正的认识了大嫂,看到了大嫂所做的每一件事,我就知道我误会你了。莫家哪有需要花钱买女婿的?大嫂这么美丽又这么能干,还这样的温柔体贴,多得是男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娶她,哪用得著买丈夫?” 杜又勤像是说上了瘾,一时没有停止的打算。 “所以我就想,那我的大哥身上到底有什么值钱的地方?除了有点能力、长得还算不错,好像也没有其他优点了,这个莫家既然贪不了我们家的钱,又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拿,那到底为什么要你呢?哥,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他真是愈说愈顺口,欲罢不能。 月影为什么要他? 他不知道,他可笑的竟然回答不出来。 “那你呢?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娶大嫂?为了感激她帮助我们?还是因为……” 为什么娶她? 因为他被莫则光抓到他和月影在床上?因为他亏欠莫家的人情?因为莫家有钱,可以给他实现梦想的机会? 因为娶了月影可以就此翻身,成为…… 不是。 不是这样的,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愿意。 或许他因为被莫则光逼婚而感到厌烦;或许因为亏欠莫家的人情及金钱而感到挫折;或许因为旁人鄙视他藉著有钱妻子而扶摇直上的眼光感到愤怒;或许因为内心不由自主的自卑而感到羞愧……可是这一切都不曾让他后悔过。 他不曾后悔娶了月影。 从没有。 “又勤,我竟然……”他竟然会笨得一直没有发现这些秘密,而也在这一刻,他终于了解到那天月影所说的话了。 原来他才是那个扼杀他们婚姻的刽子手。 他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了她对他的感觉,一点一滴、一点一滴。 “哥,如果你爱大嫂,就让她知道,挽回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杜又勤拍拍大哥的肩膀。“你今晚还要不要回去?”一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出来,“莫宅明明是大嫂的房子,就算要搬,也应该是你搬;想不到大嫂竟然把自己给搬了出来,把房子留给你,真是个傻大嫂。” 杜又鸣的心再次顿悟了,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样简单的道理。一直在他身边的真相他却一直忽略,所以它现在要报复他了,报复他一直没有认真的去寻找它。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真的已经找到了,只是她……是否还会在那里等他呢?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去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我可不像你是个大老板,可以想不去就不去,我可是会被炒鱿鱼的。”杜又勤笑著站起身。 杜又勤去年从大学毕业后,就投身在一家挺有名的科技公司做软体工程师,因为他在学校时就已经有好几项设计都非常有创意且受到注目,所以毕业后就被网罗了。收入还不错,重要的是,他可以帮这个家,不再让大哥一个人独自撑著。 “又勤……”杜又鸣感激的看著他。 为了他今晚所说的一切,狠狠的惊醒了他。 “你是我最尊敬的大哥,也是我最爱的家人,我只希望你快乐。”杜又勤对他露出了然的一笑,走出这个在大哥婚后仍然为他保留的房间。 兄弟间的一个眼神就诉说了太多。 杜又鸣看著弟弟的背影,这一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第六章 杜又鸣终于坐稳莫氏董事长的位置,在这届董事全面改选后,总算将纷扰了半年多的派系斗争结束,回复平静。 话说半年前,莫氏创办人莫则光突然心肌保塞,导致轻微中风,在医院疗养至今都未能完全康复。在他病倒了之后,莫氏就上演了一出戏码,为了龙头宝座而争得不可开交。 莫则光虽为莫氏创办人,但是近十年来早已经将手上的股份释出,目前仅持有约一成的股份,本来就一家上市股份公司而言,这不算什么,总还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只是他没有料到有人已经觊觎莫氏很久了,尤其自从莫则光将总经理一职由女儿莫月影移由女婿杜又鸣掌理之后,外头的有心分子开始伺机而动。 杜又鸣于四年前娶了莫则光的独生女莫月影,旋即于一年后以黑马之姿,取代莫月影成为莫氏的总经理,而莫月影反而从此退出莫氏,专心做起家庭主妇了。 这点不只让外界的人吃惊──因为以莫月影掌理莫氏四年的亮眼成绩,大家对于莫则光的决定都感到讶异。同时也让有心人士以为有机可乘──毕竟要拉拢一个外人,比拉拢一个女儿来得简单。 不过,比起外头的虎视眈眈,行动最大的其实是莫氏的大股东──蒋国勇,也是莫则光的好朋友──蒋国邦的弟弟。 蒋国邦是莫则光创办莫氏时一起披荆斩棘的好兄弟,几年前若不是因为蒋国邦过世,莫月影也不至于那么快就接下总经理的职务,而蒋国邦一生都没有结婚,只有一个弟弟蒋国勇,所以他死后,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了蒋国勇。 当时蒋国邦手上的股份约有将近一成,从未能对莫则光造成威胁是因为蒋国邦从不曾想要成为莫氏的掌权者,所以他一向站在支持莫则光的立场,当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可是蒋国勇却不是,莫则光一向不喜欢蒋国勇,他比蒋国邦小了十岁,可能因为有大哥的庇护,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不务正业,总妄想著可以一步登天,这样的性格注定了他一辈子没出息。 包糟糕的是,他娶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有人说,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成功的女人,如果真要这么说,不如说,一个男人背后有了一个糟糕的女人,那他要成功也很难。 蒋国勇在蒋国邦死后,继承了所有的股份,开始有了很多动作,想取而代之成为莫氏的主事者,因为他拥有将近一成的股份。 本来这样的野心还不够明显,毕竟莫则光一直在位,而他也是最受所有股东尊敬的董事长,以他创办莫氏,以及这些年来的努力,还帮所有股东赚了这么多钱,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蒋国勇想有所动作也不容易。 但这一切在莫则光病倒入院之后就变了,不,应该说更早几年之前当莫则光将总经理的位置给了杜又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杜又鸣不是莫家人,他没有值得股东信赖的基础,他所拥有的,只是身为莫则光女婿的光环,而这点就足以让有心人士拿来大做文章。尤其当大家发现莫则光似乎渐渐将决策的权利都给了杜又鸣,蒋国勇已经开始在股东间作游说了。 既然要便宜外人,倒不如让他蒋家人接管,当初的莫氏可是他哥哥和莫则光一起创立的,凭渊源,他比杜又鸣更有资格。哥哥太笨,不知道计较,可不代表他会一样。所以蒋国勇开始游说所有的股东,偷偷在底下拉拢他的派系,而一些较为贪心的股东看出了蒋国勇的愚蠢,决定和他合作。 怎么说呢?只要有点脑袋的都看得出来蒋国勇没有经商能力,更不足以统领莫氏,但他却是最容易控制的一个。目前所有股东中只有蒋国勇的股份足以和莫则光抗衡,一旦蒋国勇拿下莫氏,要分赃就比较容易了。毕竟要从有勇无谋的蒋国勇手上拿下利益实在太容易了,也就是这点,让许多贪心的股东开始和蒋国勇连成一线。 就这样,他慢慢聚集了足以撼动莫则光位置的筹码,而这一切都在莫则光倒下、传出将由杜又鸣继位之时,化暗为明。 接下来会有哪些戏码上演,相信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也是为什么这半年来杜又鸣夫妇的名字会不断出现在各大报章杂志,因为莫氏是否会易主,马上就见分晓。 在这件事情上,蒋国勇算是聪明的,可是杜又鸣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可以在实习一年后即登上莫氏总经理的宝座;在后来的三年里,每年替莫氏净赚几十亿以上的业绩;这样的他怎可能如此轻易的让蒋国勇得逞? 所以这半年来,他一样到处奔走,一样联合股东,一样收购股份,辛苦当然不在话下,可终于在上个礼拜的董事会上,底定了他下届董事长的位置。 这半年来,可说是疲于奔命,不只是他,就连莫月影也是一样,必须用著父亲的关系帮他到处打点,也是这样才会令后续的发展更引人注目。因为莫月影竟然在董事会结束的一周后搬离莫宅,怎不教人猜测其中是否有何内幕? “你等一下是不是要去看莫伯伯?要不要我陪你去?”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近正站在花园里的美艳女子。 “不用了,你是嫌闲话说得还不够,真的要把你的新娘气跑才甘愿是吧?”转过头巧笑倩兮的正是绯闻女主角──莫月影。 “要是真的气得跑也不错。”季磊故意开著玩笑。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突来的声音让季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安安!” “谢谢影姊姊啦,我终于可以不用嫁了。”季磊的未婚妻──简安安突然出现在季磊的身后。 “你说什么?什么不嫁了?”这下子季磊可笑不出来了,惊慌失措的喊叫。 “刚刚不是有人说,把新娘子气跑最好?”简安安冷著声音,斜睨著季磊。 “我是开玩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想逗月影开心。”季磊冤枉的说,就怕安安真的不嫁了,那他求了四年的婚,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的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想著,他的脸上就出现了难看的脸色,完全丧失了一贯的潇洒自如。 “我不想理你。”简安安不理他,转过去对莫月影说话,“影姊姊,你真的要跟老公离婚?”简安安一双活泼的大眼睛盯著莫月影瞧。 莫月影看到她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简安安,十分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灵活的两颗大眼总是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量著什么,再加上不时发出惊人之语的鲜艳红唇,娇小的身躯像是有永远都用不完的精力,每次看到她,总是神采奕奕,古灵精怪的,难怪连季磊这么一个深谋远虑的大男人,也会不小心栽在她手上。 每次看到他们两人,就会忍不住惊讶,以她认识的季磊,实在和眼前这个在安安面前的他很不同。 看来,爱情真的会让人改变,而且是大大的改变。 “影姊姊?” 看到两双担忧的眼神,她才发现自己发呆了,随即露出笑容,“我没事,我要去医院看我爸爸了。” “不用我陪你吗?其实我也想去看看伯父,而且──” “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现在外头吵得够凶了,我不想多惹麻烦,真是对不起,磊哥哥。”她抱歉的对著季磊说道。 “你就像我妹妹一样,还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实在是……”他宠溺的对她微笑。 “我先走了。”莫月影对著两人点了下头,心事重重的出门去了。 “烂石头,影姊姊真的要离婚吗?”简安安蹙起眉头,皱著小脸。 “不会。”季磊肯定的说。 “你这么确定?”简安安一脸怀疑的看著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看著她仰头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柔软的颊上吻了一下。 “你干嘛啦!”她的脸马上转红,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只是想亲亲你。”季磊开心的把娇小的她搂进怀里。 她还是这样可爱,即使两人已经有数不清多少次的亲密接触,她还是一样的容易害羞。 简安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可是又知道自己拿他没辙,只能干生闷气。“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影姊姊不会离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季磊胸有成竹的说。 “嗯……”她沉吟了一下。 也是,烂石头好像从来没有骗过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每次都说得那么准,不过…… 季磊看著简安安可爱的沉思模样,忍不住又往她脸上亲吻,他的安安实在是太可爱了。 “烂石头!你──” “我的安安……” 简安安小姐的话,全部都被烂石头给吃进口中了。 微微的风从远方吹近,带来一丝凉意。 秋天,近了。 杜又鸣带著满身的疲惫,缓缓的走进医院。 莫月影离开已经两个礼拜了,她似乎存心不理他,不管他怎样要求,都避不见面,又加上季磊的阻饶,他根本连季家的门都走不进去,遑论可以好好的和她谈话了。 他想念月影,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想念她,直到她不在身边。 他想念她的笑容、想念她淡淡的冷静,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怕追求自己想要的。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对于他的讽刺不发一语,只是微笑接受,还在第二天就马上将案子交给他。 他又想到,当时她默默在背后对吴经理做出口头警告,告诫他做为主管的责任及气度,却没有当场傍他难堪,最后在他终于得到吴经理当面的忏悔时,才了解到她在背后做了什么。 她真的是一个可人儿,美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对她的观感,她所呈现的是一种比美丽更加迷人的气质,独属于莫月影的特质,就是她的智慧及气度。 他可笑的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深思过,没有认真想过她在他生命中的意义,没有想过她对他的重要性,更可笑的是,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当初娶她的真正目的。 不是因为她的美好,不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甚至不是因为她的智慧,而是他那早就为她而沉陷的心。 杜又鸣沿著走廊走近莫则光的病房,对于岳父,也是提拔他的恩人,他有著感激,以及更多复杂的情绪。当初如果没有岳父的要求,他和月影不会那么快结婚,并不是说他后悔了,只是因为莫则光的介入,反而让他们的婚姻变得不单纯。 如果当初没有岳父的那番话,也许他不会一直陷在自己莫名的自卑感里,而忽略了许多事;但如果没有他的那番话,也许今天的他也没有这般成就。究竟何是何非?是好是坏?他真是无法评断。 对于岳父,他只能说是又爱又怨,尊敬他的无私、对他这个女婿还有家庭的付出,却也莫名的埋怨他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压力,那种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压力,是那样的令他…… 意识恍惚的正想推开门,却让他听见了一道梦寐以求的声音。 他的手停住了。 可他的耳、他的心,却被接下来的对话狠狠的惊醒。 “月影,你真的……要和又鸣离婚?”莫则光有些虚弱的问道。 “爸,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的。”看著父亲的脸,莫月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两鬓的发丝已斑白,曾经是神采奕奕、总透著生气的双眼,也被岁月抹上了痕迹。 这次莫则光的中风还不算严重,后遗症只是轻微的颜面神经失调,但不至于影响说话能力,其余的,目前看起来都良好,他还没有出院只是因为莫月影想要他多多调养,总之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唉,想不到你们还是走到这个地步。”莫则光叹息,“如果当初不是我的话,也许你们不会──” “爸,不关你的事情,我和又鸣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造成的,不是你的错。”莫月影严正的打断他。 “不,月影,爸爸总认为你的婚姻会变成这样,我必须负担大部分的责任。”莫则光缓缓的说,“当初如果不是我太急切,太急著为你的未来打算,就不会好像逼著又鸣来娶你一样,奠下了你们后来的嫌隙。”莫则光语气带著忏悔的自责。 “爸,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莫则光坚定的看著女儿,“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喜欢被人押著走,更何况是婚姻大事。虽然当初帮又鸣的母亲是我主动提供的,也没有要求他给我任何回报,可是我明明知道又鸣的性格,知道他不想欠人,知道他会因此而感到愧疚,不管是因为报恩的心情,或者因为良心不安,他终究会考虑我的建议。结果我对了,他确实因为这样而犹豫了,犹豫再次拒绝我的提议,所以他决定娶你。” “爸……”莫月影感到一阵苦涩。 自己的婚姻竟是因为父亲的付出而得到的报恩,她很想淡然一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可是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否则你就不会答应嫁给他。我知道身为一个父亲,我干涉得太多了,可是我无法装作不知道,无法让你……” 她只是无言。 莫则光叹了一口气,“而我最错的,是在结婚前夕,竟对又鸣说了那些话,现在想想都十分后悔。” “爸,你对他说了什么?”莫月影惊讶的听著父亲的坦白,心中纳闷,到底父亲对又鸣说了什么? 莫则光脸色黯然,“当时我没有想得太多,也或许是因为想得太多,才说了那些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话。我告诉又鸣:‘我的女儿不会嫁给一个没出息的男人,不管你是不是为了莫家的钱才和她交往。月影喜欢你,而我也承认你是个人才,既然如此,你就给我做出一番事业,不要让我后悔将女儿嫁给你。’” “爸!”莫月影惊讶得嘴巴都阖不拢了,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从不知道结婚前父亲和又鸣有过这样的一番谈话。 “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因为钱才答应娶你,否则早在我第一次提议时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总之,我对他说了那些话,令我到现在都很后悔。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拚了命在工作上努力,而忽略了你?是不是因为我给他的压力,才让他不断的要求自己要进步,然后再也看不见你──”莫则光一字一句的忏悔著。 “爸,不是这样的。”莫月影打断他自责的话。“又鸣本来就有企图心,一直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无关你我,也无关输赢,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成就,想要让大家重视他。”她坚定的说。 或许父亲有错,可是她不认为父亲必须为她的婚姻失败而负责,又鸣从来就不是可以让人牵著鼻子走的男人,他做的事情一定是他自己的决定。 “可是这样的他,却令你伤心了。”莫则光黯然。 “爸……”她轻叹,“也许早在结婚之时,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而我也告诉自己,爱一个人就是要成全他。又鸣的日子一直过得苦,不像我从小生在有钱人的家庭,他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是靠著自己的双手赚回来的,所以我可以了解他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态。” “月影……” 她的眼神仿佛飘了很远。“爸,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工地工作,很辛苦、很辛苦的工作,然后蹲在路边吃便当。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不是莫月影,没有一个有钱的父亲,那时的我会在做什么?”她自嘲一笑。 “你知道,你不需要因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而感到自卑。”莫则光严肃的看著她,“你虽然生在有钱人家里,可是你从不曾因此看轻过任何人,更时时对他人的悲惨寄予同情及帮助。 “你不会骄傲、自视甚高,你谦虚的对待每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任何一个父亲可以拥有的最大骄傲,一个可以让我抬头挺胸的女儿,我以你为荣,女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爸……”她的泪光已经泛得汹涌。 “你千万不可以自卑!没错,又鸣是一个上进的孩子,可你也是,你不是一出生就什么都会做的,也是一步一步努力的学习、不断的跌倒而得来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怀疑你,你懂吗?”莫则光认真的眼神似乎想要确认她听进了他的话。 “爸,我知道。” “唉,只是……我看到又鸣常常因为工作而晚归,看到你因为他无心的冷落而变得憔悴,我开始后悔了,也开始怀疑当初所做的到底对不对?我是否太快介入你们的感情,而让一切都变了?让又鸣变得激进,让你变得落寞。” 莫月影抹去了泪水,坚定的说:“爸,我和又鸣的问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想是我自己一直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清楚,才会导致今天的结果,我现在正在更正这个错误。” “你真舍得?真的放得下?”莫则光怀疑的问。 他看得出月影有多在乎杜又鸣,也看得出她眼底的不舍,她是否真能如她口中说的一样潇洒,他不敢肯定。 “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就要对不起爸了,你辛辛苦苦建立的莫氏,我并不准备从又鸣手上拿回来。”她看著父亲,缓缓的开口。 莫则光却笑了,“傻丫头,我本来就没有传子不传贤的想法,又鸣确实是个人才,何况这几年他把莫氏打理得很好,就算你们两个不在一起了,也不会影响他的地位。” 莫则光完全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让莫月影吓到了。 “爸,你不怕辛辛苦苦创下的产业被外人吃掉?”她难掩讶异的看著父亲,本来以为父亲会为这个决定生气,还在想著该怎样说服他;想不到父亲竟然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我把又鸣当儿子一样看待,何况我只在乎怎样可以让我女儿开心,至于钱财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它们都比不上你的一个笑容对我来得重要。”莫则光心中的情感满满的表露无遗。 “爸……”已经停歇的眼泪又再次泛出。 “你真是个傻丫头,好好想想吧,你是否真的要和又鸣离婚?我知道你很爱他,而我相信他也是爱你的,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莫则光的眼神流露著了解。 “我和又鸣不可能了。”她低头,避开父亲的眼光。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爱他的。” “只有单方面的爱情是不够的。”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发呆,没有想法。 “是因为他让你失望了吧?”莫则光叹了口气,“尤其是……” 她仍旧低著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莫则光看著她有些黯淡的身影,心中了然。 “也许我早就知道了吧!其实你从半年前就想要离开他了,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办法坐稳莫氏董事长的位置,所以你才一直留在他身边,直到现在。” “爸,你在说什么?”莫月影有些慌乱的回避父亲的眼神。 “你这傻孩子,真以为爸爸什么都不知道?半年前你流掉孩子时,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了。” “爸……你……”莫月影的眼睛睁得好大,脸上充满不敢置信的表情,傻傻的看著莫则光。 “我怎么会知道?你啊,这么痴情的心眼不知道是遗传到谁的,你心里其实是怨他的,怨他没有发现你流掉孩子,怨他将莫氏看得比你重要,可你却还是默默的支持他,即使身心都受创,还是马不停蹄的为他奔走,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真可以说放就放?” 莫则光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女儿,而是不想她后悔,不想她某天醒来后,发现自己后悔过去如此无怨的付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爸……”她低首轻泣。 莫则光伸手轻抚著她的肩膀,“你不告诉他,又要他如何和你一起分担呢?” “孩子已经没了,说了只是多让一个人痛苦而已。”她将脸埋进双掌里,那从指缝中流泄的泪水,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痛苦及哀伤。 “我不说了,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你开心,爸爸都没有意见。”苍老的声音再也听不出曾经如何的叱咤商场;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生了病的老人、一个关心自己儿女的老父亲。 如此而已…… 第七章 杜又鸣迈著大步伐,走进了季家的大门,那股气势,令看到的人都畏惧三分。 “杜先生。”季磊穿著一席轻便的休闲服走出大门,在走道上遇上了杜又鸣。 杜又鸣看著季磊──他妻子信赖的男人。高大的身型、俊秀的脸庞,最重要的是,富有智慧的眼眸好像可以看穿所有心思,令他感到无法安心。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眼中带著一丝淡淡的嫉妒。 他们两人从没有太多的交集,一方面因为没有很多机会,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下意识的排斥著季磊,对于月影对季磊的信任及关心,他不知不觉的感到一股威胁,而从前的他选择漠视这股威胁。 “我来找我太太的。”他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股严肃的表情,第一次正面迎视季磊。 “月影说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季磊用著温和的笑脸对他说。 “让我跟她谈谈。”杜又鸣不容反驳的气势,让他的口气显得霸道。 “谈什么?” 杜又鸣的眉头皱起,表情变得不悦,“这是我和月影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向你报告。”他非常、非常不悦季磊介入他的家事,而这点,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的在他脸上看到。 “月影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我不会让她受到欺负的。”季磊的表情也跟著严肃起来。 “我从不会存心伤害她。” “可是你已经在不经意中深深的伤害了她。” 季磊的话让杜又鸣沉默了。他知道季磊说得没错,他确实在不经意间一直伤害月影。 “我承认我确实有负月影,可是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只要她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因为有愧、因为有负,所以他破例对季磊做出解释。 看著杜又鸣的眼神闪过愧疚、自责、惭愧,然后到坚定,现在的他眼中流露著一种勇敢、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神情,不知怎地,令他开始为月影担忧起来。 她的丈夫不是个简单人物,就算没有黄袍加身,就算没有优越的家世,可是他显露的气势却不输给任何人,那种对自己的坚定信心让他折服了。 这个男人,配得上月影。 “不要跟她说我这么轻易就放你进来,不然我会被她骂死的。”季磊对他露出了一个害怕的笑容。 杜又鸣看著季磊,一瞬间,两人交换了一个了解的眼神,那是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默契,只有一眼,两人的友情就建立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 看著杜又鸣的背影,季磊在心里想著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好了?这么轻易就让他过关? 莫月影正坐在起居室里看书,两只脚缩进了沙发里,整个身躯斜靠在沙发,长长的洋装包裹住她的身躯,脸上透露出一股宁静的气息,优雅而迷人,这就是杜又鸣走进来时看到的景象。 而这,令他看傻了。 “月影……”他像是不忍心打扰她似地轻声叫唤。 “又鸣?”莫月影猛然抬起头,惊吓得连手上的书本都掉落地上。 杜又鸣走近,蹲在她的面前,轻轻将书本捡起,双眼没有离开她,就这样与她对望。 而她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又该说什么,因为他的双眼好像对她下了魔咒一样,令她深深被吸引进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过了好久,她终于回过神来,讷讷的问。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他轻轻将书本放在她的身侧,双眼仍然直盯著她。 “接我回家?”莫月影傻傻的重复他的话,双眼迷惑。 “是啊,月影,跟我回家吧!”他将手伸出,拉住她的手。 这时的她终于反应过来,将手抽回。“我说过了,我们离婚吧!”她猛然站起身。 “月影,我不会离婚的。”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双眼直视著她,坚定的开口。 “你……”她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以及淡淡的哀伤。“你不用担心莫氏,就算我们离婚了,莫氏的一切还是你的。”她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心虚,转过身子背对著他。 而杜又鸣只是静静的看著她,过了很久──“我不在乎莫氏。” 背对著他,莫月影没有看见他坚定的眼神,也没有看见他无比的决心,只是再次重复,“又鸣,我们离婚吧!” 她不想要再这样下去了,她累了。 “月影,我不会离婚的。”他走向前,伸手握住她的双臂,将她转过身来。“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坚持要离婚?” 她的目光无法避免的对上了他漆黑的双瞳,令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又鸣,我们不适合。” “四年的婚姻,我们一直很好,哪里不适合?”他没有轻易的放过她,硬逼著她回答,想要听到她的真心话。 “我们根本就不适合。”莫月影只是摇头,脸上挂著痛苦的神情。 而那,令他心软了。“月影,你爱不爱我?”他拧著心,缓缓的问。 “那重要吗?”她自嘲一笑。 “重要,非常重要。”他的视线牢牢的困住她,让她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有……什么重要?”一股没由来的心悸让她屏著气息发问。 “因为我爱你。” 霎时,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其余的都入不了她的耳。 她的眼中只看到他专注的眼眸,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爱我?”她难以克制的颤抖著声音,手上微湿的热气传达到了他的心中。 “我爱你,月影,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他的坚定不只在话里,也在他的心里、他的眼中、他紧紧抓著她的手中。 “你……骗我,我说过,不管我们怎样,都不会影响你在莫氏的地位,你不需要为此来说谎骗我。”她撇过头,故作冷静的说。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为莫氏,不为任何原因,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爱你。”她的反应让他心中升起一股热气。 他到底是怎样的伤了她?让她再也无法相信自己?她竟然以为他是因为莫氏的关系,竟然从没有想过她才是那个他所珍惜的宝贝?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他吗? 他是那个把她的自信都抹去的混帐吗? 而莫月影愣愣的看著他,突然说起话来,“又鸣,不要骗我,我知道你娶我的时候不爱我,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关系,你不会娶我。我知道结婚这四年来你也不爱我,你每次回家都不带我回去,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和你的家人太接近。”她故作不在意的说著,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心被伤得多深。 他不带她回家?她在说什么? “不是的,月影,那是因为我以为──” 可是她没有让他说完,又继续说:“你知道吗?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才十八岁,那时的你好年轻,认真的在工地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你深深的吸引了,看了你整整一天。直到在公司再次遇上你,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竟然深深被你吸引,从第一眼就无法自拔了。” 他听得无法言语,从没有想过亲耳听到她的告白,会是这样的震撼他的心,令他的心不断被揪紧。 狠狠的。 他从不知道原来她早在很久以前,就把他放在心里了,而他却迟钝得…… “然后,我再次遇到了你,你是那样的机智聪敏、那样的才华洋溢,我不想要接近你的,可是我的心却不断催促著我,让我不由自主的向你迈进,终致沦落。” 她唇边漾起一抹微笑。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想我是对的,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不爱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 他一听,就想要张口说话,可莫月影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不断的用她的真心在鞭笞他,一字一句…… “然后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这样就好了!所以当你主动靠近我时,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可是当你愈来愈靠近时,我又开始感到害怕,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贪婪,因为我发现自己无法再保持平常心来看待你,因为我对你的在乎愈来愈多,所以我逃了。”她的眼神飘得很远,似乎看著他,却穿过了他。 不是这样的,他并不是…… “谁知我怎么逃,都逃不出自己的心,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你,就这样,毫无道理的爱上了你,就这样……”她的呢喃变得无声。“那晚的我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我是故意喝醉好留下你…… “只是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料到爸爸会提早回来,更加没有想到爸爸会逼著你娶我,如果没有那一切,就好了……”她恍惚的说。对于眼前的他,没有留意,只是迳自诉说著自己的心意。 “月影,我没有被逼,我是自愿娶你的!”他提高音量在她的耳边低喊,只是她像是听不到一样,仍然说著自己的话。 “我错了,天真的以为只要单方面的爱情,便足以维系一桩婚姻。所以我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做你的妻子、做你的支柱!我让自己变得无声,让自己配合你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可是渐渐的,我发现这一切都错了,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所以不论我做再多,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我已经累了。” 她终于看著他,认真的说出这一番话。 只是那眼中的悲伤是那样的沉重,令他感到无比的哀伤。 她不能这样误会他,不能这样的伤害她自己,因为他舍不得,因为他会心疼啊! 所以他不顾一切的开口,“不,我爱你,月影,我是真的爱你,相信我!我知道我不曾对你说过,但那是因为我是如此的愚笨、如此的盲目!我不知道我娶你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愿意;我没有发觉自己有多开心有你做我的妻子。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真的,我没有骗你,相信我!” 他的心焦急、他的眼慌乱、他的口拙劣,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情。 “又鸣,我说过──” “不,换你听我说。”他果决的打断她,“我爱你,月影,我承认莫氏是一个诱因,可是那从不是我娶你的原因。没错,我是说过我要事业,希望可以拥有自己的成就,可是那并不是我在莫氏努力的原因。 “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只要可以拥有事业,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归属感;可是现在我得到了,得到了所有人梦想的一切,我却一点都不快乐,因为我失去了你。”他诚恳的,一字一句对她表露心意,情感满满的都写在脸上。 莫月影看到了,也感受到来自内心的震撼,可是,她却不敢相信啊! “月影,爸没有逼我,这桩婚姻是我自己愿意答应的。那晚,你也没有诱惑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月影,这桩婚姻的开始确实有些不平常,我也知道我一直弄不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可那是因为我的愚蠢! “因为我太过介意爸爸对我说的话、太过介意旁人的眼光,我不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因为你的关系,才可以待在莫氏,不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我配不上你。” 他殷切的眼神令她的心不知怎地快速跳动起来。 “所以我努力,所以我拚命,不是因为我在乎这一切,而是因为我在乎你,因为我想要成为一个配得起你的男人啊!”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激动。 他在说什么?说的是他的…… “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我错了,不带你回家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还记得有一次你和妈的谈话很不愉快,后来你们两人也都不太说话,我以为……”他颓丧的低下头。 “我自以为的事情太多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是在为你著想,却不知道一切都只是弄巧成拙而已。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和我的家人一起,月影,我真心的希望你喜爱我的家人,而我的家人也是喜爱你的。” “他们……喜欢我?”她慌张的问,有点不敢相信他刚刚这一长串的话。 “当然,你都不晓得,当又勤知道你要跟我离婚时,有多生气,要是我不把你找回来,他恐怕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他故意夸张的说,只为了多一点牵绊她的理由。 “他……真的……”莫月影结结巴巴的,脸上的表情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当然,等一下我就带你回去,让你自己问问他。”他笑看著她,然后乘机又问了一次:“月影,跟我回家好吗?”他很努力的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就怕吓著她。 “我……”他说了好多、好多,他说了爱她,说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不安定?为什么她还是无法相信? 为什么…… 他充满著悔意的脸色就这样摊在她的眼前。 “月影,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我伤你很深,你现在很难马上相信我,但是没有关系,我愿意等,我会慢慢的、一点一滴赢回你对我的爱,只要你给我机会,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们再爱一次好不好?”他的语气是那样卑微、那样可怜,对著她恳求、对著她表达他的绝望。 他是她深爱的男人啊,她怎能拒绝? 她知道,从杜又鸣走进来,对著她说爱她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决定了。 因为……她无法拒绝他。 再次回到莫宅,莫月影竟觉得有些生疏,一时间恍如隔世,而她也不过才离开一个月而已。 “要不要先去梳洗?”杜又鸣将她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一时间不习惯他这样亲密的动作,她有些赧然。 “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你去洗洗脸。”他对她一笑,提著行李走上楼去。 她看著这栋屋子,不自觉的叹气。 不过才下定决心要离开的,却在相隔没有多久后,回来了。 也许她就是拒绝不了他,也或许她就是无法鼓起勇气,坚定的离开他。 她所深爱的他。 “怎么了?”杜又鸣下楼,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发呆。 “没事。”她摇摇头。 “我等会儿陪你去医院看爸爸。”杜又鸣走近她的身侧,就这样盯著她看。 “嗯……好。”她不自然的撇开眼。 四年的夫妻,竟会在现在开始感到羞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月影。” “什么事?” “你想不想……”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怎么?” “没事,你快去梳洗一下吧,晚点我先陪你去看爸。今晚回我妈家吃饭好吗?”他将今天的行程都排定了。 “呃……”她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脸上带著一丝烦扰。 他看到了。“如果你不想,我们晚点再说,今天就待在家里好吗?”他带著笑容的表情望著她。 “可是你不是说──” “我知道你累了,我一时没有想那么多,今天我们就先待在家里吧,如果晚点你想到要做什么,再跟我说。” 莫月影看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和、语气温柔、笑脸真诚,她知道他哪里不同了,他变了。 他的眼里不再没有她,他看到了她,也将她放进了他的安排。 “你不用上班吗?”她突然想起。 这时才想到他今天整天都在陪她,那么公司怎么办? “不用,今天我在家陪你。”然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对不起,月影,以前我常常为了工作而忘记回家,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常常在家陪你的。或者你想要我陪你的时候,只要告诉我一声,我就会知道了。”他诚恳的对她承诺。 可是她却吓到了,眉头紧蹙。 这不是他,这不是她的丈夫啊! “又鸣,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我知道你觉得对我有所愧疚,可是你没有,真的没有,不需要对我这样的……”百般容忍。 “你在说什么?月影,我没有勉强自己,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我一直想要做,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忽略它,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对你做,我是个失败的丈夫,你愿意原谅我吗?”他的指月复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是说──” 接下去的话没人知道,因为他的唇已经悄悄的掩盖住她的唇,夺走她所有的话语。 “你很美。”杜又鸣亲吻著莫月影在被单外的肩膀。 “唉……”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他有些担忧的问。 “我昨天还想著要离开你,谁知道今天却……”莫月影嘲笑著自己,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许你再这样说,也不许离开我!”她的话让他的心一阵不安,撑起身,将她一把搂进怀里,口气霸道的说。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霸道?”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甜甜的感觉,让她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笑容。 “我一直都是这样霸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著迷的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没有防备、轻松的笑容,在心里懊恼著,过去的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他到底错过了他的妻子多久了? 莫月影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盯得有些发窘,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原来你是个暴君。”柔柔的嗓音从他的胸膛传出。 他发现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正用著撒娇的态度对他说话,他的笑容变得更大,嘴巴咧得更开了。 “我是个只爱你的暴君。”他将头埋进她的颈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想念这个味道,这个他每晚都会闻到、伴随他入梦的味道,令他安心的味道,而他竟然错过了这个味道整整一个月。 “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的就和他上床,她根本什么都没有预料到,更没有预料到他会变得这么多,让她好像掉进了时空隧道,回到了四年前情愫初系的时候。 “月影,你想不想有孩子?” 她的心一震,抬眼看著他。 杜又鸣的表情平静,没有什么波动,就像是在和她谈论天气一样,轻描淡写的问著这个问题。 她的脑中突然警铃大作!他们刚刚没有做任何的安全措施,可是他一直都…… “你不是不想要有孩子吗?”她有些黯然的问。 “我不想要孩子?”他当她是怪物般的望著她。 “你每次都会……我以为你……”看著他愈来愈阴沉的脸色,莫月影的声音也变得愈来愈小声。 她弄错了吗?可是每次亲热,他总不会忘记做足安全措施,只除了八个多月前的那晚,因为那天他们两人都喝多了,热情过了头,而忘了…… 如果不是那样,她也不会…… 她的眼瞬间黯淡下来,再也看不见光泽。 “我想要孩子,尤其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杜又鸣没有漏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心也跟著痛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她睁大双眼。 “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我…… 看著和她一样歉然的眼神,她知道了。 他们都自以为了解太多的东西,他们都太过为对方设想,而自以为这样的决定才是对对方最好的,但其实他们都错过太多了,很多事都一件一件的错过了…… 突然,莫月影开始有了信心,因为她发现也许很多事情她一直都弄错了,也许其实他是…… 跌进他深黑的两潭湖水,她的心被中间的漩涡不断的卷入、吸入,然后沉没…… 第八章 她又恋爱了。 莫月影这么想著,脸上不自觉露出喜悦的笑容。 杜又鸣变了,他真的变得很多,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了,可是她真的看到他的改变。 他开始将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开始有意无意的把眼光放在她的身上,常常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他正盯著她,而他眼中的炽热令她脸红。 但奇怪的是,大部分时候其实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如此,她却从没有一刻感到和他如此的亲近,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想什么?”腰际传来的温热感让莫月影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想……”她故意拖长著声音。 “什么?” “你啰!”她将身体往后一靠,整个重量都倚在身后的人身上。 “我才离开你十分钟,就这么想我了?”杜又鸣带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你害不害臊啊?” “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怎么会害臊呢?”他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 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一定笑容满面。 “你带我来上班,不怕让人家说闲话?”她从他的怀里走出,转过身看著他。 “谁要说就让他去说吧!”他无所谓的耸肩,脸上带著随意的表情。 “真是洒月兑啊!” “月影,你想回来上班吗?”杜又鸣突然深深的望住她。 “上班?”她有些愕然。 “是啊,你想吗?” “过去四年你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为什么突然问我?”她在纳闷的同时也感到讶异。 “因为我一直自以为了解很多事情,所以害怕自己又弄错了。”他深邃的眼神闪过一丝歉然。 自以为?是啊,太多的自以为…… 莫月影轻轻摇头。“我很懒惰,不想做任何事。” “你确定?” “怎么?后悔养一个懒惰的老婆了?”她斜睨他一眼。 他却直盯著她良久,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没有,我想养你一辈子,就怕你不给我养。”他的语气中带著释然,轻松的回道。 “你……”看著他的笑容,脑中有种想法一闪而逝,她来不及抓住那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呢?在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什么。 “你工作得不高兴吗?”她发现他的眼角不知何时竟然有了几条细细的浅纹。 “没有,只是有时候会感到倦怠。”杜又鸣浅笑,诚实的回答。 “倦怠到不想要做吗?”她心中泛起了一丝心疼。 因为他刚刚说的话,那语气中难掩的疲倦。 “不会,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给了我所有的动力。”他深情的告白。 莫月影整个人一怔。 又鸣从来都不会对她说这般甜蜜的话,但自从她回家后,他不时的对她吐露爱语,每一次都让她惊讶不已,也让她的心蠢蠢欲动。 想要爱的种子在她心里这片田发芽、茁壮。 “又鸣……你变了好多。”她像是呓语的低声说著。 “你不喜欢吗?”他深情地问。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这一切突然变得太幸福了,幸福得让我觉得很不真实。”她的担忧流露在眼中。 “月影……”杜又鸣伸手将她拉近,却没有拥抱她,只是让她对上他的眼,看著她,“原谅我的愚蠢,从前的我太过盲目,才会让你无法相信,可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全力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眼神非常严肃。 他看著她的模样让她心悸。 他真的变了,变得好温柔、好体贴,让她再也记不起从前的丈夫是什么模样,让她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再来了。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爱她。 “又鸣,你……真的爱我?”放在心里好多天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爱你,月影。”他不厌其烦的重复。 莫月影看了他好久,知道自己心中仍有疑问,察觉自己仍有犹豫,可是她太过贪心了,她很想要贪心一次。 所以她决定纵容自己的心,相信他一次。 “我……也爱你。” “喔……我的月影。”杜又鸣忍不住申吟的将她搂进怀里。“你不会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他在她的耳边低喃。 她是不知道,可是她却知道他对她的意义有多大。 杜又鸣带著莫月影回家。 “大哥、大嫂。”杜又眉开心的唤著来人。 “又眉。”莫月影对她微笑。 她很喜欢又眉,又眉有著文静的个性及细腻的心思,虽然不能算是大美女,但绝对可以吸引异性的注目。 “大嫂,你很久没有回来了。”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杜又勤脸上挂著一抹古怪的笑容。 “又勤。”莫月影对他点点头。 杜又勤看见大哥牵著大嫂的手,两人之间那股淡淡的亲密感令他领悟到,雨过天青啦! “又勤,妈呢?”杜又鸣看著屋内,却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妈在后院。”他指著后头。 “我去看看妈。”他拍拍妻子的手,然后走到后头去了。 他心里仍惦记著母亲似乎不太喜欢月影,所以想要先去对母亲解释,再带月影过去。不过他体贴的心意似乎没有传达好,因为他没有注意到莫月影眼中一闪而逝的灰暗。 不过,有人聪明的看到了。 “大嫂,妈在后头,还在嘟囔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不要管我的笨大哥了,直接去找妈聊聊天吧!”杜又勤带著爽朗的笑容对她说。 莫月影讶异的看著他,被他了然的神情给惊愕住了。 “大嫂,走了啦!”杜又勤干脆推著她往后门走去,边走还边说:“真是被这个笨大哥气死,什么都要我帮,我这个小弟真是可怜。” 而被推著走的莫月影被他口中的嘟嘟囔囔给惹笑了。 就这样……送进了虎口。 不,是真理之口。 “月影不是和你一起回来吗?人呢?”杜母好奇的问著儿子。 “她在前头。”杜又鸣迟疑了一下,“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月影?”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他家庭的和谐,他必须问。 “我不喜欢月影?”杜母讶异的重复他的话。 “妈真的不喜欢月影?”他难掩担忧。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不喜欢她?”杜母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妈,你……”他的脸色很为难。 杜母终于了解了。“你以为我不喜欢月影,所以你都一个人回家不带她?” 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而这令杜母叹了一口气。 “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对月影有些误会。”杜母苦笑。 “妈,你对月影有什么误会?” “月影家里很有钱,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和她有些口头上的争执。说老实话,我觉得是我的问题,再加上后来她爸爸花费许多钱来治疗我的病,你就决定要娶月影,我想,我就是所谓的因为自卑而变成自大的类型吧! “我认为莫家以为用钱就可以买到所有的东西,更恨的是,我确实被买下了,所以不知不觉的讨厌起莫家,也因为这样,对月影的印象并不好。”杜母忍不住摇头,为自己的可笑想法感到可悲。 “妈,你怎么会这样想?”杜又鸣讶异的看著母亲,他竟然从不知道母亲是这样看待他和月影的婚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如果早知道,也许你也不会误会了。” 这话说得杜又鸣也惭愧起来,说实话,这个误会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因为他没有认真的去探究这一切原因,反而让情况愈来愈严重,才会导致误会不断加深,他真的难辞其咎。 “妈,我娶月影是真心的。”他坚定的说。 “我知道,后来我就知道了,尤其当我看到月影为你所做的一切,说老实话,就算你真的被买下,我还觉得是月影亏了。”杜母打趣。 “妈……”杜又鸣羞傀的低喊。 “我说的可是实话,你这个孩子啊,平时很精明,却在碰到感情的事情变得胡涂。也还好月影不嫌弃你,还帮了家里这么多,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杜母语重心长。 “我听到又勤说又眉出国的一切都是月影打理的?” “何止是这个!看来不只你们夫妻话不多说,连我这个做妈的也不和儿子说话了。”杜母惭愧的继续说:“那时我刚开完刀住在医院里,行动也不方便,月影天天来看我,后来出院了,得常常回医院复检,每次也都是月影来帮我的,送我上医院、送我回家,还不时炖些补品什么的,我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她这么关心我,前后不过来看我个三次。” 杜母像是存心要他愧疚似的,将往事一幕幕的搬出。 而杜又鸣确实愧疚了,还是充满著惊讶的愧疚。因为他从不知道月影做了这么多事情,更加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喜爱月影,只有他愚蠢的自以为家人不喜欢她。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大智障?! “我这个做妈的也是太过粗心了,竟然没发现你每次都是一个人回来,没发现月影也都是一个人来,还以为是因为你们两人太忙了,原来是我的儿子太笨了。”又鸣恍然大悟的表情让杜母了解到,原来儿子做了这么久的笨蛋,她也是帮凶之一。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自己。 “妈,我从不知道……”他感到喉咙涩涩的,发不出声音。 “你不知道的事情似乎太多了。”杜母讽刺他,虽然儿子是她生的,不过她还真是忍不住为媳妇叫屈。 “我……欠她太多了。”他低头叹息。 “你知道就好,有这么好的妻子,就要好好把握,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月影看上你什么?虽然你是我儿子,不过以月影的条件,要什么男人没有,怎会看上你这个呆头鹅?”杜母笑骂著。 “我一定会好好补偿月影的,我这个丈夫真的做得太糟糕了。”他信誓旦旦的宣告。 “你知道就好,你要是欺负月影,我就──” “大嫂,你怎么站在这里?”母子两人的谈话被杜又勤打断了。 杜又鸣转头,看见莫月影正站在门口,而身后站著他弟弟。 杜又勤因为一直没有看到大家出现,于是走到后院想叫大家,却发现莫月影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怔忡的表情。 “月影,怎么不出声站在那里?”杜又鸣快步走近拉起她的手,随即眉头一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人不舒服吗?”他的手背碰上她的额头。 “我没事。”莫月影将他的手拉下。 杜又鸣看著她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还染上一丝淡淡的哀愁。 “我和妈才正说到你。”他没有多想,将她拉近身边,用自己温暖的手不断搓揉她冰冷的手。 “对啊,月影,你回来就好了。又鸣这个孩子迟钝,你就多多包容他,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要好好的相处。”杜母不自禁的唠叨起来。 “我知道。”莫月影低声回覆。只是她的眼神一直盯著杜又鸣正包裹著她双手的大掌,心头反覆著刚刚听到的话。 他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所以突然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愧疚吗? 会是因为…… “月影,在想什么?”杜又鸣低头问她。 她将头抬起,对上了他的眼,想要相信他眼中的深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不断的浮现出问号。 但她却问不出口。 “没事,我们进屋子里去吧!”她对他一笑,将心中繁复的思绪抛开。 杜又鸣虽然因为她的沉默而感到些许不安,但他决定将这股不安抛开。“进屋子里吧!”他拉著她手,牵她进屋。 而她跟在他的身侧,静静的打量著他,心中浮现了许多想法。 杜又鸣很想告诉自己,是他想太多了,可是以他实际的个性,无法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 因为确实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月影在悄悄的疏远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自从回家之后,月影对他的态度又开始冷淡、开始有了距离,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有一件事非常确定,就是这次不会再轻易的放走她。 他不会再让她失望。 于是他决定做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的岳父── 莫则光。 “爸。”杜又鸣看著不复英挺的莫则光,心中有些感慨。 曾经是叱咤一时的掌权者,却让病痛夺去了丰采。 “最近公司怎么样?”莫则光习惯性的问道。 “很好,一切都上了轨道。” “那就好,交给你我很放心。”莫则光满意的点头,对于这个女婿,他确实很放心。 不过,看到杜又鸣的脸色有异,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只为了向他报告公司的状况,因为过去几年,他其实很少需要他的建议。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 杜又鸣点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比较好。 “是有关月影?” “是的。”杜又鸣点点头,心中没有讶异。以岳父的精明,应该可以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有些问题吧! “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莫则光不解。 这阵子月影的脸色好了很多,也多了笑容,来看他的时候心情似乎都很愉悦,他以为他们两人已经雨过天青了,不过现在的气氛看起来怎么好像还有问题似的?因为又鸣的脸上带著沉重。 “爸,我有些事想问你。” 莫则光拄著拐杖,坐到病房旁边的椅子上。“说吧,怎么了?” “爸,月影最近有和你说什么吗?”杜又鸣谨慎的开口。 “没有,我最近看她的样子都很开心,你们不是已经没事了?”莫则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我也以为我们没事了,可是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最近又开始对我疏离,我总感觉她有心事,可是她却不愿意对我说。”杜又鸣困惑的表情无法掩饰。 深锁眉头的模样让莫则光提高了注意力。 “又鸣,我想知道你对月影的心态。”趁著这个机会,莫则光顺口问。 其实他的心头可是七上八下的,为著他的回答是影响月影幸福与否的关键。 杜又鸣神色复杂的想了一下,然后说了:“爸,那天你和月影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莫则光呆愣,“你……知道了?”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他难掩哀伤,“月影流掉的孩子。”痛苦的声音充斥著满满的悲伤,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你……月影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莫则光压下惊讶,冷静的问道。 “我没有让她知道我知道了。对不起,爸,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她流掉孩子了,我实在是愚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可以原谅我吗?”他低垂著肩膀,像是战败的公鸡一样。 “你……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你应该道歉的人是月影,而不是我。”莫则光瞧杜又鸣这般沮丧、痛苦,也无法再说出责备的话。 “我不想要再惹起她的伤心事。”杜又鸣紧紧握著拳头,微微颤抖的手隐藏不了他内心的激动。“我只感到万分的后悔及愧疚……” “只有愧疚?你对月影的感情只有愧疚?”莫则光犀利的言语让他一愣。 傻傻的看著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驳。 饼了良久,他才有了反应── “我怎能不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接下来,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了好久、好久,可是有人已经听不到了…… 第九章 我怎能不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 所以他才问她是不是想要小孩?所以他才对她这么的温柔?所以他才说……爱她? 莫月影沿著医院的长廊,缓缓的走出去,外头冷冷的风吹冷了她的心。 她是不是该放了他?放他离开她的生活?放他远离他的愧疚? 她不想要愧疚的感情,不想要他的同情,不想要强索而来的爱情。 他不该这样的,不该让自己被责任牵绊。 她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责任心强,所以从不以妻子的身分对他要求?她不是早就猜到他会因为孩子的事情而自责,所以隐瞒著他? 那么现在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的爱语、她在他眼里看到的愧疚及悲伤、她在他不时透露的自责表情中,其实早就应该看出了端倪。也许她是看出来了,只是选择忽略,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继续享受期待中的爱情。 她自以为的爱情。 她的心就像秋风扫落的枯叶,缓缓的飘落在地,然后被埋葬。 杜又鸣看著妻子沉静的脸庞,无法将视线移开。 她好美,他的妻子真的很美,美得令他感到心痛,尤其那略微苍白的脸色,令他的心无法安定。 “月影,你最近人不舒服吗?”他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她的身边。 “没有,我人没有不舒服。”只是心却不再完整了,她在心中默默的说。 “你看起来好虚弱,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倒了。”他愈看愈觉得心惊,为什么她不胖反瘦?这阵子他明明想了很多办法要将她养肥。 “我哪有,你太夸张了。”莫月影轻轻的扬起一边嘴角。 “真是我夸张就好了,我希望你吃胖一点,不要这么弱不禁风。”他将她拉起,用手臂量著她纤细的腰围,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如此的不盈一握。 “我要真是变成一个肥婆,那都是你的错。”她放松心情和他开起玩笑。 “这样也好,你就不会这么美,美到我想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将她脸上的发丝往后拨。 她有一头美丽的长发,不过倒是常常不听使唤,总是会有几根调皮的发丝爱随风乱舞,为她的优雅添了一分狂乱。 “夸张!”莫月影轻声斥责,可脸上却带著笑。 “好了,吃饭吧!我要想办法把你养肥一点。”杜又鸣揽著她往饭厅走去,那里早已摆满了佣人准备好的饭菜,非常丰盛。 “我不饿。”她轻声说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没什么胃口,她不禁模了模自己的脸,好像真的瘦了。 “不行不吃,你就是这样,才会愈来愈瘦。”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将她带到了饭厅。“坐下,好好吃饭。”他不容反驳的命令她。 听著他强硬的语气,她禁不住靶到有趣,最近他愈来愈唠叨了,总认为她的一切都是他的责任…… 是啊,责贝任…… 她的眼眸变得黯淡。 “怎么了?吃饭了。”杜又鸣没有发现她复杂的心思,拿起筷子拚命夹菜放到她的碗里。“快吃。” 听著他认真的语气,知道没得转圜,她只好拨弄一下碗里的饭菜,勉强吃了两口。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往厨房跑去,对著水槽呕吐。 “月影,怎么了?”杜又鸣担忧的跟在她的身后,话语中充满了无法克制的紧张。 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是眼里却升起了一丝惆怅。 “怎么会没事?是吃坏肚子了吗?我带你去医院。”他小心翼翼的扶著她。 “不用了,真的没事。”真的是吗?她真的…… 已经几天了,她一直想要抗拒这个事实,可是这个反应她太熟悉了,不会弄错的…… “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我比较安心,乖。”他哄著她。 “不用了,我没有病。我只是……” 莫月影的欲言又止让他皱起眉头,“只是什么?” “只是……”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怀孕了。” 怀孕?! 杜又鸣花了整整半分钟,才消化了这个讯息,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 “你怀孕了?!我的天!”他说完,忍不住将她紧紧抱著。 她心里是欣喜著他没有保留的喜悦,可是她也知道,这样她又多了一个牵绊他的理由,也给了自己一个不愿离开他的借口。 只是,这样到底是好是坏?她竟然回答不出来。 “你怀孕了……”杜又鸣还沉浸在这个喜悦中,口中念念有辞,脸上布满无比的兴奋。 “我知道我怀孕了。”莫月影忍不住放下心中的烦扰,跟著他开心,因为她是该开心的,她将要有一个孩子了。 “你高不高兴?”他带著好亮眼的笑容问她。 她点点头。 “我的天!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医院检查,我等一下就打电话通知爸还有妈,还有又勤和又眉。”他说著又想起,“对了,我叫陈妈做些不油腻的东西给你吃,你在这里等等。”他一说完,就走到后头去了。 而她,只能看著他的动作而微微发愣。 他真的很开心呢!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真诚、那样喜悦,结婚这四年来,她似乎没有看过他这样的笑容── 没有…… 她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再次黯淡。 如果这个孩子可以让他这么开心,她可以理解当他知道失去孩子时,会有多失望、多难过,对她会有多……愧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 他爱孩子,是个好丈夫,是个负责任又有爱心的男人,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对她很好,好到像是他真的很爱、很爱她一样。 这样就够了吧! 这不就是每个女人所期待的最美好婚姻?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又为什么应该感到不满足? 不了,就是这样吧!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现在他们更有了一个孩子,就是这样了,她不要再三心两意的想著许多不切实际的事了。 所有人都欣喜著莫月影怀有身孕这件事情,反而看得比较淡的,竟是她自己。 她自己都不甚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小孩,让她学会怎样平静自己的心,又或者是因为她无法放掉自己的心魔,所以无法开怀的快乐。 看著丈夫周旋在会场,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无奈,实在是无法喜欢这种环境。 三年前从莫氏总经理之位退下来后,莫月影几乎就不再出席各种场合了。一来是因为又鸣没有邀她,二来也是因为她没有兴趣。今天再次出席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真的很不喜欢,如此想想也不禁讶异,以前的她为什么可以容忍这么久? 还是因为自己已经被宠坏了?被丈夫这几年来的…… 她眼中晶光一闪,被脑袋瞬间滑过的想法吓了一跳。 远处正跟几个男人说话的丈夫看到她盯著他的目光,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就见他对著几个人说了几句话,便朝她走来。 莫月影看著身著黑色西装的他,那样的英挺、那样的迷人、那样的亮眼,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一点都不会被淹没,不论在哪里,她都可以一眼就看到他。 “怎么了?累了?想回家吗?”杜又鸣接过她手上的杯子,里头装的是果汁,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颈子后头,自然的替她轻轻按摩起来。 他的温柔举动令她漾起了浅浅的一抹娇笑,“你走得了吗?” 今天可是莫氏的大日子,他们花了两年时间,终于完成了博物馆的建立,这样大的工程及所耗费的时间,让这个成果非常受人注目,最重要的是这个成功所代表的意义,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的,也是因为这样重要的日子,她才会破例出席早已不再涉足的场所。 “如果你想走,我们就走。”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听得心慌意乱。 “又鸣,你为什么从没有邀我参加任何的酒会或其他的场合?”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刚刚闪过脑袋里的那丝奇异想法。 “你不是不喜欢吗?”杜又鸣理所当然的说,看著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困惑。 他…… 莫月影呆呆的看著他。 他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知怎地,让她的心热了起来。“我……不喜欢?”她的话梗在咽喉。 “是啊,还记得有一次你和我一起出席某个酒会,不小心多喝了几杯,然后就开始喃喃自语,抱怨你有多讨厌参加这种场合,说到最后,我看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笑著回想。 那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当时她还是莫氏的总经理,所以无法避免的要参加很多应酬。还记得那次,她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模样实在非常可爱,可是她眼中淡淡的哀愁却又让他心疼。 “因为我不喜欢……所以你没有邀我?”她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很呆,可是她忍不住。 杜又鸣瞧见她呆愣的表情,有些不得其解,“我不想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情。说实话,今天你主动说要和我一起来,我还觉得奇怪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重,可是同时,奇异的也觉得轻松了,因为她竟然一直没有搞懂很多事情,直到这一刻。 她是笨蛋,很笨的笨蛋。 “笨蛋!” “你在骂我?”杜又鸣讶异的问。 “没有,我在骂我自己。”莫月影突然觉得眼睛热热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们就走吧!”他有点担忧她的情况。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似乎有点患得患失的,总是担心她不舒服、害怕她会出事,她皱个眉头,他都会很紧张。 “没有。”她突然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感受底下的心跳声,还有为了掩饰微微润湿的眼眶。 “怎么了?”杜又鸣的声音略显紧张,为著她有些奇异的举动而不自觉的担心,想要将她从怀里拉起,想要看看她的脸。 “没事,我只是想要靠著你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整个人更靠近他,双手环上他的腰。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吓到了,因为她从不会在公众场合对他做出特别亲密的动作,所以一时有些愕然。不过没一会儿,他的手就主动的环住她,脸上也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变成所有人注目的焦点了?”杜又鸣在她的耳边低语。 说是这么说,可是他一点都不介意,好喜欢这个模样的她。 娇弱的她好迷人、好性感,让他好爱。 “反正我是孕妇,情绪失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月影抬起头,娇嗔的睨他一眼。 他的手指轻拂过她的脸颊。“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害你哭了。”看到她红红的眼眶,杜又鸣取笑她。 “笨蛋。”她轻骂一声,然后笑了出来。 而这次,他没有问她是在骂谁。 他被她娇俏的模样给迷昏头了,想都没想的,就低头给了她一个吻。 一个缠绵深长的吻。 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 明天的报纸有得写了。 这是他在昏头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莫月影的肚子愈来愈大,不知不觉已经六个月了。 “我变得好肥。”她扁著嘴闷声说道,“好丑。” “你一点都不肥,一点都不丑,还是这么美,谁敢说我的老婆肥?你是最美丽的孕妇了。”杜又鸣浅笑,轻轻的将她搂进怀里。 罢刚洗完澡的她全身香喷喷的,发丝上还沾染著点点的湿气,显得非常性感。 “骗我,我都看不见自己的脚了。”她说著说著,眼眶就红了。 杜又鸣一听,赶紧安抚,“月影,不要哭,不然我也要哭了。”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看著她。 “骗人,你都不会哭。”她不相信的喊。 “我会,如果你哭的话,我也会哭。”他一脸认真。 莫月影有点生气,因为他竟然威胁她!她将他用力一推,往床的另一头坐过去。 “月影,生气了?”他好笑的看著她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孕妇都会这样?月影怀孕后变得多愁善感,动不动就会流泪,也变得比较黏人,和她之前的独立模样全然不同。 虽然他还是很喜爱,因为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她,他都爱,可是他却受不了她的眼泪,无法忍受看到她哭泣。所以就算是骗、是威胁、是利诱也好,只要让她不哭,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不想跟你说话。”她撇过头不理他。 “月影,不要跟我生气,我明天就要出国了,接下来要待个三、四天,我不想带著你的怒气出国。”杜又鸣使出哀兵政策。 谁知这么一说,不仅没有达到他原先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月影!”他惊叫,这下子什么都想不到了,只看得到她的眼泪。“怎么了?告诉我,不要哭了。”他不断著急的问。 “你……欺负我……”哽咽著声音,流著眼泪,她指控他。 “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他伸手试探性的碰触她。 她没有闪。 这下子他放心的拭去她的眼泪。 “你又要丢下我了。”说完,她的眼泪滴得更凶。 莫月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想到他又要不见了,眼泪就无法克制的流下来,她自己都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月影……”看到她哭成这副模样,杜又鸣真是心疼得不得了。“我没有要丢下你,这次去是因为公事,我会尽量赶回来的,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好不好?”他心急的口吻让莫月影抬起泪眼看著他,但眼泪还是没有停歇。 他开始感到万分挫折,因为她只要眼泪一掉,他就什么都投降了。 舍不得看她伤心、舍不得看她流泪、舍不得…… “月影,不要哭了,那我不去了,好不好?不要哭了。”他放弃了,安抚的说。 “真的?”她突然止住泪水,带著古怪的眼神瞅他。 “真的,我不去了。”他很认真的点点头。 “为什么?” 她的问题让他愣住了,“月影,你不是不想我去?” 她的脸染上了一丝迷惘,“因为我希望,所以你就不去?” “月影……”他真是快要搞不懂她了,只能无奈的叹气。 “那为什么以前我说的时候你都没在听?”她很认真的问。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不是他没有听,而是她从来没有说…… 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这端的他看到死灰复燃的泪水,又是心疼、又是一头雾水。 以前?她以前有说过什么而他没有听吗? 他不记得了,“月影,以后只要你说,我就听,想要告诉我什么,就跟我说。”他用著十分诚恳的语气对她说。 “你……”莫月影低声呢喃。如果说刚刚的泪水来得莫名其妙,那么现在的泪水就是恍然大悟的喜悦。 因为她到了这一刻才知道,自己过去犯了多大的错误。 “月影?” “你是不是因为我怀孕了才对我这么好?”她想了好久,终于问了。 她最近发现了很多事情、知道了很多事情,也愈来愈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她的心却还是隐隐藏著一点不安,那样的不安感觉让她患得患失。 而那股不安,明显来自于她现在的处境。 因为她曾经流产过,因为她现在怀孕了。 而那,是不是他说爱她的原因? 她很怕知道。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杜又鸣没有细想的回答,以为只是她过于氾滥的不安感在作祟。 毕竟自从她怀孕后,心理状况似乎一直不是很稳定。 “你爱的人……”莫月影喃喃的重复。 她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相信?不再有不安? “不哭了,我不去了,留在家陪你。” “你还是去吧!”她的思绪似乎在一瞬间又转了好几十圈。 “为什么?”他讶异的张大眼。 为什么?因为她终究让理智凌驾了情感,她还是无法任性。 莫月影愁苦著一张脸,“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理我啦!”她抹去了眼泪,落寞的说。 但现在的杜又鸣可不像从前一样迟钝,他可以轻易发现她的异样,于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其实这件案子不见得要我去,找个人过去就可以了,我在家陪你。”他对她安抚的笑笑。 生意可以不要,可是老婆一定要顾。 “真的?”她有点期待,又有些不安。 “真的。”他保持著微笑。 她的不安他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可是他选择不让她失望,尤其她又怀著孩子,说实话,他也不太放心。 “真的?” “真的。”杜又鸣有趣的发现她拗起来竟然如此可爱。“你肚子这么大,我要是不好好看著,多危险!我就算人在也不安心,更不用说离那么远了,还是留下来陪你。” “喔!”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不出声了。 莫月影突来的沉默让他觉得气氛怪怪的。“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吗?” “没有。”她摇头。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他说得太对了…… “如果没有孩子的话……” “月影,你说什么?”杜又鸣没有听清楚她在嘴边滚动的话,低头问她。 “没有,没说什么。”她黯然的低下头,将身子蜷成一团。 他也不以为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睡觉吧,看你的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自从怀孕后,她明显的睡不好,尤其前几个月孕吐非常严重,弄得她不胖反瘦,让他担心了好一阵子;还好最近恢复正常,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多了,让他的心也安了下来。 “嗯。”莫月影只是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一下一下,让自己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所有的担忧,只专注于他。 第十章 莫月影抱著刚刚出生的儿子,脸上充满著为人母的喜悦,那样的光彩、那么的亮眼,令人无法将视线转开。 莫则光拄著拐杖,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爸。”莫月影开心的叫了一声。 为人母的喜悦冲淡了前一阵子的忧郁及烦扰,脸上的表情非常真诚,看得出来现在的她是多么的开心。 “又鸣呢?”莫则光问道。 “他去买点东西。爸,拉张椅子过来坐,站久了不好。” 莫则光现在的情况良好,除了颜面神经的些许失调,令他说话较为吃力外,行动方面,只要拄著拐杖,倒也可以行走自如,算是恢复成效良好。 等到他坐定了,莫月影将孩子递给他。 孩子刚出生两天,小小的,好像一只手掌就可以抓住了,那皱皱的小脸、小小柔软的脚丫子,还有肥肥短短的手指头,都令人爱不释手。 莫则光开心的逗弄著孙子,虽说女圭女圭一直睡吵不醒,不过这副模样还是让她看了忍不住发笑。 “起了名字没?”莫则光问。 “还没,爸想要给他起什么名字?”夫妻两个在怀孕期间竟然一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所以也没有为孩子想好任何名字。 “让又鸣去想吧,怎么说孩子也是姓杜,他又不是被我招赘进来的。”莫则光突如其来的话让莫月影吓了一跳。 “爸!”无法置信父亲竟然会这样说话,她难掩惊讶的轻声喊叫。 “开玩笑的,说说就这么紧张,难怪人家说女生外向,嫁了就一心向著老公。”莫则光取笑女儿,“不过说真的,我本来还真的以为会招赘个女婿,想想看,我对又鸣不薄,连莫氏都给了他,要孙子跟我姓也不是太过分吧?”他似真似假的话让莫月影有点心惊。 “爸,你是认真的?”她小心翼翼的问。 “你觉得呢?” 看著父亲诡异的笑容,莫月影心中拿不定主意。父亲从来没有和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他是不介意的,可是现在,她却不敢这么肯定了。 “爸,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她投降的说,对于父亲深沉的心思,她实在猜不透,也难怪他可以一手创立莫氏,并让它屹立不摇。 “我没有想要说什么,你啊,实在是想太多了。”他再次取笑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说实话,当初你们要结婚时,我是真的有想过,也差点问了,后来要不是又鸣说了那些……”说著,他突然停住了。 “又鸣说了什么?” 莫则光静了下来,脸上带著沉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音,“唉!枉费我自认为看人眼光一流,怎知竟然还是看走眼,哈哈哈……” “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莫月影茫然的看著父亲大笑的模样。 莫则光终于止住了笑。“你大概不知道,当初你们两人要结婚时,又鸣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她纳闷的问,因为她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过这件事。 “他说,我必须让他管理莫氏,他才同意娶你。”莫则光仍然一派笑意。 “他……真的那样说?”莫月影难掩心中百味交杂的感受,又是落寞,又是…… 莫则光一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其实我当初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认为他不过是想要莫氏而已,所以我一度十分气愤。”他笑著说,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到困扰。 莫月影听出父亲话中有话,于是安静的没有插嘴,继续听下去。 莫则光点了点头,赞许女儿的沉著。“说实话,一开始我不太满意你嫁给他,毕竟以他的经历、还有家世,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不──” 他笑著打断她欲开口的话,“我还没说完。我自认为不是个固执及势利的人,不过,身为一个父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嫁给一个条件完美的男人,而我,也只是个平凡的父亲而已。 “不过,我了解到你是真的很爱他,所以最后选择尊重及成全你的选择,毕竟又鸣确实是一个好男人,只不过当时我有些气愤你们两人的关系,所以才会一直逼他娶你。”说完,自己都不禁觉得好笑。 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没结婚就和男人上床了,纵是再怎样宽容的父亲,也会感到不舒服。 而莫月影则被父亲口中的暗示给羞得红了脸。 “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想过,他竟会对我做出这样的要求。说实话,当初我很想叫他别想了,我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只要莫氏钱财的男人,所以我当场就拒绝了他。结果却是看到你的哀愁,让我顿时又觉得难过,内心里挣扎不已。 “过了几天之后,我思索良久,发现他的要求非常不寻常,他没有直接跟我开口要钱,也没有要莫氏的股份,他要的只是总经理的职位。于是我再次问了他,结果你知道他给了我什么答案吗?”莫则光看著女儿,眼中带著一抹亮丽的神采。 “我……不知道。”她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总觉得父亲的眼神中似乎藏著些什么,而他即将说出的理由,可能会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丙然,莫则光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直觉。 “结果他对我说……因为这样,你才可以卸下莫氏这个重担。” 他……这样说? “他……说……”莫月影震惊得无法言语,只能瞪著父亲。 “哈哈哈……”莫则光大笑,“他真的这样说。不过当时的我只觉得他是在诡辩,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在找借口而已。即便如此,我还是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毕竟他有能力,只要多加栽培,确实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领导人,而既然在这桩交易里,他拿不到什么实质的利益,我又可以观察他,考虑过后也就同意了。” “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她有些激动的问。 当初只知道父亲决定将总经理职位交由又鸣来做,老实说,那时的她其实是松了口气,除了可以卸下担子,也以为父亲接受了又鸣,所以一直没有细想,更是从来没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会是这样的理由。 而他……竟然是因为…… “他要我不要告诉你。当初我也没细想,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失望,所以一切就这样决定了。但是后来经过时间的证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错了……月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想要管理莫氏?”莫则光愧疚的看著女儿。 “爸……”她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竟然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当初的你是如何开心的卸下总经理的职位,你其实一直都不想继承莫氏是吧?而我竟然没发现,还不断的给你压力。”莫则光深深的忏悔。 “爸,你不要这么说,莫氏是你的一切,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怎能放弃你的事业?我只是──” “月影,莫氏是我的事业及成就,却不是你的,你不需要帮我背起这个包袱的,可你这个傻孩子,却默默的……”他叹口气,为月影几年来默默承受的压力感到愧疚。 “爸……” “真亏得又鸣,他不只早早发现了这件事情,更毅然决然的扛下这个担子,还一句话都不说,让我误会了半天。不,也许他一直都有说,用他的行动在表白,我只是盲目得没有看见,竟然一直到刚刚才察觉到这个事实,而又鸣却已经默默做了三年。 “我将他对莫氏的付出,看成是他实现自己成就的表现,其实那只是他体贴你而辛苦努力得来的成果。我将他不断冷落你的举动,当成是责怪他的借口,却发现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让你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一向自认为聪明睿智,却反而在看待又鸣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瞎子。”他嘲讽著自己。 而一旁的莫月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点都不怀疑刚刚所听到的每一句话,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丈夫,慢慢的察觉到自己从前的愚昧。 现在父亲的这番话,只是让她心中的怀疑获得证实而已。 泪水早已悄悄的盈满了眼眶。 因为她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惭愧,还有满满的感动。 她怎会没有发现他的种种行动?为什么她从来没有细想过他做这么多事的理由? 他不带她回家,是因为他以为他的家人不喜欢她,所以他想要保护她。他不邀她出席任何场合,是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所以不想勉强她。他专注于工作,投注一切的心力,是因为他想要帮她扛下莫氏的担子,从来就不是因为他的野心。 他做了那么多,她却一直以为…… “你知道他已经知道你流产的事了吗?”莫则光像是认为给她的惊喜还不够似的,继续说著。 莫月影只能点点头,无法说话。 “那天他对我说,他有多后悔自己的粗心、多愧疚对你的伤害,还有他有多爱多爱你。当说到那个无缘的孩子时,他竟然哭了,是为了你而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样赤果果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是在那一天,我明白了他有多爱你。”他含笑看到女儿发自内心的微笑。 真诚的。 “他对你说……”她问到一半的话,停了。 突然,不需要问了。 因为所有的真相,其实早就明明白白的摊在眼前了。 何必问? 他爱她,一直都在对她说,无时无刻。 杜又鸣没有想到一推开门会看到妻子哭得唏哩哗啦的,再加上岳父看著他的古怪眼神,心里一阵紧张。 他赶紧走到莫月影身边。“怎么了?” “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先走了。”莫则光对杜又鸣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爸,你不多待会儿?我等会儿送你回去。”杜又鸣喊道。 “不用了,有司机接我,我先走了。”莫则光拄著拐杖,慢慢的走出病房。 杜又鸣转头看见妻子还在流泪。“月影,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走近,伸手将孩子接过。 孩子正在睡,圆圆的脸蛋红通通的,好可爱,他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他了。 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情去逗弄儿子,因为月影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直在流泪。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好不好?”他又问了一次。 “我没事。”她轻轻说道。 终于,从他进门到现在,莫月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月影,怎么了?”他坐在床沿,伸手拭去她的眼泪,轻柔的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当我对你提出离婚时,说了哪些话?”她泛著泪水的脸蛋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可是说出的话却令他胆战心惊。 “月影,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他屏著呼吸。 她该不会还想要离婚吧?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没事了?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两人一直都很好啊,她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杜又鸣无法克制的胡思乱想。 “我以前一直认为,因为你常常不在家,就算在,心也不在,我这个做妻子的在你心目中,似乎没有多大的重要性。” “月影──”他想要开口解释。 不过她却继续说:“你知道我曾经以为,真的曾经以为,你是不是因为钱、因为莫氏,所以娶我。你是吗?”她亮晶晶的双眼看著他。 他惊讶的大声反驳,“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的眼中充满不敢置信,而他的口气是那样的震惊。 他真的从没有想过月影是这样想的。 “因为你关心莫氏比我多;因为你为了莫氏,甚至忘了我的存在;因为你为了莫氏,连我流掉了孩子都没有发现。”她的眼神黯然,为了那个失去的孩子。 “月影……”他先是一阵惊愕,接著痛苦就席卷而来。“对不起,月影,真的对不起,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出国的,真的,请你原谅我。”他握住她的手,对她恳求。 那阵子,他因为一些事情太忙了,常常一出国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后又常是筋疲力尽,所以竟然没有注意到她不寻常的苍白及虚弱,她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流掉孩子的。而他不仅没有尽丈夫的责任安慰她,更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这些都是后来一点一滴回忆所得到的结论,只是都太晚了,孩子已经……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他的心头。 她是不是无法原谅他? 她是不是还在怪他? “月影……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你真的无法原谅我吗?你……还要跟我离婚吗?”杜又鸣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带著颤抖,也看不见自己脸上惶恐的表情。 可是莫月影看到了,她好仔细、好仔细的看著他,然后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了。 “又鸣,如果要我,就不能有莫氏,你要选择哪一个?”她带著笑容开口问。 杜又鸣没有一丝犹豫的说出答案,“我不要莫氏,只要你不再说离婚。”那毫不犹豫、坚定的眼神让她的心一阵激动。 从前的她怎会一直看不清? 她的眼睛红了,“这几年你在莫氏下了这么大的工夫,可以说放就放?”她的心中开始冒出点点小芽。 那是爱的种子。 “我承认,我对莫氏是有割舍不下的情感,可那是因为莫氏是你重视的,所以我才重视它;如果没有了你,我还要它做什么?”他的手紧紧的抓著她,眼中的焦急十分明显。 他好怕她不原谅他,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爱我吗?”不知不觉中,笑意已经浮上了她的面容,而那其中所隐含的满满爱意,更是无法被忽视。 如果杜又鸣不是太担忧,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我当然爱你。”他马上大声的说。 “可是我却一直认为你不爱我,从前的你是因为人情、因为莫氏、因为很多很多的原因,所以才娶我;而现在的你却是因为愧疚才说爱我。”她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想要和他之间从此没有疑虑。 饼去的他们总是想得太多,却说得太少,总是在猜测对方的心意,而她不要再如此下去了,她要改变过去,如此才可以放眼未来。 因为,他是她要依赖一辈子的男人! “我……”杜又鸣愕然。 他想要问她,为什么认为他是因为愧疚才说爱她?可是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月影,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你的钱才娶你,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他不解的问。他以为当她决定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他对她的感情了。 “因为我太爱你了,爱到可以装作不介意你不爱我这件事。”她轻声说著。 而他被她脸上那股认真又虔诚的神情给震惊住了,久久不能自己。 然后,满满的情感涌上他的心、冲上他的脑门。“月影,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是为了莫氏,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才娶你,我是因为爱你,所以娶你,我要怎样才可以让你相信?”他的眼神充满痛苦。 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让她没有疑虑的相信他?他好怕她不相信他。 “我现在相信了。”莫月影柔柔的笑,她的心开出了爱情的花朵,朵朵芬芳。 “啊?” “我从来就不想要离婚。”她自嘲的笑,“即使在认为你不爱我的时候,我都不是真心想要离婚。”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她太过爱他了,爱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割舍不下,才会在他的要求下回家。 “月影,你是指……”杜又鸣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的答案好得让他不敢相信。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她一直笑。 “你……刚刚说过一次了,可是你却是说从前的你──”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爱你。”她坚定不移的说。 她的丈夫、她的爱,她竟然花了四年的时间才了解到这件事。 “月影……” “只要你还爱我的一天,我就会永远爱你。”她将手环上他,抱住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我爱你,月影,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天。”他紧紧的拥住她,眼眶不自觉的湿了。 因为幸福。 他不再介意她刚刚说了什么,也不介意他们之间曾有过什么误会,只知道她爱他,而且相信了他、原谅了他…… 最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身边。 他的爱,他的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