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夫有道》 第一章 夜色朦胧,夜空中的皎月透着几许清冷。 一道人影轻巧地窜人前庭—— 就在此时,灯火倏地大亮,人从四面八方窜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为何夜闯耿家庄?”耿乐平的声音低而沉稳,灼灼的目光让人无法逼视。 黑衣人倒退数步,紧张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出路,在退了数步后,他毫无预警地飞身向前,击出一掌。 雹乐平侧身闪躲,黑衣人则乘机纵身一跃,跃入其中一间房间。 “啊——”房中立即传出女子的惊呼声。 “放开她1”耿乐平冲进门,凌厉的眼神仿佛能置人于死地。 “大哥!”耿乐安及其他家仆也随之而来,他小声地问大哥耿乐平,“怎么办?筝妹她……” 话未说完,便听见一阵咆哮怒吼—— “哪个瞎了眼的笨贼,连耿家庄也敢闯。”来人虽已满头白发,但声音宏亮,体型壮硕却不高大。他手执大钢刀冲了进来,定睛一看,惊怒地大喝,“筝儿……王八羔子,还不放开她!”一副想冲上前拼命的样子。 雹乐平伸手一挡,“奎叔,冷静点。” “这让我怎么冷静得下来!”说着,他又想冲上前去。 在一旁的耿乐安接到耿乐平的暗示,悄悄地退出门外。 “你想怎样?”耿乐平天生的威严气势和森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粟。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黑衣人将女子挡在身前,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这小姐大概就是副庄主欧阳奎的女儿欧阳筝,也就是你的未婚妻!” 他微一使力,欧阳筝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乐平……”欧阳筝痛呼,流下了眼泪。 “筝儿!”欧阳奎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 “住手!”耿乐平的身手更快,一个转身,一掌震破桌上的杯子,瞬间将碎片弹出,分毫不差地刺人黑衣人执刀的手,待黑衣人的刀一落地,又是一片碎片飞出,刺中黑衣人的左跟。 此时,从窗户悄悄地进入,躲在一旁伺机行动的驮乐安,趁黑衣人的刀掉落之际,将欧阳筝救回。 “你的好运完了。”耿乐平冷冷地道。 未料—— “王八羔子,胆敢伤我的筝儿,拿命来!” 众人还来不及阻止,欧阳奎巳一刀将黑衣人给劈成两半。 一阵错愕的寂静后,耿乐安无奈地摇摇头。 “奎叔,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家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第三个夜闯耿家庄行刺大哥的人了,你大刀这么一挥,所有的线索又全断了。” “可是他……筝儿……”欧阳奎呐呐地想为自己辩解。 “爹,我没事。您瞧,乐平不是安全地将我给救了回来?”欧阳筝安慰道。 “安全?哪里安全了?”欧阳奎心疼地看着女儿的脖子,“瞧你的脖子都受伤了。绣儿呢?”他转头找欧阳筝的贴身丫头。 “绣儿在这儿。”绣儿从人群中挤了出采。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来帮小姐止血啊!”欧阳奎急急地斥喝。 “叫人把尸首拖出去!”耿乐平转身走出房门,“乐安,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书房,将嘈杂声全隔绝在门外。 “乐安,你可记得之前来行刺的那两名黑衣人是如何死的?”耿乐平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地问道。 雹乐安深知大哥向来思虑缜密,绝不会平白无故问起这件事,定是他心中有了什么想法,所以,他仔细地回想着。 “月初来的那一个……武艺不精,没三两下就被制服,最后自己撞上奎叔的大刀;第二个则是负伤逃走,等大伙儿追上他时已气绝身亡。” “你可记得当时是谁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是奎叔……”耿乐安惊道:“难道大哥怀疑……”他不敢说出口。 三十几年前,欧阳奎与耿家庄庄主耿清风相识结拜,一同闯荡江湖,各自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而耿清风在成家娶亲后便退隐江湖,来到北方建立家园。 就在某日,欧阳奎一身狼狈地带着幼女前来投靠耿家庄。耿清风见昔日兄弟有难,自然是义不容辞地欢迎他留下。 如今,耿清风的两个儿子都已能独当一面,他便将耿家庄放手给两兄弟掌管,由欧阳奎从旁辅佐,自己则带着妻子方谨和幺女耿乐乐一起去游山玩水,至今已出门一年余。 “前两次的意外,再加上奎叔今晚的行为,让我不得不做此联想。”耿乐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近几日奎叔的行为举止实在怪异,就拿今日之事来说,以奎叔在江湖上的阅历,岂会不知要留活口的道理?” “也许他是看筝妹受伤,才会一时失去理智。”耿乐安猜测。 “罢了,奎叔之事,你先放出信鸽请爹娘回来一同商议。”耿乐平闭了闭眼,改变话题问道:“杭州所新设的布庄情况如何?” “不甚理想。”耿乐安皱着眉道,“一连两次意外失火,再加上工人闹事……可说是诸事不顾。” “我明天去一趟杭州。”耿乐平迅速做出决定,“你就留在庄里,最近庄里实在不平静。” 雹乐安笑道:“你这一去杭州,想捣乱的人都跟着你去了,哪还会不平静?” 雹乐平一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大哥,既然你明儿个一早就要上路,今晚何不去向筝妹辞行,顺便关心一下她的伤势?”耿乐安对他眨眨眼。 从小雹乐平和欧阳筝便被视为一对。耿乐平沉稳冷静,做事从容果断,不多话;而欧阳筝则是个贤淑的大家闺秀,蕙质兰心。 他俩可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由于耿乐平的个性冰冷,难以接近,因此,他们两人虽然订下了婚约,感情却一直淡淡的,无法开花结果。 “她的伤势不会有问题的。”耿乐平的回答依旧冷冰冰的。 “真是的……”耿乐安无奈一笑。可怜的筝妹,真不知大哥这块木头何时才会开窍?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兄弟的交谈。 欧阳筝推门进入,手中拿着托盘,上头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乐安,你也在这儿啊?” 雹乐安暧昧地看着她,难不成筝妹想开了,决定主动出击,来个酒后乱性,奉子成婚? 看见耿乐安诡异的笑容,欧阳筝不禁红了脸,连忙解释道:“原先是爹爹要我在睡前喝点酒压压惊的,谁知道他老人家一进酒窖便不知节制,贪喝了几杯,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我想,这些天乐平也承受了不少压力,看见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我便过来了。”她放下托盘,“不过,我没想到乐安也在这儿,所以只准备了两个杯子,我再去拿——” “不用了?”耿乐安连忙阻止她,调侃地道:“我正要离开,不妨碍你们谈情说爱了。” “乐安!”她娇嗔道。 一涸烟,他已闪出书房,关上门前还朝她眨了下眼。 雹乐平率先开口,“伤势如何?” 欧阳筝不自觉地伸手模向伤口,虽然已经止了血、上了药,她还是在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遮掩难看的伤口。 “不碍事。”她微笑道。 斟了酒,欧阳筝递一杯给耿乐平后,也为自己斟上一杯。 雹乐平一饮而尽。 “有心事?”她关心地问。 “没有。”耿乐平摇头。 欧阳筝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在他的身旁。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突然,欧阳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乐平,你可还记得夜明珠的传说?” “夜明珠?”耿乐平微愣。 她点头微笑,“记得小时候,耿伯伯总是会说些他年轻时发生的趣事给咱们听,夜明珠便是其中之一。” 雹乐平陷入了沉思,“你是指江湖中传说,我爹送给我娘的那颗稀世珍宝夜明珠?” “嗯!耿伯伯不是也说,耿伯母是看在那颗夜明珠的份上,才答应嫁给耿伯伯的?”欧阳筝微红着脸,希望他能听懂她的暗示,“不过我却认为,耿伯母是因为耿伯伯走访各地寻找奇物,只为她开心的那份心意,而有所感动的吧!” 雹乐平心念一动,霎时想通了些什么。他喃喃自语,“夜明珠……传媳不传子……” 传媳不传子? 雹乐平若有所思地望着欧阳筝。 在他的凝视下,欧阳筝的心跳快如擂鼓,她羞涩地低下头微笑。 雹乐平见状,这才回过神来,“我明天要去一趟杭州。” “啊?”听见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她一时怔住了。 “我不在庄里,你自个儿要小心。”他的语调依旧平稳。 “嗯!”知道他还是关心自己的,欧阳筝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折腾了一夜,回房歇息吧!” 就在耿乐平站起身时,他挂在腰间的玉佩系绳却突然断了,玉佩掉落在地。 “糟了!”欧阳筝弯腰拾起,皱起眉道:“怎么断了?真不吉利,幸好玉佩没摔坏。” 雹家三兄妹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玉佩,玉佩中央刻有名字的最末一字,自小佩戴,从不离身。而耿清风夫妇将欧阳筝视如自家人,自然也为她打造了一块玉佩。 “我帮你把玉佩重新系上绳结。”欧阳筝道。 “不用了,回房吧!”他接过玉佩,塞在腰间。 虽然心中觉得不安,欧阳筝也只能点头顺从。 就在耿乐平跨步准备走出书房时,她出声叫住他,并从腰带内拿出前些日子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递给他。 “带着它,可以保平安。” 见她坚持,耿乐平也只好收下。 “一路上小心。” “嗯!” .lyt99.lyt99.lyt99 日暮黄昏,夕阳映照大地。耿乐平骑着骏马,以平稳的速度行于一条僻静的荒道上。 算算日子,他自北方出发已经数日,只要走出这片林子,绕过忘忧谷,不一会儿工夫便可到达杭州。 突然,耿乐平皱起剑眉,犀利的目光往两旁一扫,倏地勒住马缰停止前进。 只见树丛中窜出四、五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执大刀。 不待他开口,大汉们一拥而上,其中两人撒出绳网,迫使耿乐平飞身跃起,在空中潇洒地旋身,而后稳稳落地。 “哼!”耿乐平冰冷的眼神透露出凌厉无比的气势。 “耿家庄的耿乐平果然名不虚传。”说话之人看来像是带头的首领。 “报上名来。”耿乐平冷酷且不带情绪地说。 “将死之人毋需知道!” 雹乐平的嘴角微扯,“好狂妄的口气1” 靶觉到他慑人的杀气,几名大汉不自觉地退后数步。 带头的大汉吞了吞口水,仍故作镇定地喝道:“兄弟们,上!” 几名大汉瞬间便将耿乐平团团围住,挥刀向前攻击。 雹乐平迅速地闪躲,拔出腰间的长剑反击,双方你来我往的,一时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耿乐平明显地占了上风,回身连刺三剑,气势凌厉,砍中了其中三人的肩头,再一掌劈出,又有一人倒地。刀剑声逐渐地由小至无,几名大汉非死即伤,各个倒卧在地,已无力再攻, 收起剑,耿乐平冷厉的眼神扫向他们,“说出幕后主使之人,我便饶你们不死。” “哼!”带头的大汉双眼充满愤恨,眼珠子贼溜溜地东瞄西瞄。 又有何诡计?耿乐平敏锐地察觉到林中传来细微的响声。难不成他们还有同伙? 此时,从林中走出一名双手抱满枯柴的妇女,一见到他们,她惊恐地转身就想逃。 未料—— 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名妇女擒住,枯柴散落一地。 雹乐平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素闻耿大侠恩怨分明,绝不错杀无辜之人,就不知这女人会不会因你而死?”他奸笑道。 熬人听见他的话,浑身不住地颤抖。 见耿乐平仍毫无反应,大汉大刀一挥,削下妇人的一条胳臂,当场血流如柱。 “啊——”那妇人当场昏死过去。 “怎么?你救是不救?’大汉冷汗涔涔地问,“她还有气,你再拖延——” “滚!”耿乐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大汉连连往后退,更是不敢放开身前的挡箭牌。 “你……你……别过来!”他害怕地拖着血流不止的妇人退人林中。 “我说过会放你一条生路。”耿乐平的一双浓眉皱起。 “我……我不相信!” 就这样一个退、一个进,三人渐渐接近了忘忧谷,忘忧谷的四周光秃一片,与方才茂盛的的树林有如天壤之别。 “你已无路可退了。” “嘿!嘿!”突然,大汉像是变脸一般,一扫先前的恐惧,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早就中毒了,你知不知道?” 雹乐平不动声色,眼神依旧冰冷。 “前两天咱们兄弟接到密报,说今日正是你毒发之日,要我们前来取你性命。” 他所言不假,方才耿乐平已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逆转。他虽然不知道到底何时中毒,但他暗中运行真气,却发现气息不顾,想必中毒已有段时日了。不过,此时对方挟持着无辜的妇人,为了救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大汉接着又说:“没想到你中了毒,功夫依然如此了得,怪只怪咱们太小看你了。”他已退至山崖边,再往后一步便会坠落谷中,“我倒要看看身中剧毒的你,如何在救人的同时,又能躲过我的攻击!” 话一说完,他揪住熬人的衣襟,将她往谷中一抛,自己则飞身朝耿乐平砍去—— 雹乐平横剑一挡,刀剑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响,他反手往前一刺,剑尖刺中大汉的左胸,快、狠、准地结束了他的性命,前后不过须臾。 同一时间,他扯下腰带抛向前,缠住熬人坠落的身子,勉强将她拉上来后,他已乱了气息,单脚跪地喘息…… “大……侠……”那妇人开口了。 雹乐平抬起头,在他还来不及防备前,那妇人已一掌打中他的后背。 “你……”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那妇人拾起大汉的刀向他逼近,“纵使你再聪明,也绝对料想不到,我才是这一连串计划中最后取你性命之人。” “值得吗?”耿乐平冷峻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屑。 她狂笑,“一条胳臂换得千万黄金,有何不值?” “我的命真值钱。”他微扯嘴角道。 她看向耿乐平的身后,“你已无退路,拿命来!” 她飞身击刺,以为定能取他性命—— 没想到耿乐平却纵身往山谷跃下。 她一愣,以刀点地,稳住自己往前冲的身形,而耿乐平却在此时回身,用力地将手中的剑往她疾射而去。 熬人来不及闪避,中剑后倒地不起,气绝身亡。 而耿乐平此时也已无力自救,他冲开缭绕谷中的烟雾,直坠深谷…… 第二章 忘忧谷底的景致出乎意料的美,花香扑鼻,无数只彩蝶儿翩翩飞舞其中,谷旁还有道涓涓细流,延伸至谷底,形成一泓深潭。 距深潭不远处有幢木屋,木屋的四周被各式花草包围,繁花似锦,一旁还建造了座小凉亭,供人休憩乘凉、欣赏美景,只要微风轻吹,花香阵阵扑鼻而来,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此时,木屋内外都贴着大小不等的双喜红字,梁上装饰着彩球珠花,门前悬挂着鞭炮,像是在办婚事。 房内—— 圆桌上有对红烛,而床上坐着一个身穿喜衣、头戴凤冠、盖着喜帕的新娘子,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等着…… “铃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走进房间的男子,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新娘子听见来声,立刻掀开喜帕,露出一张娇艳无比的容颜,一双剪水秋眸眨呀眨的。 她嘟囔着,“大师兄,你怎么这么慢才来?我的脖子都快被凤冠给压断了!” 男子不理会她的埋怨,径自转身离开。 “大师兄!”她连忙追出门,挡在男于面前,“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难道刘伯、刘嫂没跟你说吗?” 刘伯、刘嫂是看着他们三个师兄妹长大的,虽然名为仆人,但对他们而言却亲如家人。 “铃儿,别闹了。”任无敌无奈地叹息。 “别闹了?”风钤双手叉腰,“大师兄,你忘啦?我娘死前是怎么交代你的?”她眼眶一红,指责道:“娘生前就一直希望我能嫁给你或小伍师兄,可是,自从娘死后,你和小伍师兄就避着我,一个出谷去行医,一个到处去采草药,把我丢给刘伯、刘嫂照顾!我也学会了娘的医术,我也想出谷行医、采草药啊!为什么你们总是不准?” 看着她盈满泪水的双眸,任无敌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心疼地轻拍着她。 回忆从前,他第一次见到风铃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娃儿,而他只是街角的小乞儿,是师父收留了他,并带着他定居于忘忧谷底,教他医术及武艺。 而他的师弟伍骁之和刘伯、刘嫂都是之后几年才来的。 “婚姻不是儿戏。”任无敌道。 风铃认真地答道:“我是真的想嫁给大师兄,不是闹着玩的。” 任无敌沉默的望着她一会儿,才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喜欢小伍吗?”他又问。 风铃又点了点头,“嗯!还有娘、刘伯、刘嫂,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闻言,任无敌无奈地叹一口气。 “铃儿,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风钤愣了愣,见任无敌转身又要离开,她再度挡在他身前。 “大师兄!”她赌气不让他走。 难道她就这般讨人厌? “铃儿,你对我的感情和对刘伯、刘嫂是一样的,你只是把我当家人罢了。”任无敌轻声道。 “家人?”风铃重复。 “小伍一定也因为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分辨何谓男女之情,不希望你因为师父的话,而硬要在我们两人之间做个选择,所以才会避着你,让你想清楚。”任无敌分析给她听,“我想,你之所以决定嫁给我,应该只是为了想出谷去玩吧?” “不对!不对!”她双手直摇,心虚地否认, “铃儿,你是我最心疼的妹子,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任无敌无限柔情地对她说,“感情的事,等你大一些便自然会懂,至于你想出谷一事,我答应你,下次回来,一定带你出谷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嗯?” “大师兄,我……” 风铃还想说些什么,任无敌却点了她的穴。 他扶着风铃到亭里,让她坐下,顺手帮她解下沉重的凤冠,放在一旁。 “下次别再玩这种游戏了。”说完,任无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铃呆呆地看着四周的景致,闷闷地思索着任无敌所说的话。 “大师兄稳重、正直,小伍师兄潇洒不羁,他们都对我很好……”她黯然地垂下眼,“可是,我真的好寂寞啊……” 正因为她的年纪小,所以备受呵护,凡事总有人帮她打理好,而她也因此变得无所事事。 呆坐了许久后,风铃轻叹一声,感觉到四肢渐渐能动,她站起身,动了动僵直的颈子,这才离开了亭子。 她意兴阑珊地走着,嘴里忍不住叨念,“哼!下回我就嫁给刘伯,那大师兄和小伍师兄两人就不用再把我让来让去了。” 她绕着木屋走,来到了寒潭前的花圃席地而坐。 “可是,如果我嫁给刘伯,那刘嫂怎么办?”风钤又叹了口气。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发现有个东西漂浮在寒潭之上…… “刘伯、刘嫂,你们快来!”风铃喊道,人也随之站起,走近寒潭前细瞧。 “小姐,怎么了?”刘伯和刘嫂闻声赶来。 “你们瞧!寒潭中有个人,大概又是轻生投谷的,咱们得赶紧救他上来,否则潭水这么冷,只怕他承受不住。”风铃说着就要月兑下嫁衣,下水救人。 刘嫂急忙将她拦住,“让刘伯下去吧!以你的力气,怕是拉不动那么一个大男人。” 在潭中载浮载沉的,显然是名男子。 “嗯!”风铃顺从地点头,“怎么谷外一年到头都有人寻死?难道谷外真的这么不好玩吗?” “小姐,你可是答应过夫人,绝不独自出谷的!”刘嫂听见她那充满好奇的声音,赶紧抬出她答应过夫人的承诺。 风铃安抚道:“刘嫂,你别担心,我知道自己答应过什么。更何况,我又不会武功,要出谷谈何容易?” “小姐知道就好。”听她这么说,刘嫂才安下心来。 “小姐!”刘伯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怎么了?” 刘伯已将那名男子救上岸,并将他放在潭边。 只见他面容刚毅,眉间隐隐泛黑。 风铃俯身为他把脉,“糟了!”她低呼,随即抬起他的头,撩开头发。他的后脑勺擅破了,伤势不轻。 “有救吗?” “他身受剧毒,又撞破头颅,再加上浸泡于寒潭中许久……”风铃也没有把握,“总之,先把他抬进屋里,一切只有听天由命了。” .lyt99.lyt99.lyt99 数月后—— 北方耿家庄里,众人聚集在前厅,各个面色凝重。 “爹、娘,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耿乐安语气焦急地道。 数月前,他听从大哥的指示,将爹娘请回来共商大事,可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大哥不过是去杭州视察新设的布庄,竟然会平白无故地失踪! “现在情形如何?”耿清风一接获儿子的飞鸽传书,立刻火速地返家,今天傍晚才刚抵达耿家庄。 雹乐安答道:“我已派人到处搜查,只是至今仍没有大哥的下落。” “大哥会不会是故意躲起来,让大找不着?”说话的是耿家的幺女耿乐乐。大哥武功高强、头脑冷静,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暗算成功?所以她如此猜测。 “平儿不会这么做的。” “娘说得是,做事严谨的大哥绝不可能故意躲起来,让我们担心。”耿乐安也点头道。 “那大哥究竟为什么会失踪?”耿乐乐依旧不相信大哥会遇难,她转头问坐在她身边的娘,“娘,你可以帮大哥卜上一卦,看看究竟是吉是凶啊?” 众人的视线同时转向方瑾。 方瑾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哦……看来大哥应该没事。”耿乐安从他xx的表情中得知。 方瑾可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占卜好手,能按八卦的卦象断定吉凶。 雹乐乐恍然大悟地道:“难怪爹娘听见大哥失踪后还能这么镇定,我还以为大哥失宠了呢!不过,我看大哥这次失踪,最着急的人大概就是筝姊姊了。” 众人默然不语。 “娘,咱们不告诉筝姊姊有关大哥平安之事吗?从我们回来至今,她一直躲在房里暗自伤心,挺可怜的。”耿乐乐又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耿乐安叹口气,“为了避免大哥再招致危险,越少人知道这件事越好……” 雹乐安虽未挑明,但是,大家都明白不让欧阳筝知道此事,目的就是为了防欧阳奎。 “卦象显示,平儿今年将有此一劫,吉凶参半,如遇贵人,必能逢凶化吉、否极泰采,不过……”她停顿了下,“平儿此凶中牵附红鸾。我猜想这个贵人极有可能就是平儿命中注定之佳人。” 雹乐乐惊讶地道:“娘的意思是,大哥将会带个嫂子回来?” 方瑾点头微笑,“嗯!是有这个可能。” “那……筝妹怎么办?”耿乐安问。 “对呀!”耿乐乐为欧阳筝抱不平,“筝姊姊等了大哥这么多年,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太可怜了?大哥真不应该!” “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说不准的。”方瑾安抚道,“何况姻缘天注定,老天爷自有安排,眼前最要紧的就是要先找到平儿。” “我想,平儿应该还在杭州附近。”耿清风沉吟道。 “嗯!”方瑾点头。卦象也如此显示。 “我们只要沿着路找,必能有所发现……” 在众人商讨之际,一阵敲门声响起。 “耿伯伯、耿伯母……”欧阳筝进入前厅,红肿的双眼更凸现了她憔悴的容颜,“我想到杭州去找乐平。” .lyt99.lyt99.lyt99 “这碗平哥吃,这碗铃儿吃。” 微风吹拂,彩蝶飞舞,寒潭旁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相对而坐,面前各有一个泥女圭女圭。男泥娃儿挂着一块写着“平”字的玉佩,而女泥娃儿则戴着铃铛。 “好不好吃?”风铃假装喂男泥娃儿一口花草。 她对面的男子呆呆地坐着。 “好吃是不是?那再吃一口。”她又喂了一口。 “小姐。”刘伯拿着一件外衣走了过来。 风铃开心地抬头,“刘伯,有什么事吗?” 刘伯将外衣披在她的肩上,疼爱地说:“刘嫂怕你着凉,要我帮你送件衣服过来。” “谢谢。”风铃甜甜地笑了。 “玩得开心吗?” “嗯!”风铃笑得灿烂,“以前大师兄他们才不会陪我玩这种游戏,他们两个只爱玩骑马打仗。” “男生玩这个不是太没男子气概了。”刘伯不觉有些好笑。 “哪会?”她不依,“平哥,你会陪我玩的,对不对?” 那男子呆呆地点头。 “看吧!”风铃得意地说。 刘伯见状,只有摇头的份。 “对了!小姐,他的伤势如何?自从我们将他从潭中救起后,算算日子也有几个月了,他怎么还是一副痴呆的模样?” “他体内的毒已被我驱出体外,但是,由于先前毒已深入经脉,加上他摔落潭中时撞破头,虽然他靠着深厚的内力捡回一命,不过,坏血仍留在脑中,让他的智力回到了幼儿时期。我为他调配一些活血养神的药,帮他滋养身体、补充元气,他应该很快就会痊愈了,至于要花多久的时间,这我就说不准了。”风铃的面色有些凝重。 “他失踪这么久,家人一定很担心。” ·嗯!”风铃点头。 “由那日他摔落谷中所穿的丝质衣裳,和他随身携带的精致玉佩看来,他家应该非富即贵,只怕这时他的家人已经到处在找他了。”刘伯笑道:“不过,小姐,有他陪着你,你也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急着想把自己嫁掉了。” “刘伯!”风铃脸红了。 “来!让刘伯看看泥女圭女圭做得美不美……”刘伯伸手欲拿泥女圭女圭。 未料,刘伯还没拿到手,耿乐平就一把将泥女圭女圭捉到胸前,嚷着,“这是我的!” “糟了……”风铃懊恼地轻呼,“平哥,你看看你,把泥女圭女圭给压扁了,连衣服都弄脏了。” “哦?’耿乐平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把泥女圭女圭轻轻拿开。他似乎不了解衣服为何会变脏? 他的呆样倒是惹得其他两人笑了开来。 “不打紧,待会儿换件衣裳便是。”风铃微笑着,拿出手绢为他拭去污泥,再将凹陷入泥女圭女圭身体里的玉佩取出擦干净,收在自己怀中,“平哥,这玉佩很重要,先放我这儿,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得靠它才能找到你的家人呢!” “咦?”闻言,刘伯怔愣了下。 “没有、没有!”风铃的眼神闪烁不定,急忙转开话题,“啊!刘伯,刘嫂好像在叫你呢!” “哦!”刘伯转身,果然看见妻子正在对自己招手,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 待刘伯走远,风铃才吐吐舌,小声地说:“好险,差点就露出马脚。” “马脚?”耿乐平傻傻地重复。 “是啊!”她起身走过去牵起他,笑道:“摔落忘忧谷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存活,只有你幸运地获救。” “获救?”他又重复。 “嗯!”风铃顺着涓流往上看,“我记得大师兄他们都是沿着这儿一路上去的,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家人一定十分担心,所以……”风铃很有义气地说:“这会儿换我送你上去。” 雹乐平抬头看了看,“上去?” “对呀!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谷过,因为我答应我娘不能一个人出谷,不过,现在有你陪我,我就不算是一个人出谷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回家和家人相聚,而我也不算违背对我娘的承诺。”她笑弯了眼,得意地问:“你说我聪不聪明?” “聪明、聪明。”耿乐平十分配合。 风铃拉着他到山壁的角落蹲下,共商大计。 “不过,我们得等刘伯、刘嫂都睡了才能走。” “走!” “嗯!我已经计划好了。”风铃慢慢地说给他听,“入夜后,我会在刘伯他们的房里撒入迷晕香,让他们昏睡过去……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住他们,可是,现在我管不了这许多了。”她突然皱眉,“不过,迷晕香的药效非常强,即使我先服下解药,还是会被迷昏半个多时辰,所以,平哥,这时只有靠你了。” “靠我了!”耿乐平瞪大眼,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被迷昏时,你一定要好好地陪在我身边保护我,不可以抛下我一个人先走喔1”风铃要求道,她很怕他会丢下她不管。 “不会!不会!”耿乐平赶紧摇头。 “嗯!”风铃满意地露出笑脸,“等出谷后,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家人,我也可以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两全其美!” “美!”耿乐平开心地手舞足蹈。 .lyt99.lyt99.lyt99 当晚—— 雹乐平乖乖地躲在风铃交代他躲藏的地方,双手紧抓着包袱,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额头和背上的汗珠也越冒越多,全身已然湿透。 “平哥?” 雹乐平一听见风铃的呼唤,立刻起身往她冲去。 “铃儿?” 风铃步伐凌乱地走向他,“我在这儿。”说完,她不支地靠在他身上。 雹乐平将她稳稳地接住。 “怎么?外头下雨了吗?”风铃的意识虽然有些恍惚,却仍感觉得到耿乐平全身湿漉漉的。 “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一身湿?”她抬起微颤的手,用袖子轻轻地为他擦拭,“这样会感冒的。” “哦!”耿乐平认真地应了声。 “快!”趁着意识还算清醒,风铃连忙拉着他离开,“咱们得快些离开,刘伯、刘嫂应该会昏睡到明天晚上……”此时,她已觉得头重脚轻,赶紧交代,“平哥,等会儿你便背着我,沿着涓流一路向上爬,能走多远是多远…… 恍惚间,风铃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接着便昏了过去。 第三章 翌日—— 风铃作了一个好梦。 梦里,她躺在温暖的大草坪上,和煦的春风轻拂着她。好美的一个地方! 突然,她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她开心地跑过去,想要看清楚是谁—— “平哥!”风铃张开了眼睛,映人眼帘的正是这几个月来几乎和她形影不离的耿乐平。 雹乐平对她露出一抹傻笑。 风铃伸个懒腰,这才发觉自己躺在耿乐平的怀里。 她微笑道:“平哥的胸膛好温暖。” “呵呵……”耿乐平也跟着笑。 “咦?你换衣服了啊?”风钤细心地发现他换了件衣裳。因为他的衣服都是她替他缝制的,所以她十分清楚。 “铃儿说穿湿衣服会感冒,所以我就换了一件。”耿乐平认真地回答。 “哦!”风铃渐渐地想起昏睡前所发生的事,“天亮啦?”她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嗯!铃儿睡了一晚。”耿乐平急急地向她报告,“不过,铃儿可以放心,今天天还没暗,刘伯和刘嫂不会醒过来的。” “嗯!”风铃微笑地拍拍耿乐平的手,“平哥做得很好,你在铃儿睡着的时候保护我,我很开心,谢谢平哥。” “呵呵呵!”像是拿到糖吃的小孩似的,耿乐平开心地直傻笑。 风铃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抬头环顾四周的景色。 “平哥,你赶了多久的路才到这里?这里似乎离咱们的小木屋有段距离。” “不知道。”耿乐平回答。 咦?这里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哪来的出口? 失望全写在风铃脸上—— “糟了!这样我们要怎么出谷?’ 风铃呆呆地瞪着山壁低喃,“白高兴一场……师兄他们到底是怎么出谷的?还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出谷的路?” 风铃此刻的心情既无奈又无助,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铃儿,别哭!”耿乐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紧张地用手为她拭泪。 风铃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失望,竟不由自主地流下泪,她连忙调整情绪,止住泪水,略微羞赧地道:“我真傻,这样就哭了,本来应该是我照顾平哥的,现在反而要你来安慰我。”她叹了口气,“都怪我太笨了,都走到这儿了,却还是没办法出谷。” “出谷!出谷!”耿乐平似懂非懂地重复。 风铃来回踱步,不停地思考着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 见她来回地走着,耿乐平觉得十分好玩,也学着她走来走去,还一边挤眉拧眼的,玩得不亦乐乎。 “别玩了,平哥!” 突然,风铃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传来“啪”的一声。 她低下头,发现脚下有几根枯枝被自己踩断。 “这个……” “树枝!”耿乐平以为她在生气,不敢再顽皮。 “嗯!”她弯身捡起,拿在手上仔细地瞧。 “昨晚你睡得好熟,天气又冷,所以我去捡树枝生火。” “你回去捡的?”她猜测。因为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哪来的树? 她抬头往上看,突然发现山壁上有两排小点顾着山壁往上延伸,没入了白雾中。 “那是什么?”风铃灵机一闪,兴奋地叫着,“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风铃突如其来的惊喜叫声,吓得耿乐平愣愣地直眨眼。 “真的找到了!”风铃笑脸满面地给耿乐平一个大拥抱,“这就是出口!师兄他们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他们就是靠这两排挖好的凹窟窿,用轻功攀登出谷的……”说到这儿,她垮下一张俏脸,“平哥,我不会武功……这样就上不去了。” 风铃此时真恨自己平日不肯好好地习武! “都怪师兄他们不督促我好好练武,如果他们跟我说,要有一身好本领才能出谷的话,再苦我也会学啊!” 不甘心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滴滴滑落。 “铃儿,不要哭!”耿乐平见她又哭了,不禁慌了。 “平哥!”风铃索性投入他的怀里哭个痛快。 “不哭,我带铃儿上去。”耿乐平不敢乱动,傻傻地任由她抱着。 “带我上去?”她噙着眼泪,抬起头,满脸疑惑地问。 “嗯!”耿乐平见她不哭,开心地在她脸上乱抹一通,为她拭泪。 “怎么上去?” 雹乐平认真地说:“就像背树枝下来一样的背铃儿上去啊!”他顿了顿,“虽然铃儿比较重,不过应该可以。” 比树枝重? 风铃疑惑地举起手中的枯枝,“这……” 雹乐平伸手往上指,“我是到上头检的啊!” “上头?” 他傻笑地猛点头。 “你上得去?”风铃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在心中暗自祈祷。老天爷,千万别让她空欢喜一场啊! “嗯!很简单的。”耿乐平自信地说。 “真的?” “真的。”他拍拍胸脯。 风铃手舞足蹈地拉着耿乐平跳来跳去,“我最喜欢平哥了!” “我也最喜欢铃儿了!”他跟她一起跳着。 等跳累了,他们两个像小孩子般一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白雾团团。 风铃开心地道:“老天爷!谢谢你!虽然你今天弄得我又哭又笑的,不过,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原谅你!”耿乐平也跟着大叫。 “现在咱们要怎么上去?” 雹乐平愣了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爬起来。 “用这个。”他从包袱里拉出一条绳子来。 “这怎么用?”风铃皱皱眉。 “这样。”耿乐平拾起地上的两个包袱丢给她,然后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再将她拉起来,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她的腰间。 风铃拿高手中的包袱,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好了?” “嗯!”他转身蹲下,让风铃趴在他的背上。 “可以吗?”她担心地问。毕竟只要有个闪失,他们两人可是会跌断脖子的! 雹乐平没有回答,只是快步往崖壁走去。 风铃感觉到他在运劲,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攀着凹窟窿开始向上爬。 须臾,两人已窜上敷十丈,不多时便爬出了忘忧谷。 此时,两人已平安地坐在忘忧谷旁。 雹乐平盘膝坐在地上,运行内力,而一旁的风铃则为他把脉。 “胸口还疼吗?”她关心地问。 罢爬出忘忧谷时,见他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不稳,她还以为是他体内的余毒未清,勉强运功才会导致毒性扩散,把她吓坏了。 “不会。”耿乐平好奇的打量四周。 “你是因为好久没运功,内力尚未完全舒展开来,方才一口气爬了数百丈,身体才会吃不消。”风铃解释。 “哦!”他似懂非懂。 风铃拿出一颗天露丸,“吃下这个,它可以帮你控制体内的真气,还可以增加体力,有益无害。” 雹乐平将之嚼碎吞下,又伸出手,“还要!” 风铃被他的举动逗得咯咯笑,“不苦啊?” “不苦,好吃!” 风铃揉揉他的头,然后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o “平哥,现在我们该怎么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树木,根本看不见半个人。 “好热!”风铃从怀里掏出手绢拭汗。 风铃长年住在忘忧谷中,冬暖夏凉,气候十分舒爽,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谷,因此对于谷外湿热的气候,她有些不能适应。 “该往哪儿走呢?平哥失去了记忆,我又是第一次出谷,咱俩都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她低头思索,“这样吧!我们就边走边玩,管他什么东南西北,走到哪儿就是哪儿,好不好?”她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满意得不得了。 “好!”耿乐平当然毫无异议。 “不过,离开之前……”她灵动的眸子闪过一丝淘气,“来,学我这样。” 风铃将双手圈在嘴前,倾身对着谷中喊着,“刘伯、刘嫂,我和平哥出谷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也要!” 雹乐平好玩地学样。 “他们听得到吗?”他傻傻地问。 “当然听不到。”风铃笑着说。 “为什么?”耿乐平问道。 “你忘啦?刘伯他们都还在昏睡呢!”风铃指指天空,提醒他天色还没暗。 “呵……” 两人又是一阵傻笑。 .lyt99.lyt99.lyt99 风和日丽,暖风徐徐,一片空旷的林地上,只见一男一女快乐地在嬉戏玩耍…… 不过,老天爷似乎嫉妒他们的快乐,翻脸如翻书,天空瞬间飘来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一下子,万里晴空变成乌云密布。 “好像要下雨了。”风铃担心地抬头看看天色。 “下雨!”耿乐平重重地点头。 “是啊!咱们得赶紧在下雨前找个地方躲雨。” “躲雨!”耿乐平大声地应和。 不久,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令人措手不及。 “快跑!” 风铃拉着傻愣愣的耿乐平跑向不远处的山洞避雨。 “都湿了。”风铃甩甩衣柚,“把包袱给我。” “包袱!”这次他倒十分灵活,马上卸下包袱递了过去。 风铃利落地打开包袱,还好,里头的东西是干的,一点都没被淋湿。 “幸好我用油布来包,要不然没有干的衣裳替换,咱们一定会感冒的。” 风铃暗自庆幸,当初为了怕刘伯、刘嫂发现她在收拾行囊,随手拉下铺在书架上用来防雨的油布打包,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场。 “咱们背对背,各自把衣服换上。”风铃将一套干衣裳递给他,再次警告,“背对着背,不准回头偷看喔!” “不准偷看!” “对!”她伸手将耿乐平的身子转向另一边,怕他不懂,又仔细地说了一次,“把湿的衣服月兑掉,再换上干的衣服,这样会吗?” 雹乐平呆呆地想了想,才说:“会。”说完,他便开始利落地月兑衣。 风铃盯视着他好一会儿,在他几乎要月兑个精光时,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她连忙红着脸,回过头低喃,“这样不就变成我在偷瞧他了吗?” 风铃连忙拿着衣裳走人洞穴的暗处替换。 约莫一刻钟后—— “平哥,你换好了吗?我发现了一些枯树枝,正巧可以生火……平哥?”她疑惑地又唤了声。 但是,她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一般,四周安静无比,只有淅沥哗啦的雨水声。 她急忙走出暗处,只见耿乐平的衣服散落一地,有干的、也有湿的,看见这副情景,她更是着急。 就在她不顾风雨地想冲出去找人时,却在洞口和耿乐平擅个满怀。 “铃儿,你要去哪儿?外面在下雨呢!”耿乐平正儿八经地问。 听他如此间话,风铃真是又气又好笑。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的追出去。瞧你,怎么赤果着上身跑出去淋雨?这样是会着凉的。”风铃连忙找了条大布巾丢给他,“快把身体擦干。”随即拿起枯枝,快手快脚地生起火来。 忙了好一阵子,她才将火生起,霎时,火光照亮了洞穴,四周渐渐暖和。 “哎呀!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风铃忙宪,转头却看见他依然光着上身,蹲在地上,用她刚才丢给他的布巾像是在搓揉些什么。她佯装生气地道:“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听见她的威胁,耿乐平这才停下动作望向她。 “铃儿,不要生气!”看见她的怒容,他急忙地将大布巾猛往自己的身上擦,“我穿衣服,你不要生气……” “等等!”在他拿开布巾后,风铃这才发现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躺在耿乐平的脚边,看来奄奄一息。她又丢了一条布巾给他,“别用那条擦,脏了。” “哦!”耿乐平接过,快速地将自己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是什么?”风铃小心翼翼地用布巾将那团东西包住,抱在怀里。 “不知道。”耿乐平也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哪儿来的?” “树下。” “啥?”他过于简洁的回答令她不解。 “我刚刚听见它在叫,就跑出去看,发现它被困在枯树底下,我就把它救出来,带它回来。”说完,他有些担心地问:“它死了吗?” “还没,不过有可能活不了。”风铃苦恼地回答。 虽然她的医术高明,可是,面对这种没见过的动物,她也莫可奈何。 她举起它的爪子,试着寻找它的脉门,却找不着。 之后她又换了几种方法,仍不得其法。 最后,她只能摇头,“没办法。” “没办法!”耿乐平的失望全写在脸上,他无言地将它接过,抱入怀中。 “平哥……”风铃不晓得要如何安慰他,只能努力地思索着有无其他医治的方法。 饼了许久,风铃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探入怀里,由暗袋中取出一物。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看。” 雹乐平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娘几十年前在忘忧谷种植了一株神树,这神树每十年便会结颗果子,名为续命果,吃了此果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有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只是……这几年陆续用来救人,如今只剩下我身上的这两颗了。” 雹乐平静静地听她说。 “我原先是想,咱俩独自闯荡江湖实在很危险,所以才会将这最后两颗续命果带在身边,以防万一,如果现在把续命果给它吃,万一……” 风铃考虑再三,实在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烦恼之时,耿乐平怀里的小动物微微地探出头来。 它有着美丽的灰白色皮毛,那双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眼眸看来十分无辜,令她不禁有些心软。 风铃伸手揉揉它身上的绒毛,感觉那温暖的触感。 而它对她的抚模不但不排斥,还伸出舌头舌忝她,并靠出幼兽的呜叫声。 她的心霎时投降了。 “饿了吗?”风铃将续命果放在手心。 它狐疑地嗅了嗅,轻吼一声以示怀疑。 “这是果子,很好吃的。” 风铃将续命果送人它的口中,而它也十分合作地吃丁下去。 “它会好。”始终没说话的耿乐平终于开口。 “嗯!它一定会好的。”风铃抬头,柔声地道。 看见耿乐平那飞扬的剑眉和笑脸,风铃不禁也开心起来。不知不觉中,他好像成了她生命的重心。 风铃倾身靠了过去,将头倚在他的肩上。 温馨、自然的气氛弥漫四周。 “平哥!” “铃儿?” “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了耶!”她闭上眼回忆。 “什么?” 风铃没抬头,继续说着,“我记得小时候小伍师兄从外面带回一只小白狗,说是可以陪我玩,没想到我连名字都还没帮它取,它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害我难过了好一阵子。我瞧它外型挺像的,也许,它也是只狗。”她顿了顿,又说:“平哥,咱们帮它取蚌名字好不好?” 等了许久,没听见耿乐平的响应,风铃微微仰首,这才发现他早已靠着洞壁睡着了。 她扬起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起身为他披了件衣服,趁他熟睡之际,帮他把脉。 “嗯!脉象很平稳。”风铃轻抚着他的头发,“这几日我瞧你说话越渐分明,便猜想你已好了三五分,再过些时日你必能完全痊愈,到时候也正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 此次出谷,一方面是为了帮耿乐平寻找亲人,另一方面则是乘机偷溜出来玩。风铃单纯地认为,只要能帮他找到亲人,而她也玩够了,便能心甘情愿地回忘忧谷.回到从前的生活,而后终老一生。 然而,渐渐弥漫她心头的那份莫名的伤痛,又是为了什么? 她觉得迷惑。 迷迷糊糊之际,她感到有些寒冷,不由自主地缩入耿乐平的怀里寻求温暖。 慢慢地,风铃也因为疲倦而闭上了眼睛。 .lyt99.lyt99.lyt99 当风铃再次醒来时,洞里黑压压的一片,火堆已熄,仅有些微的月光照射进来。 就着月光,风铃再度生起火堆,将洞穴照个通明,这才发现洞里只剩她一人。 “平哥,你在哪儿?”风铃一走出洞穴,便看见一人一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嬉戏。 雨不知何时停了,凉风轻拂,撩开她的发丝,露出她那张俏皮的娇颜。 “我也要玩!”风铃正要加入他们时,却被天空中的一轮圆月给吸引住目光,她怔怔地瞧着。 “铃儿?”耿乐平来到她身旁前,好奇地学她看向月亮。 “平哥,那是什么?” 从没离开过忘忧谷底的她,虽然也知道白天、黑夜的转变,但是,每次一到晚上,到处都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 此刻在那黑不隆咚的天上,竟有着一颗好大好圆的圆球,看似皎洁光亮,却又有些朦胧神秘。 “好大的一颗球挂在天上……我长这么大,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 风铃一转头,蓦然对上了耿乐平深邃的眼,她害羞地垂下眼,英名地觉得脸红心跳。 “那是夜明珠。”耿乐平的嘴角勾勒出优美的弧形,声音低沉温柔。 “啊?”她不懂。 此刻的耿乐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目光柔情似水,令人沉醉其中。 他伸手握住风铃的手,带着她往夜空中的皎月一抓。 “送你!”耿乐平摊开风铃的双手,作势将虚幻的明月塞入她的手中。 “夜明珠……”风钤开心地低哺,眼睛浮上一层雾气,“谢谢……”她轻声道谢,不听话的泪珠悄然滑落。 “不要哭1”耿乐平拭去她的泪,大掌轻掬起她的脸蛋。 两人对望,眼中有着浓浓的情意。 夜风轻拂,月光就像是爱情的魔咒般,将他们两人笼罩…… 第四章 “小宝,来玩儿。” 几日的阴雨绵绵影响了风铃他们的行程,好不容易今儿个一早,明耀的阳光重返大地,耿乐平立刻迫不及待地带着那日救起的“小灰狗”——小宝,跑进较密的林子里穿梭游戏。 “你们别跑太快,等等我啊!” 风铃在后面追着,但是,他们一人一兽玩得不亦乐乎的,早巳跑远了。 “没法儿追上了。”她终于放弃,脚步也慢了下来,顺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走着。 从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风铃,这几日却老是患得患失,有时觉得心头甜甜的,常常没来由地傻笑,有时又莫名地觉得心烦。 想来想去,她只有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归咎于天气,因为连日来的下雨,惹得她的心乱糟糟的。 又走了一会儿,风铃才回过神采,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树林,站在一条广阔的大道上。 “咦?已经出了林子啦!再走下去,应该很快就可以遇见人了。”她绑起嘴回头找寻,“可是,平哥他们呢?” 她这一路走来,也没瞧见他们折返回来找她,因此她决定继续往前走。 突然,风铃发现不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拉拉扯扯的,她快步地走向前想看个究竟—— “放开我1”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子叫声响起。 只见两名面貌猥琐的男子正在轻薄一名女子,而那名女子则是不停地挣扎反抗。 那两个男人脸上带着恶心的笑容,满嘴黄牙,令人厌恶。 “冷家大小姐的脾气可真大呀!咱们兄弟俩只是想请你到咱们家做客,你害羞什么啊?”说着,一双毛手还不住地往女子身上探去,意图轻薄。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也开口,“是呀!咱们兄弟俩是粗人,从没有跟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做过朋友,今天运气好遇上了,说什么也不会放你走,你就乖乖地听话,省得咱们动粗,伤了你那身细皮女敕肉,我可是会心疼的,呵呵……” “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冷雪凝,还敢胡来,不怕丢了命?’那女子故作镇定地斥道,但她微颤的手脚、盈满泪水的双眸,却泄漏出她心中的恐惧。 其中一人婬笑着,“哎哟!我好怕喔!不过,如果让人知道我们曾经和冷家大小姐要好过,我想,搞不好你爹会跪着求我们娶你呢!到时候,我们可就是冷家的姑爷啦!哈……哈……” “无耻!”冷雪凝斥喝一声,同时悄悄地往后退。 不过,两名恶人的动作更快,一左一右地拉住她,不让她逃跑。 “走开!”骄傲的她不容许自己开口求饶,只是一再地挣扎,希望能挣月兑。 想到自己待会儿将要承受的羞辱,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已在心中做好决定,只要他们意图不轨,她就咬舌自尽,以保名节。 “喂!”一道稚气的声音响起。 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两名恶人停下脚步回头。 看见一个长得十分娇俏可爱、天真烂漫的女娃儿朝他们走近,冷雪凝暗叫一声糟! 怕坏人再起色心,冷雪凝不顾自己的安危,出声警告,“小妹妹,快跑!他们是坏人!” 其中一人放开冷雪凝,冲上前去挡住风铃的去路,婬邪地笑说:“哎呀呀!咱们今儿个是走了什么好运,先是来了一个冷大小姐,现下又蹦出个小美人,老天可真是厚爱咱们呀!” “是啊!”另一人接口,“小妹妹,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小妹妹,别听他们的,你快逃!”冷雪凝着急地道。 抓着她的恶人扬手给了她一巴掌,“贱人!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的死活!” “喂!你怎么打人?”风铃愤怒的双眼闪着怒火。 那恶人仍不知死活地道:“怎么?不行吗?你最好也乖乖地跟我们走,省得讨打!” 站在风铃身旁的恶人伸手想抓她—— “哎哟!痛死我啦!” 视线被挡住的另一人出声嘲讽,“搞什么?被个小泵娘咬得哇哇叫啊!” 风钤笑嘻嘻地开口,“我才没咬他呢!” 那人探头定睛一看,“是……是匹狼……哇!妈呀!” 他吓得手脚发软,松开了冷雪凝,连滚带爬地想逃,可一转身,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地挡了他的去路。 “往哪儿走!”耿乐平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让人见了就打从心里感到害怕。 “大侠,饶命啊!”恶人赶紧跪地求饶。 “啊……痛死我了!”另一个被小宝追着跑,身上伤痕累累,痛得他龇牙裂嘴。 雹乐平伸手点了两名恶人的穴,急忙走到风铃身边,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铃儿,你没事吧?” “没事。”她觉得很骄傲,拍拍他的手安抚着,“你们跑哪儿去了,害我担心了老半天。” “我们折回去找你,找不着,也很担心……” 风铃简单地向耿乐平叙述刚才所发生的事,直到听见一阵狼吠,才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风铃开口斥道:“小宝!别叫了,你吓着人家了。” 冷雪凝惊魂未定,一脸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狼,像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风铃满面笑容地道:“你别怕,它是我们养的小狈,叫小宝,前些日子它还很小,像个小宝宝一样可爱,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这几天它越长越大,还长得一脸凶样。”她伸手轻抚狼头,“不过你瞧,它还是很乖的,只是大了些……” 像是听得懂风铃的赞美,小宝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轻吼一声,还摇了摇尾巴。 “啊——”冷雪凝很不给面子地大叫一声,而后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怎么她还是昏了?”风钤啷嚷着,拍拍狼头,“小宝,你丑到把人吓昏啦!” 小宝神情无奈地轻吼,以示抗议。 此举惹得风铃咯咯直笑。 “铃儿。”耿乐平指着地上的冷霄疑问道;“她怎么了?” “不打紧,她因为惊吓过度,昏过去了。” 风铃示意耿乐平帮忙将冷霄凝扶起,伸手在她背上推拿了一会儿,她才悠悠醒采。 “这……”冷霄凝眨了眨眼。 风铃柔声安抚,“别怕,恶人已经被平哥绑起来了,不能再伤害你了。” 冷雪凝的意识随着她的话而渐渐恢复,她唇齿发颤,身子也微微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你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风铃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待冷雪凝的心情稍稍平复后,风铃才问:“他们为何要找你的麻烦?” “也许是见我落单,才起色心。”她叹了口气,自责地道:“都怪我自己傻,一个人跑来这种偏僻荒凉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儿呢?”风铃又问o “说来说去,这都要怪他!”冷雪凝的声音哽咽。 “他?他是谁?”风铃有听没有懂。 见她们聊了起来,耿乐平便跑去和小宝玩耍了。 冷雪凝低着头,想起今天早上的争执,泪珠又成串地滑落。 “君寒达是我爹的义子。十几年前他家惨遭灭门,只有他逃过死劫,爹不忍见他四处流浪,才将他接至家中,供他读书、教他习武,还有意将我许配给他……”话至此,冷雪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嫣红。 “这样很好啊!”风铃吐吐舌,暗忖,她娘也是在她小时候就帮她挑好了夫婿,而且还一次准备了两个。 “只是……”冷雪凝一咬唇,“谁知道他竟然平空冒出了个表妹,还说是他父母帮他指月复为婚的对象。” “呃……”这下风铃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冷雪凝忧伤地低喃,“寒达原本答应我,今早要带我去逛市集,结果他一听说他表妹来了杭州,昨晚就跑了出去,也没同我说一声,我还是从下人的口中才得知的。” “说不定他们只是见见面、叙叙旧而已呀!”风铃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不是。”冷雪凝的神色哀怨,“她是想利用寒达在杭州的人手,拜托他帮忙找人。” 这时,已经玩累的耿乐平开始觉得烦闷,不住地在她们周围打转。 “平哥!”见他在她们身边绕圈,风钤轻斥。见他乖乖听话后,她才又转头看向冷霄凝,“雪疑姊姊,打起精神来。”她脸上堆满了甜甜的笑,起身将冷雪凝拉起来。 “啊?”冷雪凝呆了呆。 这突兀的举动让思绪混乱的冷雪凝有些反应不过来,“要去哪儿?” “我们去逛市集。”风铃的双眼发亮,开心地道:“我们平哥长得英俊,小宝又可爱,我们三个抵一个君寒达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见冷雪凝没反应,风铃又道:“要不,我叫小宝和你握手,它很厉害哟!我可是花了一段时间才将教会它的。” “别……”冷雪凝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躲到风铃身后,“我想,我们还是去逛市集好了。” 风铃“噗哧”一笑,揉揉小宝的头,“小宝,你当真是丑得吓人呵!” 般不清楚状况的耿乐平开口问:“去哪儿?” “跟着走就是了!”风铃挽起了冷雪凝的手,催促着大伙儿上路。 树丛间隐约传来方才那两名恶人的呼救声—— “大侠,别把我们丢在这里啊!” “大侠饶命啊!你把我们丢在这里,我们会被野兽给吃掉的呀……” “大侠,帮我们解开穴道再走也不迟啊……” “大侠……求你……把我们送官吧……” 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lyt99.lyt99.lyt99 待他们回到冷家,已经是傍晚时分。远远地便瞧见冷宅里灯火通明。阵阵嘈杂声隐约可闻。 “雪凝姊姊的家里怎么这么热闹?”风铃兴奋地左右张望,她向来最喜欢人多的地方。 冷雪凝轻嗯一声,心里清楚这一定是为了找自己而造成的骚动。 “是市集。”跟在一旁的耿乐平也搭腔。 风钤纠正,“不是市集,这是雪凝姊姊的家。” 一说到市集,风铃便感到兴奋起来。逛市集可真是有趣极了! 一个大大的广场,有各式各样的摊贩在卖些她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在那儿穿梭,他们瞧得眼花缭乱,尤其是平哥,东模西瞧的,到处乱走,还差点被人潮给冲散。 他们人还没到门口,有人眼尖地瞧见冷雪凝,兴奋地大喊,“小姐回来了!快去通报老爷,小姐回来了!”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下人们已簇拥着他们进大厅。 “我就说是市集嘛!”耿乐平咕哝着。 “平哥!”风铃以手肘撞他一下,暗示他不要多话。 “爹!” 冷家老爷一看见双眼无神、一脸憔悴的女儿,所有的责备全梗在喉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冷雪凝的眼中依然盛着无尽的哀愁。 “累了吧?要不要先……”冷峰这才发现还有客人,“雪凝,这几位是……” “他们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冷雪凝介绍着。 “冷伯伯,您好,我叫风铃,他是平哥,这是小宝。”风铃十分有礼貌地自我介绍。 “哦!你们是兄妹啊!”冷峰打量着两人,男的身材颀长、相貌出众;女的则是明眸皓齿,天真稚气的笑脸闪着灵黠的光彩。 好出色的一对兄妹啊! “不是的,爹,他们不是兄妹。”冷雪凝将先前风铃在路上告诉她,他们两人认识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冷峰捻着胡须,微笑道:“小泵娘的心肠真好。” “多谢冷伯伯夸赞,我也没那么好啦!只是不忍心见平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又不知道回家的路,挺可怜的,所以我才带他到城里来找亲人,也许,他的家人也正因为找不着他而担心呢!”风铃隐瞒了有关忘忧谷的一切,谎称自己是从城外的一个小村落来的,“我对这儿不熟,希望冷伯伯能帮帮平哥。” “这是当然的。”冷峰暗自惋惜。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却撞坏了头,毁了大好前程。 “不是!”在一旁的耿乐平突然开口。 “平哥。”风铃又惊又怕,深怕他会露了口风,戳破她编的谎言。 “铃儿是最好的!铃儿是最好的姑娘!”耿乐平一脸慎重地说。 迎视着他认真而执着的眼神,风铃既感动又害羞。 “你没见过其他姑娘,才会觉得铃儿最好。”风铃心里十分开心,却仍故意和他抬杠。 “不,铃儿最好了!”耿乐平摇摇头,固执地重复。 风铃反问他,“谁说的?” “我说的!”他简洁有力地回答。 两人就这般甜蜜而快乐地抬起杠,旁若无人。 “呵呵!”冷峰被他们逗得笑眯了眼,“女儿啊!你从哪儿认识了这么可爱的两个朋友?” “嗯?”冷霄凝心不在焉地虚应一声,不住地四处张望着。 冷峰自然明白女儿心系何处,他说:“雪凝,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吧!进房梳洗,早点歇着吧!你的朋友我会命人好好伺候的。” “那就烦劳爹了。”冷雪凝这才回过神来。 冷峰吩咐道:“小兰,伺候小姐回房歇息。” “是,老爷。” “阿贵,带客人到西厢房歇息。” “是,老爷。” 冷雪凝神色黯然地任由丫鬟扶着,才走几步,便听见她爹开口说话—— “雪凝,回房前先到后院去向寒达报个平安吧!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你呢!” “爹!”一扫哀伤的神色,冷雪凝的眼中又充满了光彩。原来爹早已看出自己为什么郁郁寡欢了。 “去吧!”冷峰挥挥手。 “谢谢爹。”冷雪凝含笑地直奔后院,微扬的嘴角透露出她心中的欢喜。 “雪凝姊姊?”风铃在她身后叫着,“雪凝姊姊为何这么开心?莫非有什么好玩的事?” 她露出欣喜的笑容想跟上,却被冷峰挡住去路。 “冷伯伯?” “小泵娘,那不是你能看得明白的,还是让阿贵带你们到客房歇息吧!” 阅人无数的冷峰十分清楚,他俩一个呆傻、一个单纯,是不会了解女儿与君寒达之间的微妙感情,让他们跟去只会坏事。, 风铃白女敕的俏脸满是疑惑。 这时,阿贵尽责地站了出来。 “两位,这边请。”他恭敬地弯身。 “嗯!”风铃只好随着阿贵离开大厅。 来到西厢房,原本阿贵准备了两间相邻的房间供他们休息,可是,耿乐平却不肯和风铃分开,风铃只好请阿贵在地上多铺床被子,两人一狼同住一间。 “平哥,你说雪凝姊姊究竟是去哪儿?”风铃仍是不懂。 今日他们和雪凝姊姊相处了一天,也没见她露出笑脸,可一提到那个什么君寒达,她就一脸的高兴。 “是不是真有什么好玩的事呢?”风铃喃喃自语。 突然,耿乐平打开房门,中断了她的思绪。 “平哥,你要出去?” 风铃不解地看着耿乐平探头出去,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我们去瞧瞧。”他回过头道。 “瞧?瞧什么?”她看见耿乐平的眼珠子转啊转的,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不是说要去看雪凝姊姊在做什么好玩的事吗?咱们可以到树上去瞧啊!”他骄傲地说出他的新发现。 “树上?”风铃发出疑问。 “来!” 风铃被他拉出房,来到了一棵树下。 “就是这里。” “这儿?” 她还来不及反应,耿乐平已伸手环住她的腰,抱着她纵身踏上一块较高的石头,轻而易举地爬到了树上。 他小心地让风铃倚着树干坐下来,自己则与她相倚而坐。 风铃低头一望,惊喜地发现冷雪凝和一名男子就站在不远处。 “平哥,真的看到了。”风铃小声地说,并用手指着目标,“就在那儿!”原来他们和雪凝姊姊只有一墙之隔啊! 这里离大厅较远,甚少有人走动,加上天色已暗,冷雪凝和那名男子的对话,风铃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寒达。”冷雪凝娇柔地喊道。 男子没有响应。 “他没听见雪凝姊姊叫他吗?”风铃轻声问。 雹乐平摇头,表示不知道。 “回来啦!”君寒达漫不经心地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焦虑之情。 “你……不为我担心吗?”冷雪凝的脸色瞬间刷白。 君寒达沉默了一会儿,才避重就轻地回答,“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你!”这样的答案绝非冷雪凝想听的,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柔情。 可是,她却失望了。 “为什么……”她哀恸欲绝,万念俱灰。 在他眼里,她为何看不到那曾有的款款深情,反而有种陌生的感觉? 他难道已不再爱她、怜她了吗? “雪凝……”君寒达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冷雪凝喊道,一双眼心痛地瞅住他,泪流满面。 “雪凝,你别这样。”他又上前一步。 “不要!”冷雪凝连连后退,眼神狂乱地猛摇头,她承受不住这般对待,“爹骗我!说什么你担心我……骗人!这一切都是谎言!你……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说到最后,冷雪凝已泣不成声,她无法面对这一切,只有转身逃开。 “雪凝!”君寒达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追去。 “雪凝姊姊!”将冷雪凝的心痛全看在眼里,风铃也忍不住红了眼。 “小心!” 见风铃差点跌落树下,耿乐平连忙揽住她的腰,紧紧抱着。 “雪凝姊姊好伤心……”风铃哭倒在耿乐平的怀里。 “铃儿不哭……”耿乐平拥着她,安抚她的情绪,“铃儿别哭啊!” “平哥,那个君寒达一定是喜欢上别的姑娘,才会对雪凝姊姊那么冷淡!”她直觉地推论。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耿乐平突然开口保证。 “啊?”风铃被他吓了一跳。 雹乐平像在发誓般,一脸的慎重,“我最喜欢铃儿,也永远只会喜欢铃儿!” “铃儿也最喜欢平哥!”她含着泪水,感动地说。随即,她的水眸里出现一丝迷惘,“平哥,这种喜欢好像和我对师兄们的那种喜欢有点不同耶!” “师兄们是什么?” 想起两位师兄,风铃的心头便滑过一道暖流。 “大师兄和小伍师兄是我娘帮我选的丈夫,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停顿了下,马上更正,“不对!应该说他们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娘希望我能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这样他们就会永远地照顾我了。” “不行!”耿乐平臭着脸,看来很不高兴。 “怎么了?”她不知道耿乐平为何会突然生气。 “我要跟铃儿永远都在一起,所以,你要当我的新娘子!”他宣布。 他傻气的话引出风铃成串的泪珠,她又哭又笑地说:“傻瓜!” “不是傻瓜!”耿乐平正确地反驳。 她伸出双臂环抱着他。 一轮明月,两小无猜,一段甜甜的爱即将展开…… 第五章 风铃和耿乐平暂住在冷家已经三天了。 自从上次冷雪凝和君寒达不欢而散后,冷雪凝便一直躲在房里,就连用餐时间也不肯出来,而丫鬟送进去给她的餐点也几乎原封未动地又拿了出来。 而君寒达则是日日早出晚归,终日不见人影。 这天一大清早,风铃再也受不了冷家冷肃的气氛,她带着平哥及小宝直冲进冷雪凝的闺房,硬是把她拖到花园里透透气。 冷家的庭园十分宽大,而且设计得颇富诗意,中间有一座莲花池,池旁的老树干上则垂挂着几个秋千。 “平哥,帮我抓着小宝!”风铃指挥着,舀起一瓢冷水,迅速浇在小宝身上。 小宝抗议地低吼,被冷水浇得浑身直打哆嗦,寒毛直竖。 “别乱动,乖,要洗澡才会干干净净的。” 两人奋力地抓住想逃跑的小宝,在它身上又搓又揉又浇水的,而它当然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摆布,拼命地挣扎。 两人一兽就这样拉拉扯扯的,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大功告成。 “呼!好了。”在擦干狼毛,完成最后的梳毛工作后,风铃手一放,小宝便像火烧般,一溜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跑!”耿乐平开心地跟在后面追着玩。 “平哥,先回房换件衣裳。”风铃提着被溅湿的裙摆在后头喊着。 “哦……”声音已远。 笑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风铃这才想起一直呆坐在一旁的冷雪凝。 “雪凝姊姊。”她不好意思地叫道,一想到自己硬拉人家出来,却只顾着帮小宝洗澡,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打紧。”冷雪凝微微一笑,“出来透透气也不错。” 她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神色有些黯淡。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秋千摆荡的声音。 好一会儿,冷雪凝才又开口,“铃儿。” 在一旁发呆的风铃立刻站直身子。 “是。” “别这么紧张。”冷雪凝苦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已经想通了,再怎么强求,我和他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强打起精神又道:“我想,还是放他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彼此才不会痛苦。” “雪凝姊姊——”风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冷雪凝制止了。 她轻轻一笑,“不用再安慰我,也别说我坚强,其实我一点也不,我只是……只是……”她强忍住泪水继续说:“这么久的感情虽然很难割舍,可是,如果不现在斩断对他的情丝,我实在……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一切。” 她哽咽地说完,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控制自己。 “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 “哦!”风铃连忙跟着她,“我陪你。” 冷雪凝摇摇手,婉拒她的好意,“不用了,铃儿,瞧你都一身湿了,先回房换件衣裳吧!” “雪凝姊姊……” 冷雪凝轻拍风铃的手后,便转身离去。 风铃轻叹一声,想起以前娘曾对她说过“自古多情空余恨”,也许就是这般情境吧! 突地吹过一阵冷风,风铃打了个大喷嚏,这才想起她的湿衣服还没换下来。 “哈啾!”风铃快步地往房间走去,途中喷嚏连连。 绕过花园,走上回廊,隐约地,她似乎听见廊边的小亭子传来争吵声。 风铃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争吵声竟来自和她分手不久的冷雪凝及君寒达。 “你太过分了!”冷雪凝一脸的怒气。 “雪凝,别孩子气,他们只是来借住—宿罢了。” “他们……”冷雪凝涨红脸,“我还以为只有她,没想到你连她的亲朋好友都邀来,你对她也未免……未免太好了吧!”她的语调中有着浓浓的嫉妒。 “雪凝,你怎么变得如此无理取闹?”君寒达的火气也上来了,“人家自远处而来,暂无落脚处,我邀请他们来家里,也是理所当然!” 冷雪凝气得握紧双拳,她恨自己太有教养,说不出任何不雅的词句,一时气闷于胸,险些昏厥过去。 “哈啾!”风铃不小心又打了个喷嚏,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她悄悄地探出头自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铃儿,我们走!”冷雪凝决定不再理会君寒达。 “雪凝……”君寒达在后头叫道。 “君公子!”这是冷雪凝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地对君寒达说话,“我们冷家随时欢迎你的客人,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也是你最后一次羞辱我!我言尽于此,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别再来烦我了。” 冷雪凝紧闭着嘴唇,柳眉微蹙,显示她的怒气一触即发。 风铃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从他们的对谈中,她真的不了解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 “乐平!啊……”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叫声,紧接着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 “是筝儿!”君寒达率先反应过来,他立刻往声音的来源奔去。 “筝儿?”冷雪凝气得直跺脚,“难道他已经把人接来了?真是过分!还说什么要先和我商量……” “哈啾!”风铃又打了一个喷嚏。 “铃儿,你怎么还没换衣裳?”冷雪凝这才发现风铃还穿着先前的那件湿衣裳。 风铃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喃喃低语,“难道是平哥闯祸了?” 彼不得自己已冷得发抖,风铃也循着声音追去,却瞧见君寒达双手抓着耿乐平的衣襟,一脸的凶恶。 “住手!” 听见风铃的声音,耿乐平轻易地挣开君寒达的钳制,开心地跑到她面前。 “铃儿!”他傻笑着。 风铃着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或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受伤!”耿乐平摇头。 “真的?”风铃仔细地为他把脉,她实在不放心。 “真的!” 冷雪凝尾随在风铃身后,目睹了君寒达方才的举动。 “这样对付一个痴傻的人,你怎么下得了手?”她指控。 “痴傻?”站在君寒达身后的女子,睁着大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耿乐平。 风铃确定耿乐平安然无事后,转身忿忿地瞪着君寒达。 “你怎么这么坏?”她真是气极了,“先是让雪凝姊姊伤心,现在又想伤害我的平哥,你——” 她还没骂完,君寒达身后的那名女子已冲了出来,抓着耿乐平的手,哭哑着声音道:“乐平!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筝儿,你的筝妹啊!我找你找得好苦,你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呢?乐平!”她哭红了双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到讶异不已。 只有耿乐平仍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蹙拢眉峰,像是十分不喜欢欧阳筝紧抓着自己,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她。 欧阳筝一时失去平衡,险些跌跤。 “你!”君寒达赶紧上前扶住欧阳筝。 “你想做什么?”风铃见状,立即挡在耿乐平身前。 “不要!”欧阳筝也拉住君寒达,含泪摇头地恳求。 “筝儿?” 她热泪盈眶,“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君寒达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再次确认,“你说这傻子就是耿家庄的耿乐平?” “嗯!我不会认错的。”欧阳筝十分肯定。她强作镇定地往前几步,对站在风铃身后的耿乐平柔声道:“乐平,我是筝儿,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雹乐平撇开视线,不予理会。 “乐平……”欧阳筝绝望地喊着。 “对不起,能否打个岔?”风铃夹在中间,微微地举起手,争取发言权。 “铃儿要说什么?”耿乐平很给面子地专心听她说。 “我不是要跟你说,我是有事要请问这位姊姊。”风铃指向欧阳筝。 “哦!”耿乐平露出失望的表情。 风铃微笑地拍拍他,而后转头问欧阳筝,“这位姊姊,你认识平哥?” 欧阳筝点点头,她含泪打量着与耿乐平看来十分亲密的风铃,又看向耿乐平。虽然他惯有的冷漠已不复见,但他天生的威严气势依然存在。 “他真的是乐平。” “你说他叫——耿乐平?”风铃问。见欧阳筝点头,她才开心地握着耿乐平的双手又叫又跳,“平哥,你叫耿乐平!哇!满好听的,我们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她飞扬的神情明白地告诉了大家她的兴奋。 风铃真的好高兴,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开平哥的身世之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不到竟有如此巧的事!”一旁的冷雪凝也啧啧称奇。 “是啊!雪凝姊姊,这全是你的功劳!”风铃开心地道。 “我?” “嗯!要不是你留我们在你家住,这一连串巧合的事就不会发生。平哥,快谢谢人家。”风铃推了推耿乐平。 “谢谢人家!”耿乐平依样画葫芦地说。 “傻瓜,不是这样。”风铃认真地教导他,“只要说谢谢就好了。” “谢谢!”他呆呆地重复。 “对,就是这样。” “不,这不是我的功劳,别这么多礼。”冷雪凝摇摇头。 风铃看向欧阳筝,“这位姊姊,平哥他的家人呢?他的爹娘?呃……你是他的妹妹吗?”她一连串地问了许多问题,丝毫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欧阳筝苍白的脸泛起一抹红潮,“我……我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她越说越小声。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静止。 “未婚妻……”风铃喃喃地重复。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震撼了风铃的心,让她僵立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lyt99.lyt99.lyt99 今晚的冷家十分热闹,冷峰特别设宴款待几位宾客。 除了欧阳筝外,耿清风夫妇及耿乐乐也都在场。 “平哥,别吃这么快,小心噎着。”风铃拿着手绢轻轻地为耿乐平拭汗。 而他却依旧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着,一碗接着一碗。 “多谢风姑娘救小儿一命,耿某以茶代酒,在此谢过。”耿清风举杯,一饮而尽。 “不不不,你们别这么客气。”风铃红了脸,“我与平哥相识也算是缘分,何况这些日子平哥陪着我四处游玩,如果真要道谢,那我也得谢谢你们让平哥陪我度过这段时间呢!” “风姑娘,我可以直接叫你铃儿吗?”方谨开口问。 风铃点点头,展露笑颜,“你们叫我风姑娘,我听了也挺别扭的。”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平儿没给你添麻烦吧?”方谨闲话家常了起来。 “当然没有,平哥很乖的。”风铃赶紧说道。她言行举止中所流露出的纯真慧黠,极讨人喜欢。 “铃儿?”已经吃饱的耿乐平坐不住,直扯着风铃的衣角。 “怎么了,平哥?” “我吃饱了。”耿乐平的眼神中有着恳求之意。 “想出去玩?”风铃小声地问。 “嗯!” “这……”这下她可伤脑筋了。 不让他去,众人恐怕得看着他的苦瓜脸配饭;让他去,似乎又有些不合礼数,这该怎么办? 在她烦恼之际,方谨开口替她解围,“让他去吧!平儿打小就这样,一吃饱便坐不住。” 雹乐乐大感新奇,笑着问:“娘,我怎么不知道大哥还有这一面?” “等你懂事时,平儿也大了,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方谨与夫君相视一眼,回忆起从前总总,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抹笑。 “真是想不到。”耿乐乐对着耿乐平左看看、右瞧瞧,而后下了个结论,“嗯!这样的大哥可爱多了。不过,可惜的是,他似乎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了。” 此话一出,只见欧阳筝手中的碗筷险些滑落,她刷白了脸,起身推说人不舒服,便离席回房歇息了。 “筝儿!”君寒达不顾礼节,担心地随后跟去。 雹乐乐在接收到方瑾责备的眼神后,吐了吐舌,不敢再多嘴。 “你们别担心,平哥会好的。”风铃打破僵局,开口说道。 她大致说明了耿乐平的病情,以解众人的疑虑。 “平哥。”风铃拉着耿乐平的手一一介绍,“这是你爹、娘,还有你的小妹,认得吗?” 雹乐平认真地看了又看,还是摇头。 “不要紧。”风铃柔声安抚,“现在不认得不要紧,以后见着了,记得要叫人,知道吗?”此时她就像是个母亲,叮咛这、叮咛那的。 “哦!”耿乐平十分合作地应道,对着他们喊,“爹、娘、小妹。” “怎么叫得这么没感情?”风铃瘪着嘴挑剔。 “没感情?”耿乐平一脸迷惑,他反问:“铃儿,怎么样才叫有感情?” 风铃歪着头,打了个比方,“要像你叫小宝一样的亲切、自然。” 雹乐平摇头晃脑地想了会儿,像是若有所悟。 “爹、娘,来!小妹,别跑!”他大喊。 众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哄堂大笑,笑声布满饭厅。 “平哥!”风铃满脸通红地轻斥,“对人要有礼貌,不能这样的!” 雹乐乐笑得前俯后仰的,“娘,这样的大哥反而比较讨人喜欢呢!” “别说傻话!”方谨轻斥道,眉宇间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雹乐平无辜地问:“我可以出去找小宝玩了吗?” 风铃才一点头,他便迫不及待地飞奔出去,完全不理会其他人。 “真希望二哥也能瞧见大哥这副模样。”耿乐乐拭去笑泪道。 为了以防万一,耿乐安留守在耿家庄,注意欧阳奎的一举一动。 “平哥会恢复正常的。”风铃不喜欢自己喜爱的人被嘲笑,急忙替他说话,“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了,只要加以适当的调养,不出一个月必能痊愈。” “铃儿,你是个大夫?”方谨发出疑问。 “嗯!家母是个云游四海的医者,我自幼也跟她学了点医术。”风铃谦虚地说。 “令堂——” 风铃没等方瑾把话问完,便直接回答,“我娘早在几年前便过世了。”一想起她娘,她不禁红了眼。 “铃儿,你想不想到北方玩?”耿乐乐自作主张地邀请。 “北方?” “是啊!难道你不想看看大哥的家吗?” “平哥的家?”她满心欢喜地想象,“但是……”她左右为难,因为她偷溜出来也有好一段时间了。 “铃儿!”才刚出去的耿乐平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风铃问。 “乐平!”欧阳筝追了进来。 “她一直烦我。”耿乐平将所有的不快全写在脸上。 “乐平……”欧阳筝眼中蓄满了泪。 “平哥,不可以这样!”风铃看着为情所苦的欧阳筝,强忍着心痛,说出了她这一生中最难启口的话,“这位筝姊姊她……她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是什么?”他不懂。 风铃捺着性子解释,“就是你未来的新娘子。” 雹乐平不解地问:“一个人能有几个新娘子啊?”他呆呆地偏着头,“我怎么会有两个呢?” “两个?”这回换成风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雹乐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坚决地摇头,“我只要铃儿一个新娘子,两个太多了。” “大哥还挑呢!”耿乐乐不识相地开口调侃。 闻言,风铃的心头猛地一阵激荡。 “为什么……”欧阳筝摇头低喃着,连退了数步。 “为什么?因为我想和铃儿永远在一起呀!”耿乐平老实地回答。 “筝儿,别放在心上。”方谨试图安慰欧阳筝,“平儿现在有病在身,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病?我没有病!”耿乐平低下头瞧自己,当真以为自己受了伤,“铃儿,我生病了吗?” “平哥不是病了,是失去记忆。”强压下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风铃解释,“只要平哥乖乖地吃药,就能记起爹、记起娘、记起所有的一切。” “一切?” “嗯!包括这位姊姊。”风铃指着欧阳筝。 “可是……”耿乐平面有难色。 “怎么?”风铃轻声问。 “记起一切以后,我还是只想娶铃儿呀!”耿乐平天真地说。 听见他的表白,欧阳筝难以承受地刷白了脸,呆站在原地,无法开口。 “筝姊,你没事吧?”耿乐乐着急地上前问道。 欧阳筝只能无助地摇头,随即昏厥了过去。 “筝姊!筝姊!” “快去请大夫!” 见欧阳筝昏倒,众人全慌乱了起来。 “铃儿,小心!”耿乐平视若无睹地揽着风铃退至一旁。 风铃深情地望着耿乐平,无视于四周的嘈杂,她平心静气地回想着两人从认识至今的种种,灵动的明眸闪动着清澈的光芒。 “平哥,我娘曾说过,做人要守信,你既然对筝姊姊有过承诺,就要娶她当新娘子。” 雹乐平蹙起眉,否认道:“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以用不记得作为借口?”风铃佯怒,“虽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是,筝姊姊是无辜的啊!而且,万一你哪天恢复记忆,想起了以前的事,那又该怎么办?” “我可以不要想起来啊!”耿乐平也倔强起来,对她发起小孩子脾气。 “别说傻话!”风铃轻斥,见他如此固执,她放软声调,“平哥,我真的很开心你这么喜爱我,我会把与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好地收藏在回忆里,只要我的心中有你,而你也时常想起我,就算我们不在一起,那也没关系啊!”她的想法十分单纯。 “有关系!”他还是坚持。 风铃轻轻叹息,神情万分无奈。 她深情地凝视着他,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地牵着他的手,将一切交由上天安排。 第六章 “筝儿、筝儿!” 一大清早,欧阳筝打了水,拿着水盆走过庭园,却被君寒达唤住。 “筝儿,你人不舒服,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他关心地问。 “我的身体好得很。”欧阳筝继续往前走。 君寒达挡在她身前,“筝儿,你这是何苦呢?” 欧阳筝佯装不懂。 “我看那姓耿的根本是在装傻作戏!”君寒达冷言冷语地道,他抓着欧阳筝猛摇晃,“筝儿,你别傻了!他是存心要抛弃你,你这样只是让自己更伤心罢了。” “不,不会的!”欧阳筝甩开他的手,“乐平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才会忘了我,只要他的记忆恢复之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你为何要这样自欺欺人呢?”君寒达一针见血地道:“就算他真的恢复了记忆,你想他会选谁?是一心一意对他的你,还是那个风铃?” 欧阳筝浑身颤抖着,因为这正是她所害怕、一直不敢去触碰的问题。 她恼羞成怒地反驳他的话,“不!我相信乐平爱的是我。我感受得到他对我的疼爱,而他也明白我的心意,虽然我们从不曾说出口,但我就是知道!我不在乎他现在怎么对我,只要我努力地融人他现在的生活,我相信他会慢慢地接受我的。” 她昂首,以坚定的神情表达自己永不放弃的决心。 君寒达不发一语,若有所思。 “其实乐平还是可以沟通的。”欧阳筝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瞧,昨天耿伯母坚持要他与风姑娘分房睡,他最后还不是乖乖地听话?所以,只要和他好好地说,他会听的。”她别开眼,“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为乐平送水去。” “我陪你。”君寒达跟上前去。” 两人一同来到耿乐平的房门前。 “乐平,你起床了吗?”欧阳筝轻敲房门。 不见有任何响应,她直接推门而人。 “乐平,我进来了……啊——”一进房间,她立刻被一旁跳出来的黑影吓得放声大叫。 “砰!”的一声,洗脸盆落地,水花四溅。 “怎么了?”君寒达闻声奔人。 “它……”欧阳筝一脸惊吓地奔向他。 搂着受惊的欧阳筝,君寒达顺着她指的方向着去。 仔细一瞧,只冕幼狼小宝正朝他们低沉地咆哮,像是被人吵醒而抗议着。 “乐平呢?”欧阳筝感到十分心慌。 “怎么回事?”冷雪凝第一个赶到现场,见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着,顿时怒火中烧。 一看见她的表情,欧阳筝便知道她误会了,她赶紧离开君寒达的怀抱。 “冷姑娘,你别误会,我们只是……” 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隔壁也传来风铃的尖叫声和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吵醒了冷家里里外外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冷峰和耿清风夫妇、耿乐乐等一伙人全奔了过来。 “一大早就这么吵,究竟是怎么回亭?”冷峰问道。 “是啊!怎么一连两个女人尖叫,难道是有采花贼闯人府里?”耿乐乐又是胡乱猜测。 “别瞎说!”方谨低斥。 “乐乐,先前那一声,是我到乐平房里找不着他,反而被他身边的那匹狼给吓着,才会一时乱了分寸,失声大叫,惊扰到各位,真是对不住。”欧阳筝红着脸解释。 “那么另一声尖叫又是怎么一回事?”耿清风问。 “另一声尖叫是从隔壁风姑娘所住的客房里传出来的。”有名仆人回话。 此时,隔壁房里又传出跌跌撞撞的声音。 众人见情势不对,连忙推门而入,却见两人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 “平哥,你怎么睡在这儿?这样会着凉的!”风铃抱着耿乐平,吃惊地望着闯进门的大伙儿,“你们……有事吗?” 她的眼神纯真,似乎不觉他们两人的举止有何不妥当。 雹清风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铃儿,平儿怎么会在你房里?”方谨见夫婿红了脸,她强压下笑意问道。 “我也不知道。”风铃呆愣地摇头,照实回答,“一早我听见碰撞声,以为是平哥又在闹情绪,迷迷糊糊地套了件衣裳准备冲出去,没想到却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倒,等脑子清醒点时,才发现自己和平哥撞在一起。” 听她说完,众人不由得僵住了笑脸。 “平哥,快醒醒!”风铃再次轻叫着。 雹乐平对周遭发生的事浑然未觉,依旧睡得香甜。 “原来这里真的有采花贼,夜闯少女的闺房哩!”一直强忍住狂笑的耿乐乐,再也受不了地扬起嘴角,淘气地调倔道。 “乐乐!”虽然方谨嘴里轻斥着女儿的不知分寸,眼里却是笑意满满。 雹乐乐笑容满面地吐吐舌,“铃儿,我帮你把大哥移到床上去睡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睡得这么死,天塌了都不知道。” 就在她蹲想去扶耿乐平时,却见他睁开了眼,锐利冷漠的眼神直瞪向她。 雹乐乐被他冷硬的气势震慑住,双手僵在半空中。这冰冷的眼神不正是她记忆中那个冷酷的大哥所有? “大哥?”她轻唤,想确定自己的想法。 只见耿乐平生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揉眼,望向大伙儿。 “怎么这么多人呀?”那痴呆的模样一如平常。 “平哥,你什么时候溜进我房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风铃疑惑地问。 “我要保护你。”他答非所问。 他的话让风铃的粉颊泛起一抹嫣红,但她嘴里还是训着,”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大伙儿差点被你吓死,以后不许这样,知道吗?” “对,下次夜袭记得自备毛毯,睡在地上着凉了,那可就不划算了。”耿乐乐故意曲解风铃的话。 “哦!”耿乐平却听得认真。 “不是的,平哥!”风铃焦急地想解释,没想到耿乐乐却开心地聊起天,完全不理会她。 “喂!大哥,我刚才瞧见你的眼神冰冷一如从前,可现在为何又傻里傻气的?”耿乐乐逼近耿乐平,望入他的眼底,欲看个分明,“大哥,你是不是好啦?还是故意装傻?” “好什么?”耿乐平不喜欢耿乐乐的靠近,一直退后,退到整个人都贴着风铃为止。 雹乐乐还不死心地伸手轻触他的额头,“可是,现在看来又不像在作戏啊?” “走开!”耿乐平不喜欢她动手动脚的,有些气恼。 “大哥,你怎么这么凶?”耿乐乐佯装受惊样,“我是你妹子耶!你问铃儿,兄妹是不是要相亲相爱?” “铃儿?”他—脸求助的表情,令人又怜惜又好笑。 风铃回以甜甜的笑脸,老实地说:“兄妹是要相亲相爱的。” “哦……”他苦着脸,不喜欢这个答案。 雹乐乐给了他得意的一笑,而后作势欲抱住他。 “大哥来,妹妹抱抱。” “不要!”这是他最大的极限。 他眼明手快地逃过她的拥抱,从窗户一跃而出,逃之夭夭。 雹乐乐望着他逃窜的身影,哈哈大笑,这样的大哥真是太好玩了。 “铃儿,晚上窗子记得锁紧,便是从那儿入内的。” “你就别吓他了。”风铃慢慢地了解耿乐乐爱捉弄人的个性,她苦笑着为可怜的耿乐平求情。 “嘿嘿!”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欺负大哥,即使明知会被骂,耿乐乐也不愿轻易放过。她奸笑道:“好吧!暂且放他一马。”忽然,她又偏着头道:“不过,大哥虽是傻了,可是,不近的个性倒是没变。” 她记忆中的大哥又冷又冰,老是臭着一张脸,不喜欢别人亲近他,尤其是女人,而她这个妹子自然也包括在内。 “不近?那是什么意思?”风铃不明白她的意思。 雹乐乐开心地为她解惑,“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大哥不爱与人交际应酬。”她望向站在门旁偷偷拭泪的欧阳筝,“真要严格算起来,在大哥身边呆得最久的就属筝姊姊了。” 风铃无言,认真地思考她的话。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冷峰打破沉默,他遣退看戏的家仆去干活儿,对着耿清风夫妇道:“让她们姑娘家自个儿去聊聊,孩子大了,咱们管不动了。” 雹清风夫妇点头同意,退出门外,并顺手关上房门。 冷峰见君寒达仍守在门外,遂伸手揽着他的肩,“寒达,我有笔生意想找你商谈,你跟我来。” 雹清风夫妇相视而笑,手挽着手,沿着长廊离去。 “吉凶参半,凶兆中牵附红鸾。谨儿,全给你说中了。”耿清风对着爱妻说。 方谨笑望着夫君,“你说,筝儿与铃儿,哪一个才是平儿命中注定之佳人呢?” 雹清风望着爱妻美丽如昔的容颜笑着,“你所占卜的卦相不是已说明了一切?” “怎么老爷也信起愚妇的这套把戏来了?”方谨取笑道。 “都已经是半百的人了,还这么顽皮!”耿清风将爱妻揽入怀里,宠溺地说。 方谨的神色一转,有些忧心地说:“你刚才也瞧见了,习武之人是不容易睡沉的,刚刚乐乐还没靠近,平儿便警觉地醒来,而先前不管铃儿怎么叫,他却依然睡得安稳。” “嗯!”耿清风也注意到了这点,“只有和铃儿在一起,平儿才会感到安全。” 方谨忧喜参半地说:“虽然平儿失去了记忆,可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雹清风明白她的意思,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放心吧!” .lyt99.lyt99.lyt99 “铃儿,咱们要去哪儿玩?” 日过晌午,用过午膳,风铃便带着耿乐平往城外走去。 轻风拂面而来,吹散风铃的秀发,秀衣随风而飞舞,她望着眼前追逐玩耍的一人一兽,不禁扬起笑容,眼里尽是无限的依恋。 “平哥,过几日你爹娘便要回北方去了。”风铃黯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绿树。 “咱们也要去吗?”耿乐平正与小宝玩得不亦乐乎,随口问。 这几日他们一直待在冷家,无法自在地活动,如今一回到树林,便如同瞧见昔日好友,这两个家伙更是无法无天玩乐起来。 风铃压下起伏不定的情绪,给他一个微笑。 “不是咱们,就你和小宝。小宝跟着你,你也有个伴,才不会觉得寂寞。” “铃儿不去?”他问。 她别开脸,微微点头。 “那我和小宝也不去!”他说得如此轻松平常,仿佛他们三个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风铃好想告诉他,她多么希望他们三个永远不分开,但是,千头万绪,寸寸难解…… “平哥,你瞧天上的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我娘也曾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就像天上的云一样……总有分离的时候。”她红了眼眶,万般不舍地深情凝视着他,“现在已经找着了你的家人,而他们也十分疼爱你……我想,我也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给他们,我……我也该回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如此伤心,这种悲痛交杂难分难舍的情绪,令她泪如泉涌,数度哽咽。 雹乐平见她哭泣,慌乱地奔来,握住她的双手。 “铃儿回家,我也回家。” 风铃眼中有着一抹深沉的痛,“这样才乖,你跟耿伯伯回到北方后,要乖乖地听话,知道吗?” “不去北方,回家!”耿乐平心急而固执地说。 “回家?” 在了解他的回家是指回忘忧谷时,风铃的内心汹涌翻腾,她难舍地伸手抚模他的脸,薄弱的意志差点瓦解。 但是,她仍坚持原意,轻声道:“平哥,你不能和我回忘忧谷。” “铃儿!”耿乐平更是着急,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她,使她坚持要和自己分离。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伤害筝姊姊。”一想到欧阳筝,风铃只有狠下心肠,“你得回自己的家,过原本属于你的生活,这样你才会了解筝姊姊是真心对你好的。” “我不要!”耿乐平的态度也转为强硬。 “平哥,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风铃对他的执拗有些招架不住。 他倒是叫了起来,“有些听,有些不听。” “平哥……”她无奈地喊道,“早上筝姊姊问我,你的记忆何时能恢复?我无法回答她。”她的语气沮丧,柳眉微蹙。 雹乐平仔细聆听。 “人的脑子结构相当复杂,隐藏着许多奥妙的玄机,是医者所无法了解参透的。我无法给她明确的答案,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风铃的眼神飘向远方,“我们聊了许久,她告诉我许多有关于你的种种,一个我所不认识的平哥。我感觉得出来,她和我一样是真心喜欢你的。” 风铃明亮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在听完耿乐平与欧阳筝之间的故事后,她决定离开他。 只是,这个决定意外地让她的心里直冒酸楚。奇怪?她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等找到平哥的家人后,就会乖乖地回忘忧谷吗? 为何心会痛痛的? 风铃眨了眨眼,将强忍住的泪水吞人月复中。 “平哥,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一想起当我们开心地欢笑时,筝姊姊却一个人孤独地等着你想起她,我心里就觉得难过。所以我想,也许让你回到她身边,你就会再次记起她的,你说是不是?”她澄澈的双眸看着他。 “铃儿——”耿乐平开口想说话,却被她抬手阻止了。 风铃走到他面前,满脸眷恋,柔声说道:“平哥,也许等你将来记忆恢复时,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坚持地要与我在一起,我不想让你为难。” 雹乐平一言不发,眼里闪着不容错辨的坚决神色。 风铃猛地转头,再无法直视他,她走到一个小土坡上,强言欢笑地道:“好了,我这只逃家的倦鸟,也该归巢了。”她将手中的流星小火炮点燃,一飞冲天,在天空中爆炸散开,“当大师兄或小伍师兄见到信号来接我的那一日,就是我们分手的时候。” “为什么?”此刻的耿乐平对风铃来说是陌生的,他紧闭的双唇似乎隐藏着极大的怒气。 面对他探询的眼神,风铃只是摇头,因为她也说不出个完整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在她单纯的思想里,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愿伤害欧阳筝。 就因为这样,她才选择不去北方。 可是,只要一想起她和耿乐平即将分离,她便伤心得无法自已。 “铃儿。”耿乐平上前拥住她,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中。 风铃心头一酸,眼眶也红了。 “平哥,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不管如何,我还是我。”耿乐平的话深不可测。 “你还是你……”风钤在他怀里低喃。 仰首望着他微微上扬的眉毛,他那看似睿智精明的眸子,令她失神呆愣了好一会儿。 突然,一阵狼吼声又急又猛地响起。 “小宝。”风铃惊觉幼狼与他们的距离似乎十分遥远。 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前—— “铃儿,小心!” 不知何时,他们身边突然窜出一名黑衣人,猛地朝他们击出一掌。’- 耿乐平左手揽住风钤的腰,右手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掌。 两人势均力敌,他顿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力不从心地连退敷步,忘了后面是斜坡,一个失足,抱着风铃攘了下去—— 片断的记忆闪过脑海,还来不及捕捉,耿乐平只觉后脑发麻胀痛,全身无力,却仍下意识地紧抱风铃,以身体为她挡去锐石,将她护在怀中。 风铃对于这突发状况感到无措,昏昏沉沉地与耿乐平翻滚了数十尺,幸运地落在布满枯叶的地上。 “平哥?”风铃挣扎着坐起身,焦急地伸手去推耿乐平。 见他没有反应,她急得直落泪。 “傻瓜!你真是傻瓜!”风铃见他为救自己,不仅身受重伤,而且,脸和手脚也被磨破,鲜血直流,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靶觉她的泪滴落在自己脸上,耿乐平勉强睁开了眼。 “铃儿……没事……” 风铃以手背抹去泪珠,迅速为他把脉。 “别乱动!你又撞破了头,而且还撞在旧伤口上,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她心急如焚地问。 雹乐平艰难地抬手捂胸。 “是不是气顾不过来?”风铃将他扶起,喂了他数颗天露丸,并简单地清洗他后脑勺上的伤口,再帮他涂上金创药,“你硬生生地接下那一掌,五脏六腑受到冲撞,才会剧痛难耐。” “我没事……你别哭……”耿乐平强忍住痛楚地安慰她。 他这番贴心的安慰反而引出风铃更多的泪,她哽咽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突然,耿乐平全身蜷曲成一团,抽搐颤动不止。 “平哥!”风铃见状为之心惊,她定心凝神,再次为他把脉。 风铃原先判断他是因为承受不住那强劲的一掌,再加上内力曼损,导致气血不顾,梗塞于胸,才会感到胸口疼痛,没想到—— “糟了!平哥是何时中了毒?”她仔细替他诊脉,发现他体内的毒采得又快又猛,短短的时间内竟已侵入内脏,“怎么会这样?” 风铃顿时失了方寸,手脚发颤,涕泪纵横地看着耿乐平嘴角已呈青紫,全身痛苦地抽搐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忍着泪告诉自己,“铃儿,冷静点!平哥是生是死,全看你的了。” 她仔细回想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想知道那名黑衣人是何时下毒。 “平哥是以手接掌……” 想到此,她念头一闪,急忙察看耿乐平的右手手掌,果然,掌心上有两个红点。 “这坏人真狠,不仅震伤了平哥,还在手掌里藏了两枚毒针,分明是存心想置人于死地!” 情势急迫,风铃不顾一切地俯身为他吸出毒液,一口接着一口,吐出的毒血不像中毒者般深黑,反而殷红无比,鲜艳异常。 就这么来回好几次,不见其效,反而越显严重。 “铃儿,我好难受……”耿乐平再也受不住体内那有如千万根针扎般的痛苦,开始挣扎。 “平哥,乖,别乱动!小心头上的伤口裂开,我一定会救你的!”风铃以身体的重量压住他,不让他乱动伤到自己。 “啊……铃儿!”一声大叫后,耿乐平晕了过去。 “平哥、平哥!”风铃心慌意乱地摇晃着他,祈求他能给她一丝响应。悲伤的跟泪沾湿了她的脸颊,“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风铃捧着他的头哭泣,“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伤心断肠地跟他一同死去时…… “续命果……对!续命果!”她苍白的脸因希望重现而泛红,她又哭又笑的,“我怎么会没想到?平哥,有救了!你有救了!” 风铃的手颤抖地探人怀里,将世上仅存的续命果取出。她轻手轻脚地扶起耿乐平,将续命果喂入他口中。 “平哥,你不会有事的……”她如母亲般轻抚着他的发,柔声细语。 她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两人曾共处的时光,包括他们是如何相遇,和一同闯荡江湖的点点滴漓。 轻风拂过树梢,风钤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而下,遮住了两人的脸,他们就像是在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互诉着不能言传的情意。 “嗯……”昏迷已久的耿乐平嘤咛一声。 虽然只是如此轻微的反应,却让风铃一扫悲伤,紧绷的情绪得以放松,眼中浮现一抹欣喜。 “平哥!平哥!”她不住地呼喊,释然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滑落。 正当她因耿乐平的苏醒而感到雀跃时,一旁的林中却传来有人轻踩枯叶的脚步声。 糟!莫非那个黑衣人又追了过来? 她毫无武功,要如何保护耿乐平? 风铃紧紧地拥住雹乐平,轻触着他的额头。 “平哥,但愿上天保佑我们能平安度过此劫。”她轻吻了一下耿乐平的唇,祈求他能给自己力量。 此时,黑衣人已然现身! “你是谁?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她告诉自己要勇敢面对,将颤抖着不停的双手藏在身后。 “哼!”黑衣人冷哼。 风铃冷汗涔涔地迎视着他嗜血的凶恶目光。 毫无预警的,黑衣人右掌一扬,扑身朝他们而来…… “不要!”风铃绝望恐惧地放声大叫,一个翻身,以自己的身体护住雹乐平,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住手!”突然,林中又出现一人飞身前来相救。 黑衣人快速地以右手挡下那人射过来的暗器;改以左手出掌,又快又狠地击中了风铃的左肩。 风铃柔弱的娇躯哪受得住如此重的一击,她只觉得左肩一阵烧热,剧痛霎时传遍了全身,她再也支持不住地双目一闭,身子一瘫,软绵无力地倒在耿乐平身上,失去了知觉。 第七章 好痛!好热! “铃儿,撑着点!”一道焦虑的声音响起。 谁?谁在叫我? 怎么这么暗? 风钤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平哥,你在哪儿? 她心急如焚地胡乱挥舞着双手,哭喊着,却都得不到响应。 “钤儿……” 风铃的手被牢牢地抓住,她只觉一阵头昏脑胀,接着又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等风铃真正清醒过来,已是几日后的下午。 出了一身冷汗,风铃像是作了个噩梦般,猛地弹坐起来。 她脑中仍残存着昏迷前的记忆,哭喊着,“平哥!” 闻声,一旁正欲服侍她吃药的人摔破了碗,药汁洒了一地,又惊又喜地伸手去搀扶她。 “铃儿?” 风铃循着声音转头,看见身旁的人,所有恐惧顿时化为泪水成串滑落。 “小伍师兄!”她倒入伍骁之的怀里哭泣。 “没事了!”伍骁之搂着她,温柔地安抚,“那天我在杭州城里寻找你的下落,见到你放出的信号,便火速地赶过去,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救你。”为此他自责不已。 伍骁之在数月前收到刘伯的飞鸽传书,才晓得小师妹离家出走,那时他人在远方,一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在忘忧谷附近寻了许久,却都没有小师妹的踪影,才想进城碰碰运气,想不到他前脚才踏进城,城外便有信号发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果那日他仍在树林里,或许铃儿便能免去这场灾难。 风铃挣扎着起身,拉回了伍骁之的思绪。 “铃儿,你身中剧毒,又受了一掌,元气大伤,得好好休息才是。” “我中毒了?平哥……平哥呢?”风铃知道自己是因为帮耿乐平吸出毒血,才会将毒引入体内。 扁是以口吸出耿乐平身上的毒,她就中了毒,可见那毒性之猛。这让她更想知道耿乐平是否平安无事。 “小伍师兄,带我去见他!”风铃恳求着,“平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照理说,他服下了续命果,应该会没事,可我就是担心……小伍师兄!” “他服下了世间最后一颗续命果,还会有什么事?他健康得很。”伍骁之森冷的口气显示出他的不满。 风铃顾不得全身剧痛,奋力推开伍骁之,光着脚丫下床,跌跌擅擅地走了出去。 “铃儿!”伍骁之虽然喊她,却仍着急地拿了件披风,才尾随而出。 出了房门,风铃立刻步往隔壁耿乐平的房间,没走几步,她已体力不支地左右摇晃,绵软无力地向前倒去…… 突地,一阵轻风掠过,她只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她已倒入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 “平哥。”风铃抬头,看见耿乐平安然无恙地站在她眼前,心中澎湃的情感如洪水般溃堤而出,她埋首窝在他怀里尽情哭泣,“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风姑娘!”耿乐子蹙眉喊着,攫住她的双臂将她推离自己。 风姑娘?平哥怎么这样叫她?还有,他的眼神为何这般冷漠? 风铃脸上犹带泪痕,不解地望着他,“平哥,你不认得我啦?我是铃儿啊!”忽然,她感觉胸口一闷,恶心欲呕,却仍强行忍住,固执地询问。 雹乐平松手,让她自行站立,一双充满英气的浓眉微微上扬,似乎对她身体孱弱,却还穿着单衣、赤脚出来游荡的行为感到不能苟同。 “我听筝妹说了,风姑娘冒死相救,耿某在此谢过,日后如有需要耿某之处,只要告知一声,耿某必定竭尽全力为风姑娘效劳。”耿乐平拱手道谢。 风铃头昏目眩,并未发觉有何不对劲,她倚着身旁的粱柱,抬头看他。 “谁是耿某?”她的头胀痛得无法思考,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雹乐平的面容冷峻,明显地表现出他的不耐烦。 “在下耿乐平。” “我知道你是平哥啊1”她一脸的困惑,扶着头,“我的头还没痛到连你都认不清。” 她越来越不舒服,遂以左手按住右手脉理,自行诊断伤势。 “风姑娘身受重伤,宜多休息,在下这就送姑娘回房。”望着她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子,耿乐平心中竟泛起一丝不忍的柔情。 “难治!果真难治!”风铃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撑着无力的身体向耿乐平走去,一双剪水秋眸透露出无限地深情,脸上漾着浅笑。 雹乐平自然地伸手去扶。 “小心b!” “平哥,我恐怕是活不长久了。”风铃虚弱地靠在他怀中,纯洁无瑕的娇颜让人不由得看痴了。 “别说傻话!”耿乐平冷硬地出声轻斥。 风铃轻扯嘴角,展露笑脸,毫无惧色。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平哥,你别为我感到伤心,这是老天爷的安排,铃儿谁也不怨。” 她将脸贴上耿乐平的胸口,这种温暖的触感让她有了想独占的念头,就算只有几天也好。 “平哥,我有个小小的愿望,我想去请求筝姊姊让你再陪我一段日子,你说好不好?”她问。 “你……”耿乐平不满她把自己当成将死之人。 风铃不理会他微愠的神色,仍继续说:“咱们别去想将来的分离,只要我一日不死,你就陪我一天,欢欢喜喜的,不再去想有没有以后,你说好不好?” 雹乐平不言不语。 “平哥?”风铃心生疑窦,她凝视着他那双睿智的双眼,突然感到一丝不安,“我怎么觉得似乎不认识你了?” “风姑娘——”耿乐平沉默了许久后,才又开口。 “乐平!”欧阳筝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铃儿,你怎么在这儿?” 风钤无视于她的唐突,只是着急地问:“筝姊姊,平哥清醒时,你在他身边吗?他当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是出现什么异样?小伍师兄有没有为他检查身体状况?”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铃儿,别慌!”欧阳筝安抚着她,而后双目含情,娇羞地望着耿乐平,“他才是我所认识的未婚夫,铃儿。” 风铃紧绷着神经,听着她所说的一字一句,过度的惊讶让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才是真正的乐平,刚毅冷静,遇事从容、果断,而且严峻。铃儿,乐平完全好了,他恢复了原有的记忆,这一切都该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欧阳筝眼眶湿润地道谢。 “真正的平哥?”风铃两眼无神,傻傻地重复。 “嗯!”欧阳筝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接着说:“只是,我觉得很对不住你。铃儿,乐平清醒过来后,就如同之前忘了我一样,忘了他失踪的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他完全记不得了。” 风铃呆愣住了,她摇着头傻笑,“不……平哥不会忘记我的……他不会忘记我的!” 她抓着耿乐平的衣襟,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想找出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平哥。 “平哥,你听见铃儿在叫你吗?你快出来,别吓铃儿啊!” “风姑娘,你冷静点!”耿乐平抓住她的肩喝道。 “铃儿!”欧阳筝惊喊。 “不是这样的!不是!”风铃挣月兑了他的钳制,摇摇晃晃地退后数步。 她的眼底有着说不出的痛,她的心也好疼、好疼。 “平哥,你在哪儿?”她仰望着天哭喊。 在她的心里,她只知道她的平哥抛下了她,消失了! 雹乐平惟恐她会伤害自己,一个箭步上前捉住她。 风铃并没有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耿乐平捉住她的手,然后将视线慢慢往上移,缓缓地,她对他露出一抹迷眩人心的浅笑。 忽地,风铃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她再也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lyt99.lyt99.lyt99 自从那日后,风铃就像个布女圭女圭般,空有躯壳,脸上的生气、眼中的光彩已不复见,苍白娇弱的容颜令人怜惜。 由于风钤体内的毒极为古怪,伍骁之绞尽脑汁,怎么也无法替她解毒,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有麻烦冷雪凝代为照顾风铃,自己则动身去寻访大师兄冷无敌,共同商讨对策。 “铃儿?”伍骁之轻声叫醒风铃,温柔地握着她的手道:“你觉得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风铃虚弱地摇摇头。 “我要离开一会儿,去找大师兄研究你体内的毒该如何解。”伍骁之揉揉她的发,“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地躺着休息,别下床走动。我已经请冷姑娘待会儿过来陪你,你可得乖乖喝药,等我回来,知道吗?” 风铃的脸色依旧苍白,笑容中有着淡淡的伤痛。 “小伍师兄,谢谢你。” “别说傻话!”伍骁之柔情似水地道:“待你好些之后,小伍师兄答应你,带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风铃眼眶一红,点点头。 “好好地休息,嗯?” 伍骁之轻柔地哄她入睡后,才悄然离开。 .lyt99.lyt99.lyt99 风铃再次醒来时,房里已是一片黑暗。 她起身点燃蜡烛,在桌边发愣了许久,才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房门,沿着走廊,神志恍惚地来到庭园。 当她看见老树下的秋千,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和耿乐平曾在这儿为小宝洗澡,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地滑落。 “平哥,你知道铃儿有多么想你吗?” 这时,风铃在人前强装出来的冷静全然溃决,她放纵自己尽情哭泣。 一声低低的狼吼响起。 小宝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靠在她身边,头抵着她垂下的手,好似在安慰她不要难过。 “小宝!”一见到小宝,又引出了她更多的泪,她蹲将它环抱住。 这时,耿乐平无声地走近,那颀长的身材在月光下更显得修长,他解下披风为她披上。 “风姑娘,夜晚寒冷,你为何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耿乐平的态度仍是一派的冷淡,不苟言笑。 风铃闻声转头,她止住了泪水,拉紧披风裹着自己,无言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谢谢!” “不用客气!” 风铃呆看了他许久,才平静地弯身坐上秋千,脚一点地,人随之摇晃。 “平哥,你知道吗?” 雹乐平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 “自我懂事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是受人疼爱的。娘疼我,刘伯、刘嫂疼我,两位师兄更是把我宠上了天,只要我一不开心,他们就会想尽办法逗我笑。”她嘴角含笑地述说从前,“可是,我还是觉得孤单、不快乐,尤其是当我日渐长大,娘也开始带着两位师兄出外增长见识时,那种被遗忘的感觉更是明显。所以,我每天都祈求老天爷赐给我一个弟弟或妹妹,让我来疼他、照顾他,教他识字,陪他玩乐。” 风铃摇晃着秋千,脸上带着一抹稚气的笑。 “当时我年纪还小,以为只要诚心祈祷,老天爷就会听到我的请求,赐给我一个玩伴。”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你的出现,实现了我幼时的梦,虽然我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但是,看着你日渐康复,想着那段开心的日子……” 风铃悲伤地看着耿乐平,将他与记忆中平哥的身影相叠,泪湿双颊而不自知。 她低语着,“平哥,你就这样丢下铃儿消失了吗?铃儿真的好想你……”成串、成串的泪珠滑落脸颊。 雹乐平蹙起浓眉,略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泪人儿。 圆月当空,周遭一片寂静。 雹乐平开始对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起了好奇心,到底他是以何种面貌出现在这姑娘面前,才会让她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 蓦地,一只温暖的小手温柔地覆住他的手掌,他头一转,发现身旁的她已不再泪涟涟,虽然她颊上的泪痕未干,可是,嘴角却扬起好甜美、好温柔的笑。 “平哥有烦恼时,也总是皱着一张脸。”她兴奋地发现眼前的他和从前的平哥有着相同之处。 原本想抽回手的耿乐平,突然觉得和她双手交握的感觉是如此熟悉,他似乎也曾握紧这只手,和她相依相偎,一起找寻快乐、一起分享喜悦、一起游山玩乐,一起…… 在他思虑纷乱之际,风铃柔声道:“其实,平哥你大可不必心烦,你现在已经拥有了与筝姊姊之间的记忆,那些与我相处的过往,就让我独自保存,我会很珍惜地把它们记在心底。因为,我希望我的平哥永远都快快乐乐的。” 风铃突然发现了,也了解了。 她的平哥并没有离她远去,并没有平空消失。 一想到此,活力和生气又重回她体内,将所有的悲痛一扫而空。 听见她如此贴心的话语,耿乐平的心中既复杂又矛盾,但是,他仍紧闭着唇,没有开口。 风铃心情一转,微微笑着,“记得吗?在你恢复记忆前,我曾说要与你分离,让你回到筝姊姊身边。如今你忘了我俩所有的过去,也算是听了我的话。”她娇柔的脸恢复往常的生气,“我的平哥总是顺着我、依着我、保护着我。” 月光下的她,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因而忽略了耿乐平双瞳中的温情。 “你不再难过了?”耿乐平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轻问。 “我当然难过。”她嘴角仍是含笑。 雹乐平扯扯嘴角,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仍会为了要与你分开而伤心,但是,我不再在乎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也不会再钻牛角尖了,因为,平哥还是原来的平哥啊!”风铃单纯地说出心中所想。 雹乐平微扬着眉,眼中有着些许兴味。 “平哥还有事不开心?”风钤望着他沉静的脸问,她想为他解决一切烦恼,“师兄他们总说我是乐天派,讨厌的事统统忘光,麻烦的事也都撇在一边,只做想做的事情,只想快乐的事。我想,平哥你也该学学我,多笑一笑才是。” “笑?” “当然,笑容可以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你老绷着一张脸,人家怎么敢与你亲近呢?” 看着她认真教导的神情,耿乐平倒是很给面子地微扬唇角,露出一抹笑。 “就是这样!”风铃开心地叫道,晶亮的眸子十分动人,“这样不是好看多了吗?什么悲的、苦的,只要笑一笑,不就全过去了吗?” 雹乐平对于她的论调颇感兴味,轻扯嘴角。 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在虫鸣蛙叫间,令人心灵平静。 雹乐平仰头望向明月,脸上刚毅的线条不自觉地变得和缓。他有多久没仔细欣赏过夜空美景了? 祥和的气氛弥漫四周,这样的情景、这般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好像似曾相识…… “这……”他浓眉微蹙。 “平哥?”风铃那双剪水大眼看向他,揣测他究竟为了何事皱眉。 她顾着耿乐平的眼神往夜空望去。 “你在看夜明珠吗?” 她的话引起了强烈的反应。 他转头抓紧她的柔荑,冷冽地出声,“你说什么?” “痛!”风铃拧眉喊疼,“平哥,怎么了?那是夜明珠啊!你跟我说的,那是夜空中的明珠啊!” “我说的?” “嗯!”她的眼因疼痛而蓄满泪,但她强忍住,将先前耿乐平送她夜明珠的情景,毫不隐瞒地一一道出。 “我已将夜明珠赠与你?”静静地听完她的叙述,耿乐平收起方才的讶异神情,脸色回复一惯的冰冷。 “不能送我吗?”她怯怯地问。 “不是。”语气仍是一贯的平稳。 见他似乎不再生气,她又开心地说:“平哥,你知道吗?自从你把夜明珠送给我以后,它就开始缺角,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吓得我只得夜夜催你早睡,深怕哪天你突然想起,向我讨回去,那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这几天它又圆了起来……你瞧、你瞧,今天它是不是又圆又大?” 她说话的同时,双眸闪闪生辉的模样,让一向冷漠自制的耿乐平也不禁失笑。 “是的,它还在天上,而且又圆又亮。” “不过,它为什么会这样?”风铃疑惑地嘟囔着。 “这是天地万物的自然变化。”耿乐平为她解惑。 “呃?原来它也是天地万物之一啊!”风铃有些了解了,还能举一反三,“就像下雨、风吹,是不是?” “嗯!” “平哥真厉害,什么都懂。”她大方地给予赞美。 “在你记忆中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耿乐平忍不住问。 风钤认真地思考后,才道:“我想,其实你是懂的,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而己。” “是吗?”微扬的嘴角让他更添几分俊美。 她自信地说:“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是我的平哥呀!”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耿乐平觉得一股暖意直窜心头。 他试着想象她和她的平哥相处时的情景,嘴角不由得扬起优美的弧度。 “平哥,铃儿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她问。 雹乐平俯首对着她迷惑的双眸,又是一笑。 “没有。夜深了,我送你回房。”耿乐平这才发现他挽着她手已有多时。 “还是平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风铃还想多跟他说说话,她不死心地继续猜测。 雹乐平没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扶起,却意外地发现她竟然没穿鞋。他不由得又蹙起了眉。 “哇!平哥,你做什么?” 风钤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抱离地面,她急忙拉着耿乐平的衣襟,稳住自己。 “你赤着脚。”耿乐平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抬高自己的脚,惊道:“咦?真的没穿鞋,这几天我真是病糊涂了。” “我该早些发现的。”耿乐平加快脚步。夜里风大,她又有病在身,他真不该让她在外面待这么久的。 风铃亲呢地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不要紧,我自个儿都没发现,何况是平哥?今晚我很开心呢!因为跟平哥说了好多话……”笑意还在嘴边,她已抵挡不住睡意,在熟悉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而急于送她回房的耿乐平,也因此忽略了一直隐蔽在远处,那双充满深沉杀意的双眸。 第八章 几天后,耿清风夫妇带着耿乐乐再次云游四海去了,伍骁之也与在北方山区的任无敌联系上,因此,便带着风铃与欲回北方耿家庄的耿乐平、欧阳筝结伴同行。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风铃原就孱弱的身子更加消瘦,不过,一路上她仍兴奋地对周遭的景物指指点点的,甚至还想追逐嬉戏,不过,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而自从那日与耿乐平深夜闲谈后,风铃时不时地总会去找他谈天说地,虽然这个平哥有张冷漠的脸,老是不理人,同他聊天也多半是自己一个人在说话,偶尔他才会插上一、两句,但她就是喜欢去找他,陪他说说话,免得他闷出病来。 这天,他们投宿在耿家产业下的一间客栈。 晚饭过后,风铃来到耿乐平朗房门前,却不敲门进入,只是在外头来回踱步,喃咱自语着,“小二哥说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大广场,有各种小贩在卖好玩的、好吃的。”她扳着手指细数,“有杂耍的,还有卖面人、冰糖葫芦、烤玉米、龙……哎呀!龙什么?好像是可以吃的……龙什么呢?” 就在风铃敲着头想敲出答案时,房门“嘎!”的一声被打了开来。 “是龙须糖。”开门的人出声替她解答。 “啊!就是龙须糖!”风铃先是恍然大悟,在见到站在门内的耿乐平时,不禁羞赧地报以微笑,“平哥,你书看完啦?” 雹乐平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她进房,并顺手掩上房门。 其实,刚刚在房内,他已经注意门外的人影好一会儿了,看她在门外走来走去的,他好奇地想知道,她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才会敲门进来说明她的来意?没想到她的耐性极佳,始终不肯敲门打扰,为免她瘦弱的身子再受寒风侵袭,他只得赶紧请她入内。 他似乎总是不自觉地疼惜她。 风铃进屋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双美眸对着桌上的几卷书册左瞧右看的。 “平哥,怎么自从你来到这儿以后,总有这么多书要读?”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些是账册。” “哦!账册。”由她的回答可以很明显地听出她并不感兴趣。 “有事?”耿乐平主动问道。 “哦……”风铃咧嘴一笑,双眸晶亮亮的,“平哥,我听店小二说,离这儿不远的广场有好玩的夜间市集,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听到她热情地邀约,耿乐平明显地一僵,他皱起浓眉,望着她稚气的笑脸,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他一向不爱去那种地方。 “嗯!”风铃回以甜甜一笑,“不过我知道你很忙,所以,咱们就等你把这些书看完再去吧!” 一开始她就是这么决定的,只不过,先前她是在门外等,现在则是在房里等。 “平哥,你慢慢看。”说宪,她自动自发地跑去逗弄躺在地上的小宝。 雹乐平无言地看着她。 其实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让她进来?为什么没有一口回绝? 雹乐平曾花了一番心思研究自己与风铃的关系,虽然他对她的记忆确实只有这短短数日,但在面对她时,却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情愫萦绕在他心头。 为何她能如此影响他?这是前所未有的。 他一直想找出原因,弄清楚这其中的道理。是她老是笑得弯弯的明亮瞳眸,让他无法抗拒?还是她开朗乐观的个性,使他无法将她推离? 他还在寻找答案。 雹乐平深思地看着身边的一人一兽,他们玩得好不开心,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人,小宝更是兴奋地直绕着风铃打转。 忽地,小宝低伏下来,抬高了臀,直扑向风铃娇小的身子—— 他心一惊,快速地飞身向前,接住了风铃,才没让她碰伤了头。 “有没有伤到?”他担心地问。 风铃吐了吐舌,俏皮地摇摇头。 “呼!小宝真的长大了,它胖得连我都抱不动了呢!” “别玩了。”耿乐平将她扶起。 “平哥,对不起,我们打扰到你看书了。”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我还是出去等好了。” 看她沮丧地走了出去,耿乐平还以为她会就此打消念头,回房休息。 想不到她当真站在门外,还伸手招呼小宝出去陪她。 他愣住了。 这一人一兽就这么坐在他房门前,风铃煞有其事地对着小宝说话,而小宝也不时发出轻吼,以示回答。 摇了摇头,耿乐平走回桌前整理了一下账本,并吹熄烛火。 “走吧!”他接受了她的邀请。 风钤昂首,下意识地看向他身后黑漆漆的房间,不解地抬头看他。 “平哥,你书都看完了?”她刚才明明看见满满一桌都是书,怎么那么快就全部看完了? 他拉她起身,没有回答。 “平哥?” “你回房再加件衣裳,我在这儿等你。” “你有空了?”她小声地问。 “嗯!”他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风铃露出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飞奔回房,还不忘转头交代—— “平哥,要等我喔.!” 看着她灿烂愉快的笑容,耿乐平不自觉地也笑了。 .lyt99.lyt99.lyt99 一到了夜间市集,耿乐平就后悔了。 想不到小小的一个广场,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他只能紧紧拉着风铃,进退不得地挤在一波波的人潮中。 好不容易,他们穿越了一波人群,停留在几个生意较清淡的摊贩前。 这时,耿乐平已是怒火熊熊,混乱的场面、杂乱的喧闹声,让他飞扬的浓眉紧皱,闷热的空气更是让他汗流浃背,他的忍耐力已到了极限。 “平哥,你很热吗?”风铃拿起手绢为他擦汗,并挥动袖子替他扇风。 “嗯!”意外的,他的火气渐消,他并没有挥开她的手,可能是他真的太热,需要一些凉意吧! “平哥,你瞧那个!”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拉着他就往人群里钻。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老一少,那少年躺在地上,胸口上还压着一块大石。 风铃顿时月兑口惊呼,“那块大石头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雹乐平看了一眼,低沉地道:“这只是一般的江湖杂耍。” “杂耍?那他应该不会有事罗!”风铃有些紧张地绞着耿乐平的衣袖。 这时,那老人拿起大铁槌往那压着石块的少年身上重重击下—— 全场一阵惊呼,风铃更是瞪大了眼睛,想看个仔细。 “砰!”的一声,大石头碎裂成无数小石块,而少年则是站起身连转了几圈,证明自己毫发无伤, 臂众纷纷给予最热烈的掌声,赞叹他的卖命演出,纷纷朝他们递出的小锣内丢赏钱,打赏他们卖命的演出。 看得目不转睛的风铃,这才呼了口气。 “还好没人受伤。” “这是硬气功的表演。”耿乐平解释。 “我只是怕万一有人受伤,没有大夫在一旁紧急救护,要是延误医治的时间,那可就不好了。”她浅笑地说,犹带病容的脸上有着一丝坚强。 她的话深深地震撼了耿乐平,原来她不是贪玩、图热闹,也不是因为好奇才如此专注地看,她只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抢救伤患,才会看这场表演。 雹乐平目光熠熠地望着她,他看不见她眼中有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对这世界的热情和好奇,他心头一颤,目光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为何能如此有活力地去面对有限的生命,而不自怨自艾,或是致力于寻求解药? 他被困住了。 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困住了他。 “平哥?”风铃不了解他为何一直看着自己,她推了推沉默不语的他。 “呃?”耿乐平尚未回神。 “平哥,我看你的眼神好复杂,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通,你说出来,铃儿也许可以帮帮你。”她笑眯眯地想为他分忧解劳。 “没事。”耿乐平故意忽略她炽热的眼神,冷声道。 风铃乌亮的眼睛眨呀眨的,她真的觉得现在的平哥真的是心事重重、烦恼多多! “那我们可以再往里面去瞧瞧吗?”她嗫嚅地问,又拉拉他的衣袖,“平哥,难得来了,就该尽兴地玩呀!” 雹乐平抬头,望着四周都是人的景况,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恐惧害怕的时候。 “来!” 不容他拒绝,风铃又拉着他一摊一摊地走,她什么都想试,首饰摊子、杂耍的场子、卖面具的……每个她都忍不住好奇地东模西碰,却苦了耿乐平,只得紧紧搂着她,将她护在胸前,才不会让人潮给冲散。 好不容易挤到了市集的最后一摊,他们停下来喘口气。 “是掷圈圈耶!”风铃又开心地笑着。 这个游戏她知道,只要掷出的圈圈套中了东西,就可以带回家。 “老板,我要玩一次。” 她笑嘻嘻地付了钱,兴匆匆地一连掷出几个圈圈,却都没套中。 “啊!都没中!”失望写在她的脸上。 “不打紧,要不要再玩一次?”老板鼓吹着,“一回生二回熟,刚才就当作是练习。来,小泵娘,再玩一次嘛!” “也好。”她付了钱,又拿了五个圈圈,灵动的眸子闪呀闪,“平哥,你来玩。” 她将手中的圈圈全数塞给耿乐平。 “我?” “嗯!”她向来是和平哥一起分享快乐的,这个游戏这么好玩,当然也要让他试试。 雹乐平抿唇不语。 他手一扬,五个圈圈居然全都套中,快得没人看见他何时出手。 “平哥好厉害!”风铃拍手叫好。 “这位公子要是再多玩几次,我就得收摊回家,没生意可做了。”那老板苦着脸,将耿乐平套中的五个陶瓷女圭女圭交给风铃。 “老板,你放心,我们不玩了。”风铃体贴地安慰老板。 她将五个陶瓷女圭女圭捧在手里,开心地道:“原来平哥这么会玩掷圈圈。” “这是靠巧劲。” “给你!”她将怀中的女圭女圭举高。 他毫不考虑地道:“送给你。” “全都送我?”她再次确定。 “嗯!” “谢谢平哥1’ 在谢过他后,风铃竟然把五个陶瓷女圭女圭分送给也在玩掷圈圈的孩童,不一会儿就转送光了。 她满心欢喜地走回他的身边,笑意不减。 “平哥,你不会怪我把女圭女圭转送出去吧?” “不会。”他只是觉得吃惊。 像是了解他心中的疑问,风铃笑眯眯地回答,“因为有平哥在我身边,我得到女圭女圭的机会比别人容易多了,所以,何不送给那些可爱的小孩,我喜欢看见大家都快乐。” 雹乐平听完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就像个发光体,温暖地照亮周围的人。 他脸部的线条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眼中也多了一丝暖意。 可就在此时—— 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四周顿时一片混乱,人群惊恐地到处乱窜,尖叫声四起。 雹乐平快速地将风铃护在身后。 “平哥,小心!”她担心地低声嘱咐。 黑衣人完全不管街上慌乱逃窜的人们,直接出剑攻击。 雹乐平沉稳地对抗,一一化解危机,再各个击破,不一会儿,黑衣人一个个倒地不起,只剩三四个还在强撑着。 为能留下活口,耿-乐平长剑疾挥,其中一名黑衣人的长剑飞出,直直射人人群之中—— “小心!”风铃在一旁看得仔细。 那把剑笔直地飞出,眼看就要刺中一名闪躲不及的孩童—— “娘!娘……”那名孩童被逃窜的人群撞倒在地,嚎啕大哭。 “孩子!我的孩子!”一名妇人在人群中奋力地想往前挤,却始终接近不了她的孩子。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小的人影飞出,扑上前以身体护住孩童。 “铃儿?”耿乐平才将所有的黑衣人都解决掉,却看见这幕惊险的景象。 虽然没伤到要害,但那把剑也直直地削过风铃的肩头,让她当场血流如柱,染红了衣裳。 雹乐平飞奔而至,将倒卧在地的风钤扶起。他伸手点了她肩头的穴道,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止血。 “好心的姑娘,谢谢!谢谢你……”那母亲好不容易挤到孩子身边,她情绪激动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连声道谢。 “孩子没事就好……”风铃勉强对那母亲微笑,这才转头看向耿乐平,一见他锁紧浓眉,她伸手想为他抚平,“平哥,我没事……” 这一动,她牵动了伤口,痛呼一声。 “别动!”他按下她乱动的手。 “平哥,我的血有毒,你别碰……”风铃急忙缩了缩身体,想远离他。 雹乐平岂容她如此乱动,他揽紧她的腰,将她箍在怀中。 “平哥……这毒目前无人能解,如果你又中了毒,那可就糟了……”她更是拼命地挣扎,不顾伤口传来的剧痛,粗鲁地想推开他。 “铃儿!”他脸一沉,竟然失控地对她吼叫。 “平哥……我不想你死啊……”风铃眼中盈满泪,“那天我看着你毒发,痛得抽搐又昏迷不醒,我好怕,心好痛……我不要!我不要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了……” 这番话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 他豁然明白,像她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若非爱他极深,又怎会把他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千百倍?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在胸前,怎么也不愿放开。 “平哥……”风铃哭得十分伤心。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去的!”他说出了向来不轻易出口的保证。 雹乐平一把将她抱起,疾奔回客栈,将风铃交给伍骁之医治、包扎。 风铃仍不忘再三叮咛耿乐平沐浴净身,洗去身上的毒血。 在她的坚持下,耿乐平只有照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耿乐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再度赶到风铃的房前,想确定她是否安然无事。 “铃儿睡了。”伍骁之挡在房门口。 “嗯!”耿乐平暂时放宽了心。 伍骁之对他使了个眼神,要他跟上来。 他们远离了风铃的厢房,来到庭园中。 “铃儿的个性十分单纯善良,她虽然聪明慧黠,但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泵娘,她对你好,是因为她喜欢你。”伍骁之精明的眸子闪着危险的讯息,“可是,自从认识你后,她就大伤、小伤不断,甚至剧毒缠身,如今也不知还剩几日可活,可她却仍毫无自觉地去关怀、体贴你。我想,这份感情你应该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体会了吧!” 雹乐平默不吭声。 “所以,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就请你远离她!” 说完,伍骁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耿乐平。 .lyt99.lyt99.lyt99 第二天一早,风铃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找耿乐平。 她敲敲房门,等待响应。 雹乐平开门走了出来。 “平哥,你要出去啊?”她看着着装整齐的耿乐平。 “嗯!”他点头,“你的伤好一点了吗?” 他伸手轻触她的肩头,不敢太用力。 “早就不痛了!”她笑了笑。 雹乐平轻抚着风铃娇女敕的脸颊,眼中有着一丝柔情,“我要回耿家庄一趟。” 他突来的温柔举动,惹得风铃的心跳加速,刹那间红潮布满双颊。 “哦!”她轻轻回答。 “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想,我会做出决定的。”他语气坚定地说。 “决定?”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回房休息吧!别到处乱跑,万一扯裂伤口可就不好了。”说完,耿乐平竟然俯下头去,亲了亲她发烫的脸颊,才转身离开。 风铃呆愣地抚着自己烧烫的脸。 她太过惊讶,也完全无法相信耿乐平竟然亲了她! 蓦地,欧阳筝从暗处走了出来。 “筝姊姊!”她吓了一跳。 看着她怪异的眼神,风铃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筝姊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关心地问。 “为什么……”欧阳筝低喃。她不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哀恸的眼中蓄满泪水。 风铃伸手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掌拍开。 “筝姊姊?”风铃咬着唇,嗫嚅地喊道。 “不要叫我!”欧阳筝怒瞪着她,恶狠狠地说:“是你!是你夺走我的乐平,是你!”她猛地推倒风铃。 “我?”风铃被她疯狂的举动吓着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走!你走!”欧阳筝不顾一切地尖吼,“如果没有你,如果你不曾出现,我和乐平就能幸福快乐地在一起……是你!是你夺走了我的乐平!” 欧阳筝恨恨地瞪了风铃一眼,随即转身奔离。 “筝姊姊,我没有……” 风铃挣扎地站起,在欧阳筝后面追着。 她从没想过要抢走平哥,她只是衷心地希望平哥能永远快乐啊! 她会离开,真的! 风铃追出了客栈,单纯地在心中暗暗发誓。 第九章 深山郊外的某个小山洞里,风铃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哎哟!好疼啊!”她柳眉紧蹙地轻呼。 想伸手抚头,却发现双手被人捆绑住了,她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自己追欧阳筝追出了客栈,忽然“轰!”的一声,地动天摇的,等她稳住身子,才听见来往的人群叫嚷着前面有家铺子倒塌了,她想跟着过去救人,没想到脖子传来一记疼痛,眼前一黑,接着便陷人昏迷中。这会儿醒来,人已在这里。 “谁把我绑来这儿?”风铃将整件事重新想了一遍,还是理不出头绪。 “醒了?” 这时,由山洞外走进一名蒙面的黑衣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捉我来这里?”看见有人,风铃急忙发出疑问。 “哼!” 黑衣人目露杀意地看她一眼,静静地走到一旁坐下,依旧不开口。 风铃困惑不已。 “喂!你为什么掳我到这儿?我认识你吗?” 黑衣人仍然不发一语。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非捉我不可?还是你有事找我帮忙?要不就是你捉错人了。” 从她出谷至今,认识的人不多,而接触过的人也对她十分友善,她自认不曾与任何人结怨。 咦? 她昨儿个晚上与平哥逛市集,逛得正起劲时,却遭到一群黑衣人的袭击…… 风铃瞪着眼前这黑衣人的右手臂,他的手臂上绑着一条白帕,上头还染着血。 “你找平哥是吗?”风铃不安地问。 那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她。 糟了,真是平哥的仇家。 “平哥已先行回耿家庄处理要事,不在客栈里,所以,他不会来救我的。” 她焦灼的神情使黑衣人发出冷笑。 “我知道他回耿家庄了。” “咦?”风铃不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将她掳来? “你当真不知自己对耿乐平有多重要?” “重要?”她怔愣地重复,好一会儿才漾出浅笑,“我只知道平哥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她双眸含情,单纯无瑕,“其实重不重要都无所谓了,总之我得离开这里,这样筝姊姊才不会伤心,而平哥也能守住自己的承诺,迎娶筝姊姊。” 黑衣人听了,狂笑不已。 “守住?他已经把夜明珠送给你,怎么还守得住对欧阳筝的承诺?耿乐平爱上了你,他爱上你了!” 笑声在风铃耳边回荡。 平哥爱她? 爱是什么? 比喜欢还要喜欢? 她只知道,在她和平哥相互扶持的日子里,她尽其所能地呵护他、照顾他、保护他,即使现在的平哥已经比她聪明、比她有本事,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想陪在他身边,有好吃的、好玩的,她也只想与他分享。 平哥也是这般待她吗? 他也比喜欢更喜欢她? 想到此,她不由得脸红心跳。 黑衣人的眼中发出异样的光彩,冷冷地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夜明珠。” “夜明珠?”风铃魂不守舍地响应。 “对,那晚我偷听你与耿乐平的谈话,知道他已经把夜明珠送给你,所以你别想否认。” “是啊!平哥把夜明珠送给我了。” 回想起那日耿乐平赠月的情景,一抹淡淡的红潮染上她的脸,心中有着浓浓的甜蜜。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掳你来的目的,还不快把夜明珠交出来!”黑衣人大声喝道。 “夜明珠不就在外头吗?”风铃讶异地看着黑衣人。 他不是才从外面进来吗?怎么会没瞧见? “你少胡说八道了!”黑衣人压根儿不相信。 她挣扎着站起,脚步不稳地走向洞外,“你瞧,不就在那儿。” 她举高手指向夜空中的明月。 黑衣人看了之后暴跳如雷,把风铃推倒在地。 “你当我是傻子啊!”他狂怒地道。 “但平哥送给我的的确是月亮那颗夜明珠啊!”风铃的眼神很茫然。 他勃然大怒,眼神狰狞。 “你当真不知耿家有颗传媳不传子的夜明珠?欧阳筝与耿乐平是青梅竹马,而欧阳筝又是耿家内定的儿媳妇,所以,耿清风夫妇一定已将夜明珠交给了耿乐平,让他找机会送给她。”黑衣人冷笑,“但是,最后耿乐平却爱上了你,认定你是他唯一的妻子,可想而知,他一定会把夜明珠送给你,况且我也已经亲耳证实,你就乖乖地把夜明珠交出来,省得受苦。” 听他说了一长串,风铃还是一头雾水。 “你怎么还是不相信呢?平哥送给我的真的是月亮这颗夜明珠,虽然它这几天开始缺角,可是你放心,再过几天它又会变得又圆又大,你……” 他的狂笑声掩盖过风铃的解释。 风铃气极了! 这人真是有理说不清! 等他笑声渐歇,风铃才不悦地开口,“好,你说平哥有颗夜明珠,那夜明珠到底长得什么模样?你见过吗?” “哼!我怎会没瞧过?那颗夜明珠叫‘玲珑玉珠’,如拳头般大,在黑暗中散发出醉人的光芒。我六岁那年,我娘曾让我捧在手掌心上,我小心地捧着,仔细看它的色泽,体会它的美,‘玲珑玉珠’是我家的传家之宝,而不是耿家的什么定情之物,它是属于我的!” 他激动的神态吓得风铃好一会儿不敢开口,深怕激怒了他。 半晌—— 待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渐渐淡去,风铃才鼓起勇气道出心中所想。 “我想,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她轻声细语地道:“我可以跟你保证,平哥送给我的绝不是你所形容的那颗夜明珠。” 虽然她再三保证,但黑衣人仍坚定自己的想法。 “不!‘玲珑玉珠’一定在耿家!” “你为何如此笃定?”风钤摇摇头,十分不解,“你既然都已经看到那晚我和平哥在冷家园子里聊天的情景,那你为何不相信平哥送给我的便是夜空中的那颗夜明珠?” “这……”黑衣人迟疑了会儿。 “或许耿家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那颗夜明珠,是你弄错了对象。” “我不可能弄错。”黑衣人思索一会儿后,又道:“不过,那夜我的藏身之处与你们有段距离,我的确没看见他给你的夜明珠是何模样。” “这么说,你相信你家的那颗‘玲珑玉珠’不在我身上了?”他总算开悟了。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相信你不会说谎。不过,只要你在我手上,我相信耿乐平一定会拿‘玲珑玉珠’来赎回你,所以你最好合作点。” 风铃仔细地聆听黑衣人的声音、语调,观察他的眼睛以及形体,总觉得这名黑衣人十分眼熟。 她仔细思考两人刚才的对话—— “你了解耿家的一切,又偷听我和平哥的谈话,还有在市集里的突袭……这么看来,你是从冷家一路跟踪我们到这儿的?” “哼!”黑衣人只是冷哼一声。 风铃再次推敲,“我认识的人不多,到过的地方也只有冷家、客栈、市集,但是,我总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她苦恼地想着,“我想,你既然亲眼目睹我和平哥的谈话,那我们一定在冷姊姊的家中见过面。” 她努力搜寻记忆,试图理出头绪。 “你不怕认出我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我倒是没想过。”风铃呆愣了下,她都忘了自己是被人掳来的了。 想到自己身中剧毒,不知能不能活过今天,她不禁叹息。 “我中毒已深,横竖都是要死,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置平哥于死地?如果只是为了那颗夜明珠,你大可理直气壮地去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平哥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好好地跟他说,相信他会理解的。” 半晌,黑衣人缓缓地转过头,伸手摘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他的真面目。 “你……君寒达?”风铃不敢置信地低呼。 怎么会是他? 她一脸的震惊,微颤的手指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难道你是为了筝姊姊而来,想替她讨回公道?”风铃急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答应筝姊姊要离开平哥,我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阻碍,只要我离开,他们就会成亲的。” 如果真是因为她的介入而替平哥引来杀机,那她会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哼!欧阳筝根本不配拥有‘玲珑玉珠’!”君寒达一脸的鄙夷。 不配? 风铃被搞糊涂了。 君寒达不是喜欢筝姊姊吗? 可如今瞧他提到筝姊姊时的表情,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筝姊姊的表哥啊!你不是一直细心呵护着筝姊姊,为她打抱不平的吗?” 他轻哼,“我不是她的远房表哥,我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啊?”这个事实让风铃惊讶万分,难以置信。 “哼!自从耿乐平失踪后,我仔细地观察耿家庄的动静,直到他们南下寻人,我便以欧阳筝的远房表哥的身分亲近他们,并派人全力寻找耿乐平的下落。欧阳筝不疑有他,全盘地信任我,而我也从她口中套出‘玲瑰玉珠’并不在她手中的消息。就在那时,你和耿乐平出现了。” 君寒达说出当日的情形。 “耿乐平的痴傻令我十分意外,一开始我怀疑他是为了引我出来而假装的,没想到几日的观察下来,我发现他当真傻了,于是我跟踪你们到郊外的树林,将毒针藏于掌中,乘机偷袭他,想以解药来换取‘玲珑玉珠’。” “原来那天偷袭我们的也是你?” “你中的毒叫‘七煞断魂散’。” “七煞断魂散’?”风铃喃道,她从没听过此毒。 “这毒药是我在无意间取得的,我并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她大吃一惊。 “是的。” 君寒达无情的口气惹恼了风铃。 “你没有解药还下毒害人!”她气急败坏地吼道:“还说什么要拿解药来交换‘玲珑玉珠’,你分明是想要平哥的命!” 她心痛万分。 为什么有人这么歹毒,为了一颗夜明珠做出如此卑劣的事,简直毫无人性! “你和耿乐平的确只是我复仇计划下的牺牲者。”君寒达开口。 “既然知道我们是无辜的,为何还屡次对平哥下毒手?”风铃气愤难当。 “我的目的是让欧阳筝尝到失去至爱的痛,让她永远得不到幸福,再亲手杀了她爹那贼人!”君寒达恨得牙痒痒的,面目扭曲。 “你心中纵然有再大的仇恨,也不该牵连无辜啊!”风铃激动地道,“更何况筝姊姊还是你的妹妹,而你竟然这么对她,你实在太可恶了!” “妹妹?哈哈……”君寒达狂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悲痛,“若不是他们父女,我又怎会落得家破人亡、寄人篱下?” 他依旧大笑,在宁静的深山里听来格外令人心惊。 待笑声渐歇,君寒达才冷然地望向她,“所有的悲剧全都是因为她这个妹妹而起的!” “呃?”风铃杏眼圆睁。 “告诉你也无妨。”君寒达的双眼布满血丝,阴霾的脸色隐含着想杀人的怒气,“我本是官家之后,我爹是一名将军,他晚年卸职后再次续弦,迎娶我娘,然后生下我。”他陷入回忆里,“我爹教我骑马、射箭和打猎,他总说我是他的骄傲……” 往事如一波波浪潮席卷了他。 “在我八岁那年,我娘又生了个妹妹,我十分开心,只是,自从这个妹子出生后,我娘常常整日发呆,而我爹的脾气则是一天比一天暴躁。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事,惹得他们不开心。” 君寒达的声音轻颤,放任自己沦陷在回忆里。 “直到有一天,我爹莫名其妙地打我,我娘见状跑来救我,帮我逃走。我冒雨跑了出去,躲在后院的树洞里。”他双手环抱住自己,宛如置身噩梦之中,“然后,我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还有人大叫救命。我害怕极了,躲在树洞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吵闹声停止,我才鼓起勇气爬出树洞。” 说到这里,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拼命地拉扯着。 “我慢慢往前厅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我焦急地想找到爹娘,可是——”君寒达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在风雨交加中,我看见欧阳奎提起大刀,狠狠地往我爹的肩头砍去,霎时鲜血狂喷,我爹惨叫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下……” 听到这里,风铃已泪流满面。 她清楚地看见君寒达的脸上有着无法抚平的哀痛。 “我吓傻了,不敢出声,转身狂奔出家门。我不知道可以去哪儿,就这样在外头淋了一夜的雨。天可怜见,让我被外出谈生意的冷伯伯所救,只是,我因为严重发烧,失去了记忆,一直到这几年才逐渐想起这些事。” 空荡荡的山洞中静悄悄的,空气中充满着哀伤的氛围。 “或许失去记忆的你会活得比现在快乐。”风铃温柔地注视着他。 童年时亲眼目睹恶人弑父的情景,扭曲了他的心志,这样的痛是无法弥补的。 她是医者,能替人治疗外伤,但对于他心中的伤口却束手无策。 “哼!” 此刻的君寒达已收起愤怒,紧闭心扉,不再将遍体鳞伤的自己赤果果地呈现在她面前。 “你何不放下一切,重新过活?”风铃衷心地建议。在听了他的故事后,她只能努力说服他放弃仇恨,“虽然你失去了某些东西,可是老天也没亏待你,安排了冷伯伯来救你,让雪凝姊姊爱你。” 君寒达抬起头,目光停在风铃脸上,终于,他低沉地开口,“君寒达这个名字是冷伯伯为我取的,并非我的真实姓名。如今,雪凝爱的那个君寒达也已经死了。” “你可以选择做回原来的君寒达呀!”风钤天真地想要拉他月兑离苦海,“君大哥,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如果一直活在仇恨里,又怎能发现身边事物的美好?” “不,我一定要报仇!”君寒达激动起来。 “你为何这么固执?你接连地伤害无辜,所得到的也只是满身的罪孽……” “啪!”的一声,他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风铃捂着疼痛的脸颊,头晕目眩地坐下来,睁大一双晶亮的眼睛。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害我饱受毒发时那种椎心之痛,如今又把我掳来当人质。咱们原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因为你要复仇而把我卷进这场灾难中,你说,这笔账我该找谁算?” 她的指控让君寒达一时哑口无言。 “你确实无辜,但杀父之仇我一定要报。”他蒙蔽良知地回答。 幼时所见的血腥画面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去,激起了他疯狂的举动。 他无法忘记,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他的爹娘被杀、家园被毁。 “欧阳奎不仅玷污了我娘,让娘怀了妹妹,最后竟然还杀了我爹及我家数十条人命,更偷走了娘的陪嫁品——‘玲珑玉珠’,他所犯下的罪行,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这几年,他派人追查当年的灭门事件,虽然事隔多年,许多证据难以搜罗,但凭儿时的记忆,再加上其他迹象显示,事情的始末一定是这样。 否则他爹不会被砍死,他娘也不会含恨而终。 “你的心结起源于对欧阳奎的恨,那你为何不直接找他报仇,反而执意要破坏筝姊姊的幸福呢?”风铃眼中盛满无尽的哀伤。 “哼!我当然找过他,他希望我一刀杀了他,让他死得痛快厂君寒达嗤之以鼻,“他这么想死,倒让我兴起想玩一玩的念头,所以我找耿乐平下手,一来可以夺回‘玲珑玉珠’,二来可以让欧阳筝守活寡,最后再杀了欧阳奎,让欧阳筝孤独一辈子。” 这是他最初的计划。 “只可惜耿乐平武功太高,几次想取他性命,却都让他侥幸地逃过。” 风铃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在一开始就遇到阻碍。 不过,这倒也刺激了欧阳筝,让她伤心欲绝,这是意外的收获。 “至于‘玲珑玉珠’,我既然掳了你,就有把握耿乐平会拿它来赎人。” “但平哥真的没有你家的夜明珠啊!” 君寒达耸耸肩,“我原本猜测欧阳奎在耿家的地位,是以‘玲珑玉珠’换来的,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如此,不过无所谓了,此次耿乐平先行回耿家庄,应该是去问明事情的原委,你就在这里耐心等待吧!” 君寒达走上前,不顾风铃的挣扎,把她的双脚也捆绑住,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 “不要!”她不停地扭动。 “你最好祈祷耿乐平能顺利地取得‘玲珑玉珠’来救你,否则你就别想活了!。” 话说,他便拂袖而去,对风铃的喊叫充耳不闻,将她留在阴寒湿冷的山洞里。 .lyt99.lyt99.lyt99 风铃被掳来已经一天一夜了,她虚弱地躺在又冷又湿的地上。 君寒达自昨日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深山野岭没有半个人影,风铃饿着肚子,连水也投得喝,静静地等待救援。 可她体内的毒却因为没有准时:服药抑制,已有复发的迹象。 风铃紧闭双眼,毫无血色的双唇轻颤,蜷缩的身子微微发抖,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疼痛而颤抖,还是因为寒冷而颤抖。 她的神志开始模糊了起来。 看来她是活不成了…… 但她依然怀抱着希望,在心底祈求能再见耿乐平一面。 她想告诉他,她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他;她想要告诉他关于君寒达的遭遇,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他…… 泪水自眼角缓缓地淌下。 一声狼嚎划破寂静的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咻!”的一个身影窜人山洞,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风钤感觉有东西接近,可她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物体接近她,发出她熟悉的低吼声,并伸舌轻舌忝她的脸颊。 “小……宝……”风铃虚弱地喊。 下一秒,她已被抱离地面,温柔的气息温暖了她的心,令她眼中委屈的泪水一滴滴滑落。 “平哥……”她的平哥来救她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耿乐平紧紧地抱住她,声音里充满歉意。 “不要紧。”风铃缩在他怀里,全身虚月兑,“平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只是抱着她,久久不发一语。 风铃轻轻挣开,费力地抬起手轻触他的脸,想将他看个仔细,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耗尽她剩余的力气,还来不及说话,她只觉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倘若黑暗中有光,就能看见耿乐平冷峻的脸庞所流露出的激动与深情。 第十章 雹乐平似乎变了。 在丧失记忆的这几个月里,他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做了个好梦,当他从梦里醒来,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份渴望。 他渴望风铃陪伴在他身边,渴望听见她的笑声,渴望看见她的笑脸。 在耿家庄听见她被人掳走的消息后,他所有的伪装立刻崩溃,连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瓦解了。他狂奔而出,在大街小巷里没命地寻找她的身影。 当他在山洞里发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她时,那种极度的恐惧感是他生平从未感受过的。看来他再也不能否认风铃对他的重要了。 他是否该正视这份感情了? 将风铃带到客栈疗伤的这几日,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静静地等待伍骁之将她救醒。最后虽然挽回了她的一条命,但他不禁担心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她是否能撑下去? 想着想着,耿乐平已走到风钤的房门前,他轻轻地将门打开,就看见她半躺在床上,对他露出甜笑,脸上已有红润的色泽。 “平哥。”她开心地叫唤。 “怎么不躺着休息?”他的口气虽然冷淡,但眼里的关切表露无遗。 雹乐平走进房,顺手拿起桌上刚熬好的补药,走到床边,打算亲自喂她喝药。 风铃哀怨地瞪着他,“又要喝药?” 从她清醒之后,从早到晚不是喝药就是喝补汤,害她现在满口苦味,光闻到药味就想吐。 “你需要多补补身子。” 雹乐平沉默地舀起一汤匙的药,凑到她唇边。 “我其实已经不……咕噜……咕噜……”话还没说完,就被灌了两大口,苦得她赶紧掐住鼻子。 待风铃喝完整碗补药,五官巳经皱成一团,还不停地吐舌、呵气,试图消除嘴里的苦味。 咦?舌尖怎么甜甜的? 她这才发现耿乐平在她张大嘴时,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吃颗糖压压苦味。” “嗯!”风铃觉得心里也甜甜的。 雹乐平不发一语,动手调整她身后的枕头,让她坐得舒服点。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漠,但举止之中充满了呵护之情。 “平哥,你找到君大哥了吗?”风铃拉拉他的衣袖。 她恢复体力以后,便把君寒达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耿乐平。 “没有。” “那你回耿家庄有探听到其他消息吗?” 雹乐平没有回答,只是为她盖好棉被,怕她再受风寒。 “平哥!”风铃着急地喊,“其实君大哥是个可怜人,他心中充满苦闷,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他不该把你丢在阴冷的洞里。”耿乐平原本冷漠自持的表情起了变化,蹙紧的浓眉说明了他的怒气。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风铃用手覆住雹乐平紧握的拳头,柔声安抚他的情绪。 雹乐平不认同地轻哼。 “以前不管你和小宝离我多远,最后你们总是会找到我,回到我身边。”风铃笑着回忆当初。 听她这么一说,耿乐平这才了解,为何当他出动大匹人马依旧找不到她时,脑中会闪过带小宝去找人的念头,想不到当真奏效,顺利地找到风铃,原来在他的记忆深处还藏着他们之间原有的默契。 只是,他好心疼她,原本就娇弱的她经过这番折腾,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你的小伍师兄说已经找到解你体内的剧毒的方法,他一早就出发去找你大师兄了。”他故意转移话题。 “这个我知道。”风铃知道他很担心潜伏在她体内的剧毒,“小伍师兄早上送药来时跟我提过,大师兄在山上找到了续命果树。呵!有两个大夫照顾我,还怕我不长命百岁吗?” 她笑着安慰他。 “不过,你若有事瞒我,我可是会不开心的。”她语带威胁地道:“人要是不开心,病怎么会好得快呢?” 她又是明示又是暗示的,无非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 雹乐平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而后起身走出她的房间。 “平哥?”她大感意外,“不说就不说,何必离开呢?多陪陪人家说说话嘛……” 她委屈地扯扯被子,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一会儿,耿乐平再次踏进房间。 当她看见耿乐平手上拿的东西时,不由得惊叫出声。 “我的天……”她不敢相信地叫着。 令她发出惨叫的,正是耿乐平手上端的补汤。 “这……应该不会又要给我喝的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天啊!刚才那一碗还在肚子里呢! “你不是想知道些什么吗?”耿乐平喜欢看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因为她一向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我的确想知道你回耿家庄是不是有调查出其他线索?是不是有君大哥的下落?”风铃怯怯地问。 她总觉得端着补药的耿乐平不怀好意。 “来。”耿乐平捧起还冒着热气的补汤。 “什么?”她想装傻了事。 “喝了这碗补汤,我们再来谈。”耿乐平把碗端到她面前,摆明她得喝完汤,他才会回答她的问题。 “我的病好了,不用再喝药了!”她苦着一张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病补身体。”他淡淡地回了她一句。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风铃不由得抚着发胀的肚皮,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真的得喝?” “嗯!”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她扁了扁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那碗补汤,一口气喝完,喝得一滴也不剩。 “嗝!”她把空碗递给他,忙不迭地掩着小嘴打嗝。 雹乐平满意地接过空碗。 “平哥现在可以说了吧!”风铃拍拍胸口顺气,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补汤全吐出来,虽然如此,她还是不忘争取应有的回报。 “那天我回去,奎叔一见到我便对我全盘托出整件事的始末,包括君寒达是幕后指使人一事。”耿乐平如她所愿地道出他所知道的。 “嗯!”风铃仔细聆听。 “他要我不要伤害君寒达,留他一条活路。” “看来奎叔也知道自己做错事,对不起君大哥。” “不是,他有其他理由。”耿乐平摇摇头。 “其他理由?是什么?” “他说君寒达是他的亲生儿子。”乍听到这个事实,他也很讶异。 “怎么可能?”风铃惊诧地叫道,疑惑地问:“君大哥怎么可能是奎叔的儿子?” 她睁大眼,呆了半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雹乐平知道她心思单纯,必定想不透其中的曲折。 他猜想那位将军夫人在嫁人之前已非完壁之身,应该是经过一番巧妙的掩饰才没被发现,而她的情人大概就是奎叔吧! “详细情形我来不及细问。”耿乐平打断她的沉思,“我原本打算和奎叔一起去取‘玲珑玉珠’,却在动身时接获你失踪的消息,于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至于‘玲珑玉珠’,就只好请奎叔自己去取了。” “那得赶快叫奎叔去向君大哥解释清楚呀!”她惊骇的神情全写在脸上,“君大哥已经失去所有了,如果再让他亲手弑父,那可就糟了!” 雹乐平只是凝视着她不说话。 “平哥,你会帮忙的对不对?”风铃期盼地看着他。 她的善良和热情吸引着他,望着她毫无防备的信任眼神,耿乐平轻柔地哄道:“奎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有难,我自然会全力帮助他,只不过,我希望你能远离这场是非,专心接受医治,如何?” 风铃忍不住抱怨,“平哥,我每天都很听话地把汤药一碗一碗地往肚子里灌,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真的没事!” “但这些药却无法救你的性命。”耿乐平的语气中透露出担忧。 “所以你要相信我的师兄们,只要有了续命果,我就有救了。”风钤要他放宽心。 记得当时平哥中毒,她也是以续命果救回他的。 “不,我想,我们明天就起程去找你的两位师兄。”耿乐平突然做出决定。 “可是,小伍师兄要我在这儿等他的消息。”她不懂他为何那么心急? 雹乐平摇了摇头,神色坚决,他无法忍受一直待在这里等待消息。 “那君大哥和奎叔的事呢?”风铃问道。 “我请筝妹在这儿等奎叔。”望着她犹豫的表情,耿乐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我会打理好一切的。” 他以风铃的性命为重,至于欧阳奎父子之事,他也只能加派人手去寻找君寒达,并保护奎叔的安全,而他们父子之间的误会,也只有让当事人自己去面对面解释了。 .lyt99.lyt99.lyt99 清风吹拂,宽敞的石子路上有辆马车缓缓地行驶着。 颠簸中,车里的人掀开帘子探出头,对着驾车的人说:“平哥,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里头坐的人正是风铃。 他们已经赶了两天的路了,耿乐平刻意驾马车赶路,让风铃坐得舒适一些,同时也带齐了药材让她按时服药。 只是,一路上她老是掀开帘子和他说话,要不就是跑出来和他挤在一起,说要欣赏沿途风光。他虽然懊恼她的不听话,但这一路有她相伴,却也让他暂时忘却凡尘俗事,心情变得开朗。 “我才驾车一会儿而已,怎么会累呢?”耿乐平出声提醒,刚才他们才停下车喂她吃药而巳。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 “你不多睡一会儿吗?”耿乐平轻挥马鞭。 她摇摇头。 “大约再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会到你师兄那儿了。”才说完,耿乐平便蹙起眉,低喊道:“快进去,有人来了。” 他侧耳细听,有人正骑马朝这个方向奔来。 雹乐平跳下马车,表情冷冽地迎接来者。是敌?是友? 马蹄声渐近,两匹骏马由远丽近地奔来,他定睛一看—— “是奎叔与筝妹!” 闻言,风铃连忙掀开帘子要下马车。 雹乐平扶她下来,心中一阵疑惑。为何奎叔与筝妹会策马前来,莫非出事了? 终于,两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跃下马。 “乐平!”欧阳奎气喘吁吁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耿乐平见他们一脸的疲惫,看来是赶了不少路。 欧阳筝顺了顺气,才道:“昨天我在客栈里等爹时,小二哥交给我一封信,那封信是我哥留的,信上写着要我和爹一块儿上山,所以,等爹一到客栈,我便一路赶来。” 欧阳筝的话让耿乐平心中的不安扩大。 “这么说,君大哥也会来罗!”风钤开心地笑着,“那奎叔就可以把误会解释清楚了。” 雹乐平像是警觉到了什么,不发一语地为马套上马鞍,并解下马车的束缚。 “平哥?”风铃不明白他的举动。 “上马!”耿乐平双手环住她的纤腰抱她上马,而后也跳上马背,向欧阳奎与欧阳筝使个眼神要他们也上马后,他一扯马缰,往前奔去。 “怎么回事?”风钤因为他突来的举止而感到心慌。 雹乐平只是拼命地挥着马鞭,冲得极快。 这条路直直通往树林,马儿跑了好一段路后,远远地,他们看见远处浓烟冲天,耿乐平更是快马加鞭,想赶上前一看究竟。 在那儿等着他们的是一片火红,悬崖边的一小片树林着了火,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奇怪的是,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只在那数十株树木间窜烧。 而站在那里等候多时的正是君寒达。 “你们来啦!”他出声打招呼,“筝妹,咱们又见面了,还有你——”他杀气腾腾地瞪向欧阳奎。 “君大哥,奎叔是你的亲爹,你对他有些误解——”风铃急急地帮欧阳奎解释。 君寒达怒瞪狂吼地截断她的话,“什么亲爹?你别再胡说八道了!”君寒达睨她一眼,“我已经一把火烧了你的救命树,你还是想想怎么救自己的命,别管别人的闲事了。” “你……”众人惊讶失声。 雹乐平则是呆视着燃烧的火焰,刹那间只觉得胸前空荡无物,全身发颤,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悲愤,他以微颤的双手抱着风铃下马,眼中充满哀恸,神情恍惚。 “你这孽子!”欧阳奎也下马上前,通红的脸显现出他的激动,“你要报仇就冲着我一个人来,我人在这儿,你一刀砍了我啊!为何连一个小泵娘也不放过?” “你放心,你的命是我的,时间一到,我自然会要你命的。”君寒达信誓且且地说。 “平哥,不要!’风铃惊叫。 只见耿乐平手中持剑,凌厉地攻向君寒达,劲力之大,招招足以致命。 君寒达凝神回击,两剑交鸣之声在山谷间回荡。 饼招片刻,君寒达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抵挡。突地,他脚步一晃,一个不稳,耿乐平的长剑往前一送,剑尖就耍刺入他的喉头—— 倏地,欧阳奎的大刀一挡,隔开了耿乐平的剑。 “乐平,请看在奎叔的面子上,饶他一命。”欧阳奎老泪纵横地恳求。 雹乐平的剑仍点在君寒达胸前,不肯撤离。 “平哥,杀了他又有何用?”风铃走上前,伸手握住雹乐平持剑的手,声音哽咽。 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凝结。 “哐当!”一声,耿乐平手中的长剑落地,他的身体微颤,将风铃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别难过,平哥。”风铃的心中万般翻腾。 续命果树被燃烧殆尽的确给她带来了震撼,可是,当她看见平哥绝望恐惧的眼中竟泛着泪光时,她心头更是猛然一震。 原来她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和平哥分离! 一直以来,她总是顺其自然地生活,总觉得现在开心最重要,就连身中剧毒她也以平常心看待。 但现在的她,心里觉得既甜蜜又酸楚,因为她想活下去,也深刻地了解她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大火已吞咽了她所有能活下去的机会了。 “你不该有事的……”耿乐平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欧阳奎气恼急了,“啪啪啪!”的数声,用力地打了君寒达几个巴掌。 “既然谎言让你丧心病狂,我就告诉你真话!”他扯住君寒达的衣襟,“你是我的儿子;我亲生的儿子!”他吼出事实。 “不可能!,不可能的!”君寒达挣扎着退开数步,“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这个杀人凶手!” “是真的,我和你娘本是同门师兄妹,我们彼此相爱,但是,师父却在我外出修炼时强迫你娘嫁人。”欧阳奎越说越气,怒焰更加狂炽,“因为这件亭,我愤而离开师门到处流浪,几年下来,我始终找不到留根处,所以返回故乡,没想到竟然与你娘再次重逢。” 欧阳奎抬头直盯君寒达,眼中满是悲痛。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我发现自己依然深爱着你娘,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娘还为我生了个儿子。这次意外的相遇使我们的爱情再度被点燃,而后你娘又为我生了筝儿,她才下定决心要与我私奔,但是,这事却被你那个将军爹给知道了。” 欧阳奎激动不己。 “那天我依约去接你们时,他已杀光所有家仆,还逼你娘上吊,我及时救了筝儿,却寻不着你,悲怒交加之下,我愤而与他交战,最后砍死了他。没想到,这一幕却让你看见……” “不可能!我不相信!”君寒达的眼神狂乱,胡乱挥舞着双手吼叫,“是你!是你杀了我爹、我全家!” “你不信也得信!”欧阳奎凄楚地狂吼,“我先前一直没对你说实话,是因为事隔多年,也为了顾及你娘的名节,所以我不敢承认,也不敢认你,但我现在说的全是事实!” 君寒达震惊地呆住了,他的身形摇摇晃晃,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憔悴、一头白发的老人。 “在你找上我时,我心里真是又震惊又狂喜,可是,当我看到你眼中燃烧的仇恨,我真是恨我自己,为什么上一代所造的孽要让你来承受……”欧阳奎老泪纵横,“对你的心疼,让我蒙蔽了自己的良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惟命是从,做出对乐平下毒,对不起耿家的事……如今我不能再错下去了,我也不能让你继续活在仇恨里……” 欧阳奎伸手想要碰触君寒达,可他却一脸惊恐地避开。 他的神志恍恍惚惚。杀父仇人是他的亲爹,这怎么可能? “是你!是你玷污了我娘,又杀了我爹,还抢走‘玲珑玉珠……”君寒达喃喃自语,仿佛想要说服自己。 欧阳奎眼神热烈地看着他,“不,孩子,你相信我吧!”他恳求着,“孩子,我是你的亲爹,而你娘;当年我把她和‘玲珑玉珠’一起葬在我们互许终身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啊——” 君寒达居然趁欧阳奎没有防备之时,举起手中的长剑刺入他的月复部,当场血如泉涌。 “爹!”欧阳筝见状,惊慌地奔上前去。 她的叫声引起了君寒达的注意。 “你们父女都该死!”他已丧失理智,疯狂地冲向欧阳筝。 雹乐平拾起地上的剑,顺势拉住欧阳筝避开君寒达的攻击,而后挺剑刺去,与他过招,但是,由于君寒达已丧心病狂,出手杂乱无章,以致耿乐平一时也难以取胜。 “爹……”欧阳筝见欧阳奎血流不止,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风铃和她一起将欧阳奎抬到较远的地方,随即镇定地为他的伤口做紧急处理。 “铃儿,小心!”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吼。 两人抬头一看,满身是伤的君寒达竟然摆月兑了耿乐平,狂奔而来。 不知哪采的勇气,当风铃看出君寒达的目标是欧阳筝时,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她。 君寒达扑了过来,他们两人在地上连滚几圈后,眼看着就要掉落悬崖—— 在后追赶的耿乐平见状,顾不得一切地飞身而去,伸臂揽住了风铃,可风铃的另一只手被君寒达死命地抓住,三人双双落人悬崖。 雹乐平及时抓住沿着山壁生长的树枝,奋力地攀住,另一只手则紧扣着风铃的腰。只是,他们三人的重量又岂是树枝承受得住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人都会没命! “哈哈哈……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有你们两个陪着我死,这黄泉路上有个伴,想必也不会太寂寞啊!” 君寒达露出一抹狞笑,随即开始扭动身体,大力地摇晃,想加速树枝的断裂。 “停止!”耿乐平咆哮着,更加紧揽住风铃。 就在君寒达不停地摆动时,突然觉得脸上一片湿意; 他抬首向上看去—— 只见风铃泪流满面地俯头看他。 “你哭什么?害怕吗?反正没了救命果,你横竖都是要死。”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脸上。 风铃眼眶泛红,低哑地说:“我是医者,看见有人生病,便想为他看诊治病。”她望着君寒达诧异的神情,语气哽咽,“我看见你的心千疮百孔、布满伤痕,却无法帮你医疗救治,我一点也帮不上忙……” 她声泪俱下的悲伤表情让君寒达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许久、许久—— 君寒达才眼神复杂地开口,“医治我?怎么医?”他的眉心打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我绑架你时,你不曾开口求饶,现在就连吊挂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你还有心思挂念别人心中的伤口……” 君寒达紧蹙着眉,许久才舒展开来。 他单手自腰间拿出个东西,抬起手臂将它塞进风铃的手心,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 “你说得对,或许失去了记忆,我会活得比现在快乐……对不起,为我所做的一切……” 慢慢地,他扳开风铃想耍抓牢他的手,直直地落入了万丈深渊…… “不!不要!”风铃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深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铃儿?”声音从崖上传来。 “我们在这儿!”耿乐平大声地响应。 崖上的任无敌与伍骁之其实一直在山中,直到他们听见兵器交鸣声才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到了这儿却听欧阳筝说耿乐平和风钤掉了下去,他们抱着一丝希望喊叫,听到了响应,急忙找来树藤,顺利地将他俩救了上来。 上了崖边,风铃全身发抖,牙齿直发颤,脸色惨白吓人。 “铃儿,有没有伤到哪儿?”任无敌与伍骁之紧张万分地问。 “铃儿,没事了,都过去了。”耿乐平满脸关心地柔声慰抚。 风铃缓慢地张开手掌,看见了君寒达交给她的东西—— “这是——续命果!”伍骁之说出风铃手中之物为何。 “哇!”的一声;风铃痛哭出声。 “为什么?平哥,为什么?”风钤投入了耿乐平的怀中,将所有的悲伤与遗憾哭喊出来。 雹乐平只是轻轻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安慰她心灵的温柔话语。 .lyt99.lyt99.lyt99 一场因误会而引来的杀机,因君寒达掉落悬崖而宣告终止,虽然欧阳奎曾抱着希望,派人到崖下找寻,不过却一无所获,耿家庄也因此恢复以往的平静。 而风铃因君寒达的死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虽然身子已无大碍,但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夜里常常因为作噩梦而尖叫惊醒。 任无敌与伍骁之不忍见她受折磨,坚持将她带离耿家庄,不让她留下。 他们这一走就是半年。 这天一如往常的,耿乐平在事情忙到一个段落后,便回房喂食小宝,并带着它出外散心。 当他经过别院,看见站在厅里的欧阳筝似乎是刻意在等他,他停下了脚步。 这半年的等待并没有冲淡他对风铃的思念,反而与日俱增。 他已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而这也代表了他将辜负另一名女子。 “筝妹。”他走上前。 欧阳筝抬起头,脸色苍白而憔悴,看见耿乐平坦然地望着她时,她心里已有了底。 懊来的,终究是得面对。 “什么事?”她伸手拨弄着花,心不在焉似的响应。 “对不起。”冷峻的面孔布满他最诚心的歉意。 欧阳筝凝视着眼前的耿乐平,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要面对,但小手仍忍不住轻颤。 虽然他的的确确是自己所认识的耿乐平,只是,他深邃的双眼却是为另一个女人而燃烧发亮。 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想争,因为她明白,这段感情从来也不属于自己。她只能说遗憾,老天爷给了她十几年的时间与耿乐平相处,他们之间却擦不出一点炽热的恋情,也许命中注定他们是有缘无分。 “别说抱歉!”欧阳筝努力调适自己的心情,“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被未婚夫妻的枷锁套住,如今你已找到生命的伴侣,我为你感到高兴,并且诚心祝福你。”虽然眼里含泪,但欧阳筝仍坚强地道出心中所想。 是的!她不应该再自艾自怜,爹娘的例子难道还不能给她警惕,作为借鉴?她的人生道路应该要自已开创,不该再空等待。 她转身离开,将所有悲伤、哀愁、纠缠、仇恨都抛向脑后。 “哦!对了!”欧阳筝没有回头,“刚才你那个一生的最爱把你房里的那匹狼给带出去了。” “铃儿?”耿乐平猛然一惊。 “好像是往……”欧阳筝随手一指。 她话还没说完,耿乐平身形晃动,已冲了出去。 等人跑远了,欧阳筝的嘴角才露出恶作剧笑容,将未完的话说完—— “不过,后来她又带着那匹狼回你的房间等你了。” .lyt99.lyt99.lyt99 夕阳西下,耿乐平在外头不断地打听,却始终没有人见过那一人一兽,他在失望之余,打算先回耿家庄去找欧阳筝问个清楚。 一路疾奔而回,无意间看见自己的房内闪着烛光,里面似乎有人。 他念头一转,转个方向回到自己的卧房。 一推开房门,一个人影飞奔而来,把他抱了个满怀。 “平哥!” 雹乐平紧紧拥着日夜思念的人儿,生怕一个松手,她就会消失无踪。 饼了良久,两人才稍稍分开。 雹乐平凝视着风铃,她一如他记忆中的娇柔甜美,他伸手轻抚她的脸,想感觉她是否真实存在。 半年前,他忍下留她在身边的冲动,只为了让心思单纯的铃儿去体会分离后的相思,才能真正了解她对他的感情和对一般人的不同,如今她回来了,是否表示…… “平哥,铃儿回来了。”风钤望进他的眼底深处。 两人久别重逢,风铃笑嘻嘻地对他诉说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趣事。 那日两位师兄执意要带她离开耿家庄,她心里虽万般不舍,但是,死脑筋的她一想到她与平哥迟早得分离,也只有依了师兄们的意思。 两位师兄履行承诺带她四处游山玩水,到处行医救人,碰到了许多病例,让她了解原来君寒达是属于久病却无处发泄悲愤的病患,需要长时间的鼓励、打气,才能走出阴霾,这才使她从那个事件中慢慢地走了出来,不再噩梦连连。 而后的日子虽然过得多彩多姿,但她对平哥的思念却始终有增无减。原来分离并不能把人遗忘,是她太天真了。 现在她鼓起勇气,决心再次回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我在门口徘徊了好久,始终不敢进来,恰巧筝姊姊要出门买绣线,她告诉我说,你们已经等我很久了,就带我进来,要我待在你房里等。”风铃怀着一颗慌乱不安的心,满脸烦忧地问:“平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罢才她也有问筝姊姊,可她却笑而不答。 “你问。”耿乐平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你和筝姊姊……成亲了吗?”她可怜兮兮地问出她最在意的事。 “你那两位师兄人呢?”耿乐平不答反问。 “是小伍师兄带我来的,可是一到这儿,他就把我丢在门口,自己走了。”她一脸非常想知道答案的表情,“平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雹乐平嘴角一扬,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双唇一开一合,说出风铃最期待听到的两个字。 望着她眨呀眨的双眸,晶灿发亮的娇颜,耿乐平知道自己找到了一生的最爱。 后记 十五年前—— 雹家庄每年中秋都会举办赏月团圆聚餐的活动。 明月当空,耿家老老少少都聚在庭院里欣赏月圆美景。 “来,小安,学着娘这样,将来把这份礼物送给你的媳妇。”方谨抓着只有七岁的耿乐安的小手,向天空中的圆月一抓,笑眯眯地说。 “娘,为什么要这样?”幼小的耿乐安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耿家的夜明珠,传媳不传子,你可得好好学着,将来好送给你喜欢的人。”方谨煞有其事地认真教导。 “那哥哥为什么不用学?”他看着坐在亭里的大哥耿乐平问。 “嗯!你大哥年纪越大,就越来越沉静,如果不教他这一招,以后怎么娶得到媳妇?”方谨向耿乐平招招手,“平儿,过来娘这里。” 在亭里的耿乐平早已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十二岁的他已经开始接触耿家庞大的产业,性子也变得较沉稳冷静,他看着娘那种欺骗小孩的举动,心里想着,要他做出那种动作,除非他脑子撞坏! 不管亲娘的呼叫,耿乐平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书房。 他没料到,多年以后,他真的将夜明珠送了出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