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美人计》 序 复仇标记 黎黛安 那声枪响染红了童年记忆 幸福就在硝烟中随风飘逸 人生道路上竖起了复仇标记 成长只为了等待行动时机 莫非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我的倩影深深烙印在你眼底 可愿为了我把这世界拋弃 等你点头然后再让你哭泣 “你是来这里幸灾乐祸的吗,康先生?”她父亲的声音很刺耳,“亲眼看到被你迫 害的人走投无路,带给你很大的乐趣吧?” 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她正躲在书房里睡觉。她是为了逃避兰妮,以及兰妮打算交 给她的家庭作业。她得了流行性腮腺炎,从寄宿学校被送回家。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心 想,在家里还得做功课。虽然已经觉得好一些了,可是还很不舒服。生病总得享受一些 优待吧! 因此她躲在一个兰妮绝对不会找到的地方??父亲的书房。在这晴朗的五月天,炎 热的阳光穿透大玻璃窗照进来,暖暖的、懒懒的……然后她便睡着了。 但是没有睡多久,父亲愤怒的声音便轻易地闯进她的梦境。在她九岁的生命中,极 少听到一向彬彬有礼的父亲用这么愤怒的语气说话。 “是你选择的,哈先生。”答复父亲激烈指控的男土,谈话的声音很轻,所以她几 乎听不清楚,不过还是感觉得出他说话的份量。 “你让我有其它选择吗?”父亲用明显的讥讽语气嘲笑那位男土。“你全部拿走了, 不是吗,康先生?我的事业、我的家、我的??老天,你甚至连一点尊严都不留给我, 你怎么做得出来?天啊,像你这样的人令我恶心!” 从窗帘后现身的想法原本就令她心虚,现在更是一闪即逝;父亲讨厌她偷听别人谈 话,无论有意或无意。而就她已经听到的一点内容来看,如果她现在出现,恐怕情况会 更糟糕。虽然她才九岁,可是也听得出来,这场对话非常重要。 查福庄园,她的家,她唯一熟悉的地方,难道要被夺走了吗?要交给这位男土,这 个陌生人,这个她甚至还没有看清楚的人? 她试着从长长的紫红色天鹅绒端慢的缝隙中看他一眼,可是又太害怕被发现,不敢 探出头来。她对那位男士的全部印象只有他的体型和权威,一种似乎是从极度镇定中散 发出来的气质。 在那一刻,他往她躲的方向看过来,仿佛感到有人在偷窥。她立刻缩回屏住气,恐 惧地等着他把她从藏身之处拉出去指责一番。此外,她用躲起来的方式逃避作业,父亲 一定会气急败坏的,而他脸上失望的表情,会比兰妮的责备更令人难以承受。 墙上挂着一只老爷钟,秒针滴答她走着。没人把她拉出去,于是她又慢慢地开始呼 吸。 答复父亲指责的声音仍然很缓和。“没有人扭住你的手臂,哈先生。”这位男士平 静地回答,“这完全是你自己造成的。” “噢,是的,当然是我造成的,”她父亲冷冷地嘲弄着。“像你这种人,要陷害像 我这么容易上当的傻瓜,实在太容易了。” “应该说,像你这么贪婪的人,”他残酷地更正道,“自己犯了错误却怪罪其它的 人,其实你自己才是真正该责备的人。” 她感到很生气。他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对她亲爱的父亲说话?她想出去跟他一脚,命 令他向父亲道歉,因为父亲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好的人。 在怒气淹没理智之前,哈先生对那位男士说,“我唯一犯的错误,便是以为我可以 信任你!”他嫌恶地说着,“滚出去,康先生。” 突然他的声音非常微弱。“查福庄园还不是你的,至少在律师宣布之前还不是。现 在,请你滚吧……”他尖锐地重复着,“还有,把珍娜也一起带走。” 珍娜?为什么继母要和这个可恶的男士一起走?父亲不是很痛恨这个人吗? “我不要你的太太,哈先生。”那位男士沉重地告诉他:“从来没想过。” “她达到目的了,不是吗?”父亲鄙视地说,“好吧,我也不会再要她了!” “那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那位男士无动于衷地说:“我感兴趣的只是……”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康先生,”她父亲激烈地打断他的话,“我告诉你,其 它东西你全部拿走??这栋房子你还得等一等。每当你想到它是如何成为你的产业,大 概会感到无穷的乐趣!”接着是一阵开门的声音。“我已经下了两次逐客令了,如果还 没效,我只好打电话叫警察,强迫你离开。你猜猜报纸会怎么报导?” 这番不留情面的话,造成了好几秒钟的沉默。这场对话她有一半听不懂,但是听得 出父亲非常生气,因为他一再叫这位康先生立刻离开查福庄园。 “好吧,”最后那位男士让步了,她听见一阵脚步声走向门口,显然父亲仍然把门 敞开着。“我建议我们再谈一谈,哈先生,等你比较冷静的时候。” “而我建议,”她父亲冷峻地回答,“以后你离我和我家远一点!” 房门轻轻关上,那位男士离开了。随着他的离去,书房里突然充满不祥的气氛,一 种似乎永无休止的寂静。 她想跑出来抱住案亲的脖子,告诉他那位康先生很可恶,她不要他来抢走查福庄园, 绝不能让那个可怕的人住在这里! 可是如果她这么做,就得从藏匿的地方出来,不打自招地表示刚纔偷听到他们的谈 话。那么,以父亲管教的方式,一定会对她唠叨不已。 不,她宁可在这里等,直到父亲离开书房,再悄悄溜走。快到下午茶时间了,所以 应该不会等太久,而且她的肚子已经充满期待地咕咕作响。每天这个时候,父亲总是和 家人一起在小小的起居室喝茶。 现在她可以听到书房里走动的脚步声,知道父亲坐在书桌前,打开又关上抽屉,似 乎在找东西,然后又陷入一片寂静。好几分钟过去了,她的腿开始酸痛,因为她必须努 力坐直,以免被发现。 正当她觉得无论如何必须出来面对现实时,突然间,毫无预警地??或许除了最小 的?嚓声之外??这片寂静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粉碎了。 有一会地她愣在原处无法动弹,然后惊讶转为困惑。她太清楚这种声音了,常在父 亲的狩猎季中听到。不过他老是提醒她,绝对不可以把装满子弹的枪放在屋子里,而且 在使用枪支之前,一定要确定安全栓已经扣好了。 因此她知道,毫无疑问他,几秒钟以前回荡在室内的是枪声。 走廊上响起一阵跑步声,书房门被撞开,嘈杂的人声充满室内。 她认出兰妮是其中之一,仆人希欧也是,还有管家郝尔太太。他们突然冲进来,又 忽然止步……或许父亲会责备他们这样不敲门就进来吧! “上帝啊……”希欧断断续续地申吟起来。 她奇怪为什么兰妮没有责备他亵读神诋,据她所知,如果平时她这么说的话,兰妮 一定会责备她的。兰妮曾经是父亲的女乃妈,她总是将旧式的道德观灌输到下一代身上。 她的好奇心战胜了心中的害怕,于是她再也忍不住,悄悄地从藏身的佛幕后面出来, 走向父亲的书桌。那儿似乎是大家注意的焦点,他们似乎太专心了,根本没有看到她。 她一靠近书桌,脸上霎时失去血色,眼前的景象令她惊骇不已。那不可能是她的父 亲!这场面太怪异、太恐怖了,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人。还有血,天啊,到处都是血,到 处都是。架满了浅蓝色的衬衫和方格子花纹的夹克……今天早上她才看到父亲穿在身上! 她张嘴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无声的尖叫一直持续着…… 第一章 “我给好几位新娘打扮过,”乔娜仔细地整一整黎黛安象牙色的面纱,她已经调整 了不下十几次。“可是你看起来……看起来很……”这位妇人一时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 “很特别!”凯丽毫不犹豫地月兑口而出,她刚冲进房间,恰巧听到她们后半截的对 话。 “特别美丽。”乔娜好不容易找到满意的形容词。“当然和礼服可能有点关系……” “大有关系。”黛安终于从薄薄的面纱后发出声音,美丽的泪形珍珠从头纱边缘覆 盖住额头。“查理会很高兴的。”她自信地说,一面紧紧挽住乔娜的手臂。 “他最好很高兴!”乔娜断然地说,一面急躁地继续整理黛安的头纱。她想把闪着 薄扁的头纱整理得尽善尽美。黛安的金发在头纱内闪耀着黄金般的光泽,“为了今天的 典礼,我已经紧张了好几天!” “你最好快一点,黛安,”凯丽好心地提醒,“趁查理还没有急坏前出场!” “让他等!”乔娜心情愉快地说,“他只给我一星期的时间,现在换我整整他了。” 黛安露出赞许的苦笑,她穿着象牙色的绸缎婚纱礼服,细小的泪形珍珠是她身上唯 一的装饰品,配上长到腰部的头纱。礼服的线条很简单,服贴地烘托出她完美的胸部和 纤细的腰,还有曲线柔和的臀部,这实在是一件样式简单却出色的礼服。 “噢,我差点忘记告诉你!”凯丽穿着闪闪发亮的金色礼服,快步走向她。“那位 神秘的客人终于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黛安,“就是康瑞斯!”她口气很得意, 仿佛认为,这个人的名字必然会引起震撼。 但黛安的脸顿时变白,眼前充满可怕的回忆,她突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是康克理的父亲,”凯丽没有听见黛安回答,便进一步强调。“你忘了康克理 是谁吗?”仍然没有回音,“就是那个天天送你红玫瑰、令人讨厌的人。” 黛安困难地咽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消息,这太令人吃惊了。她知 道总有一天必须面对这个人,但希望是在自己事先预知的情况下,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也不是在今天。她甚至不知道他来了,因为像这么重要的客人,查理应该会通知她才对。 然而,康瑞斯可以在最后一分钟安排自己参加,他是那种一旦决定要什么,便笃定可以 得到的人。让自己受邀参加今天的婚纱展示会,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凯丽一副泄气的样子,因为黛安丝毫没有反应。“黛安。” “你能不能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乔娜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我几乎可以看见查 理暴跳如雷的样子,如果黛安迟到的话,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准模特儿故意迟到,”黛安涩涩地回答,现在她的感情已经完全稳定了。康 瑞斯只不过是一个人,像其它人一样,骄傲的甲冑上一定有缝隙,她难道不能从中找出 他的弱点吗?再说,他又不能对她怎么样,他所做的任何事都伤害不了她…… “每一个人都会为她哭泣。”乔娜笃定地说,哪怕像她这么挑剔、顽固的人,都被 面前这位细致完善的新娘打动了。 黛安朝她一笑,骄傲地踏出房间,准备将自己呈现在大家面前。大厅中充满期待的 窃窃私语声,当乐声响起,她以专业的步伐踏上展示台,完全按照查理教她的方式走路。 她慢慢地走着,几乎没有注意到赞赏的声音。展示场鸦雀无声,就连兴奋的查理, 也被震住了。在这次的巴黎时装展中,黛安花了整整一星期为查理策划的“婚纱集锦” 做展示,因为她最适合穿上圣洁的结婚礼服。 一切是从四年前开始的,当她第一次踏上伸展台,她的经纪人想出了一个噱头:仙 女黛安。但是当她步下伸展台,同事和观众却都只称她仙女。这个昵称代表她事业的成 功,她的荣耀和身为出色设计师的查理不相上下。这套结婚礼服是本周展示的最后一套 礼服,代表她,显然也代表查理最出色的表现。 从观众睁大眼睛出神地注视她的表情,看得出一切已引起热烈的回响。 但在这一刻,黛安却只对一个人的反应感兴趣,那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一边坐着美丽的红发女郎,另一边坐着可爱的金发女郎。不久以前,那张椅子还是空的。 在展示进行当中,当模特儿一个接一个回到后台迅速更衣时,都对这种反常的情形 大惊小敝,因为在巴黎时装展中,从来没见过一张座位这样空着。它一直空在那儿,在 走道的最后一排,从整体来看显得格外醒目。 根据凯丽的形容,现在那张位子已经有人了,坐在位子上的男士十分魁梧,比周围 的人都要壮硕。 那就是康瑞斯,或者只称他“康先生”就可以了,一般人都这样称呼他,说他像一 只猛禽??多么贴切的形容。 只有黛安知道,今天她是那双瞇起的银灰色眼睛注视的焦点,那并不是赞赏,而是 冷酷和批评,那有如雕刻般的脸流露出轻蔑之意。 她戴的面纱像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她可以望出去,别人却望不进来,包括那个银灰 色眼睛的魔鬼。这个人出其不意地出现之后,她的确需要这层面纱来减轻压力。当然她 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也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临。 她曾经看过一些他的照片,都不很逼真,无法看出他浑身散发的力量,但此刻他坐 在那里,却散发出稳定和无所不知的气质。他虽然身穿手工制的浅色西装,运动家般的 体格却没有显得驯服一点,象征着文明的服饰,只是穿在一个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从 不听命于人的男人身上。 一头黑色微卷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黑色的眉毛傲慢地横在那双瞇起来的银灰色眼 睛上,深褐色的皮肤使那双眼睛显得份外明亮。他的鼻子像是曾经被人打断过,或许是 被众多的敌人之一打的;黛安注意到他鼻梁中间隆起一块,就像老鹰一般,毫无疑问地, 更适合康瑞斯的名声。他的嘴唇很薄,脸上没有笑容,下巴则呈方形。当他的头往后仰 的时候,带有挑战的意味。一只猎鹰,毫无疑问。 但是她并不打算成为他下一个猎物! 她在伸展台的尽头暂停一会儿,让观众仔细欣赏。这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然后她慢慢地以修长的银色指尖,撩起蒙在脸上的面纱。 正如查理所预测的一样,热烈的掌声响遍整个会场,大家对于一位美丽的年轻女郎, 穿着高贵简单的婚纱礼服感动不已,有几个妇人甚至当场哭泣起来。 黛安注意到康瑞斯仍然没有笑容,他没有显出任何情绪,尽避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催 眠般的眼神。 黛安一点都不如外表般高傲,对于“英国玫瑰”般的美丽也不存幻想。总之,最近 四年来,她的脸蛋和身材便是她的资产,通过摄影师及设计师,使她认清一个事实?? 她受欢迎的时间将视她的美丽能维持多久而定。 她的金发自然地飘动着,直到腰际,使那张脸显得格外可爱。碧绿中闪着金色斑点 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环绕着,她的鼻子短而直,嘴唇丰满而性感,下巴小而尖,皮肤 像木兰花一样白哲。她具有一种近乎早期拉斐尔绘画风格的美丽,一种不寻常的美,使 她有许多机会走上伸展台,成为摄影沙龙的模特儿。 但是她带给康瑞斯的全部印象,可能只是一块尚未雕凿的原木而已。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仍然冷酷而缺乏感情,这时她已经走到t型伸展台的一端,然后 再走到另一端,充份展示了整套结婚礼服飘逸的线条,她的金发在象牙色头纱里闪闪发 光。 黛安尽量使自己的脸孔显得如梦幻般遥远,这是查理要求的。她的手掌合在一起, 如同祈祷一般,象牙白的衣袖长达中指指节,看起来就像一位高贵、圣洁的新娘。 寂静的气氛打破了,观众席上开始有几位女士兴奋地交头接耳,她们都被这庄严的 美丽征服了。 黛安知道她的从容已经消失,因为坐在康瑞斯左边的红发美女正小声地对他说话, 蓝色的眼睛却注视着她。 红发美女从展示会一开始便坐在那儿,当她和康瑞斯说话时,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 手臂,显示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 黛安这才注意到康瑞斯不是一个人来参观。 这原本应该跟她毫无关系才对,毕竟,康瑞斯打从十年前离婚起,就和一大堆女人 牵扯不清,这一位红发美女也不例外。不过,黛安也不清楚康瑞斯真实的私生活到底如 何。 她在如雷般的掌声中走完伸展台,同时往那位红发女郎那边看了一眼。她不像黛安 最初以为的那么年轻,看起来大约将近四十岁,和康瑞斯本人的岁数非常接近,不过高 明的化妆使她显得年轻多了。黛安一眼认出她穿的是名家设计的衣服,显然也属于上流 社会,不过就算这么美丽的女人,也只能吸引康瑞斯一半的注意力而已,另外一半则盯 在黛安的身上。 黛安的嘴角微微扭曲起来,无法克制地流露出一丝轻蔑。无论刚纔她的信心是不是 动摇饼,当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始终盯在她身上时,那种信心动摇的感觉便立刻消失了。 因为无论那位美丽的红发女郎在他生命中占有什么地位,都不能完全把他的注意力从她 身上移开! 她一回到更衣室,乔娜和其它模特儿的祝贺便立刻涌来,使她置身梦中。她月兑掉结 婚礼服,露出和皮肤同色的内衣,她的身材没穿礼服时比穿上更显得动人,修长纤瘦的 双腿,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优雅。乔娜小心地为她摘下头纱时,金发终于露了出来。 这时黛安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一束玫瑰吸引住了,那是克理今天在展示会开始前半小 时送来的。附在花束上的信封尚未拆开,不过她并不急着看信封里的卡片,因为里面的 内容大概和一星期以来的其它卡片相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嫁给我”。 克理知道他的父亲也在巴黎吗? 她很快地换上罩饱,向那束玫瑰走去。为了遮掩近乎赤果的身体,她谨慎地紧紧腰 带。她从小小的白色信封里抽出卡片,仍然是同样的三个字,但是底下附加了几个字: “康先生来了。” 他们都知道康先生是指他父亲,如果刚纔她抽空看一下卡片,至少会有一点心理准 备。康瑞斯可能知道她和克理交往的情形,所以今晚他出现在会场显然不是巧合。 “参加酒会吗?”凯丽出现在她身边,大胆地想看她手中捏皱的卡片。人群依然在 她们背后喧哗,大家都为今晚的圆满演出而松了一口气,一星期的辛苦工作终于结束了。 黛安对她摇摇头,半带歉意地微笑着,不过凯丽也只是问问而已,她们都知道黛安 不能和其它人一起参加闭幕酒会。 “我早就料到了,”凯丽耸耸肩说,“回旅馆吧,”她提议道,“睡一个好觉。明 天早上再搭第一班飞机回英格兰。” 黛安笑了,因为凯丽说的完全正确,那正是她未来十二小时的计划。她的笑容纯真, 显出她实际的年龄有多年轻,但厚厚的化妆品使她看起来大了几岁,而且世故得多了。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她摇着头问。 “我不该操心这个的,”凯丽无所谓地耸肩,“你这么做,可以替仙女的形像增添 几分神秘感。” 这句话倒有几分真实,一切只是为了形像,一个她经营了好几年的形像而已。但是 真正的原因,是她对于社交并木十分感兴趣。她靠当模特儿维持生活:但并不意味着她 得整天工作。 因此她努力工作,交待的任务也都及时完成,绝不对一起工作的人员耍大牌,或是 闹情绪、发脾气,同时又保持私生活的隐秘。做到这些其实并不难,她不像其它同事一 样,经常到俱乐部或餐厅,因此报纸也就没有可供街谈巷议的资料。人们很少把这个在 当地超级市场焙物、在公园中散步的年轻女人,和报纸上知名的模特儿联想在一起。或 许是因为她瀑布般的金发束在颈后,不然就简单地编成辫子,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接 近她的实际年龄:二十一岁,而不像个美丽的模特儿。 “一夜好睡,是非常好的主意。”她对凯丽笑一笑。从上周忙到现在,她已经疲惫 不堪,而康瑞斯坐在观众席上,更令她神经紧张得超过她所愿意承认的程度。 离开会场之前,她去找查理,她知道这时查理正被人潮包围,那些人会向他恭贺展 出成功。查理喜欢这些谄媚的程度,不下于最初投入这场服装展的心情。 不过当她看清查理正在和谁说话时,几乎立刻掉头离开,因为对方正是康瑞斯。 她直觉地想在对方发现之前逃走,以保护自己。她以懦弱的心情下定决心。 “晦,黛安!”查理看到她了,热情地向她打招呼,一面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手臂 环抱着她的肩膀。他比黛安高几英寸,“我正谈到你呢。”他得意地告诉她。 她比较了一下眼前的两个男人,不禁瑟缩了一下。他们两个年纪相当,但是查理高 而修长、金发,充满一种神经质的活力,显然这种活力使他一刻都静不下来。他说话时, 双手不停地挥动着,而不说话时,双手便插在腰际;另一个男人则相反,他浑身的色调 都很暗,比查理的个子还高,身体很结实,给人毫无赘肉的印象。他的冷静散发出一股 权威,而不仅是单纯的力量而已。 黛安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转向查理,他的脸颊仍然兴奋得发红。“哦,是吗?” 她沙哑地问。 “不完全是谈你,”另外那个男人回答。黛安一听到他的声音,胃部就非常难受。 “我们正在讨论你展示的结婚礼服。” 她立刻蹙着眉转向查理,“结婚礼服?” “是的,”查理证实道,不过看起来有点迷惑。“我们谈到你对礼服的兴趣……” “我要买下来。”康瑞斯简单明了地说,毫不怀疑那件礼服是否会是他的。 黛安迷惑的蓝眸仍然注视着他,对于他的自信一点都不吃惊。这个男人一向能得到 他要的东西,她只是疑惑,这一次他真正想得到的是什么?结婚礼服? “啊,那太不可思议了!”查理高兴地嚷道,手臂从黛安的肩膀上滑下来。“我一 点都没想到!”他握住康瑞斯的手。“我十分乐意为你设计一套结婚礼服,当然不是为 了你本人。”他因为自己话带幽默而笑了起来。 黛安知道他为何如此高兴,因为那套礼服将会被拍成照片,在全世界的报纸上亮相, 设计礼服的设计师也会驰名全球。 这意味着会有一场婚礼,而黛安对这想法感到焦躁不安。 她的视线和康瑞斯第一次正面相遇,某种近乎触电的感觉通过她全身,他冷冷地回 看她,眼里充满挑战,就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知道的! 冰霜美人,瑞斯嘲弄地想着。他一生中碰到许多女人,太多了,他无奈地想。其中 有一些女人,虽然为数不多,也和眼前的黛安一样拒人千里。但是她们都不年轻,也没 有像黛安一样的气质。 他很好奇,而且后悔在来这里之前,没有先花点工夫打听一些她的消息。目前他只 知道,黛安打断了他替儿子安排的计划。所以今天他是为了私人理由来看她,看得出她 多么美丽,而且难以捉模,于是他明白为什么克理对这个年轻女子那么迷恋,甚至宁愿 惹父亲生气,也要继续交往。 这个年轻女人可能是个极大的麻烦。不,还不只是“可能”而已! 他若无其事地调回目光注视欧查理,发觉对方的手不再搭在黛安的肩膀上,感到有 点满意。多年来的磨炼,使他学会将内心的思想和感情隐藏起来,现在他已经可以不着 痕迹地做到这一点了。 几分钟以前,黛安和他们说话时,他还怀疑欧查理是否对她有兴趣,后来看到他的 眼神,才知道那是毫无疑问的。或许,是因为这个还带着孩子气的女人所流露出的异国 风情太可爱,所以没有一个男人在注视她时,会忽略掉她的吸引力。 “我不要另外设计结婚礼服,查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今晚看到的那一 件。” 查理皱起眉头。“那一件?但是……我想模特儿有权先做决定,你不认为吗?”他 试图圆滑一点。“可能不至于……她自己想买下来。我很乐意安排时间大家讨论一下。” 他放轻声音,显然不想因为拒绝而得罪他。 黛安定定地站着。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来说,她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完全能够控 制喜怒。然而,瑞斯知道他的话扰乱了她,他感觉得出她的紧张。 不过紧张只是这个年轻女人罪有应得的一部份,她应该为阻挠他对克理的计划负责, 他打算一有机会就要纠正她。 虽然他必须承认,如果克理不得不对一个女人付出感情,那么尝试的对象最好不要 超过他允许的范围。当他知道克理对她的感情时,他觉得这个年轻的模特地完全不是他 期望的典型。虽然她只比克理大一岁左右,给人的印象却大了好几岁,此外她有一种易 受伤害的气质,他知道她想隐藏这种气质。奇怪的组合,有趣极了……他已经决定多打 听一些她的事情。 他不否认儿子想娶的这个女人极具吸引力,克理将从这场迷恋中得到教训。在瑞斯 的生命中,一旦他决定要什么,便极少放弃。他的生活体验告诉他,每一个人都有价钱, 对克理来说,这个特别女孩的价钱,无疑是一场婚姻。然而,在任何一场交易中,要求 物超所值也是很自然的事,现在是克理学习这一课的时候,这个年轻女孩也该学一学! “我真是受宠若惊,康先生,”查理开始紧张起来,“不过展示新娘也非常喜欢那 件礼服。” “别这么说,”瑞斯慢慢地说,“这位出色的女士当然会得到她要的东西。”她是 一颗美丽的炸弹,他同情并且嫉妒任何想要驯服她的男人。 欧查理一脸不安地继续谈话,既想对知名的顾客保持礼貌,又想顾及专业设计师的 名声。“但是如果……” “查理,抱歉打扰一下,”一位年约四十的女士微微喘着气走来,她很快地看了瑞 斯一眼,立刻认出他,于是咬住下唇。“皮艾德在找你。”她告诉查理。 瑞斯知道皮艾德是何许人,过去他曾和这位企业家做过几次生意,知道他是成功的 生意人。当然,他们都是玩家,艾德年轻可爱的妻子是他今天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瑞 斯知道欧查理现在很为难,他不知道该继续和自己这个棘手的人物说话,还是去和皮艾 德及可爱的凯玲打招呼,他们可要好应付得多。 瑞斯决定放过他,不过是以另一个理由。“过几天我会打电话给你,查理。”他嘲 弄地说,“但是关于结婚礼服的事,我不会改变心意。”他警告道,“虽然我相信,” 他又加了一句,“那位女士也不会改变心意!” 黛安只觉得神经紧张,认识克理几星期以来,他从来没有提过他父亲的婚姻观念。 事实上这些年来,康瑞斯一直逃避婚姻。并不是没有女人想改变他的心意,而是他自己 不想再对任何女人做承诺。 黛安意识到即将有一场婚礼,她相信她知道新娘是谁,她的脑海中还有鲜明的印象。 当她穿着结婚礼服走过展示台时,看到一只涂着红色范丹的手按在康瑞斯的手臂上,美 丽的红发女郎坐在他身边,一面和他说话,一面盯着黛安展示的礼服。 但那女郎的身材很娇小,并不适合样式简单、裙幅飘逸的结婚礼服。刚纔要是更留 意些就好了,显然查理还在考虑,是否答应让康瑞斯的新娘穿那件别致的礼服。 查理和乔娜匆匆离去之后,黛安单独面对康瑞斯,她的视线落在他那隆起的鼻子上。 同时,她还意识到,尽避房间里挤满了人,他们两个人却像单独相处。黛安觉得自己有 必要好好想一想康瑞斯的婚礼,看看是否会对她的计划造成影响。 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他平淡地说。 她的睫毛不安地眨动着,最后她摇摇头。“我很抱歉,我……” “是吗?”他银灰色的眼睛瞇起来。 她皱起眉,“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仙女。”他咧一咧嘴,轻蔑地称呼她的外号。“我恰好想到, 你可能乐在其中。” 黛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如果我不喜欢我的工作,康先生,那我就不会做。” 他黑色的眉毛扬起来。“就我耳闻的高级模特儿价码来看,显然你也属于这个范 畴。”他缓缓地说,“只掌握今天,那有点傻,你不觉得吗?” 她双唇紧闭,紧紧盯着这个嘲笑她的人。“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康先生。”她 终于开口自卫,他却笑了起来,不是轻声微笑,而是放声大笑,笑声使旁边的人都好奇 地注视着他们。接着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因为大家都认出他们了。 他居然敢笑她?即使他有钱,还有用钱买来的权势??权势和金钱是他生命中的神 诋??他也不该用同样的标准来评断别人。 笑声停止之后,他用力摇头,脸部的线条因幽默而放松下来,竟显得年轻许多。 “克理是怎么找上你的?”他不敢置信地问。 她似乎了解了,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她点点头。 “终于明白了,是吗?”康瑞斯扫她一眼。“你玩弄我的儿子,仙女……” “黛安,”她打断他的话,“我的名字叫黛安。”她以挑战的语气解释道。 “我也认为仙女是非常愚蠢的名字,任何父母都不应该为孩子取这种名字!”他摇 摇头,“但是克理坚持这样叫你,我只好接受。” 克理觉得她的外号很浪漫,他也很高兴和名衔是“仙女”的人出现在公开场合。她 只和克理一起公开出现过五、六次,但却有两次被报纸杂志大肆报导,有些暧昧的评论 出现在花边新闻里,所以康瑞斯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事实上,她也期望如此! 只不过事前要是能多得到一些情报就好了。 “克理和别人不同。”她沙哑地说,一面以坚定的眼光迎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噢,是的,”康瑞斯尖锐地说,“他是非常与众不同,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我们都曾遇到阻碍,康先生,”黛安不以为然地说,“问题是,我们应该尽可能 试着克服生活中的困难。” 有一会儿,他似乎因她的指责而呆住了,他很少被人当面冒犯,更别提来自女人。 “不错,”他最后说,“但是你必须了解,黛安,我们两个人必须谈一谈。” “毫无必要。”她坚定地拒绝,同时转身准备离去,当康瑞斯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 时,她几乎叫起来。 “放开我的手,康先生。”她勉强忍住怒气。 他摇头,仍然紧握不放。“除非你答应和我谈一谈。”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虽然房间里很热,而且皮肤仿佛要燃烧一般,她却觉得冷得发 抖。只要他松手,她几乎愿意答应任何条件,然而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是她最不愿做 的事。 “如果你不肯松手,康先生,”她冷冷地说,“我就要尖叫了。一旦我尖叫起来, 就会……谢谢你。”她冷冷地看着他放开手,心中庆幸自己的音调能够保持正常。“事 实上,我只不过累了,想回旅馆洗一个澡,睡一个好觉……” “哪一家旅馆?”他立刻追问,先前的嘲弄消失了,语气有一点恼怒。 “乔治五世。”她不假思索地说,“但是……” “黛安,你忘记这个了!”凯丽捧着克理送的红玫瑰向她走来。 凯丽把玫瑰花递给黛安,一面对康瑞斯露出鼓励的微笑,不过他只是冷漠地回看她, 于是她匆匆告退了。 黛安把玫瑰花抱在胸前。“你态度太不友善了。”她告诉康瑞斯。 “友善通常不是用来形容我的字眼。”他瞇着眼打量那束玫瑰:“我儿子送的吗?” 她防卫般地紧抱住那束花。“是的。” 他点点头,仿佛早就明白。“那么明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用早餐。 除非……”他咧一咧嘴。“你也是只靠沙拉和黑咖啡度日的模特?”他挑起眉毛问道。 她知道有些朋友想减肥,她自己也考虑只吃生菜沙拉来减轻体重。无疑地,康瑞斯 对模特儿的生活习惯还满熟悉的。 “在巴黎,我觉得最享受的一件事,”她缓缓回答,“就是早餐吃新鲜牛油面包, 还有加了鲜女乃油的咖啡。” “既然如此,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到你的旅馆和你一起用早餐。八点会不会太早?” 他问道。 她冷淡地摇头,“不会。”因为那时她已经离开旅馆到达机场了,正在等回家的班 机。 “明天早上见。”康瑞斯点点头,然后自信满满地大步离开。 他显然很确信明天早上八点,他们会一起吃早餐。 傲慢。 自我中心。 专制。 难怪克理发现,如果按照他父亲的标准来生活的话,实在太辛苦了。 好吧,如果康瑞斯以为她会对他的傲慢印象深刻,那他就犯了严重的错误!现在她 已经见过这个男人,和他说过话,对他的厌恶也更胜过以往。 她痛恨这个毁了她父亲的男人,他使父亲无法承受打击,赔上了自己的生命。 , 第二章 她是仙女。 也是世界知名的模特儿,巡回展示频繁,全世界都争相目睹她独特的美丽。身为行 情最高的世界级模特儿之一,什么都是用最好的,加上香闺和玫瑰。当然是红玫瑰,她 最喜欢的花朵! 她在乔治五世旅馆内的套房也不例外,美丽的家具漆着淡雅的颜色,卧房里有讲究 的大床,此刻她正躺在上面。尽避周围环绕着舒适昂贵的家具,而且她也早已筋疲力竭, 但她仍然睁大双眼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到旅馆的,她模糊地记得查理安排的小型巴士很舒适, 但是咖啡店和餐厅外的人群却嘈杂不堪,所以她根本不清楚是如何进入旅馆,回到她的 套房。 这都是因为康瑞斯的缘故…… 她已经为他们初次的会面准备了好几个星期,每当想到两人见面的情景,事实上她 常常想起。都是由她策划进行,而不是像今晚一样,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所受到的震撼远远超过想象! 这与康瑞斯的长相无关,虽然天知道那副长相也够阴险的了。不,那是因为经过了 这么多年,又听到他的声音。就算把她的眼睛蒙起来,她还是可以在任何地方认出他的 声音。是那个声音的主人逼她的父亲举枪自杀。 她并不是仙女,也不是黎黛安,她的真实姓名叫做哈黛碧,她的父亲是哈温德,一 个被康瑞斯摧毁的人。 她心神不宁地下床,放弃想入睡的念头。女乃油色的丝质睡衣轻柔地贴在身上,她轻 轻地走到窗前,眺望美丽的巴黎夜景。 其实她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因为她心不在焉地责备自己,刚纔和康瑞斯会面的 情形不如须期中理想,要是她再冷静一点就好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应付。她所以和康克理保持交往,也是因为她有信心能应付康瑞 斯,没想到一碰面就落荒而逃。 她痛恨这个男人。可以说,她是怀着这种怨恨长大的,不仅因为他逼她的父亲走上 绝境,也因为他摧毁了父亲遗留下来的一切。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折卖以支付债权人,当康瑞斯宣布那栋房子为他的产业时,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黛安的命运从此改变了,她的继母珍娜也无法再过奢华的生活。自 从黛安听到父亲对康瑞斯提起继母之后,就觉得这女人不配从父亲这儿取走任何东西。 虽然她才九岁,但还不至于幼稚得不了解继母背叛了父亲。经过这些年,她成熟了不少, 更猜想得出珍娜是以什么方式背叛丈夫。所以,少女时代的黛安,对继母的恨,几乎和 痛恨康瑞斯一样深。 不幸的是,珍娜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九岁的黛安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只能按照珍 娜的决定去做。可是珍娜自己也才二十五岁,没有钱请管家,只好想办法凑足钱,把黛 安送回原来的贵族学校。不过如果她没有那样做,或许还好些。 学校里每个同学都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原本亲近的朋友也和她疏远,仿佛她父 亲的失败是他们家的羞耻一样。 往后八年的学校生活,对她而言,是一段悲惨的日子,其间毫无喘息机会。连平常 放假,她也待在学校里,所以当她好不容易月兑离校园,便立刻改了名字,叫做黎黛安。 她想借着切断过去的人际关系,来忘却那些年的悲伤。 珍娜在父亲过世后的半年后再婚,嫁给一个意大利商人。对方不在乎她前夫的传闻, 因为他只要一个美丽的妻子。关于这一点,珍娜无疑地仍然条件具备:她的肩膀削长, 金黄色的头发,加上深蓝色的眼睛,完全符合他的需要。他可以带着她出现在社交场合, 忙起来又可以把她丢在一边。这种安排也非常适合珍娜,她最爱的是自己,以及放任的 生活,迈可的财富正可以满足她这种需要。 无论珍娜和康瑞斯之间曾经有什么关系,在她父亲过世后,那段关系便中止了。她 私下当然感到高兴。凭什么珍娜要和谋杀父亲的仇人在一起? 等到珍娜的第二场婚姻稳定之后,对黛安的态度也宽大起来。每年学期结束时,她 都允许黛安到她意大利的别墅去度几星期的假。黛安还是排斥美丽的继母,但是她不喜 欢待在学校,迈可又很友善,像大多数的意大利男人一样,他也喜欢孩子。 不幸的是,黛安若一直是小孩子就好了。她的思绪立刻避开生命中第二段不幸的遭 遇。康瑞斯,一切都是他的错,他要负全部的责任。如果他不把父亲逼入绝境,那些事 情就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碰到康克理,便想叫康瑞斯也尝到同样痛苦的原因。 然而一见到康瑞斯本人,她就立即明白,报复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可是她又必须这么做。 “好了,东尼,”她被这只猫的古怪样子逗笑了,它攀上她的腿去抓桌上的碗,碗 里是她正在调理的猫食。“午餐准备好了!”她把碗放在厨房地板上,溺爱地看着东尼 把头埋进碗里,好象一个月没有吃过东西一样。 当然那不是事实,她不过才离开一星期而已,住在对面的罗杰替她照顾它,他一直 说东尼的食量相当于十只猫。东尼全身漆黑,每当她要远行,它的反应都一样,似乎能 感觉出主人要走,于是在她启程的几天前开始拒食,一旦女主人走了,它又开始大吃, 但要等到她回家为止,它才变得什么都吃。总之,它似乎只是要让黛安知道,它不赞成 她远行罢了! 至于为何这只猫每次都晓得她要走,仍是一个谜,甚至连她拖到最后一刻才收拾行 李也一样。经过两年的观察,黛安断定一定是塞尔特血统使它具有预知的能力。在今天, 有这种血统的猫已经非常稀少了,它是纯种的曼岛无尾猫。东尼聪明,有敏锐的直觉, 而且不大喜欢别人逗它玩。它是黛安唯一的伴侣,这间公寓则是她买下来按照自己独特 的风格装饰的。 这层公寓有两间卧房,其中之一改成画室,供闲时作画之用,两个房间分别铺上瓷 砖和木板,颜色明亮的小地毯散落在地板各处。家具全部是白色的,墙壁也是。当黛安 端着一杯咖啡走出厨房,就像一团鲜明的色彩走在家具之间一样。她穿着一件黄色运动 衫,罩在五彩斑斓的紧身裤上。 她在其中一张白沙发上坐下来,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然后嗫一口浓浓的咖啡。 那天早上,从巴黎起飞的班机并不平稳,极少人认出她就是号称“仙女”的著名模 特儿。她把头发往后流成一个譬盘在颈后,身上穿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和一件白裙子。她 很高兴没人认出她。 她也很喜欢模特儿的工作,当她告诉康瑞斯,如果她不喜欢这份工作,那么她便不 会做时,她是认真的。她非常受欢迎,许多人爱看她展示的服装,但那只是职业性的一 面。当她回复黎黛安时,就宁可保持她生活上的隐私。 不过,尽避在今天早上的班机上有人认出她,倒也礼貌地没有打扰她。但她在到达 机场之前就已经紧张得头痛了。她一夜没睡,只因为被回忆所纠缠。康瑞斯在巴黎出现 深深地困扰她,因此她早早收拾好行李,比预定时间提早离开旅馆。她坐在机场候机楼 时,仍不时回头张望,深怕万一康瑞斯知道她走了,又追到机场。 当然他未必会追来,不过直到她登上飞机,神经仍然非常紧张,当空中小姐问她要 什么饮料时,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躺在家中舒适的沙发里,闭上眼睛。十二个小时以来她第一次放松,几乎要睡着 了。 门铃响起时,她只咕哝一声,懒得起身开门。她当然知道是谁,这星期克理原本要 和她一起待在巴黎,但是他父亲派他到美国洽谈生意。现在她当然明白是为什么了。 她告诉克理在巴黎的行程会很忙,没有什么时间陪他,所以最后他还是决定去美国 出差,接着便每天送一束花来。算算今天早上他也该回到英格兰了,无疑地他会来看她, 并且重新提出结婚的要求。 克理和他的父亲康瑞斯完全不同,克理非常平易近人,而且相貌遗传来自母亲,身 材高大,金发,不过黛安并没有打算要嫁给他。 “坐到这里来,东尼。”她轻吹一口气,决定起身开门,门铃已经响了第二次了。 她一离座,那只猫便立刻跳到她刚纔坐的位子上,保持沙发的温暖。 她打开门,疲倦的笑容立刻冻结在脸上,接着转变成一抹苦笑,因为她发现,门外 站的不是康克理,而是他的父亲,康瑞斯! 看见她殭硬的表情,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早餐。”他扬一场手中 的棕色纸袋。“我告诉过你,我们要共进早餐。” 他“告诉”过她!黛安明白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自顾自地走进客厅,轻而易举便 找到厨房。或许是顺着咖啡香味找到的。几秒钟以后,厨房里传出口哨声,伴随着拆纸 声,显然他正在撕开带来的纸袋。 黛安这才明白自己严重地低估了对手。虽然她想到,一旦他发现自己已经早一步离 开旅馆,很可能会追到机场,但却绝对没想到会追来伦敦! 她应该想到的,现在她转而责备自己:谁会比她更明白这个男人的傲慢与固执? 她跟着走进厨房,他已经将牛角面包、糕点及水果,倒进碗里和盘里。的确是道地 的法国式早餐!黛安终于见识到,这男人不喜欢半途而废。 “啊,咖啡,”他举起黛安刚泡好的一壶咖啡倒出两杯。“太好了。”他喝了一口, 赞赏地对她说。 黛安仍然傻傻地沉默着。这层公寓是她私人的小天地,这个男人却长驱直入,不管 有没有受到邀请! “我们还要把这些东西拿到客厅去,”他端起盘子,轻松地维持平衡。“刚纔我只 看了客厅一眼,现在可以再看仔细些。”说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大步离开厨房。 黛安又呆呆地跟着他回到客厅。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服,宽松的短袖上衣,黑色合身的长裤,使人注意到他修长的 腿。他看起来正如他的年纪:三十九岁,代表经验的纹路刻划在他的眼角和嘴角。他有 一种危险的魅力,使他的年龄显得无足轻重。 “东尼。”黛安微弱地叫唤着。瑞斯则把餐盘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抬头注视她。“你在跟谁说话?” “一只猫。”她有点不耐烦地解释着,觉得自己好象是客人一样。 他出其不意的出现,再度使她心神不宁,这也是她唯一的借口,用来解释为什么此 刻她傻傻地无力应付,以及让他用这种方式闯入她的家。唯独此刻,当她面对康瑞斯本 人,她才体会得出,和他交手有多困难! 太完美了。当黛安打开门,他一眼看到她时,简直找不出辞句来形容她的美。 他隔着一段距离端详黛安,现在他比较了解她了。当他晓得黛安一大早就离开巴黎 回伦敦,根本不打算见他时,他立刻叫助理保罗搜集她的资料,然后在他抵达伦敦之前 传送给他。 保罗准备了两份资料给他,一份是职业模特儿“仙女”的,另一份是黎黛安私人的。 瑞斯很意外,关于她的私人资料只有薄薄三项,然而有关她的职业档案却是厚厚的一大 叠,还附了许多照片和新闻剪报,由于资料太多,他得摊在桌上才能阅读。 有成百的照片,不,应该说有上千张照片在这份档案中,包括她穿着各式各样衣服, 以及什么衣服都没穿的照片。不,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穿,美丽的黛安没做到那种地步, 他看到她只穿着泳装,却仍流露出若即若离的气质,这比完全更性感得多。 至于黎黛安的私人档案,则简略得令人气馁。而且孩提时期的资料全部付诸东流。 不过,既然他对黛安这一部份的生命并不感兴趣,也就不那么令他困扰了。他或许可以 从她的背景中找出什么暇疵,如果她要继续和他的儿子交往,他便可以用来打击克理。 不过此刻这一切都还不那么重要。 成年的黎黛安似乎过得很平静,没有什么高价值的花边新闻,他已经吩咐保罗再查 详细一点。此外也没有丑闻,只有平静而不杂乱的生活,不过不包括家庭生活,也没有 太多朋友,只有经过严格筛选的人才能成为她的朋友。 但是克理,他那任性轻浮的儿子,却被允许进入她那管制严格的社交圈。不知什么 原因,这件事让他满月复怒气。 这一份保罗匆匆搜集的私人资料,其实并未使他多增加一些对这女人的认识。“仙 女”虽然是行情最高的模特儿之一,但是黎黛安却纯然是一个谜样的女人。 “东尼爱吃面包和蛋糕。”她耐心地解释所说过的话。 瑞斯低头看一看那只猫,它正伸展四肢懒洋洋地站起来。“不可以!”他轻声说, 银灰色的眼眸和猫的暗绿色的眼睛对峙着。 那只猫的视线先转开,然后绻曲起来继续睡觉,对摆在面前的食物毫无兴趣似的。 要是他能够对猫主人也这么说,事情就好办多了! 黛安看了那只睡猫两眼,然后在同一张大沙发上坐下来。 瑞斯觉得她今天看起来比昨晚浓妆的时候更年轻,事实上,她今天根本没有化妆。 她现在看起来甚至还比昨天漂亮,昨天他感觉到的敏感气质更明显了,不过奇怪的 是,他感觉到她的固执态度也更强烈了。她的确是他所见过最不寻常的女人! “吃吧!”他似乎被这个才见面几分钟的女人吸引了,但他打算将她逐出他儿子的 生命,他当然更无意让她介入自己秩序井然的生活。 她冷冷地迎视他的眼神。“我又不是猫!” 他好笑地撇撇嘴,显然她非常不高兴自己的猫听命于他,他只不过想向那只猫表示 友善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瘦了,该多吃些!”他故意用侮辱的语气回答。他喜欢她现在的反应,胜过昨 晚小心谨慎的应对。要胜过这个女人,就得先使她消除警戒心。 她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里,露出不自觉的诱惑姿态,一抹微笑浮在她的嘴角。她摇 摇头:“我差一英寸就六英尺高。” 这些资料他早已从她的私人档案上知道了,包括她的体重只有一百三十磅,深绿色 的眼睛,长到腰际的头发,报纸杂志都形容成蜂蜜的颜色。 除了这些基本资料之外,现在她的脸上没有化妆,耸起的颧骨看来更明显,下巴更 削瘦,细长的颈子也更柔弱。瑞斯甚至觉得她黄色运动衫下的身材也更富有曲线美。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来这里是为了把她赶出克理的生命,并不是把自己卷进来,而 且她选择什么职业和对职业的需求,也都是她自己的事! 到目前为止,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明来此的目的?两人心里 都很清楚,他之所以到这里来,唯一的理由只是克理而已。 或者这一切只是他游戏的一部份?误导她的感觉,使她以为自己很安全,然后再给 她重重的一击,命令她离开克理的生活? 他眼睛瞇起来:“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克理?” 啊,他又回复到她所认识的那个可怕的人了。然而他不了解,问题并不在于她要多 少钱,因为她要的东西比金钱重要得多。 他们两个都对面前的食物没有胃口,东尼睁开一只眼睛打量他们,判断没什么不妥, 然后慢慢地爬上地毯,打算取用看来最可口的点心。 黛安敢说这只猫就像她一样,看出康瑞斯有点失去控制。这对他而言是不寻常的事。 打从一开始她就晓得,或许任何事情都打击不了这个男人,但是他的儿子康克理绝对是 他的致命伤! 银灰色的眼睛只短暂地瞥了那只猫一眼,它抓起点心到角落去开始享受。 “我再说一遍,你要多少钱?”他冷酷地重复着。 黛安怜悯地注视他,“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对钱不感兴趣。”她的语气透着不屑。 “或许你不以为然,但是我选择过平淡的生活。虽然这层公寓很朴实,但由于职业的关 系,其实我是一个富有的女人。” 身为最高级的模特儿之一,现在她一天的酬劳可以达到数千英镑,她根本不需要他 的钱,就算从此不再工作,现有的钱也足够她舒适地过完余生。何况她今年才甘一岁, 还没有考虑从这份喜爱的工作上退休。不过总有一天会的,那是在经过多年的辛苦工作, 累积了足以带来安全感的财富之后。 “没有人会嫌钱太多。”康瑞斯说。 只有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才会骄傲地以为,钱是所有人生命的重心。 “我不要你的钱,康先生。”她谨慎地说。她绝不会碰他的钱,连一分钱也不要, 特别是那些钱曾经染上别人的痛苦。不,她绝不会要康瑞斯的钱。 他的嘴唇很薄,眉毛讽刺地挑起来。“那么你要什么?克理?”他不以为然地问。 “二十岁的小孩子,甚至还配不上你内心的成熟度。”他摇摇头,“我无法相信,我所 了解的克理,居然能满足你这种女人的需要。” 她明白他只是想侮辱她而已,然而脸颊还是迅速地失去血色。“需要?”她困难地 重复着,“我并不……” “噢,我相信你需要,黛安。”瑞斯突然凑近她。“我想你很清楚我所指的需要是 什么。”他靠得很近,连她的头发都被他的鼻息吹动了。 她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抗拒着,心中充满恐惧,他居然想吻她! 就像她从来没被吻过一样,这个吻充满命令和强迫的意味,不容拒绝或放弃。温暖 的嘴唇在她的唇上缓缓移动着,全然的性感,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她极力挣月兑,却挣月兑不掉,正当她以为再也不能抵抗时,突然知道该如何做。她知 道现在的反应是错误的,只要她有任何反应,康瑞斯就达到目的了。 她立刻静止不动,手臂垂在两侧,身体瘫在他的怀里,冰冷的唇没有任何反应。 经过漫长的几秒钟,瑞斯仍然继续吻她,似乎这一招也没有用。他突然意识到她完 全没有反应,他的嘴唇仍然贴在她唇边,眼睛睁开来俯视她,只见她碧绿的眼睛也冷冷 地回视他所做的一切。 他慢慢抬起头,黛安看见他的脸红了起来。很好,她希望他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羞 愧。 他放开她站起来,伸手抓一抓浓密的黑发,脸上充满少见的挫折,然后再度俯视她。 黛安一面冷淡地注视他,一面缓缓地站起来,她很庆幸自己的双腿抖得并不明显。 她把方纔弄乱的头发拂到颈后。嗅,老天!她无法回想刚纔的情景,否则她会疯掉。 “你并不懂得如何满足‘这种女人’的需要!”她针对他几分钟以前的行为讽刺道。 他的下巴绷紧了。“你是在告诉我,克理能够满足你?”他尖刻地问。 她嘲弄地看着他。“我没有说什么,康先生,”她的语气更冷。“因为,你要晓得, 我没有必要……” “我有能力打击你!”他轻声告诉她。 黛安并不怕他威胁,反正再坏也坏不过这种情况了!“我不认为如此,康先生。” 她回敬道。她知道必须赶快结束这场谈话,这男人只懂得用权力来打击别人吗?“你知 道,克理向我求婚,我还在考虑。” 他双手握紧,有一剎那看起来很吓人。“你也只能考虑而已,黛安,”他不悦地说。 “我向你保证,你绝对当不成克理的新娘!” 那一刻她真想向他挑战,告诉他,无论他用什么方式来阻止,她都决定嫁给克理。 她实在太生气了,康瑞斯居然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警告她。不过,接受这项挑战并不在她 的计划之中。 “你不假设我可能答应吗?”她仰起头问。 “他有钱,”瑞斯耸耸肩说,“非常有教养。” “但却是你的儿子,”黛安打断他的话,“你似乎一直提醒我这一点。” 瑞斯抿一抿嘴。“克理不会娶任何我反对的女孩子。”他肯定地说。 傲慢的男人!“如果我想嫁给克理,”她慢慢地告诉他,“相信我,我就一定会嫁 给他,不管你同不同意!” 他以冷酷的眼光打量她。“他敢娶你,我就把他逐出公司,并且解除他的继承权!” 她漠不关心地耸耸肩。“幸运的是,我赚的钱足够两个人用。” 他的眼睛又瞇起来。“你是想告诉我,你不在乎赚钱给你的丈夫花?” 黛安耸耸肩,“一点都不在乎。”她并不打算嫁给克理,但是如果她爱上一个没有 钱的人,必须由她负担大部份家用,她并不在意。但是这个男人并不了解那种心情。 “只要我非常在乎他,”她继续强调,“由谁来赚钱就不那么重要了。” 瑞斯咧咧嘴,“你在乎克理到那种地步吗?”他挑舋地问,“如果你们结婚了,这 种情况必然会发生。” 她露出笑容,尽量控制住自己。“其实刚纔的一切都只是假设而已,康先生,就我 和未来的丈夫相处情形所做的假设。”她提醒他,“我告诉过你,关于克理的求婚,我 还在考虑当中。” “你……” “一旦我决定接受他,而你又提出恐吓……” “噢!我一定会的,”瑞斯说,“相信我。” “那么你忘记了一项重要的事,”她无所谓地说,“克理是你的儿子,由于他的身 分,我不认为他会失业太久。”因为据她所知,克理虽然在富裕中长大,但在父亲的公 司中,却由最基层的助理做起。换句话说,他目前的职位和一般职员没有什么两样,只 因为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其它助理一样。当然,不管他的父亲为他做什么决定,她 很确定克理会生存下去。克理具有和父亲一样的坚定意志,只是目前尚未发挥出来而已。 康瑞斯的眼神闪闪发亮,“我可以保证,你们两个都别想再工作。” 她知道他会提出这种威胁,但是如果他以为这种恐吓会把她吓倒,那就错了。“如 果你真的这么做,我将为你感到悲哀,因为克理将永远不会原谅你。” “该死的!”瑞斯怒气冲冲地咒了一声,他的下巴拉得长长的。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皱起眉头,“克理可能一分钟之内就到了。”她 意味深长地说。 康瑞斯看起来像要用双手勒住她一样。他极力克制怒气,转身走出去,摔上大门。 等到确定他走了,黛安把房门重新锁好,才允许自己开始颤抖。然而一旦开始颤抖, 便似乎无法停止!她不知道往后要应付多少刚纔那种场面,也不知道成功的机会如何。 但是她必须应付!不得不应付! 瑞斯的怒气持续着。他穿过市区,回到位于伦敦高级住宅的一栋十层公寓里。在他 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最生气的人便是自己。老天,他在嫉妒。该死的!他从未尝过这种 滋味,也没有为任何女人嫉妒过。 他嫉妒自己的儿子和黎黛安的关系…… 第三章 门铃声响了两次之后,黛安仍止不住颤抖。她担心的是万一康瑞斯又回来恐吓她怎 么办? 但是当她打开门,站在台阶上的却不是康瑞斯。“克理!”她虚弱地打了一声招呼。 天啊,她真受不了这对父子,一个走了,另一个又接履而至。 她不晓得该怎么向克理提起他的父亲,仅仅说“见过”他,并不足以形容她和康瑞 斯两次碰面的情形。不过告诉克理实情也不在她的计划当中。唉,她知道那必然会引发 父子之间的争执,目前她还不愿意这么做。 “你可以表现得更高兴一点。”克理笑容满面地说。他的相貌和父亲正好相反,柔 软的金发梳理得很整齐,温暖的深蓝色眼睛,英俊的脸庞显得稚气,完全找不到他父亲 经常流露出的嘲讽表情。 黛安逐渐喜欢上这个热情的青年,她很遗憾自己可能是第一个使他梦想幻灭的人。 但是她也不能对克理手下留情,因为他是康家的人,康家所有的成员都是她的敌人。 她必须随时记住康瑞斯毁了她的父亲、家庭、以及一个九岁小女孩的安全感。她知道, 康瑞斯把爱和金钱投注在唯一的孩子:克理身上!她绝对不会忘记这一点,并且提醒自 己或许时候到了,克理将开始尝到有人拒绝他的滋味,这是她计划的一部份,只是还没 有采取行动…… 她回他一个微笑,凑上前在他唇边轻吻一下。他们两个差不多高,但黛安是赤脚站 在他面前,如果穿上鞋子,马上就显得比他高了。她不耐烦地想起康瑞斯,他是极少数 不怕她穿上三英寸高跟鞋的男人。 “我当然高兴见到你。”她轻声告诉克理,然后挽起他的手臂走向客厅,将房门关 上。 “那你为什么不表现得快乐一点?”他注意到她刚纔的吻缺乏热情。 她轻轻地笑起来,和这年轻人相处时的亲切感又回来了,和他父亲完全不同。与康 瑞斯打交道,就像走在没有标示的地雷区一样。 “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半,我笑不出来。”她轻描淡写地说,一面和克理一起走进舒 适的起居室。她看到康瑞斯带来的食物还搁在地毯上,于是说道,“你看,我正在等 你……”她指着那些餐盘。 克理的脸亮起来,他以为这些食物是黛安为他准备的,黛安则感到有种微微的罪恶 感。克理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是他父亲带来,打算和她分享的早餐。 “太棒了!”克理狼吞虎咽吃着一块苹果派。“只有法国厨师做得出来。”他咽下 最后一口,一面赞赏着。“你在巴黎愉快吗?”他感兴趣地问。她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回 到客厅。 她笑一笑,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差不多和你在纽约一样。” “工作太多,娱乐太少。”他了解地说,“不过,”他想一想,“待在纽约的时候, 我还是尽量和母亲共进晚餐。” 他的母亲雷凯西两年前再婚,嫁给一个美国人。她和康瑞斯离婚之后,就回到自己 的国家,克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她。直到他十四岁,才鼓起勇气,要求父亲让他到美国 和母亲共住一阵子。 康瑞斯想必会不太高兴,黛安猜想得到他的心情。他和克理可能缺乏真正的生活基 础,而克理的母亲再婚之后,和新任丈夫相处融洽,至少在感情上可以为克理付出更多。 康瑞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虽然克理只要求去住一小段时间,瑞斯仍然不允许。于 是克理发挥了和瑞斯同样固执的个性。他从寄宿学校跑掉了,虽然被父亲找到带回来, 但他又跑了,如此的情况重演了许多次。 从此康瑞斯才承认失败,他允许克理去纽约和母亲同住两年。在那两年当中,他和 母亲重新建立关系,尽避好几年没有见面,母子之情仍然存在。 黛安发现自己对克理的母亲很好奇,她和康瑞斯的婚姻维持了十年,是什么样的女 人,才能够忍受康瑞斯那么久? 她下了一个结论:雷凯西不是和她丈夫一样无情,就是非常蠢笨,所以她不在乎把 自己的一生,以及她的孩子,托付给这个只知道追求财富和成功的男人。当然还有第三 种可能,就是雷凯西非常爱她的丈夫,所以不在意他追求财富的方式。不过这第三种可 能令黛安难以接受,所以完全不予考虑。 “她近况如何?”黛安一面嗫着咖啡,一面小声问,却没有去碰食物。不管怎么说, 那些食物毕竟是康瑞斯买的。 “非常好。”克理肯定地点头,一面专心地吃着糕点。他可能自从在飞机上用餐后, 就没有再进食。当然,他完全不需要节食,因为他根本无需担心发胖的问题。“倒是我 的小妹,每次我见到她,她都长大一点。”他皱起眉头注视黛安,因为她正微笑着。 “怎么了?” “你的小妹当然愈长愈大,傻瓜!”她笑着说,“小孩子都长得很快。” “真好玩!”他也笑了,“你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她当然明白。她刚知道克理有一个五岁半的小妹妹时,忍不住怀疑,后来他 之所以放弃在纽约和母亲长住,就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已经诞生的缘故? 不过,就算那是最初的原因,这几个星期以来,黛安已经明白克理非常爱这个金发 小天使,他把小妹的照片带在身上,只要有人问起,便骄傲地从皮夹子里拿出来衒耀。 “我相信她一定也很高兴见到你。”黛安体谅地拍拍克理的手臂,表示她了解他对 小妹的感情。她常常想,如果继母也有自己的小孩,她的命运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噢,她是很高兴。”克理按住她的手,“这又使我想起刚纔的问题了。你有多高 兴见到我?”他略带困惑地看着她。 她耸耸肩,努力地不回想继父迈可,以及那几年黑暗的生活。“我跟你说过……” “你什么也没说。”他失望地叹一口气,“你常常这样。” 她不知道这场对话何时变得如此严肃。“克理……” “你在巴黎的时候,收到了玫瑰花吗?”他急切地问。 “收到了,谢谢你。”她微笑着说,“但是你真的不必那么大费周章。” “一点都不麻烦,”他轻松地说,突然又紧张起来,“你收到附在花上的卡片吗?” 她舌忝一舌忝嘴唇,虽然没有抹口红,她的嘴唇仍然是粉红色的。“你提到你父亲也到 巴黎,”他点点头。“他去了。” “我不想谈我父亲的事。他去了?”克理的注意力集中起来,他刚听清楚她说的话, 原本他的思绪一直放在所附的卡片内容上。 黛安奇怪地看着他,他似乎非常吃惊,仿佛没想到他父亲可能在巴黎和她碰面。康 瑞斯经常让人出其不意,不过克理毕竟是他儿子呀!“他去看时装展了?”克理咬着下 唇问。 “昨天。”黛安缓缓点头。 克理笑开了。“他一个人吗?” 啊,这么说,克理知道他父亲有一位红发女友的事。 “不,”黛安轻快地回答,“他带了一个女伴。” “唉,”克理叹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话?”他看起来有点烦恼。 “说了几句。”她简略地回答,不过如果克理够了解他父亲,便该知道康瑞斯只要 和别人稍作交谈,便可以把他的意图表达得非常清楚。 克理显然明白这一点,他困难地咽了一口气。“他没有,侮辱你吧?”他的目光在 她的脸上收寻着。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告诉你,克理,我们只交谈了一会儿,而且四周挤满了参 加展示会的观众。” 他似乎很不自在,起身在室内踱步,两手深深地插在上衣口袋里。“很好,”他点 点头,“你知道,在我去纽约之前,他问我你的事,而我告诉他……”他停住话。 “什么?”黛安道问道。 “我告诉他,我想和你结婚!”他冲口而出。 他是打算那么做,不过当时还没有向黛安开口。她明白克理的感觉,甚至明白这求 婚有多急切,正如她明白自己会如何回答一样。 她平静地注视他的眼睛。“你可能有点操之过急,”她轻声说,“甚至有点卤莽。 难道你没有想过他知道后,可能会很懊恼,甚至会亲自跑来巴黎找我?” 克理突然轻松起来,他笑着说,“天,我真欣赏你的措辞:懊恼。”他重复一遍, 眼里充满愉快。“我父亲的情绪从来不能用‘懊恼’来形容!”他摇摇头,“他或许会 生气,甚至大发雷霆,但从来不会懊恼!” 她模糊地意识到,虽然她对瑞斯的形容并不贴切,但也不致使绕室徘徊的克理如此 高兴吧? 然而她转念又想,或许自己说的话真有此效果也说不定,于是也和克理一样放声大 笑。 她必须嘲笑康瑞斯,否则她会想哭。过去她已经为那个男人掉过太多眼泪了,她不 打算再掉更多,就算是笑出眼泪也不行。 克理张开双臂拥住她,“我父亲认识你之后,将会和我一样爱你。”他以愉快的语 气肯定地说。 黛安怀疑这一点,非常地怀疑…… 瑞斯看一眼手腕上的金表,他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看了六次。即将再见到黎黛安令 他紧张。 今晚当然不是他自己想要和克理共进晚餐,稍早他们已经在办公室碰过面了。而是 克理邀请他加入他和黛安的晚餐约会,地点选在瑞斯最喜欢的餐厅之一。 难道这一对年轻人将他约来,是为了当面向他宣布婚期?黎黛安是否已经结束“考 虑”,决定接受克理?否则还有什么原因让克理安排这顿晚餐? 瑞斯不晓得自己的威胁是否能影响黛安的决定,他知道黛安被激怒了,然而她却能 够保持冷静。 天,他感觉得到她极度的自制力,这一点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甚至当他吻她时。每 当想起那一刻,他便忍不住厌恶自己。她居然还能够保持冷静。 没有任何女人像她一样令人好奇,他发现自己整天都想着她。他一向不在工作时想 女人,以免受到干扰,但是黎黛安不受此限,或许那便是问题所在…… 突然间,甚至不用向门口张望一眼,他就知道黛安已经到了。 有钱人和知名人土经常光顾这家餐厅,通常这些人为了保持隐私,并不会张望别人。 然而这一刻,所有的谈话都停止,大家都期待地转头望着门口。 瑞斯知道必定是黛安来了,美丽的仙女,只有她才能引起所有人的兴趣。 老天…… 金色光泽的头发直垂腰际,将她的脸烘托得近乎完美,整张脸只有嘴唇涂上深红色, 使丰满的双唇更显得诱人。她穿着一件非常合身的衣服,合身到里面几乎不能再穿任何 东西。修长的双腿下,双足是赤果的。不错,是赤果的。瑞斯不禁大吃一惊!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双赤脚上。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的鞋子到哪里去了?这家餐 厅出入的都是有钱人和知名人士。在某些特别情况下,也有一些不出名的人。但尽避如 此,对服装还是有基本的要求。黛安以为她自己是谁?敢不穿鞋子来这里?或许餐厅老 板会感到非常尴尬。 接着,她挽住克理的手臂朝瑞斯这张桌子走来,他这才看清她并不是赤脚,而是穿 了一双完全透明的鞋子,和灰姑娘穿的鞋子不尽相同,因为不是玻璃制的,而黛安也不 是穷苦的女孩。不过毫无疑问,黎黛安的美丽,足以吸引任何一位王子! 瑞斯真不愿意承认她和克理如此相称。他们一起走进餐厅,两个人高度一样,都洋 溢着年轻的美,看起来就像一对金童玉女,整个世界都踩在他们脚下,等候他们发号施 令。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成为一对,只要瑞斯坚持己见。所以他们愈早醒悟到这一点,对 他们愈有利。 他之所以单独来赴约,唯一的理由便在此。原本他可以带芭碧来,但是想到把两个 女人凑在一起他就胆寒。他仔细想过了,而且把两个女人比较了一番,显然芭碧要略逊 一筹。因为黛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对其他女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所以今晚他准时到达餐厅,结果却坐了二十分钟等待克理和黛安。克理明明知道他 最痛恨浪费时间等人! 当这一对年轻人走到他的桌前,他站起来,以谴责的眼光盯着不肯悔改的儿子。 “让你的客人等你,是最不礼貌的行为。”他不悦地说。 “哦,让我们喘口气吧,爸。”克理一点都不难为情地笑着,“你又不算是客人。” 他的眉毛挑起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吃完饭以后付帐单的是我?” 克理似乎有点气恼。“当然不是,”他响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小题大作。” 他耸一耸肩,“我们只是迟到了十五分钟。” “十八分钟。”瑞斯更正,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放下这个话题,毕竟迟到十几分钟 并没有那么严重。然而,他就是想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这十八分钟里,到底做了什么事, 才会迟到!克理感到更困惑了。“你……” “这完全是我的错,康先生。”黛安开口,嗓音低沉而沙哑。“我的头发干得太慢, 超过预定的时间。” 瑞斯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水味,就像黛安本人一样飘忽。 他知道换作任何男人,都会原谅这个迟到的女人,只要她看起来像此刻一样美丽的 话。该死的她! “我刚纔说过了,”他粗声粗气地说,“让客人等候是最不礼貌的行为。” 黛安听见克理深吸一口气,她完全明白他的感受。 很明显地,康瑞斯存心让他们难堪。他不同意他们来往,黛安再度明白了这一点。 康瑞斯绝不可能改变心意。 老天,情况正如她不愿意见到的那样! 她原本还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对付康瑞斯,但是当克理提议共进晚餐,好让他父亲 看看她有多出色,她便想到这或许不失为合理的下一步。这么做可能在康瑞斯的预料之 中,而她必须做一点他预料中的事,只做一点点,好吊他的胃口,然后再突然令他措手 不及。 克理气得涨红了脸,“我们已经造过歉了,爸……” “不要紧的,克理,”她按住克理的手,同时意识到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不悦地注视 她的动作。“你父亲没说错,我们不应该迟到,因为是我们邀请他来吃晚餐的。”她的 眼神从浓密的睫毛下看着面前的康瑞斯,“不过,我想他会原谅我们的。”她对他微笑, 心里很清楚,在这么迷人的微笑下,如果他还不肯原谅,就显得太失礼了。 显然他也这么想,他的嘴唇抿得薄薄的,极力压抑着怒气。黛安看得出他深感挫折, 因为在这场他主导的游戏中,并未占到上风。 “当然,”最后他说,“或许你们先叫一杯饮料,然后再点菜?”他建议。这时一 位侍者走过来招呼他们。 克理仍然因父亲不可理喻的态度而不高兴,直到他和黛安一起看菜单时才放松一点, 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脸颊也贴得很近。 难以言喻的怒气又从康瑞斯的心底升起,他们两个研究菜单的时间愈长,轻声谈笑 的样子就愈触怒他。当黛安胆敢瞥他一眼,“恐怕很难。”他生起气来。该死的,他认 识更漂亮、更聪明的女人,她们懂得在他生命中扮演什么角色。不过他觉得,黎黛安也 为自己生命中的男人订了规则。“我想黎小姐和我不会有什么机会彼此认识。”他的眼 睛又瞇起来。 黛安抬眼注视他,“是吗?” 仿佛为了支持她,克理握住她的手,一脸怒气盯着坐在对面的父亲。“你或许得先 有点心理准备,爸,”他冷冷地告诉瑞斯,“黛安迟早要和我一起生活!” 除非我死掉!瑞斯心想。 不幸的是,瑞斯强烈地感受到,万一克理真的娶了这个美丽的女人,那么他心中的 某一部份真的会随之死亡。他不愿成为黛安的公公!再说,一旦黛安成为克理的妻子, 他就别想碰她了。 他嘲讽地看着克理,“你看不出来你们不适合吗?”他意味深长地说。 克理更愤怒了,“别这样对我,爸,”他轻声警告道。 瑞斯挑高眉毛。“哦,难道不是吗?” “我告诉你……” “不用告诉我,克理,”瑞斯打断他,“你不必对我解释。” “我……”克理暂时停住话,他们点的第一道菜送来了。在全部的菜都摆上餐桌之 前,似乎不适合再说什么。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瑞斯迅速衡量一下情势。克理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他没有对 克理说他已经见过黛安,因为他认为毫无必要!然而黛安一定对他说了什么,才会使他 这么激动! 克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无论如何,瑞斯知道自己治得住他。现在唯一的 问题是,他该在什么时候采取行动阻止这个小傻瓜,然后再看着他手足无措? 他几乎为克理难过起来,可是想到儿子和黎黛安的恋情即将结束,他就轻松许多。 要是他现在就试着约黛安,克理一定会不高兴的。既然他们的关系必然会终止,那么再 多等几个星期也无妨。经过几个星期的思考,黛安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考虑他对她的 好感,她不可能毫无感觉的。 很好,他知道今天他可以好好享用这顿大餐的,然后是饭后咖啡…… 是什么微妙的气氛使今晚的情势转变了,黛安能够感觉出来。康瑞斯已经不再紧张 愤怒,反而是克理出现这种现象。此外瑞斯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克理,还加上黛安自己, 却索然无味地拨着食物,并没有吃进去多少。 这种气氛和刚纔的谈话内容有关,克理后来变得充满防卫性。虽然她想象不出他在 防卫什么。她从康瑞斯嘴角满意的微笑中,知道他绝不会告诉她,除非他已经有万全的 准备!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他们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棋。 但是显然他并不急于落下棋手。他们三个人喝着饭后咖啡,克理在这顿痛苦的晚餐 中,几乎紧张到极点。黛安也感觉到了,倒是现在的康瑞斯却显得不慌不忙。 他扬起眉毛注视儿子,以一种温和的嘲讽看着他。黛安立刻直觉地握住克理的手,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现在无论瑞斯说什么或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她的计划。但 是瑞斯不知道这一点,他仍沉溺于他和克理之间“猫捉老鼠”的游戏当中。 “我差点邀芭碧来,那就可以凑成两对了。”他慢慢地说。 听起来似乎对他无害,他只是很自然地想让未婚妻参与这场家庭纠纷。但是黛安却 感觉得出克理很紧张,他可能不赞成父亲娶这个女人。黛安相信那个可爱的芭碧对瑞斯 的兴趣,很可能超过克理对自己的兴趣。 黛安只知道自己像一名观众,正观看着一部瑞斯拍的戏,在这部戏里,他身兼演员 和导演! “但是我转念一想,”瑞斯又恢复嘲讽的语气,“才知道这么做有多不妥当。” 克理满脸通红,表情非常痛苦,“你……” “总之,”他父亲继续说,“带儿子未来的岳母去看儿子的情妇,并非那么必要。” 克理激动地反驳他对黛安的形容,但是黛安几乎没有听见。她蹩着眉,看着坐在对 面固然自得的康瑞斯。 当康瑞斯提到芭碧是克理未来的岳母时,她怀疑是瑞斯说错了,还是他真的有意让 她当克理的岳母?然而当她看到康瑞斯闪烁的眼睛充满挑战的神情,便知道这个男人绝 对是认真的…… 第四章 她似乎浑然不觉瑞斯能够清楚地看出她最细微的惊讶表情,但令他欣赏的是,当她 意识到他的注视时,便立刻掩饰起来,并且对他露出冷冷的微笑。 上帝,这个年轻女人令人难以置信。他相信自己的做法非常有效。先发制人,提防 她接近克理,但她的反应还是冷冷的,似乎事不关己。他对她的欣赏,还有,因而 更增加了。 克理就算和别人订了婚,对她的计划也丝毫没有影响。一旦她达到目的,克理可以 带着她的祝福回到未婚妻身边去。事实上,只要她的计划成功,她甚至愿意在他的婚礼 上跳舞! 可是,谁是克理的未婚妻呢?自从认识他以来,她不曾听说过他和任何女人交往, 也没听说他从前订过婚。 克理正瞪着坐在对面的父亲。“那次订婚是你的主意。” “订婚的人是你,克理!”瑞斯说,“没有人扭住你的手臂逼你。” 克理的脸红了,因为这句话也没错。“我以为你希望……” “一旦你决定接受了,什么借口都没有用。”他父亲尖锐地说,“直到几星期以 前……”他看一眼黛安,继续说,“麦琳非常适合当你的妻子。” 麦琳。这么说,那个未婚妻的名字叫麦琳,的确是一个好名字。黛安忍不住想知道 那个女人是否人如其名。应该有可能,因为克理原本打算娶她。他一向喜欢美丽的女人。 可是黛安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瑞斯今晚想带那个女孩的母亲来晚餐?除非瑞斯打算 娶她,而克理娶她的女儿。这是她唯一想得出的解释,如果实情真的如此,那么另一个 疑问又浮现在心中:为什么? “或许因为我想取悦你,”克理沮丧地说,“你认为我们两个家族联姻,是很好的 商业行动,你又知道我一直很喜欢麦琳……” “显然你喜欢的程度还不足以使她不致蒙羞,她是从别人那儿听到你和黛安的关系 的。”他的父亲毫不留情地责备道。 克理难受地皱起眉,“麦琳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瑞斯不耐地回答,“拜托,你相信她有一点脑筋好不好?”他轻 蔑地说,“她已经从瑞士回来一个月了,你只去看过她六次。等到你的照片出现在报纸 上,和‘仙女’在一起,她当然明白你都忙什么去了!显然你去看未婚妻的那几个晚上, 都是黛安分不开身的时候。”他瞥了黛安一眼,“也许她还有更有趣的事要做。” “是我工作的时候。”黛安平静地更正。 “或许吧,”他的眼睛闪着银色的光芒。“无论什么原因,”他又转向儿子,“打 从麦琳完成学业回来以后,你完全没有尽到未婚夫的责任。”他撇一撇嘴,“所以我带 芭碧和麦琳两个人去参观巴黎的流行服饰展,好弥补你的过失。” 克理的脸颊绯红。“我可以……” “可以什么?”他的父亲毫不留情地质问,“亲自陪伴麦琳,不去美国出差?”他 讽刺道,“我相信麦琳只想看见你,但你却坐在黛安身边,看着她昂首阔步地在台上走 来走去!”他嫌恶地摇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傻瓜,克理,但是你表现得却像一个十 足的傻子!” 黛安几乎要为克理感到难过,他的确像一个呆子,一面和麦琳维持婚约,一面又和 她公开亮相。他应该想到,麦琳会看到他们的合照,然后自行推断出结论,就像他的父 亲一样! 谢天谢地,她并没有真的爱上克理,不过她也为麦琳感到难过。克理的表现一点都 不像忠实的未婚夫,令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会是个好丈夫,如果麦琳仍旧打算和他结 婚的话。 黛安忍不住想知道,当她在展示婚纱礼服的时候,麦琳坐在哪里?那天晚上有一个 美丽的红发女郎坐在瑞斯身边,不过年纪和瑞斯差不多。或许麦琳听说她要展示,便不 来参加了。不过这样解释有点牵强,黛安知道若处在相同的情况下,她一定按捺不住好 奇心,想看看未婚夫迷恋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我要和黛安结婚,”克理笨拙地告诉父亲,然后转向黛安。“我从复活节之后就 没有见过麦琳,直到她上个月回来才再见面。” “很好,显然她一直没有忘记你。”他的父亲不耐烦地说,“可能是你在圣诞节送 她的翡翠镶钻戒指提醒了她!”他涩涩地加了一句。 克理的脸变得排红,在这一刻,他真希望从来没有听过麦琳这个名字,或是父亲提 起的订婚戒指。 不过在黛安这方面,至少解答了其中一个疑问:既然麦琳去年大半年都待在瑞士, 而且和克理没有见面,那就难怪黛安从未听过他提起另一个女人或订婚的事了。 她突然转向康瑞斯,“克理没有错,”她冷冷地说,“我们一起出去过几次,结果 被媒体拿去大作文章,不过没什么好让他的未婚妻担心的。” “黛安……” “保持风度,克理,”他父亲严厉地说,然后欣赏地看着黛安。“同时避免大家更 难堪。”他又加了一句,以阻止克理继续辩白,现在他的视线又停在儿子脸上。 黛安不得不暗自佩服他扭转形势的功工夫,如此一来,如果克理继续催她接受求婚 的要求,就对她不公平了。不过她虽然欣赏,却也不屑!因为他显然想利用克理和麦琳 的婚姻,好让他自己的事业获利。而且他只想要维持这种婚约,却不管其它人的感受。 黛安相信,要是康瑞斯能够从她和克理的关系中获利,那他根本不会阻止他们继续来往! “你何不现在去看看麦琳?时间还不算晚。”他的父亲轻声提议,“试着安抚她一 下,向她道歉,说自己不懂事。”他诡异地一笑,“你可以说明天带她去逛街购物,办 公室这边我可以替你请假。” “这样做想必可以安慰她!”她讽刺道,眼睛闪着碧绿的光芒。 瑞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易地看出她的愤慨。“你大概很意外。”他自信十足地 说。 “非常意外!”她尖锐地回答,不过想起继母珍娜的价值观,或许也不那么意外。 瑞斯耸耸肩,“你不了解麦琳……” “如果你真以为我跑去向她道歉,带她逛街,她就会高兴,那你也不了解麦安琳!” 克理生气地打断他的话。“而且我也不想去。”他近乎暴躁地继续说,“你难道不明白 吗?我不想娶麦琳,我要解除婚约。” “那你应该像一个男子汉一样,自己去跟她说!”他父亲严厉地吐出这些话,脸上 毫无表情。他定定地注视着儿子,沉默地向他挑战。 克理犹豫地回视他,一面神经质地舌忝着嘴唇。“你认为呢?”他大胆问道,“如果 我这么做好吗?” 喔,克理,黛安怜悯地暗暗想着。远离瑞斯的时候,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个独立的人, 但当他的意愿和父亲抵触时,就像一个不敢与瑞斯作对的人一样。 除了她之外。她会和这个人作对到底,直到最后一分钟! 瑞斯耸耸肩,现在他完全放松下来,自在地靠着椅背。“你何不试试看再说?” 克理更犹豫了,似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黛安非常清楚,万一克理胆敢取消婚约使瑞斯受到损失,后果将会如何。 最后克理的目光动摇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原本希望你见过黛安之后,会改 变看法,或许可以使你了解……” “你是想帮助我改变看法。”他的父亲了解地说。 “是的!”克理深感挫折地回答,“我想等你了解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多么美 丽的……” “喔,这我了解。”瑞斯轻声打断他的话,同时瞇起眼睛打量黛安。 克理的表情亮起来。“那么……” “可是她仍然不适合你。”瑞斯继续说着。 但却很适合他。黛安逐渐明白了:康瑞斯自己想要她! 如果克理不赶快离开的话,瑞斯知道自己将会怒不可遏地命令他离开! 现在他只想单独和黛安在一起,他的意识沉醉在她的每一个动作中,迷失在她优雅 的手势里。他甚至希望那双手能够抚慰他的身体。 还有她身上的香水味也令他疯狂,若有若无的香味正适合这个若即若离的美丽女人。 老天,实在太适合了。今年欧查理推出一种香水,牌子就叫做“仙女”。瑞斯知道黛安 现在搽的一定是这种香水,它的香味使他慢慢忘了身在何处! “你叫一辆出租车去麦琳那儿,我会送黛安回家。”他高傲地说,一面示意过来添 咖啡的侍者把帐单交给他。瑞斯希望自己马上离开,而且是和黛安一起。 克理似乎被他的建议搞迷糊了,黛安平静地注视他,没有显露出任何感情。 天,他多么想看这个女人热情如火的样子,除去冰冷的伪装,配合他的热情!他简 直等不及那刻的来临! “我相信愈早和麦琳讲和,对你愈好。”他坚定地对儿子说,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并不想太自私,尽避大部份时候是!他是真的希望克理会娶麦琳,就算一时不会, 过些时候也会。这对年轻人已经认识好几年了,是理想的一对,互相都很了解。所以现 在最好让麦琳知道克理的事,否则他会陷入比现在更麻烦的形势当中。 克理仍然一脸反叛,“我告诉你,我不要。我可以自己付帐,谢谢你!”他把送到 瑞斯面前的帐单拿起来。 瑞斯扬起眉毛。“是吗?”他轻声问。他并不喜欢这样,但是必须让克理明白,永 远明白,是谁在掌管经济大权。天,他自我嫌恶地暗暗嘀咕着,他这是在做什么?难道 他这么想得到黎黛安,甚至愿意打击儿子来得到她?答案是,他必须痛苦地承认:肯定 的! 好在克理太紧张了,无法不把他的恐吓当一回事。他在付帐单的时候,动作充满了 攻击性。 瑞斯为他感到难过,如果是其它的女人,而不是黛安…… 然而事实无法改变,瑞斯自己要这个女人,当黛安倾身对克理小声说话,而他听不 清楚他们在谈什么时,他的怒气就上来了。 他的注意力又集中起来,因为黛安停止和克理小声交谈,碧绿的眼睛不信任地望过 来,如此冷漠,如此平静,但却能够激起他的兴趣! “既然克理和我是一起搭出租车来的,”她温和地说,“我们很感谢你送我们两个 一起回家。”现在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挑战。 因为他们都知道瑞斯根本不会这么做,但瑞斯明白这是替大家保留颜面的作法。黛 安不费什么力气就办到了。 这同时意味着,一旦黛安好好地坐进他的车子,他送黛安回家的计划就不算落空。 他从未傻到相信是自己的外表吸引女人到身边来。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金钱和权势对许 多女人都有效,而他两者兼备。 “明天。”他再告诉克理一遍,然后摇下车窗加速离开。 黛安松了一口气,显然克理也一样! “天呀!”他颓丧地说,“比我想象的还糟糕!” “你以为你父亲会怎么样,克理?慈爱地拍拍你的头,称赞你做得很好,可以一面 向一个女人求婚,一面和另一个女人维持婚约?”黛安摇头,“他当然会生气。”她一 语道破。 “那你呢?”克理近乎恳求地看着她,“你也生我的气吗?” 她对克理还没有在乎到为他生气的程度,不过如果真的考虑跟他结婚,感受当然又 会不同。“我认为,”她小心地选择词句,“你很笨,居然要你父亲和我见面。他当然 会提起你已经有未婚妻的事。” “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克理难受地嘀咕着,“我以为让你们两个人碰面, 就可以勉强他伸出手来接纳我们的关系。” 黛安看得出来,他真的以为只要把一个完美的女孩带给父亲看,便可以轻而易举地 更换未婚妻。这个男孩真是不可思议地天真!康瑞斯是操纵者,而不是被强迫接受任何 事的人,从来不是。 “可是这么做并没有用,不是吗?”她轻轻地说。 “是的,”他叹了一口气,“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说我们一起出去没什么好让 人担心的……你不打算嫁给我?”他伤心地注视着她。 她用力摇一摇头,“克理,你连向我求婚的权利都没有。”她提醒他。 “你是因为麦琳……” “当然是因为麦琳!”她不耐烦地承认,“听着,我们共度了愉快的时光,我很喜 欢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你必须接受自己已经有未婚妻的事实,所以我……” “怎么?”克理蹩起眉头质问,“你在巴黎遇到更好的人了,是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克理!” “因为你从巴黎回来以后就变了!你似乎更遥远,更……缺乏感情。” 想到他们最多只亲吻几次,这种质问便显得十分可笑!克理试图以情人的身分责怪 她的感情日趋冷淡。 “我没有认识别人,克理,”她温和地告诉他。对付康瑞斯是她现在生命中最重要 的事,随便和一个男孩在一起,对他并不公平,而这一切都是康瑞斯造成的。“不过我 并不打算嫁给你,克理,”她冷冷地加了一句,“要是我知道你有未婚妻,根本不会和 你出去。” 她对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并没有把握,因为她一直想通过克理接近康瑞斯。但是克 理已经有未婚妻了,虽然他现在并没有认真考虑。他不愧为康瑞斯的儿子,牵涉到自身 的需要时,便全然自私。 现在她为麦琳感到难过,而且怀疑麦琳接受克理是否值得。 “为什么!你……”克理似乎深受刺激,“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你让我相 信……” “没有什么,”黛安坚定地注视他,“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给过你什么承诺。”她 摇着头,“我从来没有说过爱你,从来没有给你错误的期望。是你的家族自尊使你自以 为是!”她一鼓作气地说着。 “家族自尊,”克理慢慢地重复着。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批评,觉得有点头昏。 黛安有点后悔这么说,她现在不能太感情用事,因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难以捉模地笑一笑。“见过你父亲之后,便晓得你的决心是从哪儿来的了。”但 是来自父亲的也只有傲慢而已!“我们相处很愉快,克理,”她耸耸肩,笑容温暖起来。 “让我们像朋友一样分手,好吗?” 他的头晕现在被痛苦所取代,他明白黛安是真的要跟他说再见了,他直觉地握住她 的双手!“可是我关心的是你!” “是吗?”黛安调侃道。如果他不是仍然爱着麦琳,那么为什么不解除婚约?可能 因为麦琳一直待在瑞士,克理才会忘记她。分离不见得会增进感情的。 他的脸上出现羞惭的神色。“我很困惑,这一点都不好玩,真该死!”他咒骂了一 声,黛安则微微地笑一笑。 接着她摇摇头,清醒了一些,嘴角仍然挂着笑意。“我不是在嘲笑你,克理,只是 对这样荒唐的事情感到好笑,通常困惑的都是女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一下,“我知道听起来很笨,”他承认,“但是,我不 想失去你,仙女。” “你可以换一个角度看这件事,”她耸耸肩,“你从未拥有我。” 他蓝色的眼睛因为这句话而瞪大了,然后皱起眉头。“不,”他慢慢地说,“不, 你是说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是吗?”他难过地问。 黛安凑上前轻吻他的脸颊。总之,她作戏的对象是他父亲,而不是他。“接受你父 亲的建议,去看看麦琳,就算今晚不去,也要尽快找时间去。”她温柔地告诉他,“哪 怕只是去说一声再见而已。” “嗯,”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应该这么做,是吗?” “至少该这么做。”黛安点头。 “要是我跟她说再见,可以再回来看你吗?”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克理。”黛安温和地强调。 他生起气来,“我父亲的计策又成功了!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沮丧地摇着头。 喔,不,她能想象,而且非常清楚!“如果你不想告诉他,那我也不会告诉他。” 她不能完全控制声音里的痛苦,但好在克理因为她这句话而松了一口气,因此没有注意 到她情绪的变化。 “让他懮虑一阵子好了。”他满意地同意道,对于欺瞒父亲一阵子感到很高兴,同 时也了解他和黛安的关系之所以结束,主要是因为他自己犯的错误。 黛安也不想让康瑞斯知道这件事,至少目前还不想。“我希望你和麦琳一切顺利, 无论结果怎么样。”她诚恳地说,同时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克理的。 他遗憾地望着她,“你不改变心意吗?”他期待地问,“不,”他又自言自语, “天啊,我真是一个大傻瓜!”他自责地说。 黛安轻轻地笑起来,她似乎能了解他内心的挫折,转而安慰他。“每一个人都可能 犯这种错误。” 他又皱起眉,“我父亲就不会。” 她立刻清醒了。喔,不!康瑞斯至少犯过一次错。十二年前,他把她的父亲逼入绝 境。然而就像所有犯错的人一样,瑞斯最后一定要付出代价! 问题只在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的头发随着脚步生动地起伏着,在月光下发出银色的光泽,更甚于原本的金色。 瑞斯坐在阴暗的汽车里,车子就停在黛安那栋公寓的对街上。 他已经坐在这里两个小时了,等待着,等她回家。他想看看她是否会回家,或是和 克理一起过夜。 他等待着,时间慢慢地过去,他开始生气,而且难受。只要一想到黛安躺在克理的 怀里,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痛苦起来。 不过现在她回来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全身笼罩在银色的月光和黑色的 夜色中,她的脚看起来仍然是赤果的,因为她穿着那双不可思议的透明鞋子。 她从刚纔离开克理的公寓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当中,那一对年轻 人在做什么?喔,天,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儿子,怨恨他和这个飘忽的女人所建立的关系! 黛安的头昂起,步履轻盈。她掏出钥匙开门,完全知道阴暗的街上停了一辆车子, 以及在车中静坐的康瑞斯。她感觉得到瑞斯的怒气,她知道这是冲着她、克理、以及他 自己而来。 事情开始了。 第五章 不夜城纽约,对瑞斯而言,只经过一天的走马看花,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是在和克理及黛安共餐后的第二天飞往美国,表面上是来谈生意,真正的原因则 是要和凯西商量婚礼的事。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他和前妻,克理的母亲吃午餐,气氛温暖而友善。他们尽量避免敌对,因为在十年 的婚姻生活中,敌对状态曾经扭曲了他们的一切。所以现在的气氛是愉快而舒适的。 凯西微笑地看着他,他们正在喝饭后的咖啡。“怎么回事,瑞斯?”她柔和地问。 他抬头注视她,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她牵一牵嘴角,“你喝咖啡忘了加糖,而且还不停地搅拌咖啡杯,起码有五分钟 了!”她直截了当地说。 他低头看看浸在咖啡里的汤匙,发现她说得没错,于是把汤匙放在茶碟上。他根本 不知道自己刚纔在做什么! 凯西困惑地抬起头。虽然三十八岁了,她看起来仍然年轻可爱,她在第二次婚姻中 所获得的快乐,反映在深蓝色的眼睛和温柔的嘴角上。“而且,这一个小时当中,你都 没有看手表。”她有趣地加上一句。 这一向是她对他的批评,说他宁可与一只钟生活。她甚至怀疑,他在日记中还特别 记下夜晚要待在家里。他可能这样记着:晚上七点至早上七点,和凯西一起! 当然那不是真的,但他必须承认这些年来,他体会到时间的宝贵,如果他的私生活 不能像上班一样排定严密的时间表,迟早会出问题。 他勉强笑一笑。“和你相处很愉快,所以没有注意到时间。”他很喜欢和凯西这种 新关系,在经过多年的痛苦争执后,现在却能愉快地一起聊天。 凯西笑了起来,餐厅里有几位男士忍不住侧目看她,她却全然不在意他们欣赏的眼 光。瑞斯明白她的个性,他们婚姻生活中出现的所有问题,她都有信心应付,就像她现 在能够经历第二次婚姻一样。 “你从来不会因为任何女人的陪伴,而觉得时间不重要!”她提醒他。 那她就错了,他沮丧地想。几乎自从初次见面开始,黎黛安就一直缭绕在他脑海中! 凯西看见他的脸上掠过各种表情。“或是……你改变了?”她慢慢地说。 他立刻坐直,决心将黛安挥出脑海。他非停止想她不可!“不,”他否认,他不能 让凯西看出他内心的骚乱。过去她的毛病之一,便是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会追根究 底。 “你还没有谈到你可爱的女儿?”他以轻快的语气问道。 凯西一直皱着眉,因为她不是傻瓜。“瑞斯……” “别提了。”他轻拍她搁在桌上的手,“克理告诉我,明年夏天白莉就要上学了?” 凯西开始谈起她的女儿,他问对了话题,不过却只听进一半。虽然他宁可忘记黛安, 因为她不属于他,也不可能属于他,但是,天啊,他多么渴望得到她! 四周紧张的生活过去了,正当黛安以为自己错估了情势的时候,瑞斯又回到她的生 活里。黛安今天从安提加拍照回来,就接到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卡顿化妆品对她 很感兴趣。 康瑞斯就代表卡顿化妆品。 黛安知道他名下所有的企业,以及部份由他掌握的企业,就像这家化妆品公司。黛 安知道“知己知彼”,是对付康瑞斯的唯一方法。 在这种情况下,卡顿化妆品突然找她未免太巧合了一点,尽避是由位主管出面,而 不是康瑞斯本人,但黛安非常确定是他在背后示意。 她没问任何细节便拒绝了。 她的经纪人被她的反应搞胡涂了,接着严厉地警告她不得再有类似的行为。这份合 约是许多模特儿梦寐以求的,因为化妆品公司能拓展她们的事业。通常模特儿会将这种 机会视为个人事业的巅峰,因为那意味着大公司愿意付好几万英镑给她们,只为了她们 的脸蛋和身材,那的确是非常庞大的一笔钱。 难怪比尔会因她一口拒绝而中钉,相信她很清楚,那只不过讨厌将钱伸到她的鼻子 前面罢了。所以她不顾比尔的意见仍然坚持己见,并且提醒比尔她明年还有合约。比尔 立刻提到卡顿化妆品知道这一点,并且表示愿意配合她明年的工作表。听起来似乎很体 贴,但是对黛安而言,只代表康瑞斯决心要达成目的而已。他一心只想要她为卡顿化妆 品工作,这份合约对他十分重要,因为在他心目中,那便等于她要为他尽到特定的义务, 并且做出奉献! 她一点都不遗憾放弃这份合约,但她知道现在必须冷静下来,等待康瑞斯采取下一 步行动,因为她肯定事情必然会有进一步发展。 她觉得这四个星期很漫长,她一直留意报纸上是否有康瑞斯结婚的消息,但是一天 天过去,她什么都没听说,最后只好假设芭碧改变心意了,不然就是康瑞斯自己动摇了。 “再回去提高价钱。”瑞斯不悦地告诉助理。 “我已经提过了,”能干的保罗耸耸肩告诉他,“可是没有用,”他扮了一个鬼脸, “她的经纪人似乎认为她不会改变心意。虽然我对模特儿这一行了解不多,但是我觉得 这个模特的价码太高了……” “你说得没错,保罗,”瑞斯冷淡地说,“你一点都不了解!” 该死的她,居然敢拒绝卡顿化妆品的合约,甚至没有要求考虑一下便拒绝了。而且 根据保罗的报告,付给她的价码非常高,还尽量配合她其它的合约,这一点甚至让他的 法律顾问担心不已。 他花了四个星期的时间远离她,从纽约直奔拉斯维加斯,但是他在轮盘上的运气不 如以往,反倒输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情况也相同。谈生意时,他觉得不如以往充满挑战性,一切都索 然无味。至于私生活中的美丽女人:年轻、老练、金发、红发、棕发,充斥在他疯狂的 社交生活中,可是他一个都不想要,对她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被一双绿色的猫眼捕捉住了,无论在清醒的时刻,或是梦中,他只能闭上眼睛想 象她。曾经有一次,他在梦中亲吻她,自从那时起,他无时无刻地想得到她。 克理已经和麦琳恢复交往了,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克理却拒绝证实和黛安的关系是 否已经结束。报纸上没再出现两人合照的照片,然而,想到克理和麦琳脆弱的关系,这 件事就不难了解了。如果克理还继续和黛安碰面,当然会做得更隐秘些。 瑞斯觉得自己有点失控,而且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对黛安的妄念所引起的。唯一的 解决办法是再见到黛安,重新再试一次。 他一知道卡顿化妆品要为新上市的产品作宣传,立刻就想到黛安。她很美丽,脸孔 具有现代感。他只花了几分钟便调查清楚了,除了替欧查理工作之外,她没有和任何人 签约。最好不过的是,这是瑞斯再见到她的最佳方式,而且不用牺牲他的自尊!于是他 提议让这位美丽的仙女为他们做广告,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保罗告诉他被拒绝了,他立刻生气起来,他看见助理脸上困惑的表情,知道他对老 板的反应感到很意外,因为这不过是一桩没谈成的生意而已。然而真正的实情是,瑞斯 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感到全然的失落和空虚。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突然他做了一项决定,立刻站起来。“现在开始,这件事情由我亲自处理,保罗。” 他简单地说,“不用再借重你了。”他轻声地再加一句。 他看见保罗脸上的表情,知道他把这句话当成对他缺乏能力的责备。“我凑巧认识 这位女士。”他草率地解释。 看来黛安说的是真话,她不是用钱买得到的,但是一定有什么她想得到的东西。 瑞斯想知道的事情之一,是她是否晓得卡顿化妆品的老板就是他,还是只是单纯地 放弃合约?她之所以拒绝签约,是针对他个人,还是完全不感兴趣? 只是谈谈而已,比尔这么劝她,只是和卡顿化妆品的高层主管谈一谈,和他们谈谈 不会有什么害处的。但是不管他怎么说,黛安仍然无动于衷。 因为她知道这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叫她为康瑞斯,或任何和他有关的公司工作绝不 可能,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 然而,最后她还是同意到伦敦的卡顿化妆品公司和高层主管面谈。她拒绝比尔同行, 宁可自己亲自处理。在今天,有许多高级模特儿都是自己经营事业,这也是和八0年代 的模特儿最不一样的地方。 此外,她知道比尔硬拖她去并非毫无道理,她同意去的唯一理由,只是因为想看看, 康瑞斯是否是那几位高层主管之一。 她对卡顿大厦顶楼的昂贵装饰浑然不觉,地上铺着迷人的粉红色长毛地毯,以及超 现代的白色家具。 但她对即将见到的卡顿夫人倒是印象深刻。这位女士在她的专业领域中是一则传奇, 七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她便接掌这家毛病百出的公司,凭借着康瑞斯的财力支持,转亏 为盈,创造了数百万英镑的营业奇迹。由于不常参加社交活动,黛安从来没有机会见她, 但商业圈中都盛赞她的能力。瑞斯必定是下了决心,才会把这位非常忙碌的女士安排进 他的计划之中。 黛安由卡顿夫人的秘书引进办公室,她从巨大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时,黛安不禁大吃 一惊:天呀!芭碧,她可没想到卡顿夫人就是瑞斯打算娶的红发女郎芭碧! 她把每一件事拼凑起来,心里就更清楚了。瑞斯投资了很大一笔资金在卡顿化妆品 公司,现在他要娶他的投资伙伴,来保障他数百万英镑的资本。他甚至还要克理娶芭碧 的女儿麦琳。现在她更明白原因了,这样他就可以达到双重的保障! 卡顿夫人绕过办公桌迎向她,伸出手,黛安只能傻傻地和她相握一下。她以为康瑞 斯再也不能吓倒她了,但是这种场面…… “你近看的时候,比在巴黎的展示会上还美。”尽避芭碧听说黛安和克理有来往, 态度仍然很殷懃。康瑞斯的做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居然找末来的妻子和她签合约! “谢谢你。”黛安坐下来,她的自制力又逐渐恢复了。她交叠起双腿,知道自己一 身短短的黑衣正可以充份显露出腿部的完美。 今天早上她穿这套衣服的时候,心里以为可能见到康瑞斯,但是现在坐在办公桌后 面的却是卡顿夫人,显然这是一对一的会谈。 难道自己弄错了吗?黛安皱着眉想,是否瑞斯并非这件事的主使人?她只是觉得太 巧了,但也许她错了,是卡顿夫人在巴黎见过她后,自己认定她就是为公司宣传的最佳 人选。 “或许我先介绍一点今年冬天打算推出的新产品?”卡顿夫人轻快地开口问。她穿 着整齐的黄色套装,头发梳到颈后,用一支饰品别住,使她的红发看起更加耀眼。 黛安近乎失望地发现瑞斯并未牵涉到这件事,他似乎不打算和她再碰面。这么说来, 四周以前她玩得太过火了,现在事情已经完全偏离她的计划。 “不必了,”黛安一心只想赶快离开,“我已经决定不为化妆品做广告。” 卡顿夫人平静地点头,并不因为黛安的拒绝而烦恼,虽然她的眼睛开始瞇起来。 “这正是我们找你的原因,”她轻快地解释着,“你反对用动物实验制造的香水,而我 们打算介绍的新产品是纯天然原料制成的。”卡顿夫人胜券在握地告诉她,她对于这项 特别的提议深具信心。他们落后第一家推出这种产品的公司太多了,多数大公司都意识 到必须赶快推出这种新产品,卡顿化妆品公司显然也已决定加入这个市场。 卡顿夫人如此熟悉黛安对化妆品的感觉,使她再度警觉起来。她再次感觉到这一切 的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人??康瑞斯,她敢肯定就是他。只有他会利用这种机会,使她难 以拒绝,而且不违背她的骄傲和信念! “我需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她回答。 “当然,”卡顿夫人欣然同意。“我也这么认为,”她看看腕上的手表,愉快地建 议,“或许你愿意和我的助理去见一些制造新产品的人员,然后再回来和我共进午餐?” “我很乐意去看看新产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所看到的东西使她的看法改变不少。卡顿的化妆品色彩十 分丰富明亮,很符合目前市场的需要。不但是纯天然产品,而且价格不昂贵。当她回到 卡顿夫人的办公室,心里明白,现在想拒绝是很困难的了。 不过仍然看不出康瑞斯介入的迹象,原来她非常肯定背后支使的人便是他,所以她 的答复简单明了,但是现在…… “啊,黛安,”当她跨进办公室,一个人从卡顿夫人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欢迎 你!” 她踌躇地立在原地。 终于出现了! 从某个角度来看,她反而觉得轻松。因为怀疑的事得到证实;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 看,现在她知道康瑞斯介入这件事,所以她为必须放弃这次机会,而感到有点失望。因 为今天早上对于新产品的印象,已经使她的心意动摇了。 然而康瑞斯却出现了! 他似乎改变了些,他仍然穿着手工缝制的西装,这一次是三件式,头发梳理得很整 齐,肤色似乎更深,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此刻正望着她。 如同以往一般,一看到他,或是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怒气就上来了。 “我宁可不进去,谢谢你。”她摇着头回答,并不打算移动脚步。“或许可以代我 谢谢卡顿夫人,不过……” “别傻了,进来吧!”瑞斯大步过来,坚定地把门关上。“你实在太傻了,”他开 始嘀咕,“你真是世界上最固执,最麻烦,最令人渴望的女人……”最后一句话变成低 语,因为他的手臂绕过来抱住她,嘴唇也凑到她的唇边。 她想反抗,但又极力克制住,因为她知道那只会使情况更糟。于是她静静地,一点 反应都没有,好让他能知难而退,因为最不可能突破她预设藩篱的男人,便是康瑞斯! 但她似乎很难办到,因为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多年来克制的,竟然在他 的拥吻下慢慢溶化…… “我们先吃午餐,然后再回我的公寓,”瑞斯贴着她的耳垂说,“或是回你的公 寓。”当他感觉到黛安推开他,又解释道,“我并没有决定要去哪里,只是想和你单独 在一起!” 要不是她听见说话的声音,也许还沉醉在他的怀抱里;她不能忍受自己居然对他有 反应!他的声音多年以来一直是她的噩梦,无论在清醒或睡梦中。 然而当他瞇起眼睛,她才想到应该把讨厌他的感觉隐藏起来。瑞斯是一个精明的人, 不会没注意到她心里的变化,她必须牢记这一点,无论用什么手段,绝不可以被误导到 别的方向。刚纔是因为她的骄傲和厌恶,才会造成短暂的失误。 她想赶快弥补错误,于是说道,“这间办公室,我是说芭碧的办公室,并不适合谈 这些。”她冷冷地告诉他,决定攻击便是最好的防御,在她还能够控制自己之前。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那就是我建议离开这里的原因。”他平静地提醒她。 “我不是指这个,”黛安不耐烦地说,因为他误会了。她的脸颊红起来,眼睛像两 座绿色的深潭,“她是你的未婚妻,自然……” 现在轮到黛安造巡他的脸。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必定是她搞错了什么。然 而她不晓得在什么地方弄错了,他在巴黎的时候,不是告诉查理要一件结婚礼服吗?难 道不是给这位新娘?而且当时和他在巴黎的人是芭碧没错,她很肯定这一点。 瑞斯困惑地看着她。芭碧,他的未婚妻? 芭碧是个美丽的女人,五年前他们相识的时候,他就承认了,两人随即开始合作。 但是他们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从这层关系中获得什么。对芭碧来说,她要 经营卡顿化妆品公司,还要独自抚养一个十三岁的女儿。瑞斯接受了这一切,事实上, 他也很高兴这层关系并没要求他付出更多。他们互相尊重对方的能力,也彼此吸引。 但是结婚?天,他从来没有这个念头,打从第一次婚姻失败至今,他从来没考虑过。 瑞斯知道,而且承认,是骄傲的个性使他不能接受失败,所以他决定不重蹈覆辙。 他不晓得黛安为何下此结论。他和芭碧的亲密关系已经结束很久了,尽避彼此仍然喜欢 对方,并且尊重对方的能力,特别是商业上的能力。 事实上,当他建议由黛安为公司宣传时,芭碧还挪渝他“追随儿子的脚步”。他并 不想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嫉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芭碧并没有忘记他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不过表面上,芭碧还是卡顿化妆 品公司的负责人,换言之,芭碧可以发号施令,但是最后还要经过瑞斯的同意才算数。 在这种情况下,让黛安加入公司令她感到非常不安,因为黛安和克理的关系威胁到 麦琳的结婚计划,这项计划克理还曾经和纽约的凯西讨论过。唉! “你的未婚妻。”黛安重复一遍,这一次不那么肯定了。 他摇摇头,试图重新掌握形势,他迫不及待地想解除她所有的防卫! “芭碧只是一个朋友,还有生意上的伙伴,”瑞斯解释,“但她也是麦琳的母亲, 我们之所以在巴黎碰头,是因为麦琳想看那场展示会。既然克理前一阵子疏忽她,那么 带这两位女士去巴黎似乎是我该做的事。”他干涩地又加一句,“当然麦琳也很想见 你。”他苦笑一下,“或许这便是她买下你当天所展示的结婚礼服的原因,她想在嫁给 克理的时候穿。”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女人!” 黛安仍然皱着眉。“麦琳?” 他点头。“那天她也和我在一起,坐在我另一边。”他不大耐烦地解释着。 她的眉头舒解一些,“那个金发女郎。”她叹了一口气。 瑞斯耸耸肩,“不错,麦琳是金发,是她要买欧查理设计的那件礼服,等她和克理 结婚的时候穿。”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因为他仍然不大确定黛安和克理的交往情形。 不过,就算克理的生命中没有麦琳,他仍然不会准许克理去娶黛安,他不能眼看着 自己的后半生都花在渴望自己的儿媳上!每多见黛安一次,他就更想得到她,自从上次 见面到现在,已经有五个星期,他不但没有改变心意,反而加强决心:他一定要得到黛 安,非得到不可! 那位金发女郎坐在瑞斯的另一边……黛安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只记得那张空位子 的一边坐着红发女郎,另一边坐着金发女郎。想必她就是麦琳??克理的未婚妻。 那就不奇怪了,麦琳知道克理和她的关系,所以决定买下她展示的那套礼服。 现在她知道麦琳才是新娘,并不是芭碧,这个消息改变了既成事实,影响深远。 “那我弄错了。”她说道。 “那么?”瑞斯期待地看着她。 她因为他的机敏而露出微笑。“我还是不会和你到任何地方去。” 他无奈地耸耸肩,好象早就在他预料之中一样,“连一顿午餐都不肯?” “那毫无意义,”黛安冷冷地回答,现在她的情绪非常稳定,尤其在确定瑞斯和芭 碧的关系之后更是如此。“只会浪费你的时间而已。” “喔,我倒不觉得。”他轻声嘀咕着。 她以稳定的目光回答他的提议,“我希望新的卡顿化妆品促销成功。”她抓起皮包 准备离开,“我诚心诚意地祝福你们。” “但是你却不打算参加。”他慢慢地说。 “一点都不想。”她语气肯定,然后转身离去。 几乎快走到门口时,她的手臂突然被抓住了,并且被扭转过来面对瑞斯,他几分钟 以前的冷静完全消失,脸上现在充满愤怒,“不准背对我!”他生气地说。 她耸耸肩,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手臂被捏得多痛。“难道你要我对你卑躬屈膝?”她 嘲弄地告诉他,“如果这是你要的,那我更会放弃为卡顿化妆品工作的机会!” 瑞斯颓然松开手。“该死,你知道那不是我要的。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黛 安?”他充满挫折地问,“到底要什么?” “向你要?”她重复道,但是现在告诉他还太早了。“你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 康先生。”她嘲讽地告诉他。 “回答我,该死的。”他咬着牙说,眼里闪着怒火。 “没有什么是我要的。”她轻轻地回答。 有一剎那他似乎快克制不住,但又极力忍住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出 去!”他愤怒地告诉她,“趁我还没做出让双方后悔的事之前。” 她挑战地扬起眉,沙哑地问,“你曾经为任何事后悔过吗?” 说完黛安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离开了。 第六章 “天呀,你看起来真吓人。”克理走进瑞斯豪华的公寓阁楼,一见面就被瑞斯的样 子吓着了。 瑞斯懒散地随他走进起居室,“感谢我最亲近的人对我下的评语!” 克理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跌坐进一张高脚椅里。“我只是实话实说,不信你去照 照镜子。”他皱着眉看着父亲,“你很少有这副样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瑞斯叹一口气,正如克理所说的,他也知道自己看起来糟透了,但是经过漫长的一 周,他并不想再听这种评语。“没忙什么。”他当然不可能提到黛安,以及黛安对他说 的话。 克理怀疑地看他一眼,“嗯,如果没忙什么变成这样,那我建议你小心一点。” 他看起来很可怕,他自己知道。他的体重减轻,由于缺乏睡眠的缘故,眼睛下面出 现了黑眼圈,而且脸色苍白。但是他的样子还不如内心的感受来得可怕。 认识黛安之后的那几周,他试着尽量遗忘,把时间都花在平常爱做的事情上,或者 和数不清的女人在一起,那些女人就算没有黛安美丽,至少比她通情达理。有时候加班 到深夜,累得一倒下就睡着了。 然而这些做法都不能把黛安赶出脑海,这一次她说得更明白:永远不想再见他!他 决定一星期不工作,待在公寓里阅读一些平常想读的书,看一点电视或录像带,但是对 黛安的迷恋却一点都没有减轻。 “你真会安慰我,克理!”他苦笑着说。 他的儿子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你宁可我欺骗你,说你的气色很好?” “我宁可你根本没来。喔,请别介意!”瑞斯无精打采地说,一面在克理对面的高 脚椅上坐下。他身上穿着棉布长裤和一件宽松的衬衫。“什么事,克理?” 他的儿子苦笑了,“没事,听说你一星期没上班,特地过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他扬一扬眉毛,“到现在才来?” 克理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到昨天才知道你没有上班的……” “我猜你也没有去。”瑞斯从克理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 “老板的儿子总有一些特权。”克理耸耸肩,“我请了一星期假,和麦琳在一起。”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瑞斯问道,虽然克理的表情似乎很愉快,但是他怀疑, 这是因为克理仍和黛安恋爱的关系! “很好,”克理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跟麦琳说你一个星期没上班,而且回避每一 个人,她也觉得你可能生病了,我们应该……” “很有趣的猜测,克理,”他虚弱地叹口气,“我一个星期没上班,是因为我需要 一个人……〞 “你早就需要一个了,”他的儿子说,“为什么现在才突然想到?” “你和麦琳决定结婚了吗?”他不理会儿子的问题,自顾自地发问。 克理凝视他好几秒钟,但似乎看不出什么,只好不再追问,只耸耸肩膀。“我们决 定同情您老人家,并且邀请您和我们共进晚餐。”克理咧嘴笑着说。 瑞斯苦笑起来。克理的确是最恼人的孩子。当他决定沉溺在悲哀里时,克理不该到 这里来试着取悦他!然而他必须承认,至少对自己承认,他已经觉得比前几天好多了。 克理倾身向前,他感觉到父亲的虚弱。“来和我们一起,”他怂恿道,“芭碧说如 果她走得开,也会一起来。” 或许他的确该出去走走,借此舒缓压力。以往,当他处在人群中时,总是必须记住 自己是康瑞斯,而且相处的人当中,并没有他要的安淇儿。多年以来,他已经接受了这 个事实,也影响了他的人际关系。 黛安不是安淇儿,也不想再见他,当然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唉,该死的她! “好吧,我会去。”他勉强同意。光是想到黛安就够令他气馁的了,他的确该出去 好好散散心。 然而两个小时后,当他抵达聚会地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黛安!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黛安几乎也同时见到他,她站在会场的另一端。 这一类聚会??嘈杂的音乐,喧哗的人声,人们谈着生活上的琐事,事业上的成败。 这种聚会正是黛安最痛恨的! 但是查理要求她来,穿上他所设计的礼服亮相。因此,事实上,今晚的她是在工作。 上星期她没有再收到康瑞斯任何消息,但是今晚却在这里碰到他。瑞斯远远地向她 注视时,她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然后瑞斯向克理及麦琳告退,大步朝她走过来。 他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和欧查理是什么关系?”他出其不意地质问。 啊,她又开始无法呼吸,有一剎那她以为他开始怀疑了。“职业上的相互尊重。” 她冷冷地回答,一面看着查理和一位女士交谈。那位女士正要求查理为她设计一套礼服。 “还有呢?”瑞斯追问,他的嘴唇不悦地抿成一直线。 “我喜欢为他工作,”她尖锐地强调,一面迎视着瑞斯冷酷的眼神,“就像今晚一 样。”她轻声解释,她知道如果继续谈下去,结果会正好和当初的期望相反。 “是吗?”他的语气不大肯定,不过脸上的怒气已经减轻了。 “是的。”她勉强自己露出笑容。“麦琳和克理一起来吗?”她望向另一端的那对 年轻人,他们正站在一起说话。 瑞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的,他们似乎和好了。”他沙哑地再加一句,“所 以今天晚上离他们远一点!” 他仍然不肯定黛安和克理之间的关系,黛安也意识到这一点。克理的体重减轻了, 他或许仍在为父亲的阻挠而生气! 黛安的嘴唇涂成动人的红色,和她身上穿的礼服颜色相同。“我不可能整晚都假装 没看到克理,”她摇摇头,“这里有许多人知道我们是朋友,这样反……” “我并没有要求你假装没看见他,”瑞斯打听她的话,“只要你别在麦琳面前玩猫 捉老鼠的游戏。” 黛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女孩,不错,麦琳很年轻,而且非常冷静。她是卡顿夫人 的女儿,刚完成学业。身材修长,不过没有黛安高。及肩的金发自然地垂下。她穿着一 件黑色名牌服装,但不是由查理设计,显得年轻而优雅。 不,黛安不相信瑞斯在乎这个女孩,她认为他在乎的是自己,只有他自己! 她转头重新注视他。“麦琳看起来很能保护自己。”她说道。 他轻松了一些,但黛安发现他似乎更疲倦了,不仅苍白,而且眼角有皱纹,是因为 她吗?她希望如此。 “没错。”他赞同地点头,“你要喝一杯吗?”他问道,一位侍者端着盘子走过他 们身边,盘子里放着香摈酒。 她看到查理仍在和那位女士谈话,想必正在讨论他所设计的服装。黛安从经验中得 知,只有工作才能使查理如此高兴! 黛安再转向瑞斯。“好啊。”她耸耸肩,看见他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碰面是难以避免的。他们握着酒杯向克理和麦琳走去,他们正在和一群人谈笑。克 理愉快地上前拥抱她,亲切地吻一下她的唇。她没有拒绝,因为她想让他的父亲失去平 静,虽然还不确知麦琳的反应…… “幸好我不是善于嫉妒的女人。”麦琳上前对他们说道。 黛安好奇地看着她,现在她知道卡顿夫人和麦琳的相似之处了,特别是眼睛。麦琳 虽然年轻,但和母亲一样,并不是傻瓜!只要看她如何处理克理对黛安的迷恋就知道了, 大多数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大惊小敝,或是大发脾气,但是麦琳只坐下来等待这段恋情 过去,似乎知道它必然会过去一样。或许从长远的眼光来看,她拥有更多吸引克理的特 点,不仅是一张漂亮的脸孔而已! “幸好。”黛安苦涩地重复着,这两个女人互相交换一个了解的眼神。 黛安用眼神告诉她,她只借用克理一阵子而已,麦琳则用眼神回答,尽避她担心过 一阵子,但最后还是圆满结束,克理也因为以前的不忠而变得更体贴。从她们交换的眼 神还可以看出,这两个女人有一天或许会成为朋友! 瑞斯看见这两个女人在交换眼神,不禁感到惊异,就连芭碧,在从事化妆品业多年 之后,变得老练而且有点尖酸,都对模特儿仙女的冷艳深具好感。难道这位仙女会向每 一个遇到的人下蛊吗? 黛安到底有什么魔力,能使男人和女人都被她吸引? 他要是知道答案,或许晚上就能睡得着了。 克理现在站在黛安身边,手臂环绕着她的腰,瑞斯对这种亲呢的动作感到难受。麦 琳或许没有显出任何醋意,但是瑞斯知道自己的修养设这么好。他巴不得亲手修理他的 儿子! “燕会办得不错吧,爸?” 瑞斯发现克理正期待地看着他,不禁想起,愈早和凯西商量克理的婚事愈好,这样 可以避免让他注意到自己正在追求黛安。 他挺一挺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很快地说,“我还没有向燕会的女主人打 招呼呢。” 他立刻大步离开。过去他很少如此失态,自从黛安闯进他的生命以后,他做了许多 生平第一次的事。 “你说得对,克理,”麦琳注视着他的背影说,他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地了。” “是不像。”克理若有所思地附和着,然后突然疑问地望着黛安。 她也回看他。“你父亲生病了吗?”她礼貌地问。 “不完全是,”克理慢慢地回答,目光仍然在她脸上巡视,“只是和平常的表现不 一样。”他心事重重地说。 虽然黛安觉得康瑞斯仍然和平常一样傲慢,但无法否认他的行为的确很反常。 她耸一耸肩膀,“我听说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这样。” “这个年纪?”麦琳一脸迷惑。 黛安点点头,“中年危机常发生在许多年近四十的男人身上,造成许多家庭的困 扰。”她若无其事地说。 接下来的几秒钟,这对年轻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回想她说的话,直到她扬起眉毛 露出椰榆的笑容,克理和麦琳才爆出笑声。黛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她看见远处一 双银灰色的眼睛愤怒地盯着她,笑容才从唇边消失。 “中年危机!”麦琳笑着重复一遍,“我的天,我还没见过比他更严重的病患!” “喔,我不晓得……”克理拉长了声音。 黛安调回目光注视克理,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眉毛询问似地扬起来。她看得出来, 他似乎猜到了父亲反常的原因。 “不,我不相信他得了这种病,”麦琳肯定地摇摇头,“瑞斯没有病,一定有其它 的事情困扰着他。” “或者是其它的人。”克理轻声说。 “可能是工作上遭遇困难。”麦琳接口,然后转向黛安,“妈咪告诉我,你放弃了 卡顿化妆品的合约,”她好奇地说,“我希望你的决定不是因为克理和我的关系……” 黛安再度见识到麦琳的冷静与自制,克理若想摆月兑这位聪明的女孩,将会很困难。 显然麦琳已经在瑞士学到不少的东西。 “绝对不是。”黛安立刻回答。 麦琳皱起眉头。“现在许多高级模特儿都接受化妆品公司的合约,那不是一条成名 的路吗?” “仙女认为应该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克理轻快地告诉她。 “据我所知,”她转向黛安,“在模特儿这一行,一纸合约就代表一大笔钱,是 吗?”她感兴趣地问。 “黛安相信有更多的东西比钱重要。”一个拉长的声音嘲讽地说。 黛安慢慢地转身,看见瑞斯,刚纔一直没有发觉他的存在,直到听见声音才晓得他 就站在背后。她往旁边站开让他加入。“如果我不这么认为,就会接受卡顿化妆品的合 约了。”她意味深长地指出。 “或许吧,”他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也可能你心里有更高的价码。” 黛安因为他的误解而同情他,在他的生命中,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超过金钱和权势的 价值。任何男人,无论是不是生意人,如果拥有和康瑞斯一样的财富,都不该将另一个 人逼上绝境,好从中获得更多的钱和房产,除非他是康瑞斯…… 显然他在找她拒绝的原因,而且自认已经找到了,这是唯一使他相信,她之所以拒 绝卡顿化妆品合约的原因。 她耸耸肩,“我不需要更高的价钱。”她平静地告诉他。 他嘲弄地咧嘴。“你只要‘对的东西’?” 显然他倾听他们的谈话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不过黛安认为他应该没有听见有关中年 危机的批评。要是听见的话,他恐怕会更不客气。“也不尽然,”她平静地说,“卡顿 的新系列化妆品,听起来正和我的理想相符。” “那么……” “然而,如果我要签合约的话,”她继续说,“我必须确定你没有参与其中!”她 的头骄傲地抬起,仿佛在挑战。 麦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克理的眼睛则不可置信他睁得大大的,显然他根本没想到 黛安和他父亲签约的事,现在他知道了。回想他们上次用餐时的尖锐冲突,签合约的事 显得特别古怪。 黛安望着瑞斯,看见复杂的表情掠过他发黑的脸。他欣赏她直接挑战的勇气,而且 是当着如此特别的观众! 这么说,黛安已经知道是他在幕后操纵了,而且不止卡顿化妆品一家公司而已。瑞 斯恼怒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很好,他已经知道她拒绝的原因了!但是他想问的事情太多, 哪怕是当着克理和麦琳的面。难道这个女人注定永远扰乱他的心绪吗?他的直觉告诉他 答案:是的! “那是你拒绝合约的唯一原因吗?”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她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在商场上,做决定绝不能感情用事,”他缓缓地说,“应该分析形势,再做反 应。”他耸耸肩膀,但她的反应使他蹩起眉头,只见她的脸色苍白起来,眼睛大而深, 颜色逐渐近乎黑色。这是怎么回事? 无疑地,他说错了话,不经意地伤害了她。但是他奇怪是什么引起她的痛苦?他了 解模特儿的生涯可能很艰苦,特别是像黛安这种顶尖的模特儿,尤其在最初几年,就像 其它的行业一样,可能很难判断谁可以信任,谁不可以信任。年轻女孩追求名气和财富 的心理,使她们总是成为被欺骗和占便宜的对象。或许,在这四年的职业生涯中,黛安 也有过如此痛苦的经历。 瑞斯想修理那个伤害她的人! “我对卡顿化妆品所做的决定,并没有感情用事,”她告诉他,脸颊仍旧是苍白的, “我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我之所以和卡顿夫人见面,是因为经纪人要求我去。我知 道,你就代表了卡顿化妆品公司。”她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瑞斯发现她又恢复正常了,就像从来没有难受过一样。 他受不了和这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过去他一向知道何时该避免损失,何时该继续前 进,但是黛安却破坏了他井然有序的生活。 第七章 黛安觉得恶心的感觉减退了,刚纔那一阵晕眩使她以为,她可能会昏倒在这个人群 拥挤的房间。 这种感觉完全是因康瑞斯而起,因为他毁了她的父亲,动摇了她生存的根本。她痛 恨这个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 她再也不能忍受这一切,事情必须赶紧解决。 “我很抱歉,瑞斯。”她按住太阳穴说,“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如果我向查理请假, 你介意送我回家吗?” 她的心情太复杂了,甚至不介意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流露出的得意之色。天,她必须 在回家之前摒除这种感觉,否则这几个星期的困扰都白费了。她必须解决??为了自己, 也为了对父亲的记忆! “除非,”她皱着眉望着刚走进大门的芭碧。“我使你冷落了什么人……”她应该 想到他会有女伴,就算不是芭碧,也会是其它的女人。总之,单独赴宴并非他的习惯! 她蹩起眉头望着他。 他也看见芭碧了,这时他收回视线重新望着黛安。“不,”他肯定地告诉她,“你 没有使我冷落了什么人,我随时可以走。” 这么说,他和卡顿夫人之间只有职业上的来往,因为如果还有其它关系的话,现在 他就不可能走得开了。 “我去跟查理说一声。”黛安说完,对克理和麦琳点一下头,“很高兴终于见到你, 麦琳。” 麦琳笑了起来。“特别是克理根本没向你提起我!”她调侃他。 “喔,好了吧,你们两位。”现在克理看起来又不舒服了。“让人家回去休息吧!” 麦琳挽起他的手,抬起脸来笑着说。“我会的,亲爱的,除非你又忘记我们订过婚 的事,否则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黛安怀疑要不是麦琳在瑞士的话,克理根本就不可能从这个女孩的身边走开,往后, 她应该更盯紧克理一点。 黛安告诉查理谁要送她回家,查理关切地皱起眉头,“小心点,黛安,”他看着正 在和芭碧谈话的瑞斯,“那个人的名声……” “我知道,”黛安感谢地说,她知道查理纯纳粹是关心她,并非对她有任何兴趣。 他和乔娜已经同居好几年了。“别担心,”她笑着道,“我会照顾自己的。”因为这些 年来,她一向独立,而一切都得感谢康瑞斯。所以查理根本不需要担心她。 瑞斯因为黛安身体不适而感到难过,尽避此刻并不是单独相处的最佳时机,他还是 感谢有这个机会。或许现在向她表白并不适当,但是天知道,何时向这个飘忽不定的女 孩表白才恰当! 幸好今天他自己开车来,原本他打算随时离开,又不想造成克理和麦琳的不便。他 一到会场就决定要尽早走,但现在黛安就坐在他身边,让他得意地重温年轻时初赴约会 的兴奋之情。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当两旁的街道迅速地掠过,他也 如同初次约会的小男孩般紧张起来! 黛安感觉得出身边这个男人的兴奋,但是这对她并无影响。或许他以为自己已经赢 得这场战争,其实他根本毫无胜算。这场战争中没有赢家,他们全都是失败者。 “你愿意进来喝杯咖啡吗?”车子停妥以后,她问道,“这是我起码的礼貌,”她 沙哑地加了一句,“因为是我要求你送我回家的。” 瑞斯咧咧嘴,“我开始讨厌这种喧哗了,每一个人都设法加深对方的印象!我之所 以会去,是因为克理和麦琳要求我去。你现在还觉得不舒服吗?” 黛安转头注视他,车外的街灯照亮他的脸。“这么说,你不想喝咖啡?” “我很乐意喝一杯,”他坚定地告诉她,“如果你觉得好一点的话?” “如果还不舒服,我就不会邀请你。” “那没问题。”他很快地跨出车门,然后绕到另一侧为她把车门打开。 东尼认出来人是谁,立刻跑到康瑞斯的脚边表示欢迎,绕来绕去地玩了一会儿,再 回到黛安准备的小窝里躺下。 “你和欧查理真的没有什么吗?”瑞斯突然打破沉默。 她定定地凝视他,“如果有的话,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瑞斯的嘴唇绷紧了。“到底有没有?” “没有。”她叹了一口气,“一点都没有,从来没有。”她连下一个可能提出的问 题也回答了。“瑞斯,现在是谁在玩游戏?”她开门见山地问。 他的眼睛微微地瞇起,就像一只野兽被逼入角落。黛安明白这一点,他是因为自己 的欲念而落入陷讲的,现在她的态度改变了,他却疑惑起来。多数男人只会为这种转变 高兴,然而康瑞斯却不是多数男人之一。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瑞斯,”她舌忝舌忝樱唇,因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但是那双银 灰色的眼睛却盯着她这个小动作。或许他最近身体虚弱,但是那并不能阻止他想得到她 的念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倒吸一口气,开始想该如何回答。 不过黛安不想给他时间,“我们之间不再有游戏了,瑞斯,”她摇摇头,“我相信 你现在一定明白我毫无兴致。”她嘲讽地笑一笑。 他耸耸肩。“我并不了解你,”他的眼睛瞇起来。“你到底是谁,黎黛安?” 现在轮到她倒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意思?”她全身都紧张起来。 他沮丧地用手支在额头上。“为什么我老是想到你?为什么我如此想得到你?”他 沙哑地问。 她很满意他的表白,也不再拒绝他的拥吻。 然而来得如此强烈,超过他们所能控制的程度。黛安担心万一礼服弄皱了,查 理会生气。可是当热情逐渐升起时,一切都早已拋在脑后。 事情完全不是按照预期中发展,她根本没想到以这种激情的方式应付这个男人! “我要的就是这个!”他的喉咙咕哝一声,很快地说着。 他的声音再度提醒她这个男人是谁! 黛安注视着他,明白自己这么做可能会爱上他,只有当他开口的时候,她才能再度 清醒,提醒自己明白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她绝不允许自己爱上这个男人,这么做会毁了她! 她又退缩了,瑞斯感觉得出来,虽然她的身体仍然贴近他。但是这一次他不会让她 走,他要她恢复刚纔表现出的温暖和热情。 “黛安,”他温和地摇晃她,“别那样看我,我只是想得到你。”他们如此靠近, 却只感觉到她的退却,他无法再忍耐几个星期了。 她困难地咽了口气。“我……我还没有做过,瑞斯。”她沙哑地告诉他。 “你说什么?” 她坦白地注视他的眼。“我没有经验。” 瑞斯觉得头都昏了,实在很难相信这个美丽的女人一点经验都没有。不过他不怀疑 她说的话,难怪她老是显得不可亲近,因为她的确没有和人亲近过! 他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孔和身体,知道自己绝不会让其它的男人碰她,永远不会。因 为她只属于他。 从她刚纔的反应,他晓得她也要他,但是追求她的人一定不少,为什么不从中挑选 一个当做情人呢?她的身上具备他所想要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运。 “嫁给我。”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在这句话出口之前,他并 没有这个打算。或许因为他一靠近黛安,便无法冷静思考的缘故。 然而当他听见黛安的回答,才觉得更令人吃惊,因为她低声地回答,“好!” 第八章 若不是三个月以前,康克理邀她共餐,她可能永远不会有这种念头,也看不到这十 二年来康家的变化。 在她父亲过世之后的八年学校生活中,她一直痛恨康瑞斯,后来她离开学校开始工 作,便开始不停地在报刊寻找康瑞斯的照片。不过在那时候,遇见康瑞斯本人的希望非 常渺茫,就连后来她成为知名的模特此亦如此。 然而认识克理却改变了一切,她终于有机会报复了,而且可以重重地打击康瑞斯。 她从报纸杂志上及克理的口中得知,瑞斯非常爱他的儿子。不过她并不想伤害克理, 因为她痛恨的对象是康瑞斯,想捕捉的对象也是他。她要他尝尝无助的滋味,就像她父 亲当年一样。 克理只是她吸引瑞斯注意的手段而已,虽然心中稍有愧疚,她知道,一旦她引起了 康瑞斯的注意,她的美丽将吸引住像他这种予取予求的男人。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成功,康瑞斯居然向她求婚,而她也接受了! 瑞斯轻轻地笑起来,他抓住黛安的手臂,“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做了!” 黛安警觉地瞪大眼睛。难道他改变了心意,后悔向她求婚? 老天,或许那样也好,否则她将陷入不可自拔的境地,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好好想过 到底在做什么。也许她会像瑞斯的妻子一样,生活在炼狱里。她一定是疯了才做出这种 事来。 她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幕,那幕景象使她痛苦了许多年。可是如今她却决定要嫁给这 个男人!这怎么可能?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知道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嘿,我没有说后悔,”瑞斯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我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她摇摇头。她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求婚,嫁给一个她所恨的人? 瑞斯对她的沉默非常关切。“别担心,黛安,”他肯定地告诉她,“我会处理得很 好。你只要答应我,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要求需要时间考虑,否则我会开始担心。” 她似乎刚从一个长长的噩梦中醒来,从一个既深又黑的隧道中钻出。自从父亲过世 后,她就一直生活在没有感情的黑暗中,虽然冰冷,却能够保护自己。使自己完全隔离 爱情和痛苦;但是康瑞斯却打破了所有保护她的藩篱。 万一她爱上这个男人,这个应该是敌人的人? 她怎么可能同时爱上一个痛恨的人?还是爱与恨之间的界线原本就很模糊?她从未 想过,哪怕在最疯狂的想象中,她也不相信自己可能会爱上康瑞斯!这种结果并不在她 的计划之中。 现在该怎么办?嫁给他等于投入悲惨的命运,但是她又怎能不嫁给他,既然都已经 走到这个地步? “黛安,我知道我们认识不久,”瑞斯紧紧握住她的手,“而且从一开始认识,就 争执不休,”他继续说,“但是有时候,一见钟情可能会造成这种结果,至少我这么认 为。这种事我过去也没有碰过。” 是的,这一点她看得出来;这个骄傲的男人有点失去自制,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 始了。黛安想在婚礼当天让他知道她是谁,他娶了什么人做妻子,以及她父亲的身分, 反正瑞斯很快就会发现她的名字并不叫黎黛安了。 瑞斯注视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看出她也和他一样惊讶。 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婚了,因为他喜欢目前的生活方式。直到这五个星期以来,当 他初次认识黛安,才开始觉得自己的生命有多空虚,内心充满了痛苦。他想得到某种东 西,却不清楚是什么。现在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渴望黛安,想要她成为自己妻子的缘故。 他知道自己的年纪比她大很多,不仅是表面的十八岁而已,还包括经历:他经历一 场失败的婚姻,还有一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儿子。 不过他很快地将这些疑虑赶出心中,他决定要除去黛安的不安全感,无论现在或以 后。她一定会是他的。 “我提议这场婚礼愈快举行愈好,”他告诉她,“没有理由拖延。” “我还有好几个月的工作合约。”她闷闷地回答。 他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在大众面前“展示”,就像在巴黎初次见到她时那样。但是他 晓得如果做得太过份,她就会逃走。她不是已经向他表示过她的决心吗?以后还有的是 时间。等他们正式结婚以后!到时候再把自己对她的职业有何感受告诉她。 “那我们可以先计划婚礼和蜜月。”他说道。 黛安摇摇头,“我们才刚决定,还不用急” “不用急?”瑞斯紧张地看着她。 她注视他几秒钟,脸颊慢慢地红起来。“我们还要先告诉克理。”她边说边挪远一 点。 瑞斯任她离开。提起他的儿子他便呆住了。克理!他竟高兴得完全忘记他了! 不知道儿子会怎么想?他打算娶这个自己一向反对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不久之前 克理还自认爱上的人!不过有一点是他敢肯定的,那便是克理绝对不会高兴! 不必管克理高不高兴了,瑞斯的下一个念头便这么想。该死的,这是他的人生,他 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包括娶一个儿子不会赞同的女人! 黛安看到瑞斯呆了几秒钟,但马上一贯的骄傲之色又浮现出来,于是她明白瑞斯并 不在乎克理会有什么感受。 她曾经想过让他们父子冲突的可能性,但是当她认识克理后,知道他也深受父母离 婚的影响,而且凑巧的是也在九岁,于是了解他也是受害者。她相信克理一定会对他们 的结婚计划感到迷惑! 回想方纔离开燕会时克理的眼神,似乎就算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感到 惊讶。但是结婚?黛安相信他一定从来没想过。她即将成为他继母这件事,说不定还会 吓着他! “我会告诉他的,”瑞斯坚定地说,“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结婚,黛安。” 她知道没有人能阻止。现在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却觉得只是一场空洞的胜利,毫 无意义。 她无法改变他想尽快成婚的决定,从她同意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发现自己只能被 动地接受他独断的决定。 明天早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买一只钻石戒指,要闪着耀眼的光芒,好让 她每当注视这枚戒指时,便感到眩惑。然后他再邀请克理晚上来公寓吃晚餐,这样他就 可以告诉克理婚礼的事。 对黛安来说,瑞斯的公寓令她大开眼界。她一向习惯在世界一流的旅馆停留,视豪 华的招待为工作的一部份,但是当她回到自己的家,即只要求舒适而不讲究豪华或品味。 不过瑞斯这一栋位于伦敦的公寓,却比她所待过的任何旅馆套房还要气派。家具是由铬 和玻璃制成的,皮革制的沙发,墙上装饰着画家的原作,这些作品她通常只能在画廊见 到。他还告诉她,在纽约和香港,他还有和这间公寓类似的家,此外在巴哈马还有一栋 别墅。 他没有提到查福庄园。 但是黛安知道他仍然拥有那座庄园,庄园被照顾得很好,却无人居住,至今仍维持 田园风貌。长大以后,她只回去过一次,和园丁交谈了一会儿。他告诉黛安,庄园的主 人住在伦敦,叫康瑞斯,但他从未使用过。 她发现自己目不暇接地欣赏那些画,她知道这些画作的名称及作者。 “这么做很自私,我知道,”瑞斯手持酒杯,站在她背后轻声说,“我收集这些美 丽的画作,只供私人欣赏。” 黛安的视线,从一幅小孩站在水仙花丛中的画作移到他脸上。“包括女人吗?”她 轻轻地问。他微微蹩起眉头。她确信他会把她领进其中一栋豪华住宅里,然后把钥匙扔 掉! 瑞斯递给她一杯橘子汁,一面想着要如何回答才不会引起一场争论。尽避订婚戒指 已经套在她的手上,他仍然没有把握,而且黛安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很可能会从他的回 答中找出破绽。 “我在世界各地做商务旅行,”他缓缓地说,“最不希望的事,便是当你飞往纽约 时,我正飞往香港!” 她微微一笑,“但是想想重聚的时候,瑞斯。”她温和地回答。 “我想过了,可是那还不够。” 他摇头,“黛安,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一根细长的手指按在他唇上阻止他说 话,他急躁地看着她。 “我很喜欢我的工作,瑞斯,”她肯定地告诉他,“我从工作中得到快乐,而且经 过努力才达到今天的地位。如果你只是要我待在旅馆房间,等你从商务会议的夹缝中拨 出几分钟来看我,那是不够的……” “情况不会那么糟!”他抗议道。 “喔,会的,”她温柔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变成那样。” “不,绝对不会!”他取下她手中的杯子,和他自己的杯子一起放在身旁的咖啡桌 上,“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要你作伴,而且不仅是在某一个地方的董事长办公室。 别嘲笑我!” 她仍旧笑着看他。“我们已经开始第一场争执了,是吗?” 不错,他们是在争吵,而且他知道为什么。或许这也是黛安吸引他的部份原因,无 论她说的话或做的事,都是完全独立的,然而这也造成他的挫折感! 他自嘲地笑起来,“的确。” 她突然难过起来,眼眸的颜色变深。“我不喜欢争执,瑞斯。” “只要还能和好就好了。”他低头俯视她。 她也是这么想,不过和瑞斯在一起时,她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瑞斯低下头来吻她,她情不自禁地抱住瑞斯的脖子。 “既然没人应门铃,我只好自己用钥匙开门进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很抱歉打扰你们,不过我想既然要过来吃晚餐……天哪,黛安!”来人惊叫起来, 他刚看清父亲正在拥吻的女人是谁。“我以为……我不知道……黛安……”他不敢置信 地紧皱着眉头,然后再转向父亲,“爸?”他诧异地看着瑞斯。 他等着他们解释。黛安不怪他的反应,因为她的确和他父亲在一起。她不晓得克理 有瑞斯的公寓钥匙,虽然克理曾经说过和父亲同住,直到一年以前才搬出。 难怪他有瑞斯公寓的钥匙。要是刚纔听见门铃声就好了,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虽 然克理早晚会知道她和瑞斯之间的关系,但他却以最糟糕的方式发现了这件事。 瑞斯一点都没有因为克理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慌乱,他很自然地搂住黛安的肩膀, 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边。“克理,我要向你介绍……”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知道她是谁!”克理不悦地嚷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瑞斯流畅地说着,丝毫不受干扰,“你未来的继母。” 那一剎那,黛安为克理感到难过,他的惊讶现在已经被困惑所取代,看来非常懊恼 的样子。她同情地看着克理。“克理,我……” “习惯一下吧,克理,”他的父亲说,“婚礼下个月举行。” 这条消息对她也是新闻!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商量过婚礼的日期,但是瑞斯却 自行决定了。她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她曾经告诉瑞斯还有工作合约要履行,但现在 回想起来,他并没有接受延后婚期的建议。 克理对于这种急剧的变化感到难以适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还不知道你们 两个……为什么?”他怀疑地问。 她感觉到身边的瑞斯有点紧张,而且知道他因这个问题太过开门见山而生气,她了 解地看他一眼,她早就告诉过瑞斯,如果两人仓促结婚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因为我要黛安成为我的妻子,”他冷冷地告诉克理,“我们会尽快结婚,如果手 续来得及的话,我愿意明天就娶她。”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充满了挑战。 克理现在冷静了些,“如果你真的决定那么做,那我很惊讶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他鄙夷地频频摇头。“难怪你坚持不让我娶她,原来你一见到她,就决定要得到她!” “她的名字叫黛安!”瑞斯从齿缝说出这几个字。不过几分钟前,克理还自然地叫 出黛安的名字。“或者,如果你高兴的话,可以叫她母亲。”瑞斯显然对克理的态度很 不满意。 克理的脸气得涨红了,“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他讥讽地说,“我已经有一位母亲 了,她今年三十八岁,显然你对女圭女圭新娘感兴趣!”他气喘吁吁地说。 黛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观看这一幕,这原本是她所期望的,当她第一次遇见克理就 期待着这一天:儿子反叛父亲,父亲反对儿子,一步一步摧毁瑞斯的一切。这很可怕, 太可怕了,当她告诉瑞斯她不喜欢争执时,她是说真的。自从父亲死后,她就无法忍受 两个人大声吵架的声音。 瑞斯的语气又恢复平静。“你才是表现不成熟的人,”他告诉克理,“你……” “住口!”她忍不住叫起来,“不要吵了,你们两个。”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喔,天呀,”克理嘀咕一声,他也看到她的脸色了。“仙女……黛安,”他不知 所措地说,“我只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他一面摇头,一面痛苦地注视她。 他真像一只被她伤害的小狈,黛安心痛地想。 瑞斯的手臂拥得更紧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自责的。克理,”他告诉他的儿子, “一点都没有。我的意思够清楚吗?” 非常清楚,黛安心想。克理依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是的,”他困难地咽了一 口气。“我……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安感觉出瑞斯轻松了一些,他们都晓得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就算克理不满他 们之间的关系,也无法改变事实,他只能有风度地接受。可怜的克理,他仍然因为突如 其来的结婚消息而垂头丧气。 瑞斯站到一边看克理礼貌性地亲吻黛安的脸颊,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最危险的时 刻已经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像几分钟以前一样,和儿子那么疏远。他清楚地知道,如果 非要在儿子和这个女人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宁可选择黛安,无论下这个决定有多么 痛苦。并非没有遗憾,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仍然会选择黛安。 他并不打算一直占上风,今天为她买戒指时,他学习到这一点。最后买下的不是他 想买的那只大钻戒,但也不是她想买的那只小钻戒,他们必须妥协。“妥协”,直到遇 见黛安之前,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眼。他愈早为她戴上戒指,愈觉得舒服。否则 他没有把握是否她会改变心意。 想到这里,他面露微笑。这些年来,他一直避免和那些全心想当康夫人的女人结婚, 现在他想娶的女人却像他一样难以捉模。或许这是自作自受,但也不表示他喜欢这种不 肯定的感觉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想到她对工作的坚持,他又锁紧了眉头。 这件事以后再处理好了,一次只做一件事,首先他得为她戴上结婚戒指! 接下来的几天,黛安发现瑞斯并不打算和她讨论下个月的婚期,然而报上却注销他 们即将结婚的报导,她几乎能确定是瑞斯自己提供的消息,好借此达到他的目的。整件 事已经月兑离她的掌握了。 他们结婚的报导算是大新闻,查理立刻打电话给她,表示愿意提供巴黎展示的那件 结婚礼服。瑞斯当然很高兴,他告诉黛安,那件礼服不准其它人穿,连麦琳也不可以, 他就是看她展示那件礼服时爱上她的。 黛安绝对没想到,她自己就是穿上这件礼服的新娘,她简直想哭。 她和瑞斯所到之处都是闪光灯的焦点,小报上充斥着他们的行踪报导以及婚礼计划。 这场婚礼几乎可比英皇室婚礼???模特儿皇后和企业界国王。这些报导虽说是垃圾, 却可以增加销售量,黛安无奈地想。 一旦最初的热潮过去,接着便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揣测,还有婚后要住在哪里等等, 到最后,甚至猜测他们要生多少王子和公主来继承庞大的财产。 刚开始,后面这项猜测令黛安吃惊,接着又感到厌烦,因为太可笑了,瑞斯已经有 一个继承人克理了。但是报刊似乎决意继续猜测。“接着他们就要为我们的孩子命名 了!” 黛安不悦地把一份报纸推开,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瑞斯。他们刚用过晚餐,正坐在起 居室商量婚礼的事。 一切看起来如此舒适,她遗憾地想着。她发现两人之间日渐增加的亲密感令她迷惑, 因为她已经开始期待夜晚相处的时刻。 不过当瑞斯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后,这一切便可能结束。想到那一天,她的脸色就黯 淡下来。如果瑞斯执意要在未来几周内结婚的话,那一天会来临得更快。她现在知道不 能等到结婚当天才表露身分,因为她无法当众对他做出这种事。 一旦想到没有他的生活将是多么孤单,便觉得痛苦。多年以来,她一直不曾为单独 生活而困扰过,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一直不晓得,爱上一个人可以充实她的生命,而 失去那个人将会感到空虚。 “黛安,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想再生小孩!” 瑞斯这番话打听她懮愁的思绪,她皱着眉头注视他:“你说什么?” 他突然站起来,双手插进裤袋里:“我已经三十九岁,黛安,再过几个月就四十岁 了,这个年纪再当父亲太老了!” 她对报纸上的揣测感到好笑,是因为他们根本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但是她抬头看 见瑞斯苍白的睑,才知道他对这种报导非常认真。 “我相信母亲的年龄比较重要。”她慢慢地说。 “我不想把生命花在养育小孩上,现在更不想!” 黛安摇摇头,“这种事我们不是该坐下来讨论吗?”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坚持, 反正他们根本还没有小孩,谈这个问题也稍嫌太早,但瑞斯却表现得非常重要。 瑞斯的睑仍然紧绷着:“这是否会影响你嫁给我的决定?” “不,”她摇头。“但是……” “我不要孩子,黛安,”他残酷地告诉她,“以为孩子可以丰富婚姻生活是错误 的,”他的语气和缓一些,因为他看见黛安发呆的表情。“孩子会使一对夫妻的关系更 紧张。” 她愁眉深锁额地望着他。“这也是你和凯西之间的问题吗?” 他似乎不高兴她提到他的第一任妻子。“我不想和你讨论她。别那样看我。”她的 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于是他嘀咕一声,挨近她身边坐下。“我只是不想谈第一场婚姻, 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他伸手抚模她的脸颊,“因为那只会触及过去的痛处。” 黛安并不同意他的话,她认为谈一谈过去发生的事情,或许可以帮助不再犯相同的 错误。就像她想报复瑞斯一样!她知道那样做很笨、很不明智。孩提时代,兰妮常常对 她提起一句再真切不过的谚语:两个错凑不成一个对。他们现在的决定,以及她曾经做 的事情,对两个人的未来而言,将只是建立在过去上的悲剧而已。 老天,她一定得和瑞斯沟通才行,一定得找到一种方法……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打开公寓大门,看见访客是谁时,便知道不可能…… 第九章 “你打算让我在台阶上站一整天吗?”珍娜没好气地说,“还是你要请我进去?” 黛安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珍娜了,确切 地说,是五年。现在她跑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选在这时候?不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说真的,黛安,”她的继母对她毫无反应深表不满。“我以为你念的那所贵族学 校,会把你教得比较有教养些!”她径自从黛安身边擦身而过,踏进室内,身后留下一 股高级的香水味。 她好奇地打量经过的房间,不以为然地皱着鼻子。走进起居室,她看见室内没有家 具,只有一件大的麻布袋和一小块地毯铺在地上。“我想,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品味。” 她嘲讽地转身看着黛安。 黛安跟在她后面,尚未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这些年上天一直厚待珍娜,虽然已经三 十七岁了,但毫无疑问她仍然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材娇小,有一种柔弱的气质,但事实 上刚好相反,她的感情有如钢铁般坚强,尤其是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她的金色卷发垂到 肩膀,眼睛是深蓝色,脸上就算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也被高明的化妆技巧掩盖了。 黛安??那时她还叫黛碧??和珍娜最后一次碰面是在十六岁,当时她的举止还有 点笨拙,常常不听使唤。当时的她完全缺乏自信,因为体重过重,曲线平板,如果说过 去五年珍娜只改变一点点,那么黛安可以说是月兑胎换骨,现在她已经可以自信地面对珍 娜了。 珍娜上下打量她一会儿,虽然她穿的是宽松的运动衫,却依然显得优雅。“看来丑 小鸭变成天鹅了!”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丑小鸭,只是发育慢一点而已,那只是珍娜试图贬低她的方式罢 了。不过她并不打算逞口舌之快,这几年的磨练,使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冷静的自信,和 她的身体一样成熟。 她冷冷地看着珍娜,“你要什么,珍娜?” “一杯咖啡好了,谢谢你。”珍娜在一张舒适的高背椅上坐下,如丝缎般光滑的腿 交叠着;她的皮肤在白色洋装的衬托下呈深褐色。“我只是顺道经过而已。”她耸耸肩 说。 黛安没有移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明知道。”她叹了一口气,对于她们之间 虚伪的寒暄感到无奈。 蓝色的眼睛冰冷起来,“至少你能给我一杯咖啡吧?”珍娜无动于衷地说。 黛安定定地凝视她的眼睛,尖锐地说,“我不欠你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杯咖啡。” 怒火突然在那双蓝眸里闪动,“你欠我……”她突然停住话深吸一口气,“飞机上 的咖啡太可怕了。”她有点疲倦地说,“我记得煮咖啡是你的专长之一。” 想到从前学校放假的时候,珍娜和迈可邀请她到他们的别墅度假,但是却把她当成 高级女佣般使唤,珍娜应该不只记得她咖啡煮得很好而已,灰姑娘也不过如此!只不过 珍娜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后母,她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总之,”珍娜轻声说,“我们有很多话要谈,不是吗?” 不,珍娜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一定是看到报纸上她和瑞斯结婚的消息才找来的。 看来珍娜除了与生俱来的狡猾之外,还非常聪明! 黛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是吗?我没什么印象。只是今天早上我也还没喝咖啡, 就煮一壶吧。” “那太好了。”珍娜哈哈着。 黛安笑一笑,然后离开起居室走进厨房,就像走进一个避难所一样。她颤抖着叹了 一口气。她先花几分钟稳定情绪,然后才想到要煮咖啡。 显然珍哪知道她和瑞斯的关系,但她来此的目的却令人费解,因为珍娜做任何事都 是有目的的。 当东尼抓她的脚,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陷在低落的思绪中,她低头看着那只 猫。那双聪明的眼睛,似乎也写满了对她处境的同情。 “她是从过去来的鬼魂,东尼。”她轻声告诉它,然后俯身模模它的耳朵,开始煮 咖啡。她可以机械化地做这些事,让思绪继续神游。 经过这些年后,再见到珍娜的确像见到过去的鬼魂。然而不久之前,她还待在过去 的阴影里,和痛苦共存。现在珍娜出现了,就算她想暂时不告诉瑞斯真相都不可能了, 一旦珍娜知道这种情形,一定非常乐意亲自告诉瑞斯。事实上,黛安认为她根本就是为 了这个理由而来的! “说她是复仇女神很恰当,东尼。”她心情沉重地告诉猫咪,一面准备装咖啡的托 盘。 “你在对猫说话吗?”走道上传来挪榆的声音,黛安抬头一看,发现珍娜正好笑着 看她。“我听见你说话的声音,”她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还以为你另有访客,而且 不愿意让我碰面。” 瑞斯。她指的是瑞斯。如果瑞斯在这里碰见珍娜,一定会怀疑她们的关系,一旦知 道她们不是朋友……瑞斯很聪明,不至于连二加二等于四都搞错。就算珍娜没有先发制 人,他一看也明白了!只不过今天早上他们没有机会碰面,因为瑞斯在上班,而且知道 她今天早上要休息,好参加下午的摄影展。 “不过,”珍娜继续说,“你一向对动物充满感情,不是吗?” 她们都知道那是指一匹小马,是黛安七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后来和其它东西一 起拍卖了,好偿还父亲遗留下的债务。当时黛安太伤心,所以没有注意小马不见了,几 个月后才开始心碎。 “咖啡煮好了。”黛安捧起咖啡盘,准备回起居屋。 珍娜让她先走,然后跟在她后面,她的细跟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十分有趣的室 内布置。”她坐下后说道。黛安倒了咖啡,然后抬起头来。 “你不会是来批评我的公寓的。”她说道。 “是吗?”珍娜唤了一口热咖啡,“不是,或许不是。”她轻轻地说,“瑞斯晓不 晓得你嫁给他只是为了报复?” 黛安的脸色苍白,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然而她却觉得呼吸困 难。 珍娜看着她,对于自己刚刚说出的话不以为然。“我猜对了,是吗?”她胸有成竹 地说,“瑞斯没想到模特儿仙女、他美丽的未婚妻黛安,其实就是哈黛碧,对吗?”她 嘲弄地问道,从黛安脸上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黛安困难地咽了一口气,“我和瑞斯的关系不干你的事。” “哦?你错了,”珍娜自信地笑着,“你知道,我刚结束一场混乱的婚姻。啊,对 了,我和迈可离婚了。”她咬咬嘴唇,“经过这么多年,我终于决定不再忍受他的生活 习惯。不过不幸的是,他叫我签过一份婚前协议,也就是说,如果要离婚的话,我只能 得到很少的赡养费。” “那就别离婚。”黛安毫不同情地说。不过她有点讶异,珍娜居然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无法想象迈可到底做了什么事,令珍娜非跟他离婚不可。 珍娜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变得冰冷。“事情没那么简单。” “迈可什么都不关心。”黛安鄙夷地说。 “你该不会又想旧事重提吧?”珍娜急躁地叹着气。 她的眼睛闪动着绿色的光芒,“你知道他想强暴我,一个十六岁的无辜女孩。” “哦,别说得那么难听,黛碧,”珍娜脸色难看、冰冷地回答,“迈可不需要强暴 任何女人,无论几岁,所有的女人都排队等着他。” “那么那些不想排队等他的女人呢?”黛安质问。那天的记忆几乎像父亲的死亡一 样令她难忘,此时她也无法原谅珍娜的态度。 珍娜那天待在房间里,说她头痛,其实根本是因为隔夜的宿醉。黛安则在泳池旁边 休息。当迈可企图亲近她时,她不禁大吃一惊。 哦,意大利男人或许很迷人,而且就像许多拉丁男人一样,有点煽情。他从黛安一 抵达便开始调戏她。 不过那一次他直接动手动脚,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只能尽力推开他,然后逃回别墅, 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强迫的痕迹。 然而当她跑去告诉珍娜时,珍娜居然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她只把整件事当 成丰富想象力的产物。 黛安一点都不想吸引迈可,事实上,那次假期其余的时间,她一直待在房间里,而 且把房门反锁起来。从此之后,她不再接受珍娜和迈可的邀请,因为珍娜对她缺乏信任, 使她觉得被出卖了。 “我不是来这里谈论过去的,黛碧,”珍娜说,“我来的目的是,由于离婚,所以 我目前手头上缺少现金。我相信,在瑞斯把结婚戒指套进你的手指之前,你最好……” “不!”黛安严厉地打断她的话,眼神充满痛苦。“你这是在勒索,珍娜,而 我……” “多么丑陋的字眼。”珍娜故作夸张地瑟缩一下。 “勒索是丑陋的字眼,”她鄙夷地看着珍娜。“正好形容一个丑陋的人。” “我所要求的,只是请你给我一点钱,直到我和迈可的问题处理清楚。”珍娜不为 所动地说,“你不必……”她的话被门铃声打断了。 “你还有其它访客?说不定是情人吧,黛碧?” “别开玩笑!”她忽然站起来。无论是谁按门铃,她都必须尽快打发压走,和珍娜 之间的问题愈早解决愈好。 珍娜点点头,露出微笑。“据我所知,这太危险了,亲爱的,我想象得到,瑞斯一 定是嫉妒心非常强的未婚夫。” “是吗?”黛安反问。 珍娜的笑容更深了。“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你先去应付客人吧。”她皱着眉 倾听第二次门铃声。“这家伙真是个不死心的小魔鬼!”她弹一弹衣服上的灰尘,一面 抬头看着黛安。 黛安转身去开门,身体忍不住剧烈地颤抖,她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这 一切都是她的错,要是她不去接近瑞斯…… 她不会被珍娜的离婚所愚弄,她相信珍挪一定还隐瞒了更多事情。 但是,无论珍娜和迈可离婚真正的原因为何,总之,珍娜来此的目的是要钱。不, 是勒索,黛安这么认为,这的确是勒索! 她打开门,摇晃得差点站不住,台阶上居然站着瑞斯!她觉得太阳穴似乎被猛击了 一下。 “黛安!”瑞斯轻声叫她,不过并没有把她拥进怀里。“我必须来见你,”他的脸 色非常苍白,“昨天晚上我没有向你解释。” 昨天晚上?她茫然地瞪着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在心中反复想着目前的困境,然后在早晨穿上衣服到办 公室,但他明白这一切只是在逃避而已。他必须去见黛安。 历经几个小时的良心挣扎,他无法想象在欺骗之下和她结婚,他一点都不愿意。 他彻夜未眠,其中经历了各种情绪??罪恶、痛苦、温柔、爱。但是最严重的是恐 惧,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他害怕失去黛安。 但黛安似乎并不比他好多少。她的脸色也非常苍白,而且眼中有一种烦恼的神色。 他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是她避开了,他不禁紧张起来。难道她已经猜中真相了吗? 她知道了?哦,天,他们必须谈一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瑞斯。”她困惑地摇头,看起来非常脆弱,“而现在也不是 谈话的好时机。” 他知道她今天下午有事,但是事情愈快解决愈好,他现在就想和黛安谈清楚。“我 必须现在和你谈,黛安。”他轻声地告诉她。 “不!”她尖着声音回答,随即做一个抱歉的手势。“你不了解,瑞斯,”她颤抖 地说,“现在不方便,我……有客人。” 他皱起眉,更紧张地盯着她。她刚纔开门看见他时,表情就很古怪。不过,他以为 她也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而沮丧。但他现在明白,她之所以挡在门口,显然是因为不 想让他进去。 她不愿意让他见到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使她这么紧张? 嫉妒淹没了他,像一把利刃刺在胸口,他毫不费力地推开黛安走进去。万一在屋里 的人是克理…… “瑞斯!”黛安跟在后面叫着,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瑞斯,你听我说,事情不 是像你想的那样!” 他正试着不要去想!他走进起居室,却发现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不禁搞胡涂了。他 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是在十二年前,但是她并没有改变多少,还是一样美丽。 哈太太,不,她现在应该不是哈太太了,因为她在哈先生死后不久就再婚了,如果 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是嫁给一个意大利人。不过,这个女人嫁给谁又与他何干?他只想 知道她来的目的,怎么会出现在黛安家里?她们该不是朋友吧?他认为珍娜和黛安是不 同典型的人,但是其实,他对这个即将结婚的女人又真正了解多少? 黛安真想马上消失,真希望地面裂开将她吞噬过去,不要留下一点痕迹。现在这两 个人都碰面了,他们可以一起研究她为何和瑞斯在一起了。 可是他们所有的结论都是错的。因为无论她最初的动机是什么,现在都动摇了。从 今以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瑞斯。 “黛安?”他严肃地问。 珍娜也看着她,当她意识到不能以此勒索黛安时,不禁愤怒起来,她用眼神向黛安 保证她会报复。 然而当她转向瑞斯,冷酷的愤怒就转换成迷人的微笑。“别那么疏远的样子,瑞 斯,”她说道,“我们是老朋友,还记得吗?”她以温暖的眼神注视着他。 黛安把他们联想在一起,感到很不舒服。 “是的,瑞斯,”她窒息地说,“你不记得了吗?” “珍娜,”他点点头,对于是否记得她这个人不置可否。不过这个女人代表什么, 他倒记得非常清楚。“我不晓得你们互相认识。”他的眼睛瞇起来。 “哦,是的,”珍娜回答,“我想你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黛碧了吧!”她意味深长 地说,“不过她现在已经长成美人了,不是吗?” “黛碧?”瑞斯蹩起眉头,“但是我……你……”他停顿下来,事实真相开始在心 中浮现。 黛安再度想对他解释,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但是她看见瑞斯的表情,知道自 己的身分终于暴露了。 哈黛碧! 瑞斯感到一阵景眩,他现在才知道黎黛安的真实身分居然是哈黛碧! 十二年前的那一幕清晰地回到眼前:他和哈瑞德碰面,试图和他讨论财务状况,但 却发现徒劳无功,最后在哈瑞德的盛怒之下离开哈家。 当天他直接开车回伦敦,一路上还暗自责怪哈提德太顽固。然而当他回到公寓,晚 间新闻却报导了哈家发生枪击命案,哈瑞德伤重死亡。几个小时前,瑞斯还试图和他讲 理,突然之间他就死了! 珍娜歇斯底里地打电话告诉他,说哈瑞德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自杀,当时他九岁的 女儿也在房间里。 瑞斯现在明白了,黛安就是那个九岁的小女孩,有关她的一切现在都真相大白了?? 飘忽的冷漠,疏离的自我保护,那都是因为黎黛安就是哈黛碧的关系。 而哈黛碧有理由痛恨他。 黛安静静地注视他,知道他还记得当天发生在她父亲书房内的事,就像自己还记得 一样。现在他完全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因为他想到黛安并非因为爱他而接受他。这场面原本是黛安一 直期盼的,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如果她告诉瑞斯她爱他,他一定以为只是另一种欺 骗的手段…… 她转而注视珍娜,看见一抹得意的微笑挂在嘴角,然后再转向瑞斯,只见他的眼中 充满幻灭。 黛安知道她再也忍受不了,她必须逃走。她曾经是绝不临阵月兑逃的人,但这次她必 须逃跑,必须马上远离这一切。 她转身奔跑,眼泪咬住她的喉咙。瑞斯跟在后面叫她,但她只想逃跑,并不在乎跑 到哪里,只知道要尽可能地远离瑞斯和珍娜! 街上拥挤的人群对她来说只是一片人海,有些人停下脚步注视她,认出她是谁,但 是她只想不停地跑! 她甚至没有看见汽车,没有感觉车子撞上她的身体。当她的头撞上地面,她只感觉 到黑暗带来的轻松…… 第十章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瑞斯坐在床边,动也不动地注视着黛安缓缓起伏的胸部。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几乎和床单一样白。厚厚的绷带缠绕着头部,她在撞击地 面之后失去了知觉。 并没有其它伤痕。那辆车,一辆出租车刚载了一名乘客要离开,一时来不及闪避而 撞倒黛安。 没有其它明显的外伤,瑞斯沉重地想,但是他知道黛安内心的伤痕永远不会痊愈?? 她失去了她的父亲。 她一定很恨他,恨他许多年。如果当时哈提德肯听他的话,事情便不致如此。但当 时哈提德太生气了,根本无法理喻,他不听任何瑞斯所说的话,所以最后瑞斯只得离开, 打算等哈握德比较讲理的时候再和他讨论。意外发生后,瑞斯一再责备自己,他当时不 知道哈提德已经没有明天了。虽然最后,他也了解,自己只是在为一件无法改变的事实 自责而已。 对黛安而言,噩梦一直持续着…… 他知道哈提德有一个小女儿,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小女儿就是黛安。 当她醒来之后,又将成为什么样子?是像原来一样,同意嫁给他,只是不肯决定婚 期?还是继续怨恨下去,要他为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如果”她醒得过来的话。医生警告他只是“如果”而已。她失去意识已经十二个 小时了,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而她昏迷的时间愈久,医生愈担心她无法清醒,所受的 创伤愈加无法治愈。 “还没醒来?”克理出现在他身边。他只到医院一会儿就走了,现在才又回来,因 为医生不大高兴瑞斯一直留在黛安旁边,当然更不允许其它访客全天候留下来。 “还没醒。”瑞斯沉重地说。他的生命完全改观了,因为他所爱的女人仍然昏睡着。 无论如何,她必须醒来,她非醒来不可! 飘浮在半明暗的世界里真舒服,如此平静,什么都没有……但是她听见低声说话的 声音,仿佛很熟悉,她试图想起是谁,但是声音又飘远了,将她留在黑暗里…… 但是她并不是留在寂静中,因为她又听见人的声音了。只有一个声音,轻柔的话语, 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熟悉,端斯!是瑞斯,他正温柔地说话,可是他是在和谁说 话? “我非常地抱歉,黛安??黛碧,天,我连怎么称呼你都不晓得了!”他沙哑地低 语。 她想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但是眼皮沉重,非常非常地沉重。 “你必须醒来,黛安,一定得醒来。”他急切地呼唤她。 这是她爱的男人,是他的声音使她清醒,可是他在抱歉什么呢?她一点都不明白。 “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他咕哝着,握住她一只手。“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解释!” 她聆听着。他不知道她在听吗? “我要待到你清醒,”瑞斯继续说,“我不在乎要等到什么时候,当你睁开眼睛的 时候,我要成为你第一个见到的人!” 她想微笑,想告诉他,当她清醒的时候,最想见的人就是他;但是她做不到,她努 力地想回握瑞斯的手,却失败了,接着浓浓的睡意重新将她带入梦乡。 就是今天,不能再拖延了,无论结果是否是一场悲剧,瑞斯知道他无法再忍耐。 他走进病房时,发现黛安不在床上,霎时间感到痛苦,接着他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 黛安,她坐在阳光下,正在眺望医院的花园。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头部的绷带已经解开, 只用一块胶布贴住伤口,头上缝了好几针。 她恢复神智已经将近一周,所有的医生都担心,包括他自己在内,担心脑部的创伤 留下后遗症。除了一道伤痕,以及剧烈的头痛之外,黛安似乎已经逃过了这场劫难。 从她清醒到现在,两个人都避免提及造成这场意外的原因。并非瑞斯胆怯,而是他 很清楚自己正面临人生最大的挑战。他可能会失去更多,而且结局仍难以预料。 在黛安这方面,她也不愿面对这个问题。不过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少,事实 上,要谈私人问题几乎不可能!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黛安出院的日子,瑞斯则是负责送她回家的人。 她现在转头看他,仿佛意识到他来了,绿色的眼睛突然暗下来,因为她也知道面对 问题的时刻到了。 她静静地起身穿衣,这身衣服是她拜托朋友回公寓拿的。她的额头上仍贴着胶布, 使她显得更脆弱,就像一只绵羊将被带往屠宰的地方。瑞斯这个星期非常有耐心,但他 们都知道,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将再度尝到心痛的滋味,尝到失去他的痛苦。 谁能责怪他呢?她早就发现瑞斯不是一个宽大的人,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面 对严酷的考验。 不过她没有预料到,珍娜居然会在公寓门外等她! 从珍娜的表情看来,她也不是自愿到她家来的!“我要赶两个小时后的班机,”她 很快地说,“所以我们是否可以长话短说?” “事情谈完了再走,珍娜。”瑞斯告诉她。黛安掏出钥匙开门,公寓里非常空虚, 东尼还待在罗杰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种压力。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够紧张了,而且很 疲倦,现在还要应付这个!她知道她和瑞斯必须好好谈一谈,可是头痛使她觉得必须坐 下来,否则一定会倒下。 “到客厅去,”瑞斯端详她一会儿说道,“我会煮一点咖啡,然后大家谈一谈。” “我没有时间喝咖啡。”珍娜声明。 他冷冷地看着她。“这里还有两个人有时间。”他走向厨房。 黛安虚弱地坐进一个大软垫里,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眼看见珍娜正俯 视着她。“你为何不坐下?”黛安问道,“这场表演似乎由瑞斯主持。” “傲慢的家伙!”珍娜喃喃自语着,一面在屋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迈可终于同 意理性地坐下来讨论离婚的事,原本我要飞回意大利,趁他改变心意和我离婚之前……” “是迈可要跟你离婚?”黛安盯着她问,珍娜原本不是这样讲的。 珍娜似乎有点慌乱。“谁跟谁离婚又有什么差别?”她脸红了。 “一点都没有差别。”黛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只是以为……” “迈可说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可不是吗?”珍娜撇着嘴说,“他在德州遇到一个红 发女郎,才二十三岁,父亲非常有钱。我知道他喜欢找年轻女孩,他还曾经想强暴 你……” “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我吗?”黛安说道。 “听着,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珍娜急躁地环顾四周。“要不是瑞斯硬留我,我 现在早就在机场了!” 黛安来不及思索珍娜为什么忽然承认五年前的事,瑞斯就大步走进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吗?”他问道。 珍娜挑舋地昂起头,“我不相信你想指控我!” 银灰色的眼睛变得十分冰冷。“你等着瞧。”瑞斯放低声音。 黛安困惑地看他们交换一个眼色。她现在舒服多了,不过还是完全不懂这个人在谈 什么。 珍娜褐色的脸颊微微发白。“她会受不了。” “会吗?”瑞斯怀疑地问,一面摇头。“或许以你的标准来看就受得了,珍娜。” 他说道,“但是,若以正常的标准来看,至少有八年时间她活在噩梦里!” “你是在暗示我的标准不正常!”珍娜脸色难看地站起来。“我不必留在这里忍受 这种侮辱。” “不,”瑞斯同样生气地警告道,“俗话说:该来的躲不过!”他的眼睛闪动着危 险的光芒,“你不必怀疑,珍娜,你得待在这里,直到把话讲清楚为止,然后你随时可 以走!” 黛安仍然如坠五里雾中,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瑞斯却选在这时候又回厨房倒 咖啡。珍娜没有再开口,只恶意地看她一眼,然后背对着她望向窗外。珍娜看起来很担 心,黛安敢肯定这一点,因为她一直坐立不安。 等到瑞斯再端着咖啡回来,黛安忍不住问道,“谁肯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瑞斯锐利地看着珍娜,这时珍娜已经转身面对他们。“怎么样?”他问道。 她的脸颊气得发红。“凭什么由我来告诉她?哦,好吧,”她按捺住愤怒转向黛安。 “自从你父亲死后,”她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瑞斯给我们一笔钱。哦,好吧, 他给你一笔钱,”看到瑞斯紧紧抿着嘴,她立刻改口。“用来支付你的学费、度假费用 以及这一类的开销。”她顿一顿,“因为身为你的合法监护人,那笔钱便由我保管。” 她防卫般地说。 “还有呢?”瑞斯盯着她,“查福庄园。”他挑舋地抬起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三个月前才过生日!”珍娜说,“那段日子我自己还有很多 事在忙,哪里记得黛碧满甘一岁了!” “你和丈夫之间的问题我不感兴趣,”瑞斯不屑地说,“我关心的是黛安!” “黛安,黛安,我怎么称呼她又有什么关系?”珍娜不耐烦地说。 “的确,”他的视线停在她身上。“重要的是,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你据为己有!” 黛安又难受起来。原来瑞斯是她能够继续待在贵族学校的原因,而不是因为父亲遗 产拍卖后剩下的钱。但是他为何要如此做?除非是罪恶感…… “我需要那笔钱,”珍娜明白瑞斯有多生气,“否则我如何生活?” “直到你找到一个有钱的丈夫,继续供给你奢侈的生活为止!”瑞斯责备适,“你 偷了一个孩子的钱,珍娜,”他难以置信地说,“一个已经受到如此惊吓的孩子。” 珍娜无动于衷地笑着。“她也偷了我一些东西,当她大得足以了解迈可多么容易受 年轻女孩的诱惑之后!” “那不是真的!”黛安喘着气。至少现在她能够参与这场愈来愈不可思议的对话, “我才十六岁,瑞斯,”她充满防卫地告诉他,“根本没想到迈可企图强暴我!”她困 难地咽了口气,“可是当我告诉珍娜,她却不肯相信。”她责难地看着珍娜,因为她刚 说出和几分钟以前完全相反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珍娜再度肯定地说,“我必须坐在一旁,看着他对你的兴趣逐 渐转弱,让他意识到你还在成长,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知道他想得到你!” “那么……” “要是我承认他对你感兴趣,我的婚姻就完了!”珍娜解释,“我别无选择,无法 在我的婚姻和继女之间做选择。所以我假装根本没发生这回事,而你一直待在房间里, 也减低了这种可能性。后来幸好你决定永远不再回来,可是迈可却一直没有忘记你。” 她痛苦地说,“后来你开始模特此事业,照片出现在报刊上,我经常看到他盯着那些照 片,并且告诉其它人,说你是他美丽的继女。” 黛安想到迈可凝视她的样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那实在太恶心了,甚至令她觉得 再也不愿意让报纸刊登她的照片。 “我从来没有打过女人,珍娜,”瑞斯缓缓地说着,他的脸色苍白,脸上的肌肉紧 张地跳动着。“所以不愿意被你弄脏了手,我只要你告诉黛安查福庄园的事,然后离开, 趁我还没有忘掉原则动手打你之前!” “让我提醒你,我根本就不愿意留下来!”她定定地看着瑞斯,但是黛安注意到她 倒退了一步。 “那你就不应该到这里来勒索黛安。”瑞斯严厉地提醒她。 “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做的,要不是有些事情太古怪的话。”珍娜说道,“如果你晓 得黎黛安是谁,一定会向我打听,这一点我知道。”她冷笑着说,“可是如果她没有告 诉你她是谁,那么一定只有一个理由……”她意味深长地继续笑着。“于是我明白,这 位小姐正在图谋什么。” “于是你便决定用不正当的方式……” “不正当的方式?”珍娜打断瑞斯的话,“哦,得了,瑞斯,你不能怪我……” “言归正传,珍娜,”他警告,“查福庄园。”他冰冷地说。 她耸耸肩,转向黛安。“查福庄园是你的。” 她用厌倦的语气告诉她,“一直在信托保管,小心维护。”她的嘴角扭曲起来, “不过我可以待在那儿,如果你允许的话。还有……” “珍娜!”毫无疑问瑞斯快控制不住脾气了。 她叹一口气。“反正我也不想住在那里,那里有太多回忆。好吧,”她的语气缓和 一些,因为瑞斯似乎要爆发了。“那座庄园是你的,黛安,当你满甘一岁的时候便交给 你。” 一连串的惊讶加上惊讶。黛安并不想听见查福在园是她的。因为多年以来,这是她 怪罪瑞斯的理由,如今她几乎不想知道实情。 “为什么?”她勉强问道。 “原因不是很明显吗?”珍娜回答,“可怜的哈提德先生……” “够了,珍娜!”瑞斯严厉地说,“从这里开始,我可以自己说明。” “是吗?”珍娜讥讽地望了黛安一眼。 他点点头。“那是信用问题,珍娜,是一种你没有什么概念的东西!” 那也是他和黛安必须学习的东西??如果他们真要在一起的话。此刻黛安碧绿的眼 睛透着慌乱,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也抖个不停。他知道这一切多么令她难以 承受,但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再次注视珍娜;这两个女人完全相反的气质震住了他。珍娜强硬而刻薄,就算看 见黛安痛苦的表情也无动于衷,这种情景令他愤怒极了。 他摇摇头,“哈提德为什么为你自杀,我永远不明白。”他鄙夷地说,双手深深插 进长裤口袋里。 “那不是他死亡的原因!”黛安叫着,她的眼里充满永远忘不了的恐怖回忆。 “哦,是的。”瑞斯温和地说,他还记得哈提德为了珍娜而指责他,他还知道这只 是哈提德抗议妻子离开的方式,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妻子不打算和他一起 面对财务危机。“这正是他死亡的原因。”他重重地叹一口气。黛安的脸色更白了。 “哈提德卷入一宗判断错误的商业交易,而且说服我加入。那宗交易完全违反我的 判断,但因为他是朋友,所以出了一笔钱,直到他们收拾不了为止。在这之前,他坚持 以查福庄园做抵押。”他继续说道,“我从来不要你的家,黛安,”他静静地说,“但 是你父亲是讲信用的人,他在失去一切后,仍然认为交易就是交易,所以查福庄园是我 的。然而当他告诉珍娜,珍娜却说她不会留下来,因为他既没钱又没房子。”他的语气 转为不屑。“事实不就是这样吧,珍娜?”他的语气又认真起来,“我们之间并没有什 么,从来没有!” 珍娜回避着他冰冷的视线和黛安痛苦的眼神。“看在上帝的份上,瑞斯,那都是从 前的事……” “可是一直影响到现在!”他强硬地说。 珍娜怨恨地瞪着他。“好吧,我是告诉哈提德,如果我们的世界瓦解了,我无法微 笑地和他站在一起。”她很快地说着,“另外那一部份是他自己想象的,他知道我觉得 你很吸引人。总之,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妄下结论,我又有什么办法?” 瑞斯看得出这番话对黛安的影响,现在她明白父亲为何要自杀了。她的表情变得非 常复杂,令瑞斯无法正确判断那到底代表什么。 黛安没有注意瑞斯是怎么送走珍娜的,她仍对刚纔那半个小时的谈话内容感到吃惊。 不过他们真的只谈了半小时吗?这半个小时却改变了她整个想法。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小 孩子,只知道父亲很生气,而她讨厌那个慈父亲生气的人。她以一个孩子的心情倾听, 以孩子的角度判断,只觉得想保护父亲。 现在她可以从父亲的角度看事情了,他在失去财产之后又失去妻子,那不是一个女 儿就能够使他免于绝望的。所以当瑞斯告诉他,不要他的房子和妻子时,他根本不愿意 听!她相信那天瑞斯是想帮助他,这几个星期以来,她才开始了解真正的瑞斯,尽避他 傲慢、喜欢指使人,而且强硬,但他不是享受别人痛苦的人,更不是喜欢令人痛苦的人。 他把她的父亲当做朋友。回想刚纔的对话,她现在明白父亲是一个好胜的人,根本不愿 意接受瑞斯的帮忙。 至于珍娜,美丽自私的珍娜,当然没有道理撒谎,她所承认的事情对她没有任何好 处,而且到最后,由于她的自私和贪婪,终于成为失败者。 黛安只希望她和瑞斯不要重蹈覆辙,希望从这场混乱中挽回一些东西来。要是做不 到这点,那便是最大的悲剧。 她含着眼泪望向瑞斯,他安静而疲倦地站在那里。“你知道我相信你,”她说道, “而且我承认和你碰面是有目的的,但是我要你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瑞斯。”她诚 恳地说。 “你终于承认了!”他微弱地低语,然后踩着坚定的脚步向她走来,将她抱进怀里。 “老天,黛安,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他说道,“多无助!”他颤抖着承认,然后开 始吻她,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我非常爱你,其它事情都不重要。” 黛安紧靠着他,觉得他们两个人似乎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现在就算还没有到达安全 的陆地,至少已经在平静的水面上。“这些年我一直怨恨你,因为我以为你摧毁我的 家。” “要是不怨恨才奇怪。”他安慰道。 她摇摇头,“我不敢相信自己差一点就……”她的声音在颤抖,“遇见克理影响我 很大。“ “查福庄园,”黛安轻声地重复着,“当你告诉我庄园仍然属于我,我的直觉反应 是我无法再回去。”她伤感地说,“但是接着又觉得自己很笨,我必须回去,为了除去 过去的阴影,得到永远的平静,我必须回去向过去说再见。”她继续说,“然后我就把 它卖掉,你觉得怎么样?” 瑞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很好,”他同意道,“如果你打算住在那儿,我也赞成, 不过我必须承认,那不太容易。黛安,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有讨论,”他迟疑地说,“当 我看到珍娜,知道你是谁的那天早上,我原本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对他的困扰感到不解,她想起那天他仓皇的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不管发 生什么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停止爱他。 瑞斯从她脸上看到坚决的神色,心里充满了对她的爱。她还如此年轻,却已经经历 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不希望再让她痛苦,然而又不愿欺骗她,因为欺骗会使他无法原谅 自己。 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好走。“黛安,我对你说过,我不想再有小孩,其实事情的真相 是,我相信我得了不孕症!” 她似乎有点茫然,一时无法意会他的话。“但是,克理……”她困惑地望着他。 瑞斯站起来,谈论这种问题时,他无法面对她的眼神。他当然喜欢孩子,一个男孩 或女孩,有黛安的绿色眼睛和金发。但是……”我得了流行性腮腺炎,”他说道,“好 几年前得的,我病得非常重,结果……”他叹了口气,“我就得了不孕症。” 黛安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 他根本连想都不愿意想。至少当他不确定时,还可以拋开这个问题,反正他一直没 有再婚的打算,所以这个问题也变得不重要。不过当他向黛安求婚时,虽然也试着忽略 这种可能性,但最后仍然决定完全向她坦白。 “我很愿意检查,”他紧张地说,“为了你,我愿意……” “流行性腮腺炎……”她缓缓地说,“瑞斯,你是什么时候感染流行性腮腺炎的?” 他耸耸肩,其实他也不大记得何时得病,只知道可能不孕。“在你父亲过世后不久。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起床了,因为我不能再耽搁你父亲的债务。要不是当时病得太重的 话,或许会更注意到你的权益,当时我的确疏忽了很多事,因为我不断地发高烧。” 黛安凝视他一会儿,接着点点头。“我知道,”她轻轻地笑起来。“我真的知道, 瑞斯。”她起身到他身旁。“当天我之所以在书房的原因,是因为我得了流行性腮腺炎, 从学校被送回家。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当时正在流行这种病,但是……” “腮腺炎?”瑞斯嚷起来,他明白黛安很想告诉他什么:她就是他感染这种儿童疾 病的原因!他一直想不透从哪里感染这场病,既然不是克理,那会是谁呢?结果居然是 黛安! “说不定不会不孕,瑞斯,”她信心十足地说,“命运不会这样对待我们。” 他望着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万一是真的呢?” 她露出明朗的笑容。“那我们还拥有彼此,不要担心。” 的确,他可以从她的表情看出她说的是真话,真的不重要! 展开在他面前的未来,充满了爱和被爱,而他将和这个可爱的女人共度一生。 尾声 黛安?黛安!” 她被丈夫略显急躁的叫声吵醒,在这美丽的乡间别墅,她正懒懒地坐在起居室里小 睡片刻。 她不猜便知道瑞斯为何如此着急。 “啊,你在这里,”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样子有点狼狈,“帮帮忙!”他站在起 居室外面的信道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黛安忍不住微笑起来,她迎上前,接过他臂弯里凝褓中的女圭女圭。“不孕症!”她椰 榆着,一面接过另一个,两个女圭女圭都哭着要吃女乃,这就是瑞斯那么无助的原因。他们这 一对双胞胎女儿,老在同样的时间做同样的事,所以可怜的瑞斯尽避工作能力很强,应 付这双女儿时也感到束手无策。 “你不曾提到你的祖母是双胞胎。”瑞斯提醒她,一面坐下来欣赏他的女儿,脸上 流露着喜悦的表情。 “你说自己得了不孕症,还记得吗?所以我没告诉你。”她微笑地看着瑞斯,瑞斯 看着母亲怀中的两个金发小宝宝。 她还记得,当他们得知将拥有自己的孩子时那份欣喜之情,还有当她进了产房,生 下的却不只是一个孩子,“恰好赶在我做祖父之前!”瑞斯满足地说。 “只差一点点,”黛安轻轻地笑着,“麦琳的预产期还有三个星期。”她说道。而 克理几乎和他父亲一样吃惊,因为他一下子又多出来两个妹妹! 瑞斯高兴地微笑,他仍对这双宝贝女儿感到有点乐陶陶的,尽避孩子才两个月大。 黛安相信,这两个躺在她怀里的小东西,将会用她们的小手把她们的父亲耍得团团 转,而瑞斯将会大方地给她们无限的爱,就像给她一样。 快乐的定义,据黛安所知,便是爱这个男人,同时也被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