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楔子 “小姐,很抱歉……” “嘭——”伊桐沮丧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 伊桐抬起头,做了一个深呼吸,难道离自己的漫画梦想就这么遥远吗? 当阳光再次温暖地照耀在伊桐的身上时,她从包里面模出用自己仅剩的生活费买来的漫画展门票。举起门票,正对着阳光,仿佛感觉到自己一生的幸福和梦想就握在手里,那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伊桐的嘴角扬起坚定的微笑。 站在偌大的展厅中央,伊桐久久凝视着那幅《梧桐情缘》,这是她最崇拜的“秋日梧桐”老师的作品之一。 终于见到了“秋日梧桐”老师的手稿,那份一直珍藏在心中的感动愈发的浓郁,信念愈发坚定…… 第一章 夏日的海滩,明媚的阳光,凉伞下惬意的人们,海边手牵手漫步的情侣,水中嬉戏的孩于……这一切,构成了一副完美的假日体闲图。 “伊桐,又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把饮料端去13号桌。”听见经理的声音,伊桐回过神来,匆忙来到吧台前。 “又被经理骂了吗?”上官娜娜向她眨了眨眼,“要小心点啊,看来今天他的心情不太好。” 伊桐点点头,端起托盘正准备离开,却被上官娜娜拉住办膊。 “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呢?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很好。” “女孩子一定要时刻保持可爱的笑容和美好的心情,因为不知何时就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啊。”说这话时的上官娜娜嘴角上扬,露出美丽的弧度,配合着她那一脸向往的表情,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喜欢的人?对女人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吗?伊桐觉得不解,因为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完成,而且,她还未曾遇见一个能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烙印的男人。 “这是什么?”伊桐望着眼前这杯无色透明的液体好奇地问。 “是苏打水加冰。” 伊桐皱皱眉。 “你一定也在想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浪漫的海滩,面对着广阔无边的大海,点这种奇怪的东西,对不对?”上官娜娜意犹未尽地说:“应该点一些更有情调的东西才对啊。” 伊桐已经不想和上官娜娜再闲扯下去了,可是又不愿打断她的高昂情绪,便默默地端起托盘走开。 斑大的棕榈树下,戴着深灰色太阳镜的游客,悠闲地倚在躺椅上。透过浓密的棕桐叶,阳光像雨丝般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 “您的苏打水加冰。”伊桐像往常一样,将饮料放在桌上,却不见客人的回应。”先生,您的苏打水加冰。”伊桐提高了声调,并仔细观察着客人的反应,仍不见他有什么响动,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您还好吧?先生,您哪里不舒服吗?”伊桐这下子真的急了,声音有些略微的颤抖。 “我的耳朵不背,也没有不舒服。” 当这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伊桐的耳边响起时,她几乎不敢确定,这是发自刚才那位一直没有反应的客人之口。而且,就在伊桐发愣的这阵工夫,那人已经丢下钱,起身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经理一路小跑着过来,他大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客人呢?”经理一下子搞不清楚状况。 “啊……”伊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以后的事情可想而知了,伊桐被经理大骂了一通,而且,从海滩部调到了泳池部,并负责打扫工作。 “那个人大过分了,你也是关心他啊,他干吗一声不响地走开呢?害你被经理骂,现在还要负责泳池部的打扫工作。”上官娜娜在一旁替伊桐鸣不平。 “没有关系了,在哪里做都一样,只要付我薪水就好。”伊桐无所谓地笑笑。 “那种阴郁地独自一人坐在烂棕榈树下,并且还戴着墨黑太阳镜的男人,一定是心理变态。而且,你看那桌牌号,诡异的13号,啧,一想起来就全身发麻。” 上官娜娜做了个发冷的动作,接着说:“我看他一定是在偷窥别人,特别是那些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穿着性感比基尼,有美好身材的女孩们,一定是那样!” 上官娜娜一说起来,就会完全投入,忘记身边的环境及一切,直至讲到她认为可以了为止。伊桐无意打断她的话,也无法全身心地投人到谈话内容中去,只好让自己的思想神游。“喂,伊桐,我也要求换到泳池部来工作,好不好?海滩部里没有了你,又要整天对着经理那张‘死鱼脸’,实在是无趣啊。” “啊?”伊桐如梦初醒,“自己要求换部门,不太好吧,” “反正我们也只是打暑期短工的而已,过了这个夏天就不用在这受气了。” 看着上官娜娜一脸轻松的样子,伊桐实在是不忍心泼冷水,就任由她去吧。 夜晚的“海之梦”酒店是那么宁静,祥和,让人没有一丝的不安。今天,只有伊桐一个人留下来做最后的打扫。 月光穿过巨型玻璃凰顶,在水面洒下一层诡异的银白色,似乎在引诱着伊桐,前往某个不知名的世界。那泛着点点银白色光芒的水,在向她招手,突然,鬼使神差般地想要去水中畅游一番。 可是,没有泳衣怎么办呢?正要打消这个念头,这水却像有魔力般牵引着她,这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让伊桐自己也觉得不解。 手表的指针告诉伊桐,现在正是午夜时分,大家都已经进入梦乡了吧?不会有人来了吧?在这种暗示的鼓动下,伊桐决定只穿贴身内衣下水。 当穿着贴身的内衣在水中畅游时,突然感受到一种全身心的放松,这种感觉几乎被她遗忘了。清澈的水中,月光如柱般穿过,看着泳池四周的镜墙,突然幻想自己是那个凄美爱情故事中失去了王子的美人鱼,在死一般沉寂的水中,会和她有同样的感受吧。忍不住要为她落泪了呢,这才发现自己的心似乎还没有全部死去,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仍然珍藏着一份温柔。 伊桐的目光忽然被泳池底的一点光亮所吸引,是什么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伊桐游了过去,拾起那个发光体。好别致的戒指啊!一瞬间,几乎差点喊出口,忘记了身处于水中。 “呼——”伊桐将头探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对着月光,仔细打量起这枚戒指。这是一枚星型镂空的戒指,虽然一时无法辨认出它的质地,但工艺却非常精美,而且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款式。伊桐情不自禁地将戒指套上左手的中指,在月色的映衬及粼粼波光的点缀下,戒指散发出独特的光芒。 正沉浸在自己遐想中的伊桐,猛的清醒过来,开始自责,伊桐,你这是怎么了?这明明就是别人的东西,你难道想要占为已有吗?。 伊桐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头沉入水中,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在屏住呼吸的几秒钟,她想起了许多事,也包括过去的种种不如意,不知为何,这戒指似乎勾起了她无限的回忆…… 几乎要窒息了,这样想着,伊桐将头抬出水面,猛然发现泳池边的黑暗处,有一个黑影在晃动。这一惊,非同小可,让伊桐几乎失声尖叫出来。虽然平素不信什么鬼神。可在这幽暗的泳池边,正值午夜时分,一个不明物体在悄无声息地晃动着,任谁也会恐惧。 伊桐暗自为自己壮胆.悄声潜水游至对岸,借着昏暗的月色,偷窥着那个黑影。可笑的是,此刻的伊桐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狂,在这紧要的关头.竟突然想起上官娜娜对那个奇怪的13桌客人的一番形容,忍不住偷笑了起来。空荡荡的泳池,偶然传过游丝般的笑声,想来也够可怕的吧。 猛地,伊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明显感觉到头都的上方,有一个阴影在晃动.这才想起自己千辛万苦游来这边的目的。心中一紧,鼓起全部的勇气抬头望去,呵,总算舒了口气。原来那个黑影井非是什么鬼怪,只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伊桐下意识地用双手遮住肩,向后退去。 “你,你是谁?” 那张英俊的脸,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她问题的意愿,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直死盯住伊桐。 伊桶的脸有些发烧,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验,不知是因为对方长得太英俊,还是因为自己的这身打扮。 “戒指,还我。”那冰冷的声音划过空气,直刺入水面,让身处于水中的伊桐不寒而粟。 “你的?”伊桐尽量装做平静地说。 那张完美的犹如漫画男主角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紧地盯住戒指,仿佛怕它会飞走了一般,而望向伊桐的眼神中又充满了怨恨,仿佛她是个不光彩的小偷,偷走了他的至爱之物。 伊桐快速地从左手上月兑下戒指,递过去。 在戒指重回他手中的那一秒,伊桐似乎从他的眼中感觉到了重生的喜悦,那种生命被掏空,却又重回到体内的感动。让一个冷酷如冰山殷的男人,出现那样的表情,这戒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只是一闪,那冰冷的表情又回来了,那不带任何生命力的声音再次响彻在耳畔,“你这种讨厌的女人根本不配碰它!”他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一下变得很静,静得可怕,黑暗向伊桐压过来,压抑得透不过气。 “你这种讨厌的女人根本不配碰它!”这句话像千万根钢针般刺入伊桐的身体,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的话。那冰冷的声音是如此耳熟,恍惚间想起了那个13号桌的客人,就是他,她不会搞错的。为什么会被无端地讨厌呢? 将整个身体沉入水底,本以为会忘记刚才的不快,相反的,却激起了那些有些模糊的往事…… “你画的这种水平,是不符合专业水准的,连做助手都不行啊。” “你以前在什么公司做过,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什么?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也没有过任何工作经验?” “你没有推荐人吗?你做过漫画家的助手吗?” “你还是试试别家吧。” “……” 一次次的失败,一双双冷漠的眼神,此刻,都回来了,在伊桐脑梅的记忆中回来了,历历在目,是那样清晰,就像发生在昨天。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选择了这条难走的崎岖之路,在自己梦想的世界里,屡次碰壁,头破血流,被伤得体无完肤.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自己人生要走的路吗? 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被挤压得要裂开了般,缺氧的感觉加重了,头昏昏沉沉的,像要死去般难过,泪和着水,已经分不清彼此的存在,只感觉身体一直住下沉,心也跟着一起下沉…… “伊桐,你在想什么?”上官榔娜的手,在伊桐的眼前来回晃动。 “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有心事吗?” “没有啊。”伊桐习惯性地回答。 上官娜娜神秘地笑笑,用手指向巨大的玻璃幕墙内,“你看4号桌的客人长得多帅,我注意他很久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伊桐看到了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是他!昨夜在泳池边的那个人。 “很帅吧?是不是看到养眼的男子,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上官娜娜十指紧扣,一副神往的样子,幸福地望着4号桌的方向,“哇!太好了,我终于遇上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了。” 看着她陶醉的样子,伊桐实在不忍心打击她,全然不明白,上官娜娜怎么高兴得像拣到一块宝似的。 “在这么高级的酒店度假,一定是有钱人,而且人又长得这么帅,举止又这么优雅不俗,好像爱情小说中的白马王子啊。”上官娜娜眼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优雅不俗?伊桐差点要笑出来,她真想告诉上官娜娜,那个他,就是曾经的“13号变态男”。但是她没有,因为她还不想让任何第三者知道,昨夜在泳池边发生的事。究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原因,还是在意着他的话呢?那是一个他们两人的秘密——如果这也可以算是秘密的话。 “伊桐,我们走。”上官娜娜拉起伊桐,不由分说地向外走去。 “我们还在工作中呢。”伊桐提醒她。 “不要管那些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什么?更重要的事?” 稀里糊涂地被上官娜娜拉来了客房部,对着值班的林志海,上官娜娜展开了笑颜,用极其甜美的声音说:“志海哥,帮个忙,好吗?” “帮美女的忙是天经地义的事。”林志海面带微笑回答。 “哈,哈。”上官娜娜笑容虽然灿烂也掩饰不住背后的虚假。 “1104号房的客人叫什么名字?志海哥?” “这个……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可是客人的隐私,我们是不可以随便泄露的。”林志海面有难色。 “拜托嘛,志海哥,我的好姐妹伊桐,已经迷上他了,就这一次还不行吗,我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上官娜娜向林志海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伊桐觉得似乎应该站出来解释一下,不能让这个误会再持续下去了,再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完全不应该发生的误会,是人为让它发生了。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被吞了回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自己的脖子,看着上官娜娜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脚前仿佛被一块大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喂,伊桐,他叫宫泽一哦。”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上官娜娜的声音。 “什么?”待伊桐回过神来时,她们已经回到了泳池部。 “我说啊,你不觉得宫泽一这个名字很有型吗?有一点日本风格,说不定他是日本人,那真是太好了,跨国婚姻呢,真浪漫啊。” 一连几天都看不到宫泽一的身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上官娜娜好像也消沉了不少,摆弄着她那双白皙而纤细的手,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怎么不见宫泽一?人家还特意去美了甲,把皮肤保持得好好的,每天认真地化妆,唉……”上官娜娜将视线转移到伊桐身上。 “我也不知道。”伊桐随口答到。 “本来以为他已经走了,昨天去客房部打听,他还没有退房啊,为什么就是不来呢,唉!”上官娜娜又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去,“伊桐,我涂这种颜色的甲油好看吗?我觉得还是淡粉色的比较衬我呢,我的手指长得又白又细长,那种桃红色的也不错呢。” 伊桐明白,上官娜娜只是需要有个听众罢了,听众的反应是次要的,大可不必去费心地帮她做参谋,只要在一旁默不做声地听着即可。 “你看,快看啊,伊桐,是宫泽一啊,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又出现了哦!”上官娜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走样。 远远地走来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是宫泽一,另一人则是新面孔。 “先生,两位吗?”上官娜娜调整好状态,微笑着迎上去。 “是的。”新面孔的声音温柔至极,笑起来,嘴角上扬,形成一个美好的弧度,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的感觉,伊桐也不禁有些陶醉。无意间,目光突然碰触到宫泽一,仍旧架着一副深色太阳镜,虽然这是在室内,却好像很怕光的样子。大约是发现了伊桐“这种讨厌的女人”的存在,他迅速别过头去,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不用想也会知道,一定又是那种厌恶的嘴脸。 “两位先生这边请,请问,需要钦料吗?”上官娜娜的声音打断了伊桐的冥想。 “一杯苏打水加冰,再一杯柳橙汁。”那温柔的男音再度响起。 “请您稍等。”上官娜娜微笑着告别了这两人后,转身疑惑地望着伊桐。 “伊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伊桐尽量增淡地说。 “他们要苏打水加冰哦,和那个‘13号变态男’出奇一致呢。” 看着上官娜娜一脸不解的表情,伊桐觉得实在好笑,她还真想看看,如果上官娜娜知道了,自己口中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就是曾经的“13号变态男”时的表情。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她是不会同任何人提及,这个只属于她和宫泽一之间的“秘密”。 “不过,刚才那个温文尔雅型的也不惜嘛,怎么办?伊桐,都是我喜欢的型呢。”上官娜娜的心思,全然没有被刚才那个小小的猜疑所牵绊,她似乎又发现了令她感兴趣的新事物。 一连几天,这对“超级钻石组合”如约而至。伊桐看着上官娜娜那双会放电的大眼睛,此刻正在闪闪发亮,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那两个人又来了。 “左先生,您来了啊。”上官娜娜热情地招呼着。 最令伊桐不解的是,上官娜娜竟然用了相同的手法和过程,只是换了一个询问对象,仍能成功地探听出这位“温柔型”的名字。那种低智又显而易见的把戏,竟可以屡试不爽,就不得不对使用者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是人们的智商降低了,还是美女的笑容太具杀伤力了。 “宫先生,您也来了啊。”上官娜娜不会放过一切机会,来接近她所感兴趣的事物。 爆泽一冷冷地将头扭向一边,并没有想和她说话的意思。一旁的左岩似乎觉得挺过意不去,忙转移话题,“今天4号桌有客人吗?”“还没有,您要去4好桌吗,”上官娜娜并没有感到气馁难堪,依旧带着笑容。“我们就去4号桌,饮料还是老样子。”“好的。”目送他们的离去,上官娜娜摇了摇头,一副遗憾的样子。“啧,啧,真是可惜呢。” “怎么了?”伊桐好奇地问。 “又没能听见宫泽一那富有磁性的噪音啊。” “富有磁性?”伊桐回想起那冰冷的声音,无论如何也和磁性这个词搭不上边。 “当然了,虽然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想象一下就知道一定是富有磁性的嗓音,哎,想着都让人心醉啊。” 伊桐愈发得觉得上官娜娜不可理喻了。 “你难道不觉得宫泽一很奇怪吗?整天来泳池,却从未见他游泳,每次都只有他的朋友一个人在游,他却总戴着黑潦潦的太阳镜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他来泳池干什么。”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伊桐觉得终于把这几天来压抑的怨气释放了一下,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要抑郁致死了。 “看不出来你还真观察入微呢。”上官娜娜突然地贴近伊桐的脸,打量了半天。 “伊桐,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她没来由地严肃起来,“你是不是也想看,宫泽一那性感的身体曲线呢?” “什么?”伊桐几乎傻在那儿,心想这上官娜娜果然是想事情的方式与众不同啊。 “你好坏哦,原来你也是喜欢宫泽一的啊,那我们不就是情敌了?” 什么啊,伊桐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我怎么会喜欢那种男人呢?冷漠、自负、日中无人、又爱扮酷……细数下来,全部都是缺点,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那种男人的! “我们来拉勾哦,”上官娜娜在伊榈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勾住了她的右手小指,“我要和你公平竞争,如果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将来能和宫泽一在一起,对方就要祝福她哦,说定了,不许反悔。” 伊桐只有哭笑不得地点头。 夜晚的海风迎面吹来,冰凉的感觉,很惬意。伊桐躺在细软的沙滩上,耳畔传来海浪轻拍的声音,好似在梦境中。深吸一口这凉爽清透的空气,那沁人心脾的感觉马上渗进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天上的星星好美啊!伊桐面对着满天的星斗感叹着,真搞不懂为什么在这甜美的夜,大家都早早睡去了。放眼望去,偌大的沙滩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伊桐看着手表的指针快要指向12点。 猛然,见一阴影在她脸的正上方往下落。 “啊——”伊桐尖叫一声,本能地用双手拨开阴影,一骨碌爬起身来。 伴随着“哎呀”一声,传来物体落人沙中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沙滩上爬起来,拍落身上的细沙。待看清那人容貌后,伊桐好像被人躁到尾巴似的弹开。 “怎么是你?” 爆泽一那张冷峻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绕过伊桐往前走。 “喂,你刚才差一点踩到我的脸,连句‘对不起’也不说吗?”伊桐转过身.面对着宫泽一的背影。 那背影只是略停顿了一下,又径直向前走去。伊桐感觉受了莫大的侮辱,宫泽一的背影在宣布一个事实——他是根本不屑与她说话的。 “喂!爆泽一!”伊桐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漠视,大步迫上。’ 爆泽一的脸上又出现那种“讨厌的女人”的表情,并未停下脚步。伊桐也不甘示弱,用双臂拦住去路,并直视着他的双眼。 爆泽一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如果手上有纸和笔,他一定会在纸上写下“你这个讨厌的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因为他是不屑与伊桐说话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左右,伊桐显然不会比宫泽一更有耐性,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样做有何意义。她只是知道,如果每天都会看到这个冷傲孤僻的家伙,被他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审视,那会是一个灾难。而且,她从遇见了宫泽一那天,就被他英名其妙地辱骂了一番,甚至于到现在,还要每天都看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过日子,真是快要发狂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又想要说‘你这种讨厌的女人’如何如何的,对吧?你以为自己是谁,以为有钱长得帅就可以瞧不起人吗?看你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疾苦。整天戴着一副黑漆漆的太阳镜,很怕见人吗?想你也是内心黑暗,所以怕见阳光。又不游泳,却整天待在泳池边,喝什么古怪的苏打水加冰,连坐的桌号都是‘死’号,被你这种人数落真是不值得啊,想起来就生气!” 伊桐一口气地说了一大通,累积在胸中多日来的郁闷也随之消散了许多。但见宫泽一设有什么反应的样子,暗想:不会是让我骂傻了吧? 正在伊桐为自己的冲动略有悔意时,官泽一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轻松走过她的身旁,丢下一句“原来你一直这么关注我的一举一动,真是恶心又讨厌的女人”。 伊桐呆在原地,那句话像一道魔咒,紧捆住她,让她失去了战斗的能量。 这是伊桐在“海之梦”打工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和上官娜娜被派去烟火大会帮忙。 “本来还以为会舒舒服服地边看烟花,边吃烧烤呢。没想到要来卖烤肉串,烟熏火燎的,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玩,真是倒霉啊。”上官娜娜怨恨着经理的安排。 “不是一样可以看烟花,又有钱拿,一举两得啊。”伊桐安慰她。 “哼,我看经理是公报私仇,有机会一定要‘修理’他。”上官娜娜手持肉串,做出了“杀”的动作。“你很像杀手啊。”“咦?伊桐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哦,发生了什么事吗?”上官娜娜很敏锐地问。 “没有什么啊,我觉得自己和平常一样。” “可是,你以前都很少有笑容,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开的玩笑呢。” “没有啊。”伊捐想到可能过了今晚再也见不到上官娜娜了,本来她们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不用那么吝啬自己的笑容。 “宫泽一和左岩来了,太好了,终于在这最后的一夜,上天也要做这命运的安排了。”上官娜娜抑制不住自己那颗雀跃的心,远远地向他们招手。 “果然,我的泽一很珍惜自己的身体呢。”上官娜娜感叹着。 伊桐不解地望去,是够珍惜身体的了,大热的天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身着长衣裤会不会中暑?望着宫泽一那依旧冰冷的脸,伊桐突然想到,过了今夜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吧,一时间,心情变得好复杂,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令伊桐心烦。 “这不是泳池部的两位小姐吗?没想到会在烟火大会相见。”比起他的那位不友好的朋友,左岩可是有礼貌多了。 “要尝尝烤肉串吗,” “好啊,给我来五串。”左岩笑起来仍旧很阳光,“泽一,要不要也尝尝?” 伊桐吃惊地看着那家伙大步走过来,从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的歉意和内疚,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更奇怪的是,这个“见光死”竟然没有戴他那副黑漆漆的招牌太阳镜。 爆泽一边看着烤肉申,边看着伊桐,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怎么会吃你这种恶心又讨厌的女人烤出来的东西。 “我不想吃这种东西。”宫泽一冷漠地别过头去。 “看起来挺诱人的,你真的不想吃吗?” “我看还是不要勉强宫先生了,以免吃了不常吃的东西,会消化不良的。”伊桐故意提高声调。 伊桐本以为宫泽一在她的强劲攻势下,一定会沉不住气地上钩,到那时她再往烤肉中上多加点“料”,让宫泽一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忆。但是,事情似乎并没有像伊桐所预期的方向发展,宫泽一走开了,甚至伊桐都不敢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刚才那句话。 这是报复宫择一对她多次辱骂的最后时机,伊桐又一次地失望了,在她内心深处飘荡着一丝淡淡的失落感,不知是否因为离别的逼近,这种感觉加深了…… 夜空的烟火,绚丽而短暂,像是人生,有辉煌的瞬间,却总会变成过眼云烟。不知是伊桐的人生观太悲哀,还是烟火的美丽令她感动,在这样的夜,浪漫的海滩,喧闹的人群,微风轻拂过脸庞的感觉,这一切却仍让她感到寂寞,深深的寂寞…… 热闹过后的海滩,显得格外冷清,烟火只会勾起伊桐的伤感,不及星空那样宁静而悠远。独自一人行走在沙滩上,此刻的伊桐是多么希望有人能聆听她内心的感伤啊。侧耳细听,除了海浪拍岸,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音。伊桐突然想要放声高歌,在这寂寞的海滩,落寞的歌声,只有大海这一个忠实的听众。有些陶醉在这份意境中,恍惚间听到细碎的响声,以为是沙石在与她欢歌,为何这声音是如此地真实? 伊桐的歌声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活生生的宫泽一正站在面前。伊桐一下子变得有些笨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紧张什么?惧怕吗?等待吗?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过于今夜,这些都会成为过眼云烟,不复存在,又何必太计较得失呢?想到这,伊桐释怀地笑了,闭上眼睛,继续着她刚才的曲目。 一曲完了,伊桐再度张开双眼,宫泽一站在不远处,出神地望向海面,伊桐的歌声似乎并没有妨碍到他。 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深夜的海边呢?一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好孤寂,他在想些什么?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伊桐的心就会变得不安分,那双眼和她作对般,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宫泽一的身影。 眼见宫泽一正一步步走向水中,离岸越来越远,一会功夫水已到了齐腰深度,由于浪的原故,每走一步都会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浪吞噬。 他疯了吗?那样子会溺水的!伊桐惊讶着自己的身体在没被思维调整前已经飞奔入水。 “宫泽一!爆泽一!”伊桐拼命地大喊,却不见他有回应,“喂!你在跟我做对吗?为什么要选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自杀啊?我在叫你啊,宫泽一!”伊捐见宫泽一根本不准备回答她,只好使出杀手锏,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放开我!”宫泽一左右扭动着,想要甩开伊桐的双臂。 “不会放手的,死也不放!”伊桐不知哪来的勇气,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不顾生命危险地跑来救宫泽一。她现在只想怎样才能拖住他.不让他做傻事。 “你这个下流、恶心又讨厌的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无论宫泽一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甩开伊桐,他只好用语言攻势,显然伊酮早就对此有了“免疫力”,就是死拖住他不放手。 “你放开我!你这‘花痴女’要搂着我的腰到什么时候?”不知何时,官泽一转过了身,这样就形成了他和伊桐面对面的尴尬场面。 伊桐“刷”地抽出手,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宫泽一向岸边走去。 初秋的海水,在深夜透着刺骨的寒意,这种寒冷的感觉逐渐传遍伊恫的全身,一分神,便被海浪拍倒在水中。望着近在咫尺的岸,伊桐却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视线渐渐模糊了。 就这样死掉了吗?伊桐一直这样想着,四肢已经麻木了,谁来救我?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伊桐缓缓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天堂吗?对之前的事,完全记不起来,是因为喝了忘川的水吧。 “伊桐,你终于醒了!”上官娜娜焦急地望着她。 “你是谁?”伊桐这才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还能看到上官娜娜的脸,证明自己没有死了,突然想和大家开个玩笑。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上官娜娜皱着眉。 “没印象。”伊桐继续装傻。 “左先生,看来伊桐她真的失忆了。” 伊桐看到一旁的左岩,觉得自己的演技还不惜,居然能让大家都信以为真。 “你还认识我吗?”左岩不放弃地问。 伊桐装做努力想很久的样子,“不认识,我们很热吗?我叫什么名字?” “看,她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上官娜娜接着问:“宫先生呢?””他还有事,已经先走了。”左岩翻看着伊桐的行李,找到了一个记事本。 “夏悠游是谁?”左岩望着上官娜挥发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的朋友或是家人吧。” “总之,先打通电话比较好。” 在左岩打电话给夏悠游的这段时间内,上官娜娜对“失忆”的伊桐说了她被宫泽一从沙滩上救回来的过程。 伊桐真想大叫着揭穿宫泽一的伪装。什么他发现了在沙滩上昏迷的我,又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救了回来,这样看那家伙反倒变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还真是可笑啊。 三个小时后,夏悠游推开了伊桐房间的门。 “伊桐,你这是怎么了,是我,悠游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夏悠游用她那高分贝的嗓音;边喊边冲了过来,扑倒在伊桐的身上。 “这个人是谁?”伊桐趁大家不注意时迅速向夏悠游眨了眨眼,不愧是老朋友,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童思。 “我是和你相识了十六年的好朋友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再仔细想想。”夏悠游故做悲痛欲绝状。 伊桐无知地摇了摇头,用几近白痴的目光望向大家,心中却想着:宫泽一这个家伙,一定是怕我把他昨晚要自杀的事抖出来,所以先逃跑了。我要让他良心不安,让他内疚,我这个善良的女孩为了要救投海自尽的他,而患了失忆症,太完美了,让他自责一辈子吧。 想着想着,伊桐差点要为自己这个完美的计划大笑出来,还好夏悠游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也避免了她被当众揭穿。 “我还是先带伊桐回去好了,我会通知她的家人,你们放心。”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左岩真诚地问。 “对啊,大家朋友一场。”上官娜娜也附和着说。 “我代伊桐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想还是先送她回家的好。” “那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如果有什么事,尽避找我帮忙,别客气。”左岩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那好吧,谢谢你。”伊桐和夏悠游终于踏上丁遍程,透过车窗望着来送行的左岩和上官娜娜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伊桐望着车宙外,景物不断变化着,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看来那个叫左岩的人还不错。” “是啊,我也不是存心要欺骗大家的。” “我明白,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 “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悠游。”伊桐和夏悠游相视而笑。 接着,伊桐给夏悠游讲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不愧是要当漫画家的人呢,居然能想出失忆这个点子,真有你的。下次如果有这样好玩的事,一定要叫上我。”夏悠游无疑感觉伊桐的经历带着些许传奇色彩,不禁后悔没有亲身体验。 “什么漫画家啊,那都是我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而已。我现在是灰姑娘,也没有白马王子来解救我,唉!” “伊桐。”夏悠游用双臂从侧面环住伊桐的双肩。 “不许再说这种丧气的话,虽然上天对你很不公平,你的才华被埋没,但总有一天你会成功,就把现在当成对你的考验吧。相信我,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伊桐的眼眶红了,泪不争气地落下,朋友的支持与鼓励,让她感动。一下子,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元气和精神。 夏悠游指着伊桐的鼻子说:“我看好你哦,漫画家伊桐。” “悠游……”伊桐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友情真的很伟大,它能让懦弱的人变得坚强,让颓废的人重新振作。伊桐觉得如果自己再这样消沉下去,很对不起悠游。让以前那些不开心,都随着泪水冲走吧,不会再让那些关心、爱护自己的人担心了,要勇敢地面对人生的挑战。 第二章 转眼间,已经是深秋了。离自己的梦想还很遥远的伊桐,还在四处碰壁。在“海之梦”打工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虽然夏悠游的父母长年在国外,伊桐可以寄住在她家,可在朋友家白吃白住下去也不是办法。 伊桐的眼前浮现出母亲那张伤心的腔,还有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为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开了家而后悔起来。掐指算来,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虽然早已挂电话回家报平安,但是仍没有勇气回去面对父亲。 案亲是个极其严厉的人,他希望伊桐将来能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医生。可伊桐却想考美术学院,这让古板的他不能接受。特别是当听说伊桐想成为漫画家时,他更是无法容忍到了让伊桐在漫画和父女关系中选一项。结果,伊桐选择了???盖捉??鸪黾颐牛?7稻偷泵挥猩??飧雠???br>伊桐也明白那只是父亲一时的气话,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怎么固执的父亲就不明白他的女儿也流着和他同样固执的血呢? 咬了口面包,味同嚼蜡,伊桐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心情去享受早餐。翻开报纸的招聘版,仔细地寻觅着适合自己的工作,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课。 突然,一则出版社的招聘广告吸引了伊桐的目光。 “梦之羽翼”出版社急聘漫画助手,年龄25岁以下,男女不限,有经验者从优录取。 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出版社的地址。 这难道是上天对我恩赐,伊桐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那个广告,望着墙上的时钟,八点一刻。 好!从现在开始努力吧! 站在”梦之羽翼”出版社门前.伊桐做了两个深呼吸,闭上眼睛,抚平自己的心情。 “请问,这儿招聘漫画助手吗?” “是来应聘的吗?请填一下这张表格,然后去那边稍等,会有负责招聘的编辑接待你。” “谢谢。”接过接待小姐递来的表格,伊桐向指定的等侯区走去。 等待应聘的人早已排成长龙,伊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希望渺茫!但既然来了,就搏一搏吧。 填好表格,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伊桐心中的焦急,一浪胜过一浪。终于轮到她了,她心跳加速,全然忘记刚才已经演练多遍的开场白,低垂着头,胆怯地用双手递上表格。 “你是伊桐?不认识我了吗?”好耳熟的声音,伊桐抬起头,是他,差点要月兑口而出。 “请问,我们认识吗?”伊桐瞪大眼睛问。 “难怪,原来你的失忆症还没有好转。”左岩遗憾地说。 “我们……以前认识吗?” “哦,我叫左岩,我们在你打工的‘海之梦’酒店见过面。” “那是哪里?对不起,我真想不起来了。”伊桐两指交叉暗自忏悔。 “没关系,你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不用太急。”左岩仍然很善解人意,“可是,你这种状态,真的不用住医院吗?” “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要花些时间来恢复记忆,我现在完全可以的。”伊捐自信满满地说,反正她也没有真的失忆啊。 “这样啊,那来说说你吧。喜欢漫画吗?” “非常喜欢。” “可你似乎没有这方面的从业经验。” 一说到这点,伊桐便垂头丧气,恳求说:“我真的很喜欢这行,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试吧。” “机会是平等的,我们不只注重经验,还要看你的实力。” 伊桐感激地望着左岩。 “你来临摹一下,这个人物的正面图,再画一下侧面图。”左岩拿出一幅画,递到伊桐面前。 “这是‘秋日梧桐’老师的手迹。”伊桐肯定地说。 “你知道?” “因为‘秋日梧桐’老师是我最祟拜的漫画家,老师的画风很细腻,唯美又不失真实感,极具特点,所以一看便知道。”一说起自己崇拜的漫画家,伊桐全然忘我,“老师的笔名也很棒,秋日的梧桐树,虽然不似夏日般繁茂,却依然挺拔,不输风采。” “难得你费这么多心思揣摩他,一定对他的作品极是喜爱。告诉你,这次就是为他选助手。” 这是真的吗?伊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如果能见到自己向往已久漫画家,为他当助手,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美好。想象着“秋日梧桐”老师作画的样子,伊桐的心情变得很快乐,画笔也变得很有灵性。 将画交给左岩时,伊桐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把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未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们会把应聘者的画全部带去给‘秋日梧桐’老师亲自过目,他自己挑选助手也比较有说服力,你等我们的通知吧。” “谢谢。”伊桐心想着:左岩真是体贴啊,和他那个该死的朋友宫泽一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等待,几乎变成了一种折磨。伊桐不分昼夜地守在电话旁,害怕遗漏每一次铃声,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她实在太想得到这份工作了。 电话铃声响起了,已不知是第几次举起听筒,虽然满是疲惫,但仍没有放弃希望。 “挂错了。”伊桐几乎可以听见自已那粗重的呼吸音。 放下听筒,伊捐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记忆的画面,在人生中最重要的几年里,我都做了些什么,荒废了学业,为了漫画的梦想一直努力着,到头来却一事无成。 面对这几近残酷的现实,伊桐的意志开始动摇:还是回家去向父亲承认错误吧。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结束这多年来为之努力奋斗的梦想,伊桐还是有些不甘心。 电话铃声再度响起,伊桐的思绪回到现实,下童识地抓起听筒。 “喂?” “请问,伊桐在吗?” 这声音,是这声音!伊桐的心狂跳着,握着听筒的手也在颤抖。清了清喉咙,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就是。” “你好,我是‘梦之羽冀’出版社的左岩,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太好了伊桐,你近期的记忆力似乎很好啊。”话筒那端传来左岩关怀的声音,伊桐越发觉得愧疚,自已这个玩笑似乎开大了,已经到了无法收手的地步。 “恭喜你啊,‘秋日梧桐’老师钦点你为他的助手。” 这不是幻觉吧?伊桐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痛!泪止不住地落下。当梦想经过太长的等待,终于来到她面前时,她茫然无所适从,更有无法与现实接轨的凌空感。 电话那端再次传来左岩的声音:“怎么了伊桐?是好消息,为什么还会哭?” “我……我太高兴了,谢谢你,左岩。”伊桐哽咽着。 “千万别误会,我没帮什么忙,全部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而我还要感谢你呢。” “为什么?”伊桐有十万个不解。 “你不知道‘秋日梧桐’老师很挑剔,之前帮他选助手时,费了很大周章。这次能这么快搞定,全是托你的福,所以想请你吃饭。” “吃饭?” “今晚你有空吗,” “我没有什么安排,可是……” “那七点半我们在‘沙漠绿洲’见。” “左岩……”听筒里传来忙音。 左岩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请我吃饭呢,伊桐在心里想了千百种可能,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了,看来只有等到见了面才能确定了。 “沙漠绿洲”餐厅—— 伊桐一进大门,便看到左岩在向她招手。 “你等了很久吗?”伊桐抱歉地问。 “你很守时,是我早到了,我习惯提前十分钟。”左岩边看菜单,边问:“你喜欢吃什么?” “清淡点的。” “这家的黑椒牛排不错。”左岩用眼神询问着伊桐的意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来两客黑椒牛排,一客蔬莱沙拉,一客水果抄拉,再来两杯ameficancoffee。” 伊桐左右环顾,“这家店的气氛不错。” “伊桐,你还没记起在‘海之梦’酒店发生的事情吗?” “还没有记起,头脑似乎想让我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伊桐一语双关。 “在‘海之梦’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伊桐很奇怪.为什么左岩总是提及在“海之梦”发生的事情?“不说这个了。我想问,‘秋日梧桐’老师是怎样的人呢,” 左岩笑而不语。 “你是负责老师的编辑,有很多机会接触他吧?我想多了解一下老师,你说说看。” “我也不是很了解他。”左岩若有所思。 “那老师是个美人吗?”在伊桐的想象中,“秋日梧桐”老师一定是皮肤白皙、十指纤细、面容姣好的美人。 “美人?”左岩努力想了许久,终于点头说:“算是吧。” 伊桐总觉得今天的左岩和往日不同,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生疑。 直到晚餐结束,伊桐也没有从左岩的口中套出什么关于“秋日梧桐”老师的事情,也同样的不了解左岩急着请她吃饭的目的。 “那明天早上见了,我会开车来接你。””再见。”伊桐目送他越走越远。 “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 伊桐寻声望去,夏悠游从阳台探出一个脑袋,冲她笑着。 一进家门,夏悠游就像连珠炮似的,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你们去了哪里吃饭?那里情调好吗,都聊了些什么?他有没有说喜欢你,或者暗示你什么?” “悠游,你想到哪去了。”伊桐把背包丢在沙发上。 “难道不是对你有意思,才请你去吃饭的吗?难道……难道是他对我一见钟情了,想请你帮忙牵线,” “悠游!”伊桐快要受不了她的好友那超乎寻常的想象力了。 “人家乱说的嘛,别生气。”夏悠游坐到伊桐的身旁,“我回家就看到了你的留言条,你真的成功了,我早说你一定行嘛,真替你高兴。” 望着好友那真挚的表情,伊桐的眼圈又不争气地红了。 “傻丫头,哭什么啊,应该高兴才对哦。”夏悠游怜惜地轻抚着伊桐的发,伊桐却哭得更厉害了,弄得她也跟着哭起来。 两个女人,就这样额头对在一起,痛哭着。 第三章 可能是由于心情的缘故,今天的天气似乎也超常的好。清晨拉开窗帘的时候,迎着朝阳,觉得自己也要重生了呢。伊桐这样想着,不觉笑出了声音。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坐在驾驶位上的左岩好奇地问。 “终于可以见到老师了,有点紧张。”伊桐深吸了口气。 “又不是去相亲,不用那么紧张。” “老师可是我的偶像,你叫我怎么不紧张。都不知道老师喜欢和什么类型的人相处,他不会讨厌我吧?”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老师钦点的助手。” 车行驶了一段时间—— “到了。”左岩踩住刹车。 “怎么到了海边,” “我忘了告诉你,‘秋日梧桐’老师超喜欢海的,所以工作室也都安排在海边。” “下来吧。”左岩帮伊桐从车尾箱里提出行李。 脚踩着柔软的细纱,伊桐感觉又回到了,夏日的“海之梦”沙滩,这种感觉是那么奇妙。 “你很了解老师嘛。”伊桐边说着,边抬头望眼前这栋两层白色建筑物,好别致的海边别墅啊!伊桐越来越觉得这位“秋日梧桐”老师像一个谜,让人琢磨不透。 “咔嚓!”一张青春洋溢的脸闪现在面前。 “左岩!”看见左岩,那人似乎很高兴。 “易北,我带新助手来了。” “太好了,是女孩子!”易北将头转向内间,大嚷着:“老师,左岩带师妹来了哦!” “师妹,我叫易北,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易北伸出右手。 师妹?伊桐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还是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手。 “你不要这么激动嘛,易北,我可怜的耳膜快要被你震破了。”左岩提着伊桐的行李向屋内走去。 “师妹,还没请教芳名?” “伊桐。”伊桐不太习惯应付太热情的人。 “老师可能在忙,你们稍等。对了,你们想喝点什么,咖啡?不行,上周已经喝完了。那喝茶吧?也不行,昨天已经用光了……” “你不用招呼我们了。”左岩打断易北的喋喋不体。 “那你们自便吧。”易北刚要转身离去,却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左岩微笑,“好感谢左岩哥哦,有了师妹,生活就不会这么枯燥,房间就不会这么凌乱了,你真是大好人!” “说了这么多,你口水都干了,还不就是想让我出劳力吗?”左岩伸手向易北,“拿来吧。” 易北似乎早有准备,从口袋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拜托了,左岩哥。”易北双手合十。 “知道了,我待会去买。” “在吵什么?” 伊桐一惊,这声音好耳熟,在离开“海之梦”的两个月里,每次夜晚被噩梦惊醒.都会在耳边回荡着这个声音。 四目交汇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很震惊。 “老师,我正要去找你呢。”易北的话,更像一把利剑,刺穿丁伊桐那薄弱的神经。 “这是你钦点的助手,伊桐。”左岩介绍着,“这位就是‘秋日梧桐’老师。” 伊桐的心中却打翻了五味瓶,脸上的表情如何也调整不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伊桐的身上,伊桐提醒自己:不要紧张,你现在是个患“失忆症”的人,你完全不记得那些在“海之梦”的事情了。 “我是伊桐,我……我很敬仰老师,希望能在老师的手下学习更多的东西。”伊桐努力平复心情。 “你好。”此刻的宫择一也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做梦也没想到,伊桐竟然是他钦点的新助手。 伊桐迟疑地望着宫泽一,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的歉疚感。 “你的画很有潜质,多努力吧。”宫泽一转过身,对易北说:“你带伊榴去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程序。” “伊桐。”左岩突然地开口,“你没有想起些什么过去忘记的事情吗?””没有啊,你干吗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去买东西了,易北你要好好照顾她。”左岩欲言又止的样子。 伊桐突然明白了左岩急着请她吃饭的原因,难道宫泽一对他提起过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再回忆刚才官泽一见到她时的神情,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小师妹的。”易北忙作保证“还是叫你小桐桐吧,这样亲切点。” 伊捐开始怀疑,冷冰冰的宫泽一和这个超热情的易北,是怎样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的。 “叫我伊桐就好了。”伊桐努力提议着,她可不习惯被人用这样腻死人的称呼。 “那多生疏,还是叫小桐桐比较亲切。”伊帽知道自己的反抗是无力的,不如随他去吧,但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整天面对他,会不会减寿。 在参观完工作室后,易北把伊榴带到一处房门外,郑重其事地说:“这里是老师的私人工作室,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工作时打扰,平日里你千万不可以随便进去。”伊桐暗想:这不是像童话里最后一间带锁的房间吗?果然是个阴郁古怪的人。”不可以随意发呆,要打起精神工作了!”易北拍了下伊桐的头。 被易北这一拍,伊桐突然反省自己:在紧张什么啊?“秋日梧桐”老师竟然就是宫泽一,这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情节。可已经走进这扇门,难道要逃吗?自己的梦想近在醒前了,又怎么能退缩呢? “小桐桐,你在苦恼什么?要不要我这师兄帮忙?” “我们开始工作吧。”伊桐换了种心情,顿时充满干劲。听着易北认真地讲解着工作程序,描原稿的技巧,网点的基本用法,伊桐渐渐对这位“师兄”另眼相看。 “时间过得真快啊!”伊桐伸了个懒腰。 易北笑着说:“你一点也不注意形象哦。” “每天都过得那么刻意,岂不是很累。” “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谁说的?我不是女人吗?” “哈哈哈。”易北笑起来很爽朗,和左岩温和的笑容不同,他的笑声似乎更有穿透性。 “哦,你是说我不像女人了。我知道自己身材扁平,又不怎么会讨人喜欢,样子也不够可爱,那你也不用笑得这么夸张吧?” “哈——哈哈。”易北笑得更大声了,伊桐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好笑。 “砰——”门被猛地推开了,宫泽一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外,“在笑什么?” “师妹说她自己扁平身材,又不讨人喜欢,样子也不可爱,我……我从来没听过一个女人这么说自己的,你说好不好笑,哈哈。” 易北这个家伙,你说自己就好,干吗拖我下水?这下子完了!伊桐在心中叫苦。伊桐偷看宫泽一的表情,他哪里会有什么表情?想着接下来,一定又会用那副“讨厌的女人”的表情说:“她就是这样的,她是个下流、恶心又讨厌的女人。” 奇迹发生了,宫泽一停顿了片刻,问:“左岩怎么去了这么久?” “都快到晚餐时间了,这可是什么吃的也没有,左岩哥想饿死我们吗?”易北捂住胃部,做痛苦状,“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易北胡闹起来像个小孩子。 “出去吃吧。”宫泽一面无表情地说。 “太好了,老师要请我们吃大餐,小桐桐,还愣着干什么,”易北手舞足蹈地催促着伊桐。 “哦。”伊桐呆望着宫泽一的背影,可能是在“海之梦”留下的后遗症,一面对宫泽一,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桐桐以前认识老师吗?” “怎么会,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版。”伊榴避开易北那尖锐的目光。“是吗,老师好像对师妹特别照顾。” “有吗?”伊桐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鸡婆的男人。 “以前我吵到他工作,他都会发脾气,今天却没有,还要请我们吃大餐,真少见。” “可能是他心情好吧。”伊桐觉得自己胡掰得有些过火,宫泽一还会有心情好的时候吗?应该说他是没有感情的动物,才更适合吧。 伊桐坐在驾驶座旁,望着眼前的宫洋一,第一次和他如此平和地相处,这是史无前例的情景。 “喂,左岩哥,你在哪?我们现在要出去吃饭。”易北对着行动电话说。 “什么?你会来和我们会合?哦,那老地方见了。”易北状在宫泽一的耳畔,“左岩哥说会去‘梧桐树’和我们会合,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梧桐树”?伊桐暗想:看来宫泽一不禁喜欢看海,而且对梧桐树也有特别的爱好。怎么会这么巧?我的名字中也有个“桐”字,这难道是上天安排的一种缘分? 围坐在餐桌旁,伊桐忽然发现,这三男两女的组合有说不出的怪异,似乎全部错位了。望着正坐在自己对面的上官娜娜,伊桐怎样也提不起精神。 “伊桐似乎还不记得我,真可怜。” 想到几分钟前,和左岩一同走进大门的上官娜娜,此刻正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伊桐就觉得全身不舒服。 “左岩哥和这女人很热吗?”易北悄声问。 “看情形是吧。”伊桐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了大家有缘相聚,来干一杯吧。”左岩举起酒杯。 伊桐举起高脚杯,透过暗红色的液体,望着左岩、上官娜娜及宫泽一,突然觉得很可笑,真的具有讽刺意味,一个是曾经说过“你这个下流、恶心又讨厌的女人”的男人,一个是专门追逐白马王子的女人,另一个是有时候也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的滥好人,和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还真富有戏剧性。 几杯红酒下肚,不胜酒量的伊桐觉得全身都燥热起来。 “老师,我敬你一杯。”伊桐的唇角露出怪异的笑容,拿酒杯的手有些摇晃。 “师妹,老师他不习惯这种插面的,让师兄来代替他喝吧。”易北接过酒杯。 “不行,这样不行。”伊桐又夺回酒杯。 “你喝醉了,别闹了。”易北想制止她。 “你们都以为我喝醉了,告诉你们,我根本没醉,我是高兴,高兴啊……哈哈……”伊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宫泽一的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来,喝,喝。” 易北一把夺过伊桐手中的酒杯,把她架回原处。 “你放手啊,总说自己是‘师兄’,明明就比我年纪小,还……还,我要喝……喝……”伊桐趴在桌子上,不出声了。 “喂,伊桐。”左岩没想到伊桐的酒品会这么差,刚才完全忘记该做什么了。 “我要回家,要回去……回家。”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伊桐处传来。 “她醉了,我看还是送她回去吧。”左岩环顾着四周的客人,看来伊桐的“表演”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初次聚餐便如此告终。 “伊桐,起来了!”门外传来易北的声音。 伊恫勉强睁开双眼,头还是昏昏的,眼皮重若千斤,可能是因为宿醉吧,连清晨的阳光也变得刺目。“快起来,日上三竿了!”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伊桐随手抓起枕头,掷了过去。 “人家好心来叫你起床,你还用东西丢我,你忘了昨晚是谁背着喝醉的你回来的?” 伊桐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表,嘀咕着:“才八点多,干吗像催命鬼似的叫啊。 “别在那里说别人坏话,小心咬到舌头。” 伊桐真想知道,易北的耳朵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居然能隔着门听到她细小的嘀咕声。 “你在干什么?”是宫泽一的声音。 “叫伊桐起床啊。”易北振振有词。 “多事。” 门内的伊桐隐约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简直颜面无存!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问题呢?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老师偏心,对伊桐那么好,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对尽职尽责的我却凶巴巴的。”易北嗲嗲地说,宫泽一走下楼梯,易北大叫着紧随其后,“一说到正题老师就想跑……” 听见人声远去,伊桐才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却和宫泽一撞了个正面,“早啊。”伊桐不大自然地笑着。 “小桐桐早安!”易北精神地打招呼。 “早。”宫泽一端着黑咖啡走开。 “不用介意,老师就是这个样子。”易北拖开椅子,“坐下吃早餐吧。” “你要什么?咖啡,还是女乃茶,” “女乃茶,谢谢。”伊桐接过易北递来的女乃茶,好奇地问:“你们平常都这样吗?” “你是说老师的坏脾气?” 伊桐点点头,喝了口女乃茶。 “别看他平常冷冰冰的,人还是不错的,你以后就会慢慢了解了。” “是这样吗?你有空给我多讲讲他吧。” “你好像对老师很感兴趣,是不是……” “瞎猜什么?作为助手,多了解他是应该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师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易北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真的?”伊棺吃惊地张大嘴,“你是说他比较喜欢男人吗?”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真的……真是太好笑了。” “笑什么?”身后突然出现宫泽一那张冷脸。 不知死活的易北还在狂笑不止,“我在笑小桐桐,她刚才猜想老师比较喜欢男人,太好笑了。”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伊桐望着已经笑至流泪的易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师,说真的,你不会真的比较喜欢男人吧?”宫泽一满脸的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电闪雷鸣,易北的冷笑话,自然是没有人会响应。 “不过,我觉得老师和左岩哥比较般配,而且是那种青梅竹马式的,你们不是多年的同学吗?” 伊桐惊异着易北的身上有那种撞一次墙没有撞死,还会再去撞的“顽强精神”。有时候会怀疑上帝在造他时,一不小心少装了一个零部件,所以易北才会如此“与众不同”。 沉默,往往是爆发的前兆,伊桐小心观察着宫泽一的脸色,气氛变得很凝重。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宫泽一此言一出,震惊四座,易北再也笑不出来丁,吃惊得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老师,您……您是说真的吗?我……怎么都不知道?”易北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 伊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指着易北的鼻子说:“还是第一次听你用敬语呢,你也有这么一天啊。” “有那么好笑吗?”宫泽一用奇怪的目光盯住伊桐问。 “对啊,没想到你也会说笑话呢。”伊榴已经笑至肚痛。 “我没有在说笑。”宫泽一满脸的严肃表情,“我确实对易北近来画技的进步很感兴趣,是时候和左岩商讨发表易北短篇作品的计划了。” “真的吗,老师,我真的可以出版短篇作品了吗?”易北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兴奋着。 “那部《冬雪》很不错。” 这大概是宫泽一少有的对他人的肯定,易北突然变得很认真,“可是,我觉得还有很多欠缺,线条还不够柔滑,故事情节进展得也不够流畅贯通。”易北很谦虚地说。 “一味地模仿,会失去了自己的特色。”宫泽一起身,“找时间约左岩谈谈。” “喂,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可以出版短篇作品了,先借我观摩学习一下吧。” “这都是老师的功劳,我来做老师的助手不过才一年的时间,虽然他的‘言传’较少,‘身教’却很多。”易北面带敬佩的表情说。 “真看不出,你工作起来这么认真呢。”相识不过短短的两天,伊桐对易北却像是多年的朋友般熟络。 “你不也是为了成为漫画家而来的吗,我们一起努力吧。” 望着易北认真的神情,伊桐感觉又重新认识了他,以及他所敬仰的宫泽一。 易北拿出画稿,摊开给伊桐看。 “哇——”看着易北妙的风格,严谨的构图和紧张刺激的故事情节,唯美的画风,伊桐接二连三地发出惊叹,“真不错,易北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行吗?” “你画的比起刚到这里的我要好得多,”易北不好意思地笑着,“只要向着自己要的目标,不停地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是啊,伊桐想,不停地努力,总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真正的漫画家。 不知是不是换环境的原因,伊桐失眠了,很想打个电话给夏悠游,却已是午夜时分了。窗外蓝丝绒般的夜幕深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突然有种想出去走走的冲动。 午夜的海边,一身素服的伊桐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隐约望见远处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是他吗?伊桐几乎同时回想起了在“海之梦”的夜晚,犹豫着是否该转身走开。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改变了,由“晦之梦”打暑期短工的服务生,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患“失忆症”的漫画助手。宫泽一已发现了她的存在,还是打个招呼吧。 “这么晚了,老师一个人出来散步啊。”伊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自然些。 爆泽一眼睛平视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表情,像极了在“海之梦”时常看到的样子。 “为什么来这里?”在伊桐正要转身离开时,从身后传来了宫泽一的声音。 “啊?那是因为想成为像老师一样优秀的漫画家啊。” “之前,在‘海之梦’不是见过面吗?像这样在午夜的沙滩。”宫泽一的目光直逼向伊桐。 “有这种事,我怎么都不记得?是我患失忆症之前的事吧,左岩没跟你提起过吗?”伊桐避开宫泽一那尖锐的目光,她只觉得自己的谎话越说越顺,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或许在她的内心探处,真的想要遗忘那些在“海之梦”不愉快的记忆。 “对我没有半点印象吗?”宫泽一似乎不太相信伊桐的话。 “我从很久以前就很崇拜老师,只要市面上有的作品,我全部都会收藏,《蓝色天使》、《梧桐情缘》……我都很喜欢。”伊桐如数家珍般说出历年来的作品,连宫泽一也惊讶于她对自己作品热悉的程度。 “我量喜欢的是《梧桐情缘》,两个人在梧桐树下相会、相识、相爱,后来女主角离去,男主角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心爱的人了,可最后,两人再次相会在梧桐树下。特别是那段,女主角不辞而别后,男主角每天都会在梧桐树下等她回来,手中握着那条他送给女主角的项链,泪一滴、一滴地落下,静悄悄的,却让人心碎……”伊桐的眼睛湿润了,“真的能听到心碎的声音,每次看到这个故事,都会感动,为男主角对爱的执著而感动……当时他一定很绝望吧?”伊桐抬起头,恍然看见宫泽一满目的哀伤,眼圈红红的。 他扭过头去,大约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以前我常会想,老师究竟是怎样的人?一定是温柔而感伤,有一颗脆弱的心。” “现在让你失望了。” “是.又不是。”伊桐凝望着跌荡起伏的海面,梦呓似的呢喃。 他们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坐着,坐着,这可能是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却没有争吵。 第四章 时间流逝,一个月的时间使伊桐基本上适应了所有的工作。 “叮——吟——”已经是十点多了,会是谁呢?伊桐走去开门。 “等一等。”易北忽然叫住她,“你要干吗?” “当然是开门啊。”伊桐不解。 “就这样去了?” 伊桐上下打量一下自己,疑惑地问:“难道要换好礼服,盛装出场?” “说你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让我来。”易北从墙边拎起一根棒球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向伊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门。 门渐渐被打开了,一个身影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易北手起棍落,正向着那人身后打去。出人意料的戏剧性事件发生了,那人向左一闪,一个回旋腿蹋回棒球棍。 “哎呀!”传来了易北的惨叫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宫泽一点亮大厅的灯,高声问:“发生什么事?” 伊桐回过神来,关切地问:“悠游,你还好吧?” “没问题,你忘了我学过空手道吗?”夏悠游轻松地耸耸肩。 “对了,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人家想你就来看你了,想给你个惊喜。但走错了路,弄得这么晚才到。” “我也很想你呢。” “喂,是不是有人该关心一下我这个受伤的人呢?”易北终于忍不住敝叫了起来。 “我看你还好啊。”伊桐上上下下地审视了易北一番,“没有流血,也没有骨折的现象,只是额头上有些红肿罢了。”伊桐伸手在易北的额头模模,“也不是很严重,过几天就会消肿了。” “什么啊!”易北捉住伊桐的手,撒娇地说:“我不管嘛,我可是为你负伤的,你一定要负责。”突然又转向夏悠游,凶巴巴地问:“你是谁?三更半夜来干吗?还弄伤我的头。” 夏悠游一脸无奈地拍着伊桐的肩,万分同情地说;“伊桐你也蛮辛苦的,边工作,还要边带小孩子。” “你说谁是小孩子?”易北黑着脸。 夏悠游却像没看见一样,背过身去。 “易北,别胡闹了。”宫泽一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响起。 “悠游,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秋日梧桐’老师。” “好年轻的漫画家啊!傍我签个名好吗?”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伊桐最怕好友会不合时宜地提出过分的要求。 “既然是伊桐的朋友,这么晚了,就住在这里吧。”宫泽一并没有立即拒绝签名的要求,算是给伊桐个面子。 “学校放一周的秋假.我一个人在家好闷,我准备一直留在这里陪伊桐。” “你会做饭吗?”宫泽一出乎意料地问。 “小意思,在家时,都是我做饭给伊桐吃的。” 爆泽一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夏悠游叫住:“哎,记得给我签名哦。” “改日吧。” 目送宫泽一走远,伊桐拉了拉夏悠游的衣角,伏在她耳畔悄声说:“他是不会绐你签名的。” “这么年轻,却是个怪异的家伙,你在这里没有受他们欺负吧,”夏悠游意有所指地望着易北。 “没有啊。” “就是嘛,我怎么会欺负小桐桐呢。”一旁的易北接过话题。 “我有和你说话吗?”夏悠游不满地瞪着他,并问伊桐:“这个小朋友是谁?” “他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老师的第一助手,伊桐的师兄,未来的漫画家,易北是也。” “有没有人告诉你,小表,你真的很自以为是哦!”夏悠游不屑地打量着他。 “悠游,别再闹了。我来正式介绍吧,她叫夏悠游,我十六年的好友,这位是易北,也是老师的助手。” “哦,原来叫“瞎悠悠”啊,难怪了。”易北不客气地说。 “你也不错哦,叫‘一杯’,是不是只能喝一杯啊?”夏悠游也毫不含糊地反击。 “那就来比划比划吧,看看谁先倒下。” “好啊,求之不得。” 伊桐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眼看这两人的“战斗”就要升级,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化解。 “易北。”伊桐偷拉住易北的衣襟,面有难色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的朋友是女孩子,我会让着她的,放心啦。”易北安慰伊桐说。 “不是……”伊桐看着那两个人,已经各自坐到桌前,摆开架势,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你说吧,先比什么?”易北首先开口。 “你年纪小,我让你是应该的,”夏悠游看似漫不经心,“你说吧。” “嘿嘿,你可别后悔啊。”易北仿佛胸有成竹。 “那先比腕力吧。”易北心想:就算你学过空手道又如何,一个女孩子的腕力是有限的,可不要说我欺负你啊,谁叫你让我选的。 “那……好吧。” 易北喜上眉梢,伸出了右手,轻松地说:“来吧。” “嘭”的一声过后,伊桐几乎不忍睁眼看易北的惨相,他是万万不会想到这个叫夏悠游的女孩子是什么来历。她就是在十六岁时就能赤手空拳打败来学校滋事的十几十不良少年的空手道四段,在十七岁时勇夺全国自由搏击比赛女子组第八名,在十八岁时,为武术学校特聘教练的夏悠游。伊桐本是想提醒易北,以免输得太惨,无法收场,却被他误以为得为好友求情。这下好了,看易北现在惊讶的表情,那嘴巴张大得足以放下一头牛。 “还要比试什么,”夏悠游拍拍手,悠闲地摆弄着手指。 “你不要大得意,我只是……只是让着你而已,下面我不会再谦让了,你要准备好啊。”易北憋得脸通红。 “哆嗦。” “我们来比打游戏吧,格斗类的如何?”易北突然两眼放光地说。 “游戏,”夏悠游徽一皱眉,犹豫再三说:“我好久没有玩了。” “很简单的,我教你一次就会了。”易北暗自偷笑,心想:哼!罢才一不小心,让你占了先机,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遇到我这个全国大赛的高手,你死定了。望着连游戏规则都还没有搞明白的夏悠游,易北的唇边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好了,可以开始了。”夏悠游发话。 “你已经准备好丁吗,没关系,我可以多等你一会儿的。”易北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说。 “我可以了。”夏悠游的回答也是斩钉截铁式的。 伊桐天生就不是玩游戏的料,直看得眼睛发花头发昏,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后,伊桐再次看到了易北那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易北无法面对自己的再次惨败。 “啊,真是好久设有玩了呢,手都有些生疏了。”夏悠游将头转向还在发呆的易北,“喂,醒醒吧。” 难道此战将会成为我易北终生的侮辱,愤恨和羞愧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交织盘错在易北的脸中。 “最后一局要比试什么呢?”夏悠游扬起胜,唇角荡漾着笑意。 “那来比酒量吧。”易北突然想起伊桐酒后失态的事情,料想还没有哪个女人会比自己的酒量更胜一筹吧。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因为你把我逼急了,易北在心中盘算着究竟自己有多少胜算。 “正好我口渴了,伊桐拿酒来吧。” 别逞强,我看你能撑多久!易北撇撇嘴。 在他们二人各自喝了一打啤酒和一瓶红酒后,从神色上看来,还都算正常。伊桐担心地望着这两人,只希望他们不要再斗下去了。 “来,喝!”夏悠游为自己和易北各自倒满一杯“二锅头”后,举杯一饮而尽。 “喝,喝!”易北的舌头有些打结。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身后突然传来官泽一的声音:“怎么这样吵?” “嘿嘿,我们年轻、英俊而……孤僻的大漫画家来了,哈哈。”夏悠游咧着嘴傻笑。 “是他……他啊。”易北的脚步有些不稳,却还是一步三晃地走到了宫泽一身边,一把搂过宫泽一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老……师,近看长得好美啊,哈哈。” 爆泽一厌恶地避开易北口中喷出的酒气,扶住他的肩膀,“你喝了很多酒。” “高兴,高兴啊,真的……高兴啊。”易北将酒瓶举过头顶,手舞足蹈地大笑着。 “哈,你喝……高了。”夏悠游也站起来,向易北走去,伊桐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伊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不对哦,北北?” “对哦,对哦,你说得……太对了,悠游。” 看来这两个人是醉得不轻,伊桐和宫泽一交换了个眼色,各自扶住他们,向楼上走去。 “我不要睡觉,我——还要喝,喝酒。”夏悠游拼命摇着头。 “你们,你们都是坏人,大坏蛋!我要和悠游,一起……”易北也在挥动着手臂挣扎。 终于安顿好了那两个人,伊桐和宫泽一松了口气。此刻,两人正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悠游大醉呢。”伊桐揉着刚才用力过度的肩膀,“看来,以后得下个‘禁酒令’。” “我要喝咖啡,你要喝什么?”宫泽一起身,似乎并不想对此事多加评论。 “还是我来吧,是喝黑咖啡吗?” “对。” “咖啡因对身体不好,不如多喝些茶。好了。”伊桐递过黑咖啡时,迅速扫了一下宫泽一的脸色,见他对刚才的对话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他是默许,还是以沉默抗拒。 “我要工作了。”官泽一起身。 “老师……”伊桐欲言又止。 “别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有一个易北已经很烦了,我也没教过你什么。” 伊桐无辜地望着宫泽一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是说划什么话了,惹得宫泽一如此心烦。那第一次被说成“讨厌的女人”的感觉又回来了,伊桐只能默默地望着宫泽一的背影,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而已。 正在敲门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迟疑着,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宫泽一的伊桐,呆立在他的房门前。门突然间打开了,宫泽一那没有表情的脸就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任谁也无法让他展开笑颜。 “早啊。”伊桐还清楚地记得他昨晚说过的话。 “早。”宫泽一和她擦肩而过。 “我来叫你下去吃早餐。”伊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找话题的技巧真的很糟糕。 爆泽一停下脚步,转过身,伊桐等待着他的责骂,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是我不对,对不起。”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这句话。 伊桐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奇迹,宫泽一对她说“对不起”,这在以前是天方夜谭。泪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不知为何,面对宫泽一的道歉,伊桐变得很脆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伊桐分不清哪些是悲哀,哪些是屈辱,哪些是惊喜……在不知不觉中,宫泽一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烙印似的烫伤了她的心。 这显然是宫泽一不曾预料到的事情,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餐桌上的气氛很奇怪,大家都默不做声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夏悠游和易北这对冤家,由于昨晚的醉酒,关系也变得很微妙。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呢?”易北先挑起了话题。 “你就不能安静地吃完饭吗?”夏悠游用眼白瞄了他一下。 “说真的,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强哦,我甘拜下风。”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哪里,就是很厉害啊,真的很了不起啊。” 伊桐心想:除了宫泽一以外,就没见过易北会这么佩服一个人的,难道在一起喝了顿酒,关系就会转变得这么快?我也和大家喝过酒了,怎么不见和每个人关系都变好呢,真的奇怪了。 夏悠游突然变得很扭捏,脸虹红地望着杯中的牛女乃,半天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悠游?身体不舒服吗,”伊桐关心地问。 “没有啊,设有。”悠游的声音变得极小。 “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头痛?” “怎么,你头痛吗,我去拿止痛药。”易北变得很勤快。 爆泽一干咳两声,开口说:“你们的进度如何?后天是交稿日。” 等了许久也不见易北回话,伊桐好奇地望着尴尬的那两个人,接过话说:“我想应该赶得及。” “那就好。”宫泽一结束了这多余的对话。 和易北、夏悠游共同坐在工作间里,伊桐觉察到气氛有些异样。 “我带了龙井和乌龙茶来,还有红茶。你们要喝什么?我去弄。”夏悠游绞着手指,低头说。 “我要龙井茶,你呢,易北?”伊桐好笑地看着他俩。 “我……我要红茶,加女乃和糖。”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易北也变得沉稳起来。 “好,我这就去。” 趁着夏悠游去端茶的这阵功夫,伊桐准备向易北“发动攻击”,“易北啊,我总觉得今天你和悠游都怪怪的。” “没有啊。”易北想用工作来转移伊桐的注意力,“你看这里,这样处理好吗?” “唉,我的这个朋友啊,你别看她整天挺能抬杠,心地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伊桐的朋友,一定人不错。” “你觉得悠游怎么样?” “很好啊,伊桐也是好人呢。”眼见易北在打忽悠,伊桐一时半刻也没办法。 “茶来了。”随着夏悠游的声音,两杯热茶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宫泽一,一直都这样整天板着个脸吗?” 伊祸心想:还好悠游并不知道,宫泽一就是我口中的“那个家伙”,那个给我在“海之梦”的记忆留下梦魇的家伙。 “别看老师外表冷漠,其实内心还是很温暖的。”易北喝了口女乃茶,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当初,我也是因为看了老师的作品,很感动,所以一心想成为他那样的漫画家,才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当时的我身无分文,而且画技平平,老师却愿意收留我,我想大概是被我的执着打动了吧。”易北的唇角荡起一抹会心地笑,“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高烧,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是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整夜不合眼地尽心尽力照顾我。别看我平常嘻嘻哈哈的,人在生病时,就会特别脆弱,那次我还不争气地哭了,老师对我来说,更像是兄长般,情不自禁地想依赖他。” 一旁的夏悠游早已泪流满面,伊桐没想到易北和宫泽一会有这么多感人的往事,真不敢相信,易北口中的这个老师和她在“海之梦”沙滩上碰到的会是同一个人啊。 “唉——”易北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泪痕未干的夏悠游接口问。 “泽一哥有时候真得很可怜,常常会看到他—个人在深夜呆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一坐就是一夜。在他的眼中,时常闪现出让人读不懂的孤寂和忧伤,似乎曾经历过很大的打击。他从不开口提及,我也就不问,怕触痛他伤心的往事。” “原来是我误解他了。”夏悠游深表同情地说。 伊桐仔细回想,似乎真的见过他那衰怨的眼神,在初次见面的泳池边,在深夜的沙滩上,在海边的礁石……慢慢地,能了解他的心情了,一定是不愿别人打扰到他的凝思,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寂寞的眼神吧。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弦被拨动了,对宫泽一的恨意,不知在何时早已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他那忧伤的神情,回荡在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伊桐从一早起来,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同,宫泽一阴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旁。 “叮咚!”伊桐应声而起,“我去开门。” “早安。”门外是左岩的阳光微笑。 “我也来了哦。”上官娜娜从左岩的身后探出头来,向伊桐眨眨眼,“还认得我吧?伊桐。” “你是上官娜娜。”伊桐此刻并不想看到她。 “答对了,左岩,你看伊桐的记忆力是不是比以前好些了?” “希望她能尽快恢复记忆。”左岩的笑毫无心机,伊桐实在无法从中看出什么不妥。 “左岩哥来了,有没有带好吃的?”易北一脸的向往和期待。 “有啊,你上次提到的炸鸡翅、粘玉米、八珍猪脚……我都买来了。” “哇!左岩哥好体贴,真的好喜欢你。” “你这样可不好啊,别人会怀疑你的性取向的。”夏悠游有些看不下去了。 “可人家就是喜欢左岩哥嘛,也喜欢泽一哥和小桐桐。”易北嗲嗲地说。 夏悠游皱皱眉,怪叫着:“你好博爱啊。” “都进来坐吧,我们还在吃早餐。”伊桐让进来人。 “泽一,今天不要工作了,我们大家一块去烧烤吧,我特地向社里借了车。”左岩拍了拍宫择一的肩膀。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带他们去吧。”宫泽一的冷淡地回应在伊桐的预料之中。 “这样可不行,你不去,大家会很扫兴的。”左岩向易北使了个眼色。 “老师,就—起去吧。”易北蹲在宫泽一的面前,一副可怜相。 “不要开口闭口地叫我老师,烦透了,今天特别不想看到你们。”没想到,宫泽一用这么冰冷的语气拒绝了易北。 看到黯然伤神的易北,夏悠游爱打抱不平的侠义之心大起,在宫泽一面前掐腰一站,大叫:“喂!我没想到你这么差劲!亏易北昨天还说你们兄弟情深,让我感动得不得了,没想到你这么冷酷绝情,全然不顾身边人的感受!伊桐每次看你的作品时,都会感动,我现在怀疑,那真的出自你的手吗?能画出那么美好感情的人,不会像你这么冷血,你根本不值得周围的人为你付出!”夏悠游头一扭,拉住伊桐的手说:“我们走,伊桐。你侍在这儿,不被他那张冷脸气死,也会被吓死,整天大气都不敢喘的,就快被逼疯了!” 伊桐无力挽回这局面,只有任由夏悠游牵着向门外走去。 “够了!”真不敢相信,这声怒吼是出自温柔的左岩口中。 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了解,没有权力这样对泽一。”左岩紧攥的双拳,慢慢松开,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你们不明白他,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左岩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左岩……我去。”宫泽一忽然改变了态度,一反常态地随和。 “我们就去郊外烧烤吧,现在可以看到美丽的枫叶,还可以去钓鱼,不错吧?”上官娜娜缓解了一下这火药味甚浓的气氛。 “我去准备烧烤用具,你们去准备材料,好吗?”左岩又变回温柔的样子。 不大会儿功夫,大家就恢复了这表面上的祥和,各自忙去了。伊桐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宫泽一,远远地望着他,不知不觉跟随他来到了海边。 “别在后面鬼鬼祟祟的。” “嗨。”伊桐极不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不要告诉我,你只是偶然路过。” “我正想要这么说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说话,不懂得看别人脸色。” “以前?”伊桐心虚地问。 “在‘海之梦’酒店,哦,我忘记你是个失忆的人。”宫泽一淡淡地说。 “我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好说,那算相识吗?”宫泽一自语着。 “你……不喜欢我和易北叫你老师吗?’ “随便你们喜欢吧,叫名字也行。”宫泽一目光深远地望着海面。 “这好像是第一次,你对我说这么多话呢。” “是吗?”宫泽一收回视线,席地而坐,“白天的海也很美啊。” “我以为你不喜欢阳光呢。”伊桐回想起在“海之梦”见到的宫泽一,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深秋季节的沙滩,透着一股凄凉和冷清。两个人并肩坐在沙滩上,汉有争吵,也没有话语,却如此恬静自然。伊桐仔细回想,从第一次相遇到今日,从“海之梦”酒店到海边的工作室,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似乎她都一直追随着宫泽一的身影。此刻,如此安静的他,既不是自己所崇拜的“秋日梧桐”老师,也不是“海之梦”那个专横冷酷,不理别人感受的“那个家伙”,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伸手即可触及到的人。会越发地迷茫,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伊桐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物,思绪飞转,不觉有些出神。 “喝柳橙汁吗?”易北打断她的遐想。 “谢谢,我不渴。” “易北好偏心哦,我也要。”上官娜娜插了进来。 “怎么感觉冷飕飕的,明明穿得很暖啊。”易北将头转向夏悠游, “对啊,刚才没有察觉,现在起鸡皮疙瘩了呢。”夏悠游附和着说。 虽然这样对上官娜娜很不公平,但伊桐看到自己的好友和易北有说有笑地相处,也替他们高兴。 “泽一,快看,枫叶好漂亮。”左岩的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丙然,深秋的枫叶宛如落日云霞,虽不及夏日的绿色那样生机蓬勃,却有着收获的喜悦。伊桐联想到生命力旺盛的梧桐树,在这个季节却快要枯黄了,禁不住有些黯然伤神。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视线又情不自禁地游移到宫泽一的身上。虽然在同一屋槽下共同生活有一个月了,却从未看到他工作的样子,因为他不允许别人在工作时间打扰,所以几乎没有看到过他作画的样子。伊桐细想,自己对宫泽一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对他过去的了解几乎是空白的。 “伊桐,可以来帮忙吗?”左岩在向伊桐挥手,“我们去拾些树枝来生火。” “好多的松树啊!”伊桐随着左岩的脚步走进一片郁郁森森的松林,巨大的松枝在她的头顶交错成网,透过这网,阳光被切割成凌乱的碎片。 “松枝用来引火根不错。”左岩俯,拾起地上的枝条,“和泽一相处得还好吗?” “还好。” “今天在你的朋左面前那样大吼,一定吓坏了她,请替我向她道歉。” 伊桐望着左岩,突然觉得在这个温柔男人的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他一个人背负着这秘密,很辛苦,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而这秘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和宫泽一有关,究竟是什么呢? “你和老师是大学同学吗?” “我们在高中时就同班,在大学是同校不同系。” “那不是认识了好多年,你们性格那么不同。又怎么会成为朋友的呢?” “在高中时期的泽一和现在你所看到的不同,是个开朗、随和、头脑好,又多才多艺的人。”左岩轻叹了口气。 “那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伊桐停下手中的活。 左岩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伊桐的疑问。从左岩的眼神中隐约看出,他很痛苦,却一直在压抑着、忍耐着,一面不想让那些心底的秘密暴露,一面备受煎熬。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大家等着树枝生火呢。”宫泽一的到来,打破了这压制的沉静。 “哦,我这就过去。”左岩的目光有些躲闪,逃一般跑开了。 “他怎么了?”宫泽一察觉到了左岩的异样。 “没什么。”伊桐不落痕迹地回答,用力想要搬动放在地上的松枝。 爆泽一走过来,轻而易举地抱起那捆松枝,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伊桐,说:“走吧。” “好。”伊桐小心翼翼地应着,生怕他这难得的温柔会溜走。 枯枝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伊桐静静跟在宫泽一的身后,偷看阳光的碎片撒落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伊桐从未想过,宫泽一那看似单薄的手臂会如此有力,不禁回忆起在“海之梦”最后一夜的情景,他们在海中,面对面,那样接近。现在他只是偶尔的一次温柔,就能让自己如此喜悦和感动,却又如此害怕一不小心,这感觉会溜走。 伊桐一分神,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宫泽一及时地扶住她。 “小心点。”宫泽一松开手,径直向前走去。 虽然从宫泽一的表情和言语中,仍感受不到任何的关怀和牵挂,伊桐却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感觉到超乎寻常温度的脸庞。 席间的左岩努力营造着一种快乐的气氛,宫泽一也在尽量地配合着,可伊恫却知道,这些都只是一种假象而已,在两个人的心里,都缺少了一角,究竟是什么呢? “易北,给大家唱首歌吧。”左岩微笑着提议。 “看今天大家那么高兴,那就献次丑吧。” 夏悠游和上官娜娜都是一脸的期待,伊桐的目光却游移不定,徘徊在左岩和宫泽一之间,她太想知道关于宫泽一的一切了,特别是在听左岩讲述了高中时期的宫泽一是那样充满阳光和对生命的热爱时,伊桐对那个左岩和宫泽一长久以来共同保守的秘密,更加深了渴望和好奇。 优美的旋律,动人的歌词,易北唱得真是很好。左岩用手打着节拍,有些心不在焉,宫泽——则望着翻弄着的烤鸡翅出神。 一天很快就在温馨快乐的表象中度过了,左岩开车送上官娜娜走后,夏悠游和易北似乎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两个人还在说着、唱着,闹个不停。 满眼疲惫的宫泽一,正蜷曲着坐在沙发上。伊桐走过去问:“要茶吗?” “不了,我想一个人去海边走走。”宫泽一捋了捋头发。 一个人吗?伊桐望着宫泽一离去的背影默念。这句话,无疑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一碰触,就会犯规。 虽然一直是茫然的,伊桐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地紧随着宫泽一身影。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了,伊桐吃惊地看到宫泽一正一步步走向深秋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晚风不断吹舞着宫泽一的发,海水慢慢漫湿了他的衣衫,虽然这画面很唯美,伊桐却不得不去破坏它。 似曾相识的场景,相同的主角,同样的故事情节,就要再次上演。伊桐不曾停顿地跃入冰冷的海水中,艰难地走向宫泽一。 “你要干什么,”伊桐终于能够拉住爆泽一的胳膊。 他回头望着伊桐,眼里竟全是衰怨和迷茫,本以为他会破口大骂的伊桐,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又是你?”宫泽一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淡然。 伊桐尴尬地笑,小心地说:“这儿太冷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爆泽一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僵持了一会后,他开口说:“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的好。” “你不要这样!”伊桐看到他眼底的孤寂,感觉心都要被揉碎了,“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如果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伊桐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 在寒冷的海水中央,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没有妥协,也没有让步。 看着伊桐那逐渐变得青觜的嘴唇,在水中不停哆嗦着的身体,以及她那眼底的坚持,宫泽一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我们回去吧。” “好……好啊。”伊桐努力调试着已经冻僵了的身体,强使脸上的肌肉组成微笑。 “很冷吧?”伊桐第一次在宫泽一的瞳孔里找到一抹关怀之色。 “我……没……关系。”伊桐努力想要移动双腿,却发现那双腿重若干斤,冰冷的海水把身体里的力气一丝丝地抽走,头也变得很沉重。她不想给宫泽一添麻烦,却已身不由己,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宫泽一抱起伊桐,向岸边走去。在宫泽一的怀中,头紧贴着他的胸膛,耳朵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脸庞接受到他的鼻息。伊桐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温暖,凝视月光下宫泽一那清晰而明朗的脸,他的眼睛好像是那天空中的星辰,悠远而深邃。这种奇妙的感觉传遍了伊桐的周身,她想要记住这美妙的瞬间,可是头却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了…… 伊桐睁开眼,眼前挤着夏悠游和易北的两张大脸。 “伊桐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夏悠游边说着,边要哭出来般,眼睛红红的。 “别这样,悠游,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伊桐挤出一个笑容,全身酸痛得要命。 “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们都快要急死了。”易北关心地望着伊桐。 伊桐想要坐起身来,但是没有一点力气。 “快别动,你刚退烧。”夏悠游忙制止她。 “我发烧了?”伊桐恍恍惚惚回忆起和宫泽一在海边的情景。 “你啊,就是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大冷的天,还去海边吹什么风啊。要是让你妈知道了,一定担心死了。” “千万别告诉她。”伊桐有气没力地挣扎着说。 “我知道,你就是死要面子,早点回去道个歉,不就好了吗?”夏悠游将冷毛巾敷在伊桐的额头。 伊桐的眼睛四处寻找,却不见宫泽一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你找泽一哥吗?”易北发现了她眼中的失落,“他现在正在工作,我等一下去告诉他,你已经醒了。” “我的头还是有些晕。”伊桐用手扶住冷毛巾。 “你还是多睡一下吧,我们先出去了,有事叫我们。”夏悠游和易北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一片黑暗,一柱月光遗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伊桐的心忽然很痛,泪不觉中落下,浸湿了枕巾。自从遇见宫泽一后,伊桐发觉自己的泪腺变得发达了,以前很少落泪的她,现在却常在饮泣。 在宫泽一的心中,她真的没有工作重要吗,说她去海边吹海风,真是可笑的讽刺啊,这种事情好像发生不止一次了。伊桐心乱如麻,头痛加剧,眼皮也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伊桐再度睁开眼睛,出了一身汗,整个人感觉轻松多了,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你醒了?”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人害怕。 床头的灯被扭亮,大约是好久未见到光亮的缘故,虽然光线很柔和,伊桐却会觉得刺目。 爆泽一调暗了光线,开口询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伊桐眯起眼睛,“只是感觉浑身无力。” “我去把粥弄热。”宫泽一起身。 伊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用手拽住他的衣角。宫泽一回过身,望着憋红了一张脸的伊桐。 “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伊桐支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宫洋一拿开她的手。 “你有冬泳的习惯吗?”伊桐坐起身,望着眼前的肉松粥。 “为什么问这个,”宫泽一不解地望着她。 “我昨晚还以为你要自杀呢,真傻,对不对?”伊桐话一出口,便尴尬地笑笑。 “我是那样想的。”宫泽一超乎平静的回答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伊桐放下汤勺,吃惊地望着他。 “快吃吧,粥要凉了。” 伊桐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毫无结果的,只好心事重重地拿起汤勺,小口地吃着粥, “为什么又要救我?” 爆泽一用词中的“又”宇,让伊桐有些无措。难道他又忘了我是个“失忆”的人吗,伊桐装做不解地问:“什么又要救你?我不懂啊。” “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恨着我吧?”宫泽一逼上伊桐的目光。 “为什么……要恨你呢”” “你发烧昏睡时,一直在说‘我不是下流、恶心又讨厌的女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以前在‘海之梦’说过的话吧。” “那是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伊桐拼命摇着头。 “当初为什么要装失忆?为什么要来做我的助手呢?”宫泽一用锐利的目光盯住伊桐,让伊桐无所遁形。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伊桐好怕他会继续逼问自己,舌头也在打结。 “不想说就算了吧,我没有权利逼问你,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跑上来拉住我,像我这样的人,死掉更好,你不是也在心中怨恨着我吗?”宫泽一神色黯淡地望着天花板。 “不是的!”伊桐情急地拉住他的胳膊,“我并没有怨恨你,至少现在不再怨恨你了。你能画出那么多感人的作品,一定也是个感情细腻的人,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自己的情感封存起来,不让别人靠近,但在你的内心深处,一定还存在着温柔的一面。如果你死去,会有很多人为你伤心的,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他们都关心着你啊。”伊桐情绪激动,不能自己地抓住爆泽一的双臂。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宫泽一用冷酷的声音告诉伊桐。 “没有亲人?”伊桐恍然想起,宫泽一从未提起他的父母,难道他是孤儿? “可你身边有许多关心着你的人啊,左岩、易北,还有……我。”伊桐无力地松开手。 “我一个人就好,不需要别人多余的关心。”宫泽一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刺刀,刺痛了伊桐的心。 “……谢谢你,我累了。”伊桐将剩余的粥和碗一起塞到宫泽一的手中,面对着墙壁躺下。也许是吵累了,也许是心被伤得太重,伊桐真的感觉好疲惫,不多时又沉沉地睡去。 伊桐醒来已不知是几点钟,昏暗的灯光隐约映出一个人的侧影——宫泽一聚精会神地在灯下工作。伊桐第一次看着他工作时的样子,凝聚着光华的眼神,谨慎而严肃的表情,握着画笔的灵动的手指,仅仅这样一个侧影都会使她心悸不已,明知道这样陷下去会很痛苦,但如果强迫自己再也不见宫洋一,她会更痛苦…… 正在乱七八槽的想着宫泽一的事情,他却突然转过头,拿过体温计,说:“醒了,量一温。” 伊桐接过体温计,说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 借着灯光,伊桐忽然发现一个物件闪动在宫泽一的颈间,是一枚戒指——那枚指引着他们相遇的星型镂空的戒指,再次见到这枚戒指时,伊桐的感觉很复杂…… “那个……那枚戒指……”伊桐支吾着,“是不是以前遗落在泳池边,被我抬到的那枚?” “你是问这枚戒指吗?”宫泽一用手指轻抚着戒指,像是在抚模情人的肌肤般温柔。 “是啊。”伊桐不安地望着他,怕他又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你的记忆力可真是超群,只见过一次的东西,也会记得如此清晰。”宫泽一意味探长地说。 伊桐这才发觉自己不打自招,只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这戒指样式很特别,所以对它有些模糊的印象吧。”伊桐好奇地望着戒指,“能借我看看吗?” 爆泽一有些不耐烦地靠近伊桐坐下。 伊桐静静地望着戒指,它是由一条银色的项链穿起,贴身戴在宫泽一的颈上。望着那银色的光芒,伊桐有些入迷,心中在胡乱猜想着:看这戒指的尺寸,根本不是男式的。虽然宫泽一的手指很纤细,但也只能勉强套在他的小指上罢了。再说,看他这么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一定是很珍视它,究竟是谁的戒指,这戒指的主人和宫泽一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一连串的问题困扰着伊桐。 一想起为了这枚戒指,宫泽一曾经对她说过“你这种讨厌的女人根本不配碰它”这样的话,伊桐莫名地对它嫉妒怨恨起来…… 第五章 转眼间,已经是初冬了,窗外飘着细雪。海风格外猛烈刺骨,即使穿着厚重的毛衣,手中捧着热茶,伊桐仍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在看什么?”正望着窗外飞雪发呆的伊桐,被易北的呼唤声拉回到现实中来。 “冬天来了呢。”伊桐望着窗棱上的积雪。 “小姐,现在已经是11月末了,你是不是被工作累傻了?”易北皱皱眉,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望着伊桐。 “今年的冬雪来得特别早哦。”伊桐饮了口茶。 “我可没有那个兴致看雪,我只知道明天是截稿日,如果不按时交稿,平常看起来很温柔的左岩哥,也会变成哥斯拉。”易北吐吐舌头,做怪兽样。 “好想看左岩变成哥斯拉的样子。”伊桐突然很兴奋。 “我看你真是傻掉了。”易北怪笑一下。 “近来生活好无趣,我只是想要找点乐子罢了。””怎么觉得最近的小桐桐很反常呢?别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患得患失,你不会是恋爱了?”易北的眼神变得犀利,紧逼过来。 “得了吧,别一副恋爱专家的样子,你再欺负我,小心我向悠游告状,让她来收拾你。”。 “好,算你狠,我忍。”易北一提到夏悠游,就拿伊桐没有一点办法。 “这才乖嘛,快工作吧,加油!”伊桐悠闲地坐在窗边,向拼命工作的易北眨眨眼。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走过一圈又一圈,天色渐渐暗下来。 “呼——”易北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了,这部《夏日恋语》折磨了我们两个多月,现在可以解放了,赶稿赶得我腰酸背疼,只想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 “要我来帮你按摩一下?”伊桐坏笑着说。 “不用劳您驾了。”易北忙闪开,“我这把老骨头还想要,让你按摩会生不如死的,我还是去洗澡了。” “真没劲,易北也不陪我玩。”伊桐翻弄着已经完成的作品,思绪仿佛又飘回了夏日的“海之梦”沙滩。原来,当日宫泽一和左岩就是为了采风,才到“海之梦”酒店的,而在那里,她的命运被无形的手改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和宫泽一相遇之前的伊桐了。 伊桐手中端着咖啡,轻轻敲响了宫泽一工作室的门,里面没有回应,伊桐当是他的默许,推门而入。 “休息一下吧,我泡了咖啡。”伊桐对还在伏案工作的宫泽一说。 “你和易北的工作完成了吗?”宫泽一接过咖啡。 “已经做好了。”伊桐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回答。 爆泽一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勺,思绪却不在神游何方,这正好给伊桐个可以仔细欣赏他的机会。不知从何时起,能够这样静静地望着他,也变成了伊桐的一种乐趣和满足。 “这是我的新构思,你看如何?”宫泽一猛然回望伊桐,发觉她正在呆呆地看着自己。 四目交织的那一瞬间,伊桐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好希望宫泽一也能够同样感受到她现在的心情。 爆泽一避开了伊桐的注视,垂下头说:“你困了吗?那就去休息吧。” 一股莫名的心酸感包围住了伊桐。宫择一是不会了解此刻她的心情吧?望着他,她又怎么会困倦呢?多希望时间停留在那一秒,让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彼此相望着。 “我还不困,让我看你的新构思吧。”伊桐接过本子,仔细阅读着。 (水之恋)——“汐”和“泫”是一对水精灵双胞兄弟,他们同时爱上了古堡里的公主。 在一天夜里,公主因为追逐美丽的金丝雀而迷失了方向,并在海边偶遇了“泫”,“泫”有着琥珀色的眼晴和头发。公主惊呆了,以为遇上了妖怪,惊恐地向后退去,并大喊着:“不要靠近我!”公主昏倒了过去,“泫”救起公主,并把她安全地送回了古堡。公主醒来后,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得知“泫”并非是吃人的妖怪。 傍晚,公主再次来到海边,希望能够遇见”泫”,想要向他致谢。她被一阵美妙的琴声所吸引,她见到了和“泫”有着相同外貌的“汐”,不同的是,“汐”有着海水般温柔而清澈的眼眸和头发。公主被“砂”的温柔琴声陶醉,慢慢地,她情不自禁地爱上了“汐”。 自公主得知“泫”和“汐”是一对感情甚好的孪生兄弟,而且他们都同时深爱着她时,她无从选择,最后选择了消失。 “泫”在痛苦的等待中死去,就这样过了几百年,“泫”的游魂一直徘徊在海边,苦苦守候着那片蔚蓝的海,等待着他的公主回来…… 沉默了许久,伊桐喃喃地说:“为什么会是这么忧伤的结局呢?” 爆泽一不语,伊桐又开口:“难道你的心中就只有悲伤吗?”又一阵的沉默过后,伊桐再也忍耐不住内心蓄积的情感,“为什么不能给‘泫’安排一个好的结局呢?” “现实总会有遗憾。”宫泽一终于开口了,“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完美结局,太平淡……太遥远……” “漫画不是应该给人以美好回忆的吗?”伊桐激动地说。 “一味地追求完美,会让人心力憔悴。”宫泽一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脸。 “这样苦等了几白年的‘泫’,就算没有公主,也应该会有别的女孩子爱上他的吧?” “那是什么谬论?”宫泽一想要结束这次不太愉快的谈话,他觉得伊桐变得有些无法理喻。 “一定是那样的!会有女孩子爱上‘泫’的。”伊桐神情激动地按住板纸。 “我是主笔,你只是助手而已,故事大纲是我说了算。”宫泽一有些不耐烦,他不明白伊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么激动,情绪似乎波动很大。 “不行!”伊桐几乎失控地扑到稿纸上,“那样‘泫’就太可怜了。”泪不知为何悄无声息地落下。 爆泽一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仅仅为了这微不足道的故事大纲,伊桐竟然会和他争执到流泪,“这个故事还只在构思阶段,最后的结局怎样,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伊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她把故事中的“泫”看做宫泽一的化身,而那个公主就是宫泽一那些为她所不知的过去。她不要让“泫”的灵魂一直徘徊在过去的记忆中,她想成为”泫”生命中的一部分。 “你想怎样修改呢?”宫泽一做出了让步。 “让‘泫’和他现世的恋人有个美好的开始和美好的结局。”伊桐完全将自己融入其中,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泫”在现世的恋人。 “现世的恋人……”宫泽一默念,动笔在手稿结尾处写下了几行文字后递给伊桐。 伊桐怀着期待的心情,再次捧起那本手稿。 “泫”在现世遇见一个和公主有着相似外貌的少女,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泫”救了少女一命,少女爱上了他…… 少女望着“泫”一点点消失在水中,哭喊着他的名字,不让他离开。只见“泫”回头,用无限伤感的眼神望着少女,淡淡地说:“你不是我的公主。” “泫”消失在夜空下的海面,只留下少女无助地望着海面,伤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好残忍。”伊桐的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或许在宫泽一的眼中,这只是一部悲情的作品,而他却不曾知道,它粉碎了伊桐全部的梦想与期待…… 望着再次落泪的伊桐,宫泽一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我再修改一次。”宫泽一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不用了。”伊桐惨淡地一笑,“你说得对,现实就是这么残忍。毕竟公主才是‘泫’的真心最爱,只是在某一时刻,‘泫’错将少女误认为是公主罢了。最后抛弃她,离她而去,也是应该的事吧。’ “这样真的好吗?” 伊桐沉默以对,房间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忧伤而飘忽不定,伊桐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 经过宫泽一润色的文稿,果然被出版杜所采纳,左岩也颇为满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开始投入这部名为《水之恋》的漫画创作中。在伊桐的心里,这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秋日梧桐”的作品如此厌恶。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左岩兴高采烈地说。 “什么好事情?”易北也跟着兴奋起来。 “我们出版社准备推荐泽一的《水之恋》和易北的《冬雪》,参加这次在日本东京举行的‘亚洲漫画大赏’。” “真的吗?”易北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抱住左岩。 “快放手,我要喘不上气来了。”左岩努力摆月兑了易北的热情拥抱,“你看泽一可比你冷静多了。” 易北望着坐在沙发中默不做声的宫泽一,噘起嘴,撒娇地说:“泽一哥都已经参加过了上届的比赛,而且还拿了‘最具潜质新人奖’,当然会比我冷静了。这个大赛每四年才举办一次,好比漫画界的奥运会,人家是第一次参加,当然会又兴奋又激动了。” 左岩拍拍他的肩说:“你也一定会成功的,如果你获了奖,出版社就和你签约。” “真的,太幸福了。” “那要恭喜你了,易北。”伊桐伸出手。 “以后不可以再叫易北了,要叫老师。” “不要拽了,还没入选呢。”伊桐向他吐吐舌头。 “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左岩打着胜利的手势。 又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伊桐望着原稿纸上的男主角,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既希望宫泽一能够再次在“亚洲漫画大赏”中获奖,又不希望是这部《水之恋》获奖,毕竟这是一部令她伤心之作,看来只能等待上天的宣判了。 “喂,易北,如果……获奖的话,是不是可以去东京?” “对哦,出版社方面会安排的。” “真好,可以去日本,我还从没出过国。” 看着伊桐满脸的向往和羡慕,易北笑说:”如果泽一哥获奖的话,说不定可以带你去哦。” 伊桐笑笑,心想:如果真的是那样,他会想要带我去吗?在这里整日面对着找,已经够烦的了,难得可以躲开我,一定更想落得清闲。 在作品完成,到入选结果还未公布之前,伊桐的心一直安定不下来。直到那天,左岩的一通电话打来—— “真的吗,左岩哥,这真是太好了。”易北脸上满足兴奋的表情。 “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的,放心,我们会给你买礼物回来的,哈哈。”易北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自易北放下电话的那—刹那,伊桐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真的可以和择一哥还有小桐桐,一起去东京吗?天啊,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哦!”易北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看来他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还没有回到现实中来。 伊桐看一眼喜形于色的易北,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宫泽一,不禁要问自己:为什么目光总离不开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幸福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地陷下去呢?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让靠近他的人都会感觉到丝丝寒意。他近在咫尺,却遥若天涯。那样地飘忽不定,无法触及…… 坐在机舱里的伊桐透过玄窗,望着变化多墙的云层,陷入沉思中。 “泽一哥和小桐桐真安静,你们一点也不兴奋吗?”还处在兴奋中的易北见伊桐和宫泽一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不气馁地说:“哦,我知道小桐桐一定是太高兴了,对不对?择一哥你不知道,她一直都梦想要和你一起去日本呢。” “谁说的!”伊桐面红耳赤地反驳,没留意到自已是越描越黑。 “被我猜中了心事,不高兴了?不可以这样,小桐桐。”易北不紧不慢地说。 “不理你了。”伊桐用眼角瞟了一下易北。 “安静一下,”宫泽一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拿了‘新人奖’,兴奋情绪不能稍加控制一下吗?” ‘人家ec是高兴嘛!一想到居然船拿到-最具潜质新人奖’,和择一哥当年相同的奖项,真的是好激动。” 伊桐望着易北那张认真的脸,会心地微笑着,心想:这个奖项对于易北来说,真的是有特别的意义吧,毕竟这也是泽一曾经获得的奖项啊。 东京果然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喧闹、繁华,伊桐有些不能适应这快节奏的步伐,眼花缭乱,几乎要迷失在这个绚丽的都市里。不过,最让伊桐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宫泽一那一口流利的日文,似乎听易北说起过,宫泽一的母亲是日本人,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一行三个人,被出版社安排在一间叫“樱”的酒店。酒店很别致,日式的榻榻米,推开由木质框架和宣纸构成的隔断,可以看到整个庭院。 “好潭亮哦。”伊桐感叹着。 领路的侍者说了句话,便退了下去。 “他说什么?”伊桐回头询问宫泽一。 “他说希望我们住得愉快,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到服务总台。”一旁的易北却语出惊人。 “怎么易北也会日文吗,”伊桐惊讶地瞪大眼睛。 “只会一点点而己。”易北谦虚地说。 “要想成为一流的漫画家,对于日本的漫画一定要有个基本的认识,取长补短,学习日文是必修课之一。”宫泽一接口说。 伊桐望着宫泽一,不知为何,感觉自从踏上了日本的国土,他整个人好像不同了,究竟不同在哪里,伊桐一时也说不上来。 “大家去洗个澡,叫人准备晚餐吧。”宫泽一面露疲惫之色。 “洗澡?”伊桐的脑海里,马上联想到男女混浴的图像。 “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个?”易北又不和时宜地嗳昧地问。 “你怎么会知道?”伊桐支吾着。”我就猜是因为那个了。”易北拍拍伊桐的肩,一副明了的样子。 “一定要吗?我还是会觉得很尴尬,不行,绝对不行。”伊桐摇着头说。 “放心,我会陪着你的。”易北正色说。 “不要,我不要!”伊桐突然尖叫起来,易北慌忙中用手捂住她的嘴,却冷不防被伊桐咬到了手指,吃痛地放开,猛甩着被咬痛的手指。 “怎么了!”宫泽一抓住不停挣扎着的伊桐,强使她安静下来。 “我……我好怕。” “怕?有什么可怕的?” “我、我不想和……不认识的男人,一起洗澡。”伊桐断断续续地说完。 “哈——哈哈!”刚才还在痛得咧着嘴的易北,此时已经哭得直不起腰来了。 “你笑什么?”伊桐有点理亏地问。 易北笑得眼泪也要流出来了,走过来打趣地说:“不用和不认识的男人洗澡,可以和认识的男人一起洗澡啊,你看我和泽一哥怎么样?” 伊桐—下子回想起,和宫泽一初次见面的情景,脸变得绯红。 “泽一哥你看,小桐桐的脸红得像个猴,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的事情哦。” “易北,你胡说些什么。”宫洋一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我只是想要问她,是不是忘记带换洗的衣服来,怕她不懂日文,所以说要陪她去买的,谁想到她竟误解我的意思。”易北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伊桐的拳头向易北的肩头落下。 “哦,好痛啊,泽一哥救我。”易北佯装很痛的样子。 爆泽一摆出一张“你是自找的”脸,走开了,“你换好浴衣,我们在走廊见。”宫泽一行至门口,停下来补充说:“放心,不是男女混浴。” “哦。”伊桐应声,这才安心地笑了。 “哈,小桐桐那扁平身材还怕被人看,一定是怕泽一哥看到后,会不感兴趣地冷冰冰地转过头去。”易北仍在拿伊桐开玩笑。 “你再说试试。”伊桐攥紧拳头,比划着。 “泽一哥,这女人有暴力倾向的,你可要保护我哦。”易北躲在宫泽一的身后扮鬼腔。 “易北。”宫泽一皱了下眉。 “泽一哥好偏心哦,我不管,等一下要替我擦背。”易北乘机耍赖。 “这里有专职人员。”宫泽一没什么表情地说。 “人家就是要嘛……” 伊桐换好了浴衣,对着镜中的自己打量着:发丝不那样柔软,皮肤也不那样白皙、光滑,一张脸勉强算得上清秀,还是最普遍的那种,身材也是一塌糊涂,该凸的部位不突出,该凹的部位,又没有凹进去。这样平庸的自己,能配得上那样耀眼的宫泽一吗? “伊桐,你好了没有?”门外的易北已经等得失去了耐性。 “这就来。”伊桐推门而出,正撞上宫泽一的目光,身着日式浴衣的宫泽—看起来更加英俊了,伊桐红着脸傻站在那儿。 “喂,你换件衣服干吗要这么久?不是怎么打扮都一个样子吗,是水果呢,就是水果,是蔬菜呢,就永远都是蔬菜了。”易北坏笑着。 “你说我已经不是水果了?”伊桐斜眼看他。 “不,是一直都不是。”说完易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 易北见形式不对,连忙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好,我动口。”伊桐笑着走到易北面前。 “不要了,我还是先闪为妙,小桐桐近来火气可真大啊。”易北趁伊桐一个不注意,便溜之大吉。 “死易北。”伊桐嘟起嘴,却突然发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这边,心想:糟了,这么不淑女,会被别人笑话的,他们会以为中国的女孩子都像我这样吧。可不淑女又怎样?不见得日本女孩子就个个温柔贤淑吧,正想着,却见两名日本少女向这边走过来,她们用甜美的噪音向宫泽一说了些什么,那微笑好美,让人联想到日剧里的美女。伊桐在羡慕的同时,内心突升一种自卑感,情绪变得低落起来。 爆泽一不苟言笑地回答了那两名日本少女,她们用好奇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伊桐。伊桐感觉自己像一件展览品,被他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心里很不好受。最后,那两名美少女还是恋恋不合地走了。 “你们说了些什么?”伊桐好奇地盯住辟泽一。 “她们问我去室内泳他的路怎么走,我告诉她们可以去问服务总台。” “就这些?”伊桐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 “就这些,你想会有什么?” “我……”伊桐窘迫地不知说什么好。根据她的猜想,那两名少女一定是被宫泽一俊俏的外貌吸引,才会过来搭讪,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至于为什么要打量她,是因为她们误认为她是宫泽一的女朋友,很吃惊像宫泽一这么帅,怎么会找个像她这样的女朋友。但这都只是伊桐一个人的猜测而已,如今经宫泽一这么一问,觉得完全是自己太花痴,才会有那样的幻想,不知道该怎样自圆其说。 “可以松手了吗?”听到宫泽一的话,伊桐这才发现边会儿她一直用手拽着宫泽一的衣袖,几乎要把他的浴衣扯开来。 “啊。”伊桐不好意思地迅速把手松开。 “听不懂周围人的语言,很不安吧?”没想到宫泽一却出奇地温柔,伸出他的左手。 伊桐受宠若惊地将手伸过去,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她和宫泽一这样手牵着手、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更像是在做梦,怕一不小心,梦会被惊醒,伊桐想要努力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伊桐泡在温热而舒服的水中,很惬意,听说这水有药疗的作用,只短短一瞬间就真的什么烦恼都不见了,只剩下幸福的感动—— “哇,好感动哦,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寿司了。”易北一副要流泪的夸张样子。“咦?你们干吗只是静悄悄地吃,也不说说话。还是觉得我太吵,打扰到你们了?”不知易北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但在伊桐听来却着实是不同的。 “我是第一次吃正宗的日本寿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伊桐叉开话题。 “你在敷衍我吗?小桐桐。”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泽一?” “你什么时候改口叫泽一哥名字的,好亲热哦。”易北咬住话柄不放。 “他不喜欢我们叫他老师嘛,那不叫名字,要叫什么?”伊桐狡辩。 “那也不能叫泽一啊,应该像我一样叫泽一哥才对,你说对不对,泽一哥?”易北转向宫泽一。 “这茶好香啊。”宫泽一自顾自地说,完全没有要回答易北的意思。 “泽一哥真是越来越偏心了。”易北嘀咕着,一旁的伊桐向他扮鬼脸。 清晨的空气多么清新,就算在喧帽繁华的东京,也是如此。在告别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后,东京又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拉开门,伊桐贪婪地呼吸着冬日清晨的空气,对正襟危坐的易北说:“别像个老头子似的,在那边看报边品茶,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太过分了!” 被易北当头一句骂傻了的伊桐,无辜地想:不是吧,我只是开玩笑说他一句“老头子”,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平常没那么小气啊。伊桐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易北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气死我了,真是过分!”被易北一句话又给顶回来的伊桐,这下可真有点丈二和尚模不到头了,“这个什么该死的评论家,竟敢说泽一哥的画空洞,没有灵魂,太过分了!” “什么,”伊桐这才知道原来易北是在看着报纸说话。 “你来看一下,伊桐。”易北唤过伊桐,将报纸递给她。 伊桐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摇头说:“我还是看不懂一个日文字母。” “哦,都被气糊涂了.忘记你不懂日文了。我来告诉你,在这个报纸上,有一名叫苍木高雄的评论家,他说泽一哥的画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空洞而乏味,只是画技唯美罢了。”易北已经气昏了头,“你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当初就是因为看了泽一哥的作品,才有勇气追逐自己的梦想的。且不说泽一哥以前的作品,只这部(水之恋)吧,男主角‘泫’画得多么传神,他用那衷怨的眼神说着那句‘你不是我的公主’时,真的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 接下来易北说什么,伊桐已经听不见,只想着“泫”那句“你不是我的公主”。“泫”的脸渐渐变成了宫泽一的脸,而自己就是“泫”在现世的恋人,一点一滴,真的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那声音就是自己的心碎声…… “你在听我说话吗?”易北用手在伊桐的眼前晃动,见伊桐眼中有泪光在闪动,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像最近变得脆弱了,完全不像第一次见到的伊桐了。” 伊桐努力挤出笑容.说:“别为我担心,这件事最好不要让泽一知道。” “什么事不让我知道?”宫泽一突然出现在门口。 “没什么,是小桐桐又哭鼻子了,怕你知道会笑话她。”易北反应迅速地说。 “怎么又哭了呢?”宫泽一走过来,眼底藏着关切。 伊桐和宫泽一四目相对,不禁又心跳加速。 “易北欺负你了?” “不是的……”伊桐不想连累易北。 “都是我不好,把昨天那两名美少女过来搭讪,你没理她们,她们误认为伊桐是你女朋友,说你品位差的事和伊桐说了。” 听易北一席话,伊桐这才知道,原来昨天遇见的那两名少女,真的就像她所想象的一样,是来和宫泽一搭讪的。“……那样的话提它做什么,又怎么值得哭。” “泽一哥,你很迟钝哦。她是怨自己连累了你,没有让你和那些漂亮美眉有进一步的发展而懊悔呢。” 伊桐患:这个死易北,在胡乱说什么?真会被他气死。 “不要再为这种无聊的事而哭了。”宫泽一的安慰使伊桐感觉轻松起来。 “哦,原来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不是?”易北看出很微妙的气氛。 “你口才很好,是不是?”宫泽一用眼角瞟一下易北,勒令他住口。 爆泽一看一眼泪痕未干的伊桐,说:“出版社刚才打电话来,说待会儿派车接我们游览东京,你们准备一下吧。” 在他转身离开时,伊桐听到宫泽一嘀咕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呢?” “易北你好可恶!”伊捐气鼓鼓地拽住易北的头发。 “小姐,快放手,你想让你英俊、可爱的师兄变秃头吗?” “什么,英俊的师兄?”伊桐“噗”地笑出来,手头的劲一松,易北终于摆月兑她的“魔爪”了。 “对啊,像天使一样的师兄呢。”易北整理好仪表,继续厚脸皮地说。 “我看像恶魔才对。” “是天使。” “是恶魔。” 两个人喋喋不休地争论着…… 伊桐这几日过得真是快乐,参观了东京铁塔,游览了涩谷,还品尝了很多美味的食物,最开心的是不用工作,而且还可以整日对着宫泽一,光这一点就让她觉得够幸福的了。 “太不像话了,他这是种族偏见!”易北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茶溅了出来。 “于吗发这么大火,”伊桐不解地望着他。 “这个苍木高雄抨击完泽一哥,又把矛头转向了我,甚至用十分挑剔的眼光评论了一番所有中国的参赛者。说什么只有日本的漫画,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漫画,中国人只不过在照虎画猫罢了。” “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伊桐气愤地说。 “据说这个苍木,还是本次大赛的特邀评论呢。” “让这种人乱写评论,不是在误导大家吗?” “就是说嘛,不如我们去找他理论,让事实来说明问题。”易北皱着眉。 “这样好吗?”伊桐有些犹豫不决。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难道忘了他是怎样写泽一哥的吗?” “我们还是先找泽一商量一下吧。” “那好吧。” 易北面对着不发一言的宫泽一,有些沉不住气了,说:“泽一哥,你也说说意见啊。” “别人爱怎么写,就让他写好了。”宫泽一端起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被苍木这样说,你都不生气吗?而且,现在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被他抨击,甚至全中国的漫画家都被他一网打尽了。”易北有些沉不住气。 “我不会因为被谁说过什么而去改变自己。”宫泽一的意志如磐石般坚定,看来他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那我想怎么样也是我的自由了?”易北“噌”地站起身,“我一定会去京都找苍本理论的,谁也阻止不了我。” 第一次见平日笑脸相迎的易北发脾气,伊桐的心“咯噔”一下子,生怕宫泽一会和易北吵起来。没想到,宫泽一却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伊桐,你跟我去吗?”易北的目光直视过来。 伊桐迟疑着,望向宫泽一,他却不表态,仍然在悠闲地喝着茶。 “我自己去好了!”易北这次看来是真的铁了心,一定要去京都的。 在易北愤然地摔门而去之时,伊桐忍不住问宫泽一:“你没有话要说吗?” “有话要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宫泽一冷静得不带一丝迟疑。 “你怎么还可以这么冷静?易北为什么这样气愤,难道你不知道吗?在他的心目中,你是他一直追随的泽一哥,是他所崇拜的漫画家,我们都为了你的作品而感动着。而你竟如此冷血,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感受,纵使伤害了别人,也总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从不上前安慰,你让我很失望。”伊桐紧咬嘴唇,不让泪水落下。 “可能我们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吧,但我相信在你的内心深处,总会有想要守护的那个人。换个角度去想想,你的眼睛难道看不到周围那些关心着你的人吗?你的耳朵难道听不到心碎的声音吗?你的心……就不会痛吗?”伊桐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抛下一句:“我会和易北一起去的。”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下来的宫泽一,出神地望着杯中的茶,因为刚才的震荡,茶叶在水中飘了起来,形成一个旋涡在打转。看着水中四下浮动的茶叶,宫泽一的心飘回到远方…… 坐在开往京都的新干线上,伊桐望着身边沉默的易北,想要说些话来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随着列车的启动,车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 “这次去可能会把事态扩大,说不定会取消获奖资格,你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沉默寡盲的易北看起来成热了很多。 旅途中的沉闷,让伊桐透不过气来,易北的冷静,让伊桐更明了他的决心。 京都是个优雅、宁静的城市,许多旧式的建筑都被完好地保留下来,让人犹如置身于古国的扶桑。可置身其中的伊桐和易北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景,要见苍木,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来到京都已经三天了,却仍无法见到他本人。这样漫长的等待,难免让人心浮气躁,易北说想出去走走,伊桐便一个人留在酒店。闲暇时仔细想,那天对宫泽一说的话似乎重了些,伊桐好想知道此刻他正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她和易北的气?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闻得有人敲门,伊桐起身开门——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伊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宫泽一。“你……怎么来了?”伊桐不知所措地问。“要站在门口说话吗?”宫泽一欠身走进房内。“京都真的很美啊。”没头没脑地说过一句后,官泽一便没了下文。“易北他出去了。”伊桐突然想起来,不知宫择一是否还在生气。“明天一起去见苍木吧,已经通过评委会联系好了。”一阵沉默过后,宫泽一看似随意地说。 伊桐吃惊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出去走走吧。”宫泽一提议。 “啊?我们?” “走吧。”宫泽一放好行李,站在房门口处,望着还在发呆的伊桐, 伊桐感觉今天的宫泽一和往日不同,是否预示着什么……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宫泽一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宫泽一突然问伊桐。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呢?”伊桐如实回答。 “我在想,我们去游乐场好吗?”宫泽一浅浅一笑,伊桐顿时没了主张。 “什么?”伊桐怕是自己的幻听。 “游乐场,你不想去吗?不是女孩子都比较喜欢那里吗?”宫泽一用难懂的目光看着伊桐,“去游乐场开心地玩一天,就当是我的补偿。” 伊桐还在发愣,却已被宫泽一牵着手向前走去。 这是真的吗,伊桐感觉自己在做梦,如果这是梦的话,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这就是叫做幸福的感觉吗?伊桐问自己。即使前面是一片荆棘,一片沼泽,她此刻也会毫不犹豫地前行,因为有宫泽一牵着她的手,她就会不畏艰险地走下去…… 在坐过了刺激的过山车、空中飞人……一系列惊险的游乐项目后,宫泽一和伊桐并肩坐在长椅上,喝着饮料,吃着刚出炉的热狗。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惬意得让人想就这样睡去。 “谢谢你陪我来游乐场。”伊桐的目光一刻不离宫泽一。 “我也很开心。”宫泽一回望伊桐,“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很奇怪呀。”他用手隔开伊桐的视线。 伊桐脸一红,将视线转向别处,眼前一对对亲密的情侣,就像是一副活动的风景画,靓丽而温馨。伊桐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正和宫泽一单独在一起,在旁人看起来,他们是不是也像的一对情侣呢,一想到这,不禁又要偷望坐在身旁的那个他了。 “接下来玩什么好呢,”宫泽一指着摩天轮,“我们去那里。” 坐在摩天轮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面对着面,伊桐发现宫洋一似乎一直在强打着精神,却掩藏不住重重的心事。 “你……是不是有心事?”伊桐望着宫泽一的双眼。 爆泽一沉默不语。 “我不想看你假装快乐的样子。”伊桐心痛地望着他。 爆泽一将视线游移到窗外,“你看,好美的景色。” 伊桐不知哪来的勇气,扳过他的脸,正视着宫泽一,“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能说自己没有隐瞒什么吗?” 爆泽一摆月兑伊桐的束缚,别过头去,不愿正视着她。 “不要折磨自己了。”伊桐的泪几乎要落下,她无力再说下去,觉得自己好傻,一直在等这个男人给自己幸福,不知道那幸福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 “苍木,他是我的外公。” 伊桐一惊,非同小可,这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 “我的母亲叫苍木泽子,没出嫁之前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宫泽一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的父亲在日本留学,一次偶然的机会,和她相识了。他们的爱情,受到外公极力的反对,但母亲仍抛弃了一切,随父亲回到了中国,为此,外公断绝了和母亲的父女关系。我想外公他之所以这样仇视中国人,也是因此造成的。虽然,外公并不知道我是宫润生的儿子,仅仅因为我姓‘宫’,就更加反感我吧。” 伊桐是第一次听宫泽一说起他的亲人,而且是这么让人震撼的事实,吃惊了半响,才回过神来。终于明白了,宫泽一不愿去找苍木理论的原因,那是他的外公,却又不能相认。但是,令伊桐不解的是,为什么提起父亲时,他是那样冷淡,无论何时也未曾听他主动提及自己的家人,也从不见他和家人有什么往来,太多的疑问想要了解,伊桐却说不出口,她知道现在并不是提问题的时候。 “现在可以和你的父母一同去向你的外公道歉,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又见到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一定会原谅他们的。”伊桐想要安慰宫泽一。 “什么都晚了。”他冷冷地望着窗外。 “不会的,一定还来得及。” “我的母亲在我读高中时就去世了。” 斑中?伊桐的心收紧了,怪不得左岩说在高中时的宫泽一和现在完全不同,原来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天公不作美,灰蒙蒙的天,一副风雪欲来的样子。 忽然之间,起风了,没有一丝预兆地,雪花伴着风儿,轻轻舞动着飘落下来。 “你的手好冷。”宫泽一摘下自己的手套和围巾,替伊桐戴上,“这样会暖些。” 迎上他温柔的目光,伊桐冻红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围着带有宫泽一体温的围巾的缘故,暖烘烘的。心中在说:别再对我这么温柔好不好,我会被你融化的。 “怎么了?”宫泽一看到伊桐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不冷吗?” “你忘了我是冷血动物,怎么会怕冷呢?”宫泽一牵起伊桐的手,似乎这已经变成了一个习惯动作。他已经习惯了有伊桐在的生活,习惯了看到她那张不是绝美,却让人安心、舒服的脸,如果生活中一下没有了她,总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缺少了点什么。 “冷血动物1”伊桐甜甜地笑了。 雪地上留下两个人,长长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天与地交叉的地方…… 易北在得知自己错怪了宫泽一后,表现得很懊悔,怪自己当初太过冲动,没有给宫泽一和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终于见到了苍本,那是一个古板、严肃又有些倔强的老人,他不苟言笑地正坐在那儿,也不开口说话。 “您好,苍木老师。”宫泽一用了敬语。 沉默了一会儿,苍木才开口:“你就是这次获得‘最佳故事情节’奖的宫泽一?”说话的语气相当傲慢。 “就是在下。”平日里坏脾气的宫泽一,这次竟意外地能容忍,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外公,情不自禁地会有一种血浓于水的亲切感。 “找我有伺贵干?” “只想拜会一下老师而已,别无他意。这次从中国捎了些土特产来,请老师笑纳。”宫泽一礼貌地递上手信。 “把你的东西拿回去,别以为来这说些好听的,我就会在报上吹捧你。”苍木毫不留情面。 “我想老师是误会了。” “误会?你不是不满意我在报上批评你的作品,才来的吗?”苍木嗤之以鼻。 “老师批评的,我以后会努力改进。”宫泽一毕恭毕敬地回答。 苍木没了声音,他大约也没料到,宫泽一此番前来,会如此地谦逊、礼让。 “听说老师的女儿泽子前辈,当年在日本的漫画界也享有盛名。” 听完易北的话,苍木的腔色一沉,怒吼遭:“我没有那种女儿!” “你以为只是说这种话,就能抹杀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吗?”易北愤然。 伊桐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脸色刚有所缓和的苍木,被易北的一句话激怒,又暴躁起来。 “你是谁?有什么权利来评论我的家事?”苍木勃然大怒。 “我……” 爆泽一拦住易北,“不可对前辈无礼!”转而对发怒的苍木说:“易北年纪还小,口无遮拦,前辈不要介意。” 眼见形式越来越趋向白热化,伊桐再也坐不住了,情急之下用中文大喊:“前辈,请您别生泽一的气。” 苍木用他那不太纯熟的中文发音,望着伊桐说:“你是谁?” “我……我是宫泽一的助手。”伊桐觉得面对苍木气短了几分。 “真新鲜,助手也有对老师直呼姓名的。” 伊桐也不管那么多体统了,下决心讲出自己内心的话语来:“您不能因为泽子前辈违背了您的意愿,同一个中国男人相爱,并随心爱的人远走他方,而痛恨所有的中国人吧?” 苍木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不怎么起眼的中国女孩,他很惊异这女孩知道这一切。 “我只知道爱一个人是很快乐的,也是很痛苦的。泽子前辈如此爱那个男人,所以会想跟随在他的身边。哪怕是天涯海角,山高路远,她都会勇往直前,不畏艰险。对泽子前辈来说,这也是艰难的选择,因为她也深爱着您,这里有她所热爱的家人和朋友。由于您的反对,她无法选择,深爱着一个人,却不能和他长相厮守,那会是切肤之痛,她只有痛苦地离开。难道您宁愿泽子前辈被思念折磨得日渐憔悴,也不愿放手让她寻找自己的幸福吗?您越是怨恨她,其实内心里越爱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获得您的原谅的泽子前辈当年是抱着遗憾的心情离去吧?”伊桐感同身受地说着,泪不知不觉地落下。 “泽子,泽子她……不在人世了?”苍木的眼中闪动着泪光,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泽子前辈在她的儿子读高中时,就离去了。”伊桐低垂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泽子她不在了!天啊!”苍木瘫倒在地,精神恍惚。许久,才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伊桐的面前,扳过她的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一定是那个姓宫的家伙害死了泽子,对不对?”苍木的脸突然变得很痛苦,五官扭曲在一起,双手按住胸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外公,小心!”宫泽一月兑口而出,一把扶住苍木。 “您感觉怎么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服过药平躺下休息的苍木,此时盯着宫泽一的脸,打量了许久,喃喃到:“像,真像啊。” “您说什么?”宫泽一贴近问。 “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啊,难怪一见你就觉得眼熟。”苍木握住爆泽一的手,老泪纵横。 “您……外公。”宫泽一有些结巴地说。 “好了,现在是大团圆结局,话说回来,从泽一哥容貌上,就可以看出泽子前辈一定是美人,真想要见见呢。”易北在一旁打岔,破坏气氛。 伊桐暗暗用力,在他的腿上掐一把。 “你干吗掐我?”易北怪叫着。 一句话,却逗乐了苍木,他含笑着问:“你是泽一的女朋友吗?” 伊桐涨红着一张脸,呆在那儿,不知如何回答。 “若不是你给我这个糊涂的老头子敲了警钟,我会错一辈子,现在泽子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顽固下去了,她在天有灵,看到我们能一家团圆一定会很高兴的。” “外公你可别这么夸她,小桐桐会骄傲的。”易北嘴上像抹了蜜一样甜,“小桐桐又在嫉妒我先叫了外公,对不对?人家就是觉得外公他老人家慈眉善目的,让人有亲切感。”易北似乎都忘了,刚才是谁在剑拔弩张的。 “你……”伊桐捏起拳头。 “泽一哥快看,她有暴力倾向的,你以后要小心了。”易北夸张地大叫。 “你有他们陪着,每天都不会寂寞。”苍木温和地望着宫泽一说。 爆泽一会心地微笑不语。 “哇!泽子前辈果然是个美人呢。”易北惊艳地翻看着相册。 一旁的伊桐也是首次看到泽子的照片,那个美丽的女人是宫泽一的母亲,果然是容貌出众的人儿啊,与自己真是天壤之别。伊桐凝视着静坐在墙边的宫泽一,发觉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现在的他眼神中流露出对往事的回忆,唇角桂着浅浅的笑,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儿眼。 “喂,泽一哥你再那样子坐在那里,有个人的口水快流一地了,你看看她,一副相,小心这只大野狼吃掉你。”易北绘声绘色地描绘着。 “我哪里有?”伊桐怒视着易北,同时也心虚地留意着宫泽一的表情。 “看,不打自招了吧,我又没说是你,因为被我说中心事才会心虚吧?”易北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邪邪地笑着说:“好了,电灯泡要走了,留下你们两个人亲热个够。” “死易北。”伊桐抓起垫子,丢了过去。 “别玩出火来哦。”临走前,易北还不忘损她。 易北走后,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刚才真对不起,害前辈心脏病发。”她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也不全是你的错,外公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而且我不是也因祸得福,和他老人家相认了?”看宫泽一温和的脸没有改变,伊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我要感谢你们一直陪在我身旁。” 伊桐的脸又变热起来,整颗心也变得雀跃起来。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宫泽一出人意料温柔地说。 “啊?”伊桐迷茫地望着他。 “就算是千年的寒冰也会被你融化了,你对我的点点滴滴,我都铭记在心。但现在的我还不能给你任何的承诺,你能等我吗?” 伊桐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自己还不是你的公主,但我愿意等。你也愿意等我吗?等我到蜕变成你的公主那一天……”伊桐的声音哽咽了,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像透明的一样,无法躲藏,被他一眼看穿了心事。 “我总是害你哭泣,或许我根本无法给你幸福……” “不要说。”伊桐用手指放在他的唇边。 爆泽一揽过她的肩,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温柔地抚模着她的发,那一刻,伊桐陶醉了。她忘记了世间的一切,整颗心飞奔向宫泽一的怀抱,就只是这样静静地让她依靠也好,甚至于就这样死去,也无所谓。泪悄无声息地落下,从那一瞬间起,伊桐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余下在日本的时光,宛如神仙般快乐,伊桐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宫泽一的手,俨然一对情侣的样子,穿梭于大街小巷。任凭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车水马龙,能吸引她目光的却只有宫泽一的微笑。 “终于还是要回去了,我还役有玩够呢。”易北边收拾东西,边抱怨着。 “我们还要工作,不可以贪玩哦。”伊桐在一旁提醒。 “小桐桐不要一副泽一哥女朋友的样子,整天裂着嘴傻笑,小心变成青蛙妹妹。”易北嘴角带笑。 “不和你这个小朋友一般计较。”没想到伊桐根本不为所动。 “咦?没想到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有人会变得贤淑,有人会变得可爱,也有人……会变成大嘴巴的青蛙妹妹,嘿嘿。” “你再说!”伊桐举起拳头。 “泽一哥,有人要谋杀你亲爱的助手,英俊又帅气的易北,快来救命啊!” 爆泽一在一边做事不关己状,易北边四处逃窜,边气愤地大叫:“好啊,原来你是个重色轻友的人。” 爆泽一干脆走开了,他可不想被央及。 “他干吗走开?”易北停下脚步。 “是不是嫌我们太吵闹。”伊桐担心地说。 “就是你不淑女啦,小心泽一哥甩掉你,青蛙妹妹。” “你没个正经的,你跟泽一这么久,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你在套我话啊,就不告诉你,嘿嘿。”易北扮了个鬼脸跳开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望着静坐在座椅中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宫泽一,伊桐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泽一。”她轻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宫泽一回头,微笑地望着她。 “泽一。”伊桐禁不住地想要再叫一次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不解地望着。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爆泽一怜爱地轻点了一下伊桐的额头,“傻瓜。” “为了你,我情愿做傻瓜。”伊桐轻挽着宫泽一的胳膊。 “你知道外公刚才在机场送行时,对我说了什么话吗?” “自然是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吧。” “他让我好好珍惜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一定会后悔的。” 伊桐将官泽一的胳膊挽得更紧了,眯起双眼喃喃地说;“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怕会不能让你幸福。”宫择一忧郁地望着伊桐。 “能这样望着你,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爆泽一手臂轻环过伊桐的肩膀,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伊桐又流泪了,不知是欣喜这突至的幸福,还是担心这幸福会转瞬即逝。 第六章 回到海边的工作室,一切如常,只是伊桐和宫泽一的关系有了些微的改变。这似乎很微妙,连左岩也能从中嗅出些什么。 “伊桐,去日本玩得开心吗?”左岩的话语一如既往地温柔。 “很开心。”伊桐由衷地说,用眼角的余光搜索着宫泽一的身影。不知为何,一回到海边的他,就会变回以前的样子,忧郁的眼神让人心碎。 “泽一,你有没有带他们到处走走?” “大赛组委会有安排。”宫泽一简单地作答。 “左岩哥还不知道吧,这次去日本收获最大的就是伊桐,她差点要把泽一哥吃下肚中呢。”易北坏笑着说。 “什么?”左岩显然是没弄清状况。 “你没看她和泽一哥手牵手、肩并肩亲密地走在一起吗?我可没有乱说的。” 伊桐真想用封条封住易北的嘴。 “呵呵。”左岩笑个不停。 “能和泽一哥手牵手,肩并肩,也是人家的梦想来着。”易北做陶醉状。 伊桐简直拿他没有办法,谁让他就是这么爱耍宝。 夜晚的海,表面看来很宁静,却暗藏着汹涌波涛。桐和宫泽一静静地走着,沙滩上留下他们的足迹,不一会儿便被海水悄无声息地抹去。 “春天快到了。”伊桐找着话题。 “哦。”宫泽一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远眺着海面发呆。 “我是不是很多话,搅得你心烦?”伊桐小心地问。 爆泽一牵起她的手,望住她的眼睛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海吗?” 伊桐茫然地摇头,这个问题困扰着她许久了,可是一直没找的答察。 爆泽一沉默了一阵子,再次开口说:“因为,有一个女孩,她很喜欢海,我们以前经常在海边吹着海风,就好像什么烦恼都忘了。” 望着官泽一那充满回忆的眼神,伊桐的心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泽一啊,你以为我很坚强吗?其实我的内心更脆弱。为什么还要在我的面前提起别的女人?她是你一直在等的“公主”吗? “你一定很爱她吧?”伊桐轻声问。 爆泽一直视着她,缓缓说:“我不想欺骗你,有些话现在说出来,或许你会痛苦,但若隐瞒着你,就是对你的不公平。” 伊桐用手捂住爆泽一的嘴,她不想要听接下来的话,她根本不想知道宫泽一有多爱那个女人,更不想听到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爆泽一拿开伊桐的手,眼中自然流露出的那份伤感,止伊桐看得更为心碎。 “她走了,不说一句话地走了,我们可能今生再也无缘相见了。” “可你还是爱着她,一直想念着她,就连生活中,也要一年四季地住在能看见她最爱的海的地方吗?”伊桐的泪如断线的珍珠般落下,在沙滩上插起细小的灰尘。 爆泽一以沉默来回答,伊桐的心很痛,在滴血。她多么想要告诉宫泽一,她有多爱他,如果失去他,下一秒不知道还会不会呼吸。虽然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不是宫泽一想要的“公主”,却一直在痴心地等待,幻想着某天自己会变成他眼中的“公主”。 望着宫泽一痛苦的眼神,伊桐的心抽紧了。神啊!快来救赎我吧。这份爱,我恐怕用一生也无法传递…… 日子过得很平淡,有些刻意的痕迹,在伊桐和宫泽一之间出现了一堵墙,这道看不见的墙将他们阻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像两条没有交又点的平行线,永远地看不到彼此…… 伊桐拿起听筒,电话那端恃来左岩的声音:“泽一在吗?” 凭女人的直觉,伊桐感觉得到今天的左岩有些不同,这就像是个预兆,预示着即将要发生不同寻常的事件,究竟要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站在宫泽一的房门外,伊桐有些犹豫不决。 “咚、咚——”已经有人先替她敲了门,回头看到易北的脸。 “别犹豫,有时因为你的一点迟疑,机会就和你擦肩而过,永远无法挽回。” 易北认真的脸,让伊桐感到惊讶,宫泽一的门却已经打开了—— “什么事?” “左岩的电话。” “我在房内接就好。” 伊桐垂着头,在她和宫泽一之间,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话题可讲吗? “伊桐最近不用心工作。”伊桐不解地望着易北,实在无法猜遗他究竟想干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在宫泽一目光的审视下,伊桐的头垂得更低了。 “今天是周末,不如让左岩接你的朋友夏悠游来住两天吧,我一会儿和他说。”大约是为了让伊桐高兴些,宫泽一主动提议找夏悠游来。 “如果方便的话。”伊桐小声地说。 “别那么没精神。”宫泽一用手揉揉她的头发。 伊桐强打起精神来,挤出笑容。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宫泽一从他的工作室里走出来。不就是接个电话吗?怎么会这么久呢? 伊桐没来由地不安起来。 终于看到宫泽一出现在楼梯口,伊桐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去问:“和左岩说了吗?他什么时候能接悠游过来?” 爆泽一毫无反应地望着地面发呆,根本没把伊桐的话听进去。 “泽一。”伊桐担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啊?”宫泽一如梦初醒。 “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伊桐望着魂不守舍的宫泽一。 “她回来了。”宫泽一喃喃地说。 “她?是谁?” “仰秋她回来了。”宫泽一变得慌乱起来,焦虑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仰秋,仰秋,伊桐在心里默念着,好精致的名字啊,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充满灵性的女子,她是泽一的“公主”吗?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我和泽一才刚开始,上苍对我如此不公平,难道我的一切美好幸福都会成为泡影? 望着手足无措的宫泽一,伊桐的心也跟着浮躁起来。仰秋就要来了,她是泽一真正的“公主”,而我只是穿着破旧衣杉,遥望着“王子”的“灰姑娘”而已。心情沉重得透不过气来,随着时间的椎移,几近崩溃的边缘。眼前除了泽一来回晃动的身影外,看不到什么,一旁摇椅上坐着易北,随着摇摇的节奏,那略显老旧的播椅,也跟着吱嘎作响,就像是此刻心情的写照,在不安中左右摇摆着…… “叮呼——”悦耳的门铃声,此刻像是宣判着伊桐的死刑,宫泽一开门的手略微地颤抖着,伊桐看得出他眼底的期盼。 门被打开了,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伊桐几乎无力抬头去望那位“公主”,怕她的光芒太耀眼,会刺痛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 “泽一。” 伊桐听见这呼唤,声音甜而不腻,让人如钦一汪清泉在心头。伊桐抬头望去,这就是宫泽一的“公主”哦,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儿,虽然不是完美无缺的绝色美女,全身却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让人无法抗拒。特别是她的那双眼睛,让人禁不住联想到夜空的繁星,闪烁着灵性的光芒,一下子就能占据你的心灵。 “真是太好了,泽一你一点也没有变呢。”仰秋走向宫泽一。 “仰秋,真的是你吗?”宫泽一的声音中有无法掩饰的激动。 “是我啊,我回来了,这些年在国外时常想念你们。”仰秋一笑,唇角露出迷人的弧度。 “先坐下来再慢慢说吧。”左岩提着行李走进来。 “泽一,还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做主带了行李来,你不会介意吧?”仰秋微笑着问。 “我怎么会介意。”宫泽一十分热情地回应着。 仰秋的目光落在伊桐和易北身上,“这两位就是泽一的助手吗?我听左岩提起过。” “你好,我叫易北。”易北和仰秋握了握手。 “我……我叫伊桐。”伊桐怯怯地走上前去。 “泽一多亏有你们帮忙呢。”仰秋大方地和伊桐握手。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呢,仰秋回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宫泽一拍着左岩的肩说。 “我是下了飞机才去找左岩的,不怪他。”仰秋替左岩开月兑。 “当年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以为会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宫泽一真情流露,伊桐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仰秋却只是微笑不语。 “今天大家一起吃火锅吧。”左岩提议着。 “太好了,好久没有吃火蜗了。”易北头一个响应。 “我和伊桐去买材料。”左岩大约看出了伊桐的尴尬,便要找个理由让她避开这场面。这也正是伊桐所想的,她求之不得地爽快答应了。 望着车窗外恍如昨日的风景,伊桐回想起,第一次来工作室时也是这条路线。如今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刹那间已物是人非了。 “你还好吧?” 面对左岩的温柔,伊桐又能说什么呢。“可以问你一些事吗?”伊桐的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你说吧。” “仰秋当年为什么会走?而且,还是不留一句话地走了。” “我也不太清楚。” “在你们高中时发生了那么多事,泽一的母亲去世了,仰秋也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但我总觉得事情还不止这些,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左岩,请你告诉我好不好?” “这些都是泽一告诉你的吗?” 伊桐点头。 “你对泽一来说很特别。” “那又如何,我终究不是他要的“公主”,我只是躲在角落的‘灰姑娘’而已。”泪顺着伊桐的脸庞滑落,“‘泫’说‘你不是我的公主’,对于‘泫’来说,他的‘公主’已经不在了吧,但他却一直在等呢,现在‘公主’终于回来了,她又回到了‘泫’的身边。”伊桐不能停止地呢喃着,泪早已打湿了衣衫。 “这样才是完美的结局。”左岩幽幽地说。 “完美吗?我不知道。”伊桐咬着嘴唇。 “别想太多了,有些事过去了,就会忘记的。” 左岩啊,你让我怎么能忘记,让我如何忘记得了泽一啊!伊桐的心在哭泣着,泪水像止不住的洪水,要将她吞噬。 左岩递过纸巾,温柔地说:“想哭,就尽情地哭吧,哭出来会好过些。” 伊桐用纸巾捂住脸,不愿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只能这样默默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伊桐从未觉得坐在餐桌旁,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情,她不想面对宫泽一,也不想看到仰秋,更加不愿看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亲密模样。 “多吃些冬菇,你以前就很喜欢吃的。”宫泽一往仰秋的碗里夹了几十冬菇。 “谢谢。”仰秋含笑着望向他。 伊桐的心在颤抖,她只看到那两人脸上的微笑,完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她只想逃离这种场面,可是她又能躲藏到哪里呢?突然她悲从中来,偌大的空间,竟没有一个她可以栖息的地方,哪怕只是能让她偷空喘口气也好啊。 晚餐终于结束了,宫泽一和仰秋一起去海边散步,左岩也开车回去了,只剩下伊桐和易北两个人。 伊桐心烦意乱地刷着碗碟,一个不留神,打碎了一只玻璃杯,慌忙用手去拾。“啊!”殷红的血从指间流下,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呆望着。血一滴,一滴地漓落,染红了玻璃杯的碎片,那晶莹剔遗的碎片配上血的红艳,竟变成了一颗颗闪烁诱人的红宝石…… “你在干什么?”易北的惊呼,把伊桐拖回到现实巾。 “是我太笨,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伊桐愣愣地傻笑。 “伊桐。”易北痛心地望着她。 “你不要这样折唐自己好吗?”易北不忍,拉住她正在收拾碎片的手说:“让我来。”易北利索地收拾好一切,伊桐还在发呆。 “我看看。”易北取出药箱。 “还好只是擦破了表皮,如果割到血管就槽糕了,我来给你清理下创口,消下毒。”易北拿起药棉,“忍着点。” 消毒液碰触到伤口的那一刹那,针刺般地疼痛,伊桐的泪涌了上来。这是今天第二次流泪了,伊桐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的软弱。 “很痛吧。” “不是。”伊桐想努力挤出笑容,却让泪水流得更汹涌了。 “我明白比起这个伤口,你心中的那道伤更痛。”易北望着伊桐的脸,“想哭的话,就尽情地哭吧。” 泪水在伊桐的脸上流淌,像打开了阀门的洪流,一泄不可收拾。 “哭过以后,一定有笑容,不要残忍地对自己,这样下去你会迷失自我的。”易北的话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伊桐心中的伤痕,让她停止了哭泣。 “我知道你很爱泽一哥。” 伊桐无语。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他,能看到他幸搞快乐也是—种满足,你也不愿意泽一哥再回到冷冰冰的样子,对不对?” 伊桐点点头,像一个小孩子,脸上的泪痕未干,心却已经不再迷茫。 爆泽一和仰秋回来后,伊桐终于可以暂时抚平内心的伤痛,尽量平静地面对他们了。 “出什么事了吗?”宫泽一还是发觉了伊桐那双略带血丝的眼睛。 “哦,伊桐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玻璃杯,吓哭了呢,真是个小孩子,”易北轻松带过。 “有没有受伤?”宫泽一的关注使伊桐觉得这就足够了,她现在还有权利奢求更多的吗?便微笑着说:“只是皮外伤而已。” 爆泽一望着伊桐想要藏在身后的右手,抢前一步,拉住她的右手,说:“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伊桐没有办法,晃动着右手上的创可贴说:”可能会暂时无法工作了。” “休息几天没关系,只要你的手没什么大碍就好。” 望着此刻温柔的宫泽一,伊桐多么想扑到他的怀中,撒娇地说,她的手指好痛。但她明白,就算仰秋没有回来,宫泽一心中的那片天空,也永远都为仰秋保留着,那是谁也无法跨越的领地。 “泽一哥好偏心,小桐桐休息,工作还不都是我来做,你说对不对,仰秋姐,”易北赖住仰秋。 “你是男孩子,多照顾伊桐是应该的。”仰秋说。 “那我要奖励。” “是什么?说啊。” 易北眼神中闪烁着光芒,盯住仰秋,说:“那我要求放假一天,要左岩哥、泽一哥、仰秋姐,还有我和小桐桐,我们五个人一起出去玩。” “那得问问泽一了。”仰秋笑吟吟地望着宫泽一。 “你要保证完成工作才行。” 易北皱皱眉,极不情愿地说:“好吧,我现在就去工作,小桐桐也一起来吧。” “伊桐手受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宫泽一有点不满。 “是我想让他陪我聊天的。”伊桐忙解释着,她明白这是易北的一片好心,她是不愿意独留下来,看到宫泽—和仰秋在一起的。 第七章 春天来了,不早不晚的,满眼的迎春花黄,玉兰花白,柳条翠绿,一派生机昂然的景象。伊桐的心却还留在冬季,那个和宫泽一牵手的冬季。 游乐场中,亲密的情侣,携手的夫妻,互相搀扶的白发老人,和睦的一家人……这一切,不禁让伊桐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飘着雪的东京的游乐场,也是嬉笑的人群,欢快的气氛,却已是今昔不同往日了。 “唉——”伊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起出来玩,不高兴吗?”仰秋细心地问。 “我……只是想念家人而已。”伊桐撒谎。 “那就回去看看吧。”仰秋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回去看看,伊桐想到父亲那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句“滚出去,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心里就直打退堂鼓。父亲会原谅我吗? “有苦衷?”大约是仰秋从伊桐犹豫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 “我的父亲很严肃古板,他不喜欢我搞漫画,说是不务正业,我是被赶出家门的。”伊桐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实情。 “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你出来了这么久,他们一定很想念你。就算很挂念,你的父亲也不会轻易地开口说吧?你现在回家跟他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他们一定会理解你的。” 伊桐惊叹着仰秋的洞察力,喃喃说:“或许,我该试试。” “一定会成功的。”仰秋微笑着鼓励她,“对了,你是叫伊桐,一定要像梧桐树一样坚强,我很喜欢坚挺的梧桐树呢。” 伊桐的心弦又被拨动了,原来宫泽一的笔名“秋日梧桐”,完全是为了他的“公主”而起。“仰望秋天”的女孩,喜欢坚挺的“梧桐树”。在伊桐的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楚感觉。 最近官泽一望着她的眼神中隐藏着歉意,她宁可不要宫泽一望着自己,也不想再看到他那种复杂的神情。 “我想回家一趟。”伊桐突然地说。 “为什么?”宫泽一显然是毫无准备。 “有些事是一定要去面对的,而且,我也想要一个人静静。” 沉默了一会儿,宫泽一开口:“我让左岩开车来接你吧。”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悠游来了。””哦……那好。” 伊桐突然发觉,她和宫泽一之间平静而遥远得陌生。 “泽—。”伊桐轻声呼唤他。 爆泽—抬起头,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 伊桐的心中百转千回,泽一,我多想再这样叫你啊,可是,我已经没有这样的权利了,就让我再多看你一眼吧。 伊桐的眼圈红了,泪几度欲夺眶而出。 “伊桐……,”宫泽一不忍地轻唤。 伊桐要手堵住他的嘴,摇着头,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也许是一时的冲动,宫泽一将伊桐的双手握在手中,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对不起。” 这是宫泽一第二次对伊桐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心情却是完全不同的,对于伊桐来说,这比以前任何的痛苦来得让她心碎,伊桐抽回手,狠心不再看他。 终干和夏悠游踏上了回去的路,暂时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你还好吧?”夏悠游小心地问。 “会有什么不好吗?”伊桐惨淡地一笑。 “我都听易北说了。” “他可真八卦。”伊桐强忍住泪水,她不想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落泪,这几天她9的泪水已经够多的了。 “别这样。” “放心,我没什么,现在想的只是如何取得父母的原谅。”伊桐倚在靠椅上,望着车窗外。 “可是……” “不说了,好吗?”伊桐无力地制止。 “你真的忘得了宫泽一吗?” 伊桐苦笑着问:“忘不了,又如何?” 她在心中呐喊着:谁来教我忘了他吧!如果世上真的有“忘忧草”,我会喝下它的汁吗?那样是会忘记一切的苦痛,但也同时忘记了一切美好的回忆,我不想忘记宫泽一,永远也不要忘记他,就算他已经忘记了我的脸,我也不要忘记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伊桐明白了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后.反而不再彷徨了,她是不会也不想忘记官泽一的,她要永远地珍藏这份情感。 也许上天不忍让伊桐遭受大多的曲折,此行出奇地顺利,让她终于相信,神也有眷顾自己的时候。父亲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同母亲一样,他也很想念伊桐,虽然她热衷的事业与他预想的不同,但看着她终于达到自己为之奋斗的梦想,也再没有阻拦的必要了。 眼看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伊桐还不想回工作室,因为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自如地面对宫泽一和仰秋。 但在午后,接到左岩的电话后,伊桐改变了心意,觉得应该立刻启程回到工作室。 坐在回程的列车上,伊桐反复回味着左岩电话中的那番话语,“我明白你现在不想回工作室,但那是你的工作,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要公私分明,你不可以逃避。虽然他们没有提过一句,但三个人的工作,现在两个人做,真的很辛苦,你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伊桐回忆起当初得到这份工作的喜悦之情,还有自己的梦想,就要这样放弃了吗?不行,我不能放弃,得不到爱情,就全身心地投入梦想吧。 “小桐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的日子好辛苦哦。”易北一见伊桐便冲了上来。 “你的手好了?”宫泽一关心地问。 “还好没有留下疤痕,都是我的功劳啊。”易北在一旁自吹自擂。 “少在那里臭美了。”伊桐用拳头打了一下易北的头。 “欢迎你回来,”仰秋永远都是笑吟吟的。 “是,我回来了,易北,来工作吧。”伊桐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堡作室中,易北还在担忧地问:“你真的没问题吗?” “你看,我的手全好了呢。”伊桐举起右手。 “你明知道我不是说你的手。” “没问题的,我会努力处理好一切。”伊桐士气大振地说。 “能看到这么有精神的伊桐真好啊,悠游也会高兴的。”易北由衷地微笑着。 周围的人都这样关心着自己,伊搁觉得自己充满了重新振作起来的勇气。 夜已经深了,大家都休息了,只剩下伊桐一个人睡不着,她正准备给自己倒杯咖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看来是宫泽一改变了她,而不是她改变了宫泽一啊,想到这,伊桐不禁哑然失笑。 “铃——”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伊桐放下手中的咖啡壶。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请问泽一在吗?”话筒里传来了陌生的男中音。 “你等一下,我叫他接电话。” “哦,请等一等……”对方欲言又止,“他已经睡着了吗?”声膏中充满着关爱。 “好像刚睡下。” “还是不要叫他了,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助手。”伊桐忙解释。 电话那墙短暂的沉默。 “我是他的父亲,听说他前阵子去了日本。” “啊,伯父,是的。”伊桐的心里在盘算着,该怎样面对宫泽一的父亲,在她的直觉里,这对父子的关系很微妙。 “我听出版杜的编辑说过。” “左岩吧。” “对,他总告诉我一些泽一的近况。” “他们是好朋友。” “是吗?说来惭愧,我整天忙着搞研究,疏忽了泽一和泽子……”对方沉默了许久。 “不该和你说这些的,真不好意思。” “我也知道一点您说的事情,不如明天我把您来电话的事,转告……” “千万不要,就当做你没有接过这个电话吧。”对方说了句“谢谢”便匆忙收线。 放下听筒,伊桐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旋转着,想要把那些支离破碎的残片穿起来。 “谁来的电话?”宫泽一的突然出现,让伊桐慌了手脚,险些打翻一旁的咖啡壶,慌忙中滚烫的咖啡溅在了手上。 “啊!”伊桐反射性地惊叫了一声,抽回手。 爆泽一眼疾手快地抓过她的手,拧开冷水阀门,让冰冷的水退却伊桐手上的热度,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要是烫伤了怎么办?”宫泽一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伊桐愣愣地望着他英俊的侧脸,冲动地想要哭倒在他的怀中,但理智却残酷地告诉她不可以那样做。伊桐忍住泪水,右手紧紧地捏着拳,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 “这两天,你总是魂不守舍的。”宫泽一那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噪音,伴着“哗、哗”的水声,传人伊桐的耳朵里。 当再次看到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时,伊桐于心不忍地说:“我已经不痛了。” “吱——”阀门被扭紧了,四周又恢复到一片寂静。 “泽一,能给我说说你的父母吗?” 伊桐的突然开口,让宫泽一有些措手不及。 “我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伊桐在宫泽一的眼底看到了犹豫,“你把我当做是—个关心你的朋友就好。” “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没有必要再为我无条件地付出了。”宫泽—藏不住眼底的心痛。 “这是现在的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了,不要拒绝我。” 面对着陷入沉默的宫泽一,伊桐只好说出实情:“伯父刚才来过电话。” “……”宫泽一惊讶地盯住伊桐。 又一阵沉默过后,他缓缓道来:“当年他们爱得很深,用母亲的话说,只要拥有了父亲,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幸福。但父亲始终醉心于他的科研,已经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有时,一个月也难得一见他。母亲感到倍受冷漠,觉得父亲已经不再爱她了,本身就体质虚弱的母亲. 就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在我高三的那年冬天,孤单地抱着遗憾死去了。 “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父亲,只有我一个人陪在她身旁。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片片的雪像鹅毛一样堆积在地面上,一踩下去就像陷入泥沼一样的感觉……” 爆泽一的泪光中,闪现着当年的情景,泪一滴滴地落下。 伊桐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去拥抱他,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慢慢漫湿了宫泽一的衣衫。 “弥留之际的母亲,将一直戴在她中指上的戒指搞下来,放在我的手中。那是她从少女时代起最珍爱的戒指,不曾离开过她的手指,她将它交给了我…””宫泽一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这是除了我和你父亲的结婚戒指外,我最珍爱的戒指,我再也不能陪伴在你的身边了,就让它陪着你,看到你和命中注定的女孩相遇、相爱,直至幸福地走到一起。我没有幸福到最后,但你一定要得到幸福啊,泽一,到那时,把这枚戒指戴在那个女孩的手指上吧,你一定会幸福的……” “泽一……”伊桐噪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符,她从未见过如此无助的宫泽一,像个孩童似的哭泣,迷茫得不知该去往何方。 “是我不好,让你又回想起那段悲伤的记忆,让你又一次回到失去母亲的痛苦中。”伊桐反复自责着,掩面而泣,泪水顺着指缝间流下。 许久,伊桐的情绪才稍微平静,她看到宫泽一正望着那枚戒指,那枚由缕空的星型图案环绕而成的戒指。虽然那戒指没有什么夺目的光芒,但对宫泽一来说,它是独一无二的。 “我曾想把戒指送给仰秋。” 伊桐听到了此刻她最不愿听到的话语。虽然她无法接受,但却勇敢地面对着它。 “你一定很爱她吧,所以在她不告而别后,你想到了死。”伊桐的记忆闪现着,在海边两次救他的经历。 “对,一次是在仰秋离别的日子,一次是我母亲的忌口。母亲生前也喜欢看海,在我小时候,她常带我到海边,指着远远的海面,对我说海的那边是她的故乡。我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很失败,心爱的女人走了,深爱着的母亲也离我而去了,我是永远也无法得到幸福的,只能辜负母亲的心愿。” “你的母亲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怎么能不好好珍惜自已的生命?她会伤心的,一定会很伤心。而且,现在仰秋又回来了啊。” “我还像以前一样爱她吗?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她却已经回来了……”宫泽一似乎在自语着。 “如果你还是那样爱着她,就向她表白吧,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伊桐深吸口气,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宫泽一痛苦地闭上双眼,用力握住戒指。 伊桐的心在起伏不定。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啊,你就在我伸手可且的地方,我却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那样遥远!爱情最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而是你就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那你的父亲呢?你不能原谅他吗?”伊桐试探着问。 “绝不原谅他,他带给我和母亲的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 伊桐明白,宫泽一是把对母亲深深的爱和怀念,全部转化成对父亲的怨恨了,这种怨恨是不能马上消除的,只好先搁置一段时间,等宫泽一冷静下来再说。 第二天的早晨,伊桐特意化了浓妆来掩饰她哭肿的眼睛。见到宫泽一她才知道,事实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乐观,宫泽一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料想他是一夜未眠吧。伊桐不知该怎样去安慰他,特别是在这敏感的时期。 “泽一,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仰秋关心地问, “在构思故事情节,所以睡得不好。”宫泽一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 “别太拼命了,身体最重要,等一下我煲个燕窝粥给你喝。” 伊桐不禁自惭形秽,现在像仰秋这种温柔、贤惠又有灵性的女人真是太少了。 正在伊桐出神这会工夫,左岩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久未谋面的上官娜娜。不知为何,现在能见到上官娜娜,伊桐很高兴。 “大家好,我是上官娜娜。”上官婶婶还是那样有精神。 “娜娜,你来了。”伊桐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伊桐这么热情真少见,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上官娜娜惊讶地望着伊桐。 “是啊,恢复记忆了。”伊桐一语双关地说。 “太好了!” “左岩,我有话要对你说,等一下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仰秋凝望着左岩,左岩却在闪躲着。 “好吧。”最终,左岩还是答应了仰秋的提议。 在左岩和仰秋走后不久,刚和伊桐聊了一会的上官娜娜也吵着要出去。 “春天来了,总闷在屋子里会生病的哦。” 经不住上官娜拇的一再要求,伊桐只好和她去海边走走。两人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上官娜娜总在东拉酉扯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有了。”她突然拉起伊桐的手,向一块礁石后走去。 “带我来这里干吗?”伊桐不解地望著她。 上官娜娜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岩,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传来了仰秋的声音。 伊桐心头一惊,悄声说:“我们在这偷听他们谈话不太好吧’” “你不想知道他们谈什么吗?” 望着上官娜娜的眼睛,伊桐有种被人戳穿了一样的感觉,无力反抗。 “秋,你再等一等,给我一些时间。”左岩为难地说。 “等?还要我等?我已经等了你八年了。当年你对我说很爱我,但自己又是泽一的好朋友,而且是我和泽一认识在先的,你无法马上开口对他说,我理解你,我选择了离开。整整八年了,我在泽一面前消失了八年,你每次都在电话里说会尽快跟他讲,事实呢?你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也没有要跟泽一说清楚的勇气。岩,你温柔的性格,伤害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也包括我和泽一,还有你自己……” 左岩无语,眉头拧在一起。 仰秋深吸了口气,接着说:“当初我在你和泽一之间徘桐,不知道该选择谁,泽一是那么光芒万丈,几乎十全十美的他,又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但是却无法让我有安全感;你和他不同,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像是一汪清泉,滋润了我的心田,我深深地被你吸引了,这是我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受,当我以为自己离幸福很近时,你却停步不前,我们三个人都在痛苦中挣扎着。 “八年过去了,我回来了,却发现我深爱的男人,竟然如此懦弱,无法让人依靠……”仰秋的眼中盛满盈盈泪光,“昨夜,我无意间听到泽一和伊桐的对话,才知道泽一当年有多痛苦,他爱我,可是我却不懂得珍惜他的爱。现在我决定了,如果泽一向我表白,我就会接受他,他比你更了解我,我们很般配。” “秋,再给我一次机会。”左岩心急地说。 “我已经给过你太多的机会了。”仰秋苦笑着摇头,一步步退开,只留下左岩一个人,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震耳欲聋的海浪拍岸声,淹没了左岩痛苦的呼喊。 “左岩。”伊桐不顾上官娜娜的反对,强行冲了出去。 左岩抬起头,望着伊桐的目光有些呆滞,她看到在左岩的脸颊上有两道未干的泪痕。 “左岩,我求你放弃仰秋吧。”伊桐觉得自已很残忍,面对如此无助的左岩,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左岩的眼睛瞪得很大,惊讶和迷惑在他的瞳孔中。 “对不起,左岩,算我求你了,就让泽一和他的‘公主’在一起吧!泽一需要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她,离开了她,甚至不能独恬。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泽一想自杀,他以为今生再也看不到深爱的人了。仰秋喜欢海,泽一便想在海边结束生命,以为海水会带他去见想念的人……”伊桐哽咽着,却想说下去,“还有那枚戒指,是泽一母亲的遗物,他母亲在弥留之际对泽一说,一定要幸福,把戒指戴在今生最爱的女人的手指上,泽一他,他最爱的人是仰秋啊!” 抑制不住泪如雨下的伊桐,哭喊着对左岩说:“所以,求你了左岩,不要破坏泽一的幸福,放弃仰秋吧!我不希望再看到泽一痛苦的眼神了。” 伊桐无力的双手滑落左岩的肩头,整个人瘫坐在沙滩上。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夹杂着清晨的薄雾和溅起的点点浪花,早已分不清落在身上的是水,还是眼泪。 “伊桐。”左岩的声音将她唤回。 伊桐无力地仰起头。 “爱情不是让的,我会尊重仰秋的选择。” 左岩走了,空荡荡的沙滩,只留下心碎的伊桐。 “你太苦了。”不知何时,上官娜娜从礁石后走出来,扶起伊桐,拍落她身上的沙土。 “我是不是很傻?” “我很后悔当初和你的约定。”上官娜娜认真地说。 “是那句‘谁要能和宫泽一在一起,对方就要祝福她’吗?” “你的记忆力似乎超乎寻常得好啊。” “有的时候,记忆力不太好.反而会变得开心些。”伊桐自嘲地说。 “我们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还想一个人坐会儿。”伊桐拣了块平整的礁石,坐在上面。 望着上官娜娜逐渐远去的身影,伊桐回想起了很多,和宫泽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无论是痛苦的,还是欢乐的,此刻都变成了珍惜的回忆。 “回去吧。”过了不知多久,易北来到伊桐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伊桐想要微笑,眼眶却先虹了。 “怎么办,易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我还是那么爱泽一。”伊桐的泪在眼眶中打转。 易北揽过她的肩,让伊恫的脸伏在他的肩头,幽幽地说:“会好起来的,你也想要看到泽一哥幸福,对不对?” 伊桐默默地点头,泪却更汹涌了。 “答应我,要为关心你的人好好活下去,为了你的父母、悠游,还有我。” 伊桐从易北的目光中,看到了鼓励和勇气,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要学会勇敢地面对。 再次回到海边的工作室,每个人的内心都起了微妙的变化。左岩离去了,又恢复了四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 眼见着时光一点点地消磨,伊桐几乎被内心的伤痛折磨得要死去了。宫泽一和仰秋之间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以让她接近崩溃的边缘。只有在看到宫泽一颈间那一点闪烁的光芒时,她才能稍微平息自己的心情。在这种患得患失心情的左右下,伊桐一面希望宫泽一能得到幸福,一面又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不希望看到宫泽一和仰秋在一起的情景,以至于心绪不宁,工作频繁出错。 “近来工作总是心不在焉。”宫泽一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伊桐感到委屈万分。 泪在眼眶里打转,伊榈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好脆弱,甚至敏感到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无心的话,都会让她落泪。伊桐不想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也不愿让宫泽一看到自己的窘迫。她跑了出去,边跑着边希望会出现奇迹。如果就这样跑下去,会不会超越时间和空间,让我和宫泽一早在他和仰秋之前,先相遇呢?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会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吧? 白天看来平静的海面,此刻变得烦躁不安,巨大的海浪拍岸声,惹得伊桐心乱。 春天已经到来了,可是我的春天又在哪里呢?伊桐恍悔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她靠近。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是宫泽一的声音,此刻却听得如此不真切,像在梦游般。 “我来向你道歉。”宫泽一的声音放得很低。 伊桐望着海面,不敢看他的眼睛,怕又会拨动她心底的那根弦。 “你说句话好吗?”宫泽一几近恳求地说。 “你怎么还不向仰秋表白,你以为她那么好的女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男人喜欢吗?不快点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爆泽一吃惊地望着伊桐,他的内心中也很矛盾,自从仰秋突然归来,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间题:在仰秋和伊桐之间,他更爱谁?虽然,他曾经为了失去仰秋而想到过死,但如今面对伊桐的痛苦,他又不能狠心不管她。宫泽一自己也很苦恼,他觉得这样对不起仰秋,也为难了伊桐。 “我……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 “什么事都这么犹豫可不行。” “你怎么了伊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宫泽一察觉到她的异样。 “不要你管!” 爆泽一愣住了,伊桐发觉自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 “对不起,我是没有权利管你,我的关心只会让你流泪。” 眼前的宫泽一像变了个人似的,只会向伊桐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伊桐自责着,都是自己的自私、狭隘,将这些心情全部迁怒于宫泽一。伊桐清楚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将变成一个因强烈嫉妒心而失去理智的女人。 “左岩也爱着仰秋。”宫泽一缓慢地说。 伊桐心里一惊,这件自以为秘密的事原来早不是秘密了。 “或许,他比我更适合仰秋,早在八年前,我就这样想过。” 望着在自我挣扎着的宫泽一,伊捐的心都要碎了。 “我太自我了,只看到了自己,只注意到自己的感受,完全没有关心过别人的感觉。亏你们整天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冷冰冰的脸,还要赔着笑容。而且,在‘海之梦’酒店的经历……” 伊桐堵住爆泽一的嘴,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心中对他说着:你怎么会知道,和你在一起快乐也好,悲伤也好,已经全都变成了我珍贵的记忆,被我珍藏在心中,永远也无法抹去了。 爆泽一推开伊桐的手,情不自禁地俯身轻吻着她的泪,吻住她流泪的眼角,温柔得让人心碎。伊桐的心猛烈地摇摆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爆泽一凝视着她的眼眸,轻柔地说:“我多想在人生中只曾遇见你,多想抹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让我们重新相遇。我知道这样说很无耻,但却是我的真心话,我在你和仰秋之间徘徊,不舍得放弃你,却伤害了你,自己都认为是厚颜无耻的行为。” 爆泽一突然抓起伊桐的手,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瞬间,在他的脸上便留下了清晰的指痕。 伊桐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望着宫泽一,半响,才挤出一句话:“这不是你的惜,是我们相逢得太晚……我们回去吧,要不他们该担心了。” 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伊桐就下定决心要退出了,她不愿看到宫泽一倍受煎熬,也不想自己因为自私和嫉妒,心灵变得扭曲和丑陋。也许她应该找一个谁也无法找到的地方,舌忝着自己的伤口,而成全宫泽一和仰秋的幸福。 第八章 这种奇怪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春末,夏日的炎热过早来临,似乎连空气中也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终于完成了一部连载,因为这段时间赶稿很辛苦,左岩提议大家放个长假。伊桐真的感觉累了,这种疲劳不仅是来自身体的,更多的是来自于心灵的。 “去哪里玩好呢?”易北冥思苦想着,“小桐桐有什么好提议?” “我是有个很想去的地方。” “哪里?” “秘密。””日本,对不对?” 被易北看穿心事的伊桐,无法掩饰内心的伤痛。 易北叹了口气,“果然被我猜中了。” 伊桐一想起再也无法重温日本的欢乐时光,心如刀割般地痛,但她不能也不想要妨碍任何人。 “你还是放不下对泽一哥的感情,真的要和大家一同出去度假吗?” ‘不趁机报敲泽一一大笔才真的不划算呢。”伊桐强打精神,“不如让泽一带大家去日本玩吧,我好怀念日本的寿司啊。” “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日本,我去和泽一哥说。” “易北。”伊桐嘴一扁,差点要落下泪来,“你真是够朋友。” “别这样,这是现在我唯一能帮你的了,你和泽一哥是从那里开始的,就在那里结束吧,我和悠游都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伊桐点头傻笑着,直到泪水流出来…… “大家都想去哪里度假?”宫泽一望着坐在餐桌旁的三人。 “我要去日本。”易北抢先回答。 伊桐夹起一块辣椒炒螃蟹,入口辛辣的感觉便从舌尖一路蔓延到整个口腔,不擅食辣的她泪水顿时涌了上来。 “你要不要紧?”宫泽一看到了伊桐的异样。 “螃蟹太辣了。” “知道自己不能吃辣的,还吃那么急。”易北递过水杯。 “我没想到会这么辣。”伊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伊桐想去哪度假?” “我也想去日本,上次还没玩够呢。”伊桐心虚地望着仰秋,“你想去吗?” 仰秋随和地点头赞同,“我也很久没有去日本了。” 终于到了出发去日本的日子,伊桐起得特别早,昨晚根本没有睡好。拉开窗帘,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伊桐自语:“真的感觉到夏天的气息了。”做一个深呼吸,伊桐感觉好多了。 为大家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面包不会烤得太焦,蛋也不会煎得太老,牛女乃和咖啡的热度刚好。望着一桌的美食,伊桐仿佛能想象到大家吃惊的表情,唇边荡起微笑。 “我不是在做梦吧?”易北是第一个发现她劳动成果的人。 “绝对不是。”伊恫得意地说。 “这些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厨艺白痴呢。” “哼!”伊桐端起托盘,脚翻开垃圾桶的盖子,“你不吃我可要倒掉了。” “好小桐桐别生气,都是我这张臭嘴说错了话,你把早餐还给我好不好?” 望着低声下气的易北,伊桐还觉得不过瘾,“只是这样而已吗?” “那还要我怎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悠游派来的间谍,我已经忍你好久了。” “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原谅吗?” “这个idea还不错,我可以考虑。”伊桐望着愁眉苦脸的易北,心中却想着,以后恐怕再没多少机会能和易北开玩笑了,不禁又难过了起来。 “一太早在干吗?” 左岩的出现解救了易北,他赶忙冲上去,佯装委屈,“左岩哥你来得正好小桐桐在欺负我。” “怎么回事?”宫泽一应声走出来。 “我好心心早餐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易北却说我是厨艺白痴,所以我想要倒掉这些食物,他又心痛。”“泽一哥,伊桐欺负我。”“你们就别再闹了。”左岩一副教育小孩子的口吻。 “偏不!”伊桐任性地一口回绝,这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们谁都不理解对去意已决的伊桐来说,能和大家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变得非常珍贵。 再次登上日本的土地,伊桐的心情却和上次大不相同,望着兴高采烈的同伴,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仰秋自然地挽着宫泽一的手臂,多么般配的一对壁人,他们走在一起就像认识了几个世纪那样熟悉、和谐。伊桐心酸地想,仰秋的忧稚大方比起我的诚惶诚恐,就像是珍珠和沙砾,有着天壤之别。 “琉球和夏威夷一样有舒适沙滩、清澈的海水和明媚的阳光。”易北兴奋地说。 “还有漂亮的美眉。” “对哦。” 伊桐见易北上了当,坏笑着说:“原来是这样,我要打电话告诉悠游。” “我的伊桐小祖宗,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让悠游拿我当沙袋踢。” “哦,你们的感情还蛮好的嘛。” “我完全是被逼无奈的,像我这种人见人爱的帅哥是会有这种苦恼的。” “等一下还是要打个电话问候悠游一下比较好。” “不要了吧.国际长途是很昂贵的。”易北灰溜溜地粘着伊桐,“拜托,不要耍我啦。” “那要看我的心情如何了……” 入夜后,房间里只有伊桐和仰秋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来到日本后,你看起来快乐了很多。”仰秋的细声软语着实让人受用。 “度假当然比工作要好得多了。” 仰秋迟疑了半晌,“你……是不是很恨我?”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从你身边抢走了泽一。” 伊桐苦笑了一下,“泽一从未属于过我。” “女人的知觉告诉我,泽一直到现在仍很喜欢你,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我是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伊桐想了许久,“你真心爱泽一吗?” 如所预料的一般,仰秋没有回答。 “不要再左右摇摆了,泽一他真的很爱你,你不在的八年里,他常常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徘徊在午夜的海边,甚至想到了死。一个男人如此深爱着你,你难道没有感觉吗?”伊桐努力抑制快要落下的眼泪,“泽一或许根本没有爱过我,一直以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可能是因为很空虚,他一度把我当成是你的替身,不过现在不用了,真身已经回来了,我这个假的早该退出了。”伊桐不顾仰秋惊愕的眼神,“所以请你珍惜泽一吧,你是他最重要也是最想保护的人……” “伊桐。”仰秋打断她的话,“这样做你会幸福吗?” 伊桐倔强地点头,可泪水却背叛了她,泄露了她内心的秘密。 “我远没有你那样爱泽一,别人都说爱情是自私的,我却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无私。” “那就答应我会珍惜他,我只希望泽一能得到幸福,而你是他唯一的‘公主’,只有你才能给他幸福。”这些是伊桐的肺腑之言,“我会祝福你们。” 伊桐心中起伏不定,泽一啊,我只想要看到你的笑容就足够了,让我看久一点,记住这笑容和感觉.把它烙在我的心上,让它永远也不仑磨灭…… 在大家醒来的清晨,伊桐消失了,彻底的没有一点迹象地消失了。 桌面上留下四封信—— “泽一,我走了,不要找我,我只想恢复以前的平静生活,回到没有认识你之前的那个我。请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多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我还会继续我的梦想,努力成为一名像你一样优秀的漫画家。最后,祝福你和仰秋幸福,请记住伯母的期待,一定要幸福。” “仰秋,之前说了许多过分的话,但那只是为让你更了解泽一对你的感情。我曾自私地请求你不要犹豫,接受泽一的爱,那是我发自内心的希望。我只想要泽一幸福,请你给他幸福吧。” “易北,很高兴认识你,虽然初次见到你时觉得你很孩子气,处久了才知道其实你是一个很善良又体贴的朋友。要不是有你的关心,恐怕我会更加痛苦难过,你总是默默帮助着我,我无以回报,只能真心地说声‘谢谢你’。你在我心中是永远也无法忘怀的重要朋友,我选择了不告而别,是因为我不想让泽一再痛苦下去,我不愿泽一再度失去笑容,请理解我,不要找我。代我向悠游说声抱歉,我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生活,等到我调整好心情,还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的,相信我。” “左岩,你总像个哥哥般温柔待我,一开姑还欺骗你说自已得了‘失忆症’,真对不起。你是一个好人,为了朋友迟迟不肯开口,想来这些年最痛苦的人是你吧?那天在海边向你提了过分的要求,现在我仍要自私地请你放弃仰秋,让泽一得到幸福吧。他如果失去了仰杖,恐怕也会失去生命的力量。我用自己来证明,虽然爱情是自私的,但仍能选择放弃,也请你答应我的请求,成全我最后的心愿吧。” 伊桐面对着偌大的机场大厅,全然听不懂的语言和陌生的面孔,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凄凉。从此以后就要一个人走了,不能再回头,也无处躲藏。 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伊桐背起行囊,踏上一个人的旅程…… 当伊桐再次回到海边的工作室,猛然发觉房子空荡荡的,好安静。 心变得敏感了起来,呆坐在熟悉的沙发上,往事一幕幕地回放,伊桐的泪不知不觉打醒了衣襟,就这样一直坐到天黑才上楼收拾行李。走到二楼,伊桐的心和人都被一种情愫所牵引着。她打开宫泽一工作间的门,移步至床边。宫泽一常穿的那件外套还放在床上,伊桐轻轻地拿起它,像是手捧一件艺术品,将头埋在其中,仿佛癌觉到宫泽一残存的体温和他的气息。快要窒息了,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思念把伊桐折磨得几近心碎,虽然离开宫泽一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思念却像积累了一个世纪般浓烈,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忘不掉宫泽一,也不想忘记他。 电话铃声不断,怕是大家打来找她的。现在他们是满世界地找寻着自己,还是待在原地按兵不动,伊桐没有心思去仔细思考这些,她只是想要尽快忘记宫泽一以及和他经历的一切时光,但越是想要忘记,记忆就会变得越清晰。 电话又一次响起,伊桐无意之间看到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心“咯噔”一下。在钟声响过五次后,伊桐终于拿起听筒。 “喂?” 对方迟疑了片刻,“你是泽一的助手?” “伯父您还记得我啊。” “我记得你的声音,泽一在吗?” “真不巧,他去琉球度假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吗?” “过阵子就是泽子的忌日,我想……” 伊桐听得出他的犹豫,“如果伯父您有空的话,可以和您见个面吗?” “那太好了,我也想要了解一下泽一的近况。” 这是伊桐想为宫泽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隔膜。 伊桐消去了刚才的电话号码,关上房门,将钥匙投入信箱中,久久地凝望着工作室,这里有她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 伊桐局促不安地坐在研究所的会客室里,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冒昧,待会儿要和泽一的父亲怎样说?一开始想好的词句好像都派不上用场,好紧张哦。伊桐嘲笑自己的过分不安,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泽一的父亲? 正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精神奕奕、眉宇之间显露出慈祥的中年人。伊桐从他的身上一下子就能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来源于他那张和宫泽一相像的脸。大约是因为他虽然和伊桐的父亲年纪相仿,却不那样冷峻,让伊桐一下松了口气,定下心来。 “伯父您好,我叫伊桐,是老师的助手。” “老师?”宫润生愣了一下。 “就是您儿子啊,我是他的助手,称呼他为老师也不奇怪。” “我从未听人称呼他为老师呢,总有些不习惯,他也大不了你几岁,还是直接叫泽一就好。泽一那孩子对这称呼不反感吗?” 伊桐惊叹着眼前这位父亲对儿子的了解程度,“您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我是他父亲啊。”宫润生叹了口气,“泽一之所以会变得脾气古怪,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宫润生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伊桐不用地安慰说:“请不要难过了,我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前阵子,我们去日本时拜访了苍木前辈。” “泽一的外公?”宫润生激动地望着伊桐。 “虽然经历了些波折,但泽一最终还是和外公相认了。”提到宫泽一的伊桐的眼中情不自禁地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那真是太好了。但是……他老人家一定也得知泽子的事情了吧?” “是的,为此泽一的外公还犯了心脏病,所幸很快就缓解了。” “他老人家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我也是很担心他,无奈总也得不到谅解。” “看来伯父是个体贴的人,难怪当年伯母会如此死心塌地爱您,并无怨无悔地跟随您来到中国。” 爆润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泽一,我亏欠他们母子俩的太多了,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永远也无法弥补。” “我相信总有一天泽一会理解您的苦心。”伊桐的眼流露出坚定的目光。”泽一那孩子一定怨恨着我吧?” “怨恨吗?”伊桐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如果有恨的存在倒是一种好事。”宫润生疑惑地望着伊桐。“有恨的存在,就有爱的存在,说明在泽一的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您,一直有您的一个位置。就和天下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吧,对自己的父亲有着一种特殊的期待。可是您没有达到他想象中的完美,才会怨恨您吧?从这一点上看来,无论泽一还是伯母都是完美主义者,不停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能容忍有缺憾的人生……” 伊桐幽幽地说着,目光望向窗外,一直延伸到那片繁茂的梧桐树,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叶子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你很了解泽一那孩子啊。” “或许是吧,但越了解就会越痛苦、害怕、担心,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自己。’ 爆润生考虑了许久才开口:“你……爱着泽一吧?’ 伊桐不语。 “我也一直爱着泽子,从没有改变过的爱。” 伊桐望着眼前的宫润生,有—种虚幻的感觉,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样。 “那一年,我才二十四岁,是公派去日本的留学生,在那里我认识了泽子,一个美得像天使般的少女。她是小有名气的漫画家,第一次见到她,我便被她深深地吸引。对我来说,泽于是那样美丽而遥不可及,就像天上的星星—样,我做梦邯不敢想像她会爱上我这个没有什么情趣又寒酸的异乡人。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犹如在梦幻般甜蜜和不真实,我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和家世,苍木先生是不会同意把他唯一的女儿下嫁给我。我也怕泽子跟着我会受苦,但那时的泽子对我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她会像拥有了全世界—样的幸福。年轻的我们私奔了……”宫润生的眼眸飘向远方,“我们一起回到了国内,我开始拼命地赚钱,想要泽子生活得好一些,用我的双手给她幸福。 “泽一出生时我们都很高兴,我替这小家伙取了‘泽一’这个名字,是我和泽子的唯一,也是我唯一的泽子。随着泽一的成长,我的工作逐渐忙碌起来,有时甚至一个月也没法见到他们母子一面,在思念他们的时候,我就会拿出那张一直收藏在我皮夹中的全家福看看。我是深爱着他们的,我拼命地工作只是想让他们过得更舒适一些,但我没有注意到泽一在一天天长大,他需要一个能经常陪伴在他身旁的父亲,泽子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闷……直到她去世。 “我没有及时赶回去,泽一对我的成见更加深了,他把我当成了仇人看待,认为母亲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永远也不能原谅我……”宫润生的双手颤抖着,声音也变得哽咽。 伊桐默默地听着,不禁要为他们之间的爱而感动了,也为了他们之间的误会而深感遗憾。 “我想泽一是一直在等待着您的关爱,等到有一天会和您再次相遇。给自己也给泽一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我仍能感觉到你对泽一的那份特殊感情,逃避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对你对我都是一样的。” 伊桐惊讶于宫润生敏锐的洞察力,但此刻的她还有什么权利去鼓励别人呢,连自己不也是落荒而逃了吗? 第九章 伊桐在众人面前失踪已经有两周了,炎热的夏日还是到来了,燥热的空气中流动着一种熟悉的味道,她重回阔别已久的“海之梦”酒店。阳光一如往昔般明媚,海水依然清澈见底,游客们也依然享受这舒适惬意的一切,就连海滩部经理的脸看起来都那样亲切。回想起一年前,伊桐感觉像是做了场梦,现在梦醒了,她却仍然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伊桐,又在发什么呆,你还是老样子,难怪和一年前一样毫无起色。” 经理的嘴巴半点不饶人,这一切对伊桐来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 “把这个端给13号桌的客人。” 伊桐从经理手中接过那杯无色遇明的液体,“这……该不会是?” “是苏打水加冰,还不快去,客人要等急了。”经理不满地望着她。 伊桐感觉手中的托盘重若千斤,同样的桌号,同样的饮料,还会是同样的人吗? 斑大的棕榈树下,戴着太阳镜的客人……这一切好像太巧合,伊桐的心在狂跳着,手心中渗出细汗来。 “您要的苏打水加冰。”伊桐忍不住想要一探这位“神秘客人”的真面目, 见客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伊桐又高声重复了一遍:“您的苏打水加冰。” 那人却“嗖”地坐起身,一下子抱住她。 “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伊桐听到这热悉的声音,惊叫:“悠游!” 夏悠游摘下太阳镜,满面未干的泪痕,在相隔了整整两周后重见到好友,她情绪失控地和伊桐抱头痛哭,完全不顾周围游客好奇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还说呢,自己一个人说走就走,害我们满世界地找你,差点儿就要掘地三尺了。”夏悠游嘟起嘴,“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就这样—声不响地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话还没说完,夏悠游豆大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对重逢的好友再次抱在一起,泪水肆意地流淌,直至两双眼睛哭肿得像一对桃子才罢休。 夜晚的“海之梦”如此宁静,柔和的月光铺满沙滩,似乎在迎合着伊桐此刻的心情。 “悠游,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包括易北。”伊桐踢起脚下的细纱。 “为什么?”夏悠游万分不解地望着她,“自从你留下字条一声不响地出走后,你知道大家有多着急,伯父、伯母也都很想快点得到你的消息,你还想让关心你的人们继续担心下去吗?” “请原谅我的任性,一旦决定离开,我就已经封住了自己的退路。”伊桐惨淡地笑着。 夏悠游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何苦把自己逼到绝境?” “大家都还好吗?” “你以为自己失踪了后,大家还会如常地过日子吗?”夏悠游顿了顿,“宫泽一变得很颓废,这两周里,他不是发疯了似的到处找你,就是回到工作室发呆。” 一提到那个名字,伊桐的心就抽紧了,但还是装作平静地说:“可能他只是觉得亏欠我。” “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内心的痛苦,我想那不可能仅仅是你所说的歉疚感。” “他还喝那么多黑咖啡吗?”伊桐习惯性地问。 “你明明心里还深爱着他吧,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夏悠游不忍见朋友爱得那么苦痛。 “爱?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他,只要他幸福就足够了。” “你觉得那是爱的宽容吗?我看是对自己的残忍,对他的折磨。” “不说这些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夏悠游略有所思,“对了,宫泽一的父亲来过工作室。” “伯父终于能勇敢地面对了。”伊桐欣慰地笑着。 ‘但是宫泽一看来不能马上接受他。”夏悠游不怎么乐观地摇头。 “没关系,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不会再有遗憾。” “你努力过了吗?既然在你的心里那么放不下他,为什么不再做一次努力?” 伊桐只要想象着宫泽一为自己心力憔悴的样子,就会犹如刀割般地心痛,但不想让自己的好友担心,强忍住快要落下的泪水,展露微笑。 夏悠游在答应替伊桐保守秘密的前提下,又回到了海边的工作室。”悠游,怎么样?”易北第一个冲上来,急切地问。 夏悠游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几乎不敢正视宫泽一的眼睛,是不忍看到这个男人眼底深深的失望。 “可真急死人了,她能去哪里?我们可找的地方已经都找过了。”左岩心焦地望着众人。 “我想伊桐这次是铁了心,不想让大家找到她,躲在我们不能找到的地方。”仰秋的一句话切中了大家内心深处的要害。 爆泽忽然一起身上楼,众人以为他想自己清静一下,不忍再打扰他。不多时,宫泽一提着行李箱走下楼。 “我要去找伊桐。” “你冷静点!”左岩挡在他的身前。 “我要去找伊桐。”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这里最难过的那个人是你,但是泽一请你冷静地想一想,你这样漫无目地冲动地寻找会有结果吗?” “不要拦我!”宫泽一重重地甩开左岩。 “咣当”一声后,众人只能呆立在原位,望着已经关上的门。 每个夜晚的沙滩都会留下伊桐的身影,这样美好的夏日,本是恋爱的季节,如今却只有孤单的足迹和同样寂寞的影子陪伴着她…… “伊桐!你又在发呆,我要说几次你才明白,酒店发给你薪水不是要你……” “经理我知道错了。”伊桐打断经理的训话,“不如您调我去泳池部吧,就这样说定了,我今天就去那儿报到。” “什么?” 在经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伊桐就以最快的速度闪开了,全然不顾他在身后大叫着:“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来到了熟悉的泳池部,伊桐马上精神大振,向新同事热情地打着招呼:“你好,我叫伊桐。” “你……好。”新同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是童晓昕。” 伊桐正在纳闷,恰见两位客人向这边走来。 “请……是……两位……”童晓昕结结巴巴地说。 伊桐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话题:“是两位吗?请拿好钥匙,女宾这边请,男宾请走旁边。” 待客人走后,童晓昕才低垂着头,支吾地说:“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了,你是来打暑期工的吗?” “对……我想……锻炼,锻炼一下自己。” “这样说话可不行啊,要拿出自信来。” 听到伊桐的鼓励,童晓昕抬起头,久久地望着她,“你是个好人呢。” 伊桐微笑着说:“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勇敢些,拿出自己的勇气来,女孩子也要学会坚强的。” 童晓昕努力地点头,以微笑回复伊桐。 傍晚伊桐接到夏悠游打来的电话,“伊桐,不好了,宫泽一不见了!” “不见了?”伊桐的心猛地收紧了,声音却没怎么改变地问:“悠游,你不会想用这个方法骗我回去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那……他有没有留下字条?”伊桐紧张地追问。 “他……是在我们面前失踪的。” “在你们面前失踪?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说去找你,左岩也拦不住,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人在哪。” 罢平静下来的心湖又被激荡起层层涟漪。伊桐在心中默念着:泽一,你究竟去了哪里?你真的为了我撇下大家而去吗?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有你的“公主”陪伴着还不够吗, “伊桐你还在吗?没事吧….” 电话那端传来夏悠游的呼唤,伊桐茫然地扣下听筒…… 伊桐选择了逃避,不想、不听也不问,她把自己完全封锁起来。夜晚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四周的黑暗让人恐慌,伊桐郁闷地望着窗外,只看到在暴雨中狂啸的海面和怒吼的海浪,耳朵只能听到雨敲击在玻璃窗上沉闷的声响,突然觉得好冷,伊桐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扭开收音机,传来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大家好,又到了‘午夜心海’时间,我是阿冉,在这里等侯您的倾诉。” 在这孤窟的午夜,能听到阿冉的声音,似乎能稍事抚平伊桐那颗不安的心。 “现在我们请导播接人第一位听众打来的电话。” “喂?您好。” “你好。” 这声音是如此地熟悉,是那个伊桐在心底呐喊了千万遍也思念了千万遍的人。 “这位听众,有什么话想说呢?” “我想要将我的心情,传递给此刻我最思念的那个人。” 伊桐屏住呼吸,努力压制着自己那狂乱的心跳。 “您最思念的那个人,此刻也许正在收听我们的节目,就请将您的心情告诉她吧。” 伴随着轻柔而忧伤的旋律,宫泽一开始慢慢讲述:“伊桐,我不知道你是否正在收听这个节目,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我愿意试试。你离开的十九天感觉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而痛苦,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以前你就在我身边,我却不懂得珍惜,现在我每天都在等待和失望中挣扎。”宫泽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嗓音哑哑的。 “你才是我真正的‘公主’,从此以后的生命中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你离我而去,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对我的眷顾,在你走后我才知道,你曾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求左岩放弃仰秋,求仰秋接受我,去找我的父亲……这一切,都令我无地自容。我是‘冷血动物’!我是‘不知足’!是你指引我走出黑暗,一点一滴地温暖我冰冷的心,让我心中的伤痛慢慢痊愈,我快乐时你陪我欢笑,我痛苦时你伴我悲伤,这些我都不曾忘记,一刻也不曾忘记!回来吧,伊桐……” 爆泽一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伊恫的心像被人一点一点撕裂了般。痛!无法形容的心痛! “伊桐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哪怕用一生的时间……” 电话切断了,许久,阿冉的声音再度响起:“希望伊桐小姐能够听到这爱的告白,我衷心地祝福他们,上天一定会让真心相爱的人再次重逢的。” 一夜的未眠让伊桐变成了“熊猫眼”,童晓昕望着发呆的她,好奇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怎么办,晓听,我还不够坚强。” “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其实也是很脆弱吧?你等一下。” 当一大碗的草莓刨冰出现在伊桐的面前时,她险些要落泪了。 “吃了这个就会有能量的,又会恢复成以前的伊桐了。”童晓昕微笑着,“小的时候我一哭,妈妈就会做刨冰给我吃,说来也神奇,每次只要一吃到刨冰啊,心情就会改变呢。” 薄薄的刨冰一入口就融化了,冰冷的美妙滋味却留在唇齿间,那是一种快乐而满足的感觉,伊桐也相信这是神奇的刨冰了。微笑在伊桐的唇角漾开,童晓昕满足地笑了。这让伊桐回忆起易北,他以前也常常为自己打气,还有温柔如哥哥般的左岩,乐天派的悠游……突然之间好怀念过去的那种感觉,和大家在一起的情景又回到了眼前…… 星光闪烁的月夜,伊桐独自面对着空旷的泳池,思绪 回到从前。遗忘其实是件困难的事,越想要忘记,记忆就会越清晰。宫泽一的每—个表情都深刻在她的脑海中,抹也抹不去,甚至于会把客人的背影误认是他,如此地思念着他。望着撒满月光的银色水面,响起一段忧伤的旋律,跳动的音符穿梭于空气中,拨动了伊桐的心弦,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和宫泽一相逢的时间,这感觉是那样美妙…… 伊桐又一次畅游在水中,化身为童话中的小美人鱼,回忆着与“王子”的点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伊桐潜入水中,心早已被往事一幕幕地占据,怀念着拾到戒指的场景,对宫泽一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迫得她几乎要窒息了。伊桐慢慢浮出水面,长长地吸一口气,眼角不经意地一瞥,却让她的心脏暂停了跳动。 那个背对着伊桐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的身影,忧伤的,孤独的,甚至可以听到他内心的哭泣。伊桐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心痛得快要窒息,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不能说话的小美人鱼望着她的王子,纵然自己就快要变成海面的泡沫,却仍无法将自己的爱传递。 只这样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就好,伊桐对自已说着。宫泽一转过身,伊桐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到他那张让自己日夜思念的腔庞,此刻却是满面的疲惫和落寞,伊桐的心像被锥刺了般痛,可他却只能忍耐着、忍耐着…… 许久,宫泽一环顾四周,慢慢地向出口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伊桐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料想他已经走远了。可是一想到会再也见不到他,伊桐的心又一阵紧缩,无力地用手扶住泳池的边槽,深吸了口气,将头深埋在水中,想让冰冷的池水清醒自己的头脑。 大约过了半分钟,对伊桐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将头探出水面,刹那间却惊呆了,宫泽一正凝视着她!这场面像极了一年前他们初次相遇的情景。他们就这样对望着,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伊桐刚止住的泪又一次落下,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势凶猛。 “伊桐!”宫泽一没思考便跳入水中,抱紧了哭泣的伊桐,“真的是你吗?不是梦吧?” 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此刻的宫泽一,他扳过伊桐的双肩,仔细审视着她的面容,犹如从梦中惊醒般,用颤抖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太好了,太好了!”宫泽一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晶莹清透的泪滴滑落他那英俊的脸庞。 “泽一。”伊桐不忍心地轻唤他的名字,这个憋在心中好久却未曾再有机会呼唤的名字,这个可以让她幸福如置天堂也能让她心痛得几乎死去的名字,这个让她魂牵梦绕了许久的名字,今天终于可以再次呼唤。 “泽—。”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泪包含了所有的心酸、苦痛、思念和幸福…… 爆泽一解下颈间的项链,取下那枚代表着他所有幸福的戒指,缓缓地将它戴在伊桐的手指上,伊桐抬头用哭红的眼睛望着他。 “你是我今生最想要守护的人,只有你能给我幸福。”宫泽一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抵消伊桐心中所有的伤和痛。 “我爱你。”宫泽一用他那温软的唇轻吻住伊桐的泪,吻住她的眼,吻上她的唇也吻住了她的心。“嫁给我吧,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在宫泽一深情的注视下,伊桐羞涩地垂下头,此刻所有的心酸记忆都幻化成甜蜜,她无怨无悔。宫泽一再次的热吻,让她有如梦中的感觉…… 尾声 一年后—— “伊小姐,您最近的作品广受好评.能请您谈谈创作心得吗?”杂志记者将手中的麦克送到伊桐的面前。 “其实刚结束的连载《戒指》,完全是我本人的一段心路历程……”作为一名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漫画家,伊桐对于接受采访这种事情已应付得游刃有余。 “听说您近期内就会完成自己的终生大事?” “是的。”伊桐坐在舒适的皮沙发上,喝着黑咖啡,她还是不能改变这个从宫泽一那里泊来的习惯。 “传闻对方也是一名知名的漫画家啊。”记者步步紧逼。 伊桐笑而不语,幸福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在亲友的祝福和神的见证下,伊桐终于和宫泽一步上了红毯,在就读爱情宣言时,伊桐默默祈祷着,同时也充满了对神灵的感激,因为她相信神让他们相遇、相爱又暂短地分离,是为了更好地磨练他们的意志和爱,让他们认识到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她要感谢上天给他们这个证明彼此爱的机会。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我要抛花球了。”伊桐对着女宾大喊。 “等一下!”她的伴娘夏惦游焦急地嚷着,“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一旁做伴郎的易北打趣地说:“以你的身手还用准备吗?” “你懂什么啊,这关乎到女孩子的终身幸福呢!如果得到了花球,下一个结婚的人就是我哦。” “你这么想结婚呀?”易北皱皱眉。 “哪个女孩子不想找个如意郎君呢?人家也想要打扮得美美的,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穿着华丽的婚纱……” 看样子夏悠游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她的美好愿望了,再看看在她身旁洗耳恭听的易北,也真是难为他了,不过伊桐好替好友开心啊,毕竟找到能“忍受”夏悠游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二、三!”伊桐将花球用力向后抛去。 “我的、我的!” “这面……” “哎呀!” 只见身后一片混乱,伊桐微笑着望着大家,想象着那个接到花球的人在那一瞬间幸福、惊讶的表情。 “啊!”仰秋吃惊地望着落在自己手中的花球。 “好幸运哦。”周围女宾投来羡慕的目光。 伊桐走到仰秋的面前,握住她的双手,衷心地说:“你给了我幸福,希望你也能得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谢谢你,伊恫。”仰秋的眼庇流露着真诚,“你的幸福是你自己争取到的。” 伊桐回头正碰上左岩望向这边的目光,会心一笑,在心中默默祝福他们也会幸福。 “唉!看来我不是下一个能嫁出去的人了。”夏悠游满脸失望地说。 易北拍拍她的头,“没关系,幸福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去努力的。” 爆泽一拥着伊桐的肩,“你看,易北和悠游感情多好。” 伊桐仰望着他的脸,发自内心地微笑着。 “笑什么?” “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爆泽一牵起她的手,轻柔地一吻,“我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一定是母亲的灵魂在天堂上守护着我们吧。” “一定是的。” 天空偶尔飘过一片薄云,像是在向他们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