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子相公》 第一章 一日之中,红芍最喜爱的时刻便是清晨。 京城县郊南向五十里的终南山,位于入城必经之道,沿路四季林木茂荫,浑然自成一处与世隔绝的幽境,人烟稀少的美景除去访客外,便只有沐家父女两人独居山腰。和煦的阳光与林间传来的清脆鸟鸣声,偶有翩翩彩蝶飞舞花丛间,宜人的空气闻之神清气爽。 红芍总趁着曙光未明时进山林内采集草药,以供提炼药丸及制造药材。沐樗栎医术高明众人皆知,最重要的是他的宅心仁厚,不管是显贵或平民,只要前来求医,沐樗栎皆一视同仁,有时病人窘困付不出医药费,他亦不收分文,尽心医治,因此世人皆称赞他神仙般的德行,并将他比做春秋战国的名医扁鹊,尊奉他为“妙手卢医”。 对于爹亲,红芍是敬佩万分的。红芍打小苞随在爹亲身旁学习医术之余,也帮忙照料虚弱的病人,耳濡目染下,自是通晓草药功效及普通病症。沐樗栎淡泊名利,行医多年仍两袖清风,但爹女俩从不以为意,生活在山林之中,惬意自得。 山林之中天然药材遍布,各种野草多有医疗功能,用来医治无钱看病的病人自是免费的药材。所以红芍每隔数日便会上山采集天然药草,以便他日之用。 烟岚弥漫的树林总让人感觉恍若置身仙境,吸吐之间尽是林树散发的自然香气。而最、最让红芍心系的地方就是她的私人秘密水池。 此座树林本就是无人仙境,而红芍无意间发现到一处小瀑布冲刷下的清澈水潭,清可见底,四周由茂密的林木环绕着,自然形成与外界隔绝之地。潭水清湟澄澈,一旁的林荫花影在潭心随风摇曳,自成一幅山水写意之图。 采集完草药下山前,香汗淋漓的红芍最爱褪尽一身束缚,浸入沁凉泉水,恣意戏水一番。让身上的汗水和疲累得到舒展。 这日,一如无数的清晨采药后,红芍穿越隐密林木,踏入她的秘密之地,纤手将装满草药的竹篮轻置草地上,秀目盯着沁凉清澈的池水。微风轻拂她云鬓乌黑的发丝,飞扬在噙着微笑的嘴角旁。 红芍感觉到这池清水也在等待着她每日清晨的到来,柔荑褪下衣裙的动作如此轻缓,入水前滞延的过程总让红芍意想咀嚼着似投入爱人怀抱前的悸动与期待,那么迫不及待又不舍轻易结束的甜蜜折磨。 沉溺在幻想中的红芍全然未觉身后暗处一双窥伺的瞳眸,随着她滑落的衣襟露出艳女敕香肩时而暗自赞叹。当她将黑亮发丝拨至胸前,沿着性感后头而下的美背光洁如玉,形成一幅娇媚图画。 一声清脆传入红芍耳中,那是枯干的落叶被跦踏的声音。 有人!毫无防备的红芍,惊慌地覆住已半果的身子,侧头瞄看四周。虽说这是座无人山林,可红芍现在行为实在不合礼俗,不速之客便很有可能成了夺取清白的婬魔。攫紧衣领的红芍眼角小心翼翼地搜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有些狂乱,当她终于看见发出声响的生物时,小嘴逸出一团如释重负的兰气。 池潭边正好有一只可爱的白兔正睁着它那圆滚滚的红眼睛,目不转睛盯着蹑手蹑脚的红芍,似乎看她预备要做什么。 “你不乖,居然正大光明地在这里观看本仙女入浴,小心眼睛生疮。”红芍温柔地抱起小白兔,大眼对着小眼,轻声斥责着。 “什么?”红芍螓首靠近小白免,侧耳至它嘴边,仿佛它正在说话。“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误闯仙境,并非有意偷看天女入浴。” 红苟个性纯真无邪,在缺少同伴的成长岁月里,总幻想山林里草木与动物都是真实的朋友,心血来潮时,对着它们喃喃自语,恍若确有发生着一来一往的对答。 “呵,呵,呵。好吧!念在你本性纯良,本仙女就放过你,可是本仙女肌肤并非凡物可亵渎,你还是速速离去,别在此逗留。” 放走了小白免,红芍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宽衣解带,衣衫尽褪,放置水池边的大石头旁,举步渡入水池内。 一接触到沁凉清水,满足的娇吟立即逸出红芍艳唇。自小健走于山林之中,红芍拥有不同于大户闺秀桥弱的健美身躯。脸颊在天然药材滋补下粉红亮丽,全然不需胭脂水粉的宝饰;泛着红润的蜜色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明艳动人。 上下惬意潜浮水中的红芍,优游自在嬉戏于水池之中。忽然间身后又传细响,红芍下意识的转过身,原本以为会见着方才误闯秘境的小白兔折回,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覆于白色绸缎下的长腿,再抬头往上一瞧,是一名面带邪笑的俊俏男子。戏谑的眼神,上扬的嘴色——竟是红芍此生挥不去的噩梦来源。 “啧啧!天女入浴,如此香艳的画面,今天竟让在下有幸目睹,真是不枉此生了。” 红芍未料到果真有不速之客,错失第一反应的时间,只能傻傻地呆立水中,直到将她未着寸缕的身子尽览无遗的白衣男子眼眸开始变得暗沉深邃,燃起一抹异样的光亮,红芍才回过神来,惊叫一声,赶紧转身沉入水底,徒劳无力地揽任胸前,希望春光未外泄。但眼力极好的男子早将清澈泉水下的春色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藉由他刚才的嘲弄,红芍知道他听见了方才她与小白兔的“对话”。羞死人了,怎会被窃听到少女幼稚的秘密。 “红芍妹妹,多年未见,你已“长大”成人了。”方才短暂的目光巡礼,已经足够将她胸前一抹春色牢牢烙印在脑海里。 原来他还是瞧见了,红芍恼怒咬唇,无奈暗恨。 红芍当然知道他是谁,只消匆匆一瞥,红芍也认得出这个无耻男子。 霍天霁,京城首富之子。自小身子骨极为虚弱,家中挥霍万金只为留下这命根子。或许是他命大,在九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遇上沐樗栎出手医治,这才延续了霍家香火。但天生虚弱的体质却怎么也改善不了,只得这十年来每隔一年就送到沐居调理休养一阵子。红芍自小就见这名占去爹大半心力的天之骄子,每日必以最珍贵的药材滋补,脸色仍是苍白如纸,看在健康的红芍眼里,直觉是糟蹋了。 红芍也清楚天生身骨虚弱不是霍天霁的错,但就是忍不住打从心底讨厌这个人。也许是他占用爹亲过多的心力,也许是他的性子惹人厌。 是的,霍天霁个性与一般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子弟相异。他的性子轻浮,尤其总爱有意无意地以眼神或言语揶揄挑弄红芍,私下行为谈吐总没个正经。霍天霁容貌俊秀,但看在红芍眼底却是缺少阳刚之气,他那生性不羁的性格,红芍直觉是轻佻的表现。总而言之,天霁的种种,红芍都因反对而反对,对他根本已是一种没有理由的厌恶。 对于霍天霁的逗弄,红芍从未正面回应,只当他自小内心不平衡,才会以她为戏弄发泄的对象。此番他的出现,预告了红芍接下来将有数日噩梦般的生活,而这难堪的情势,只不过是个开端。 霍天霁眼角瞟瞄脚旁方才红芍褪下的衣裳,内心起了捉弄之意。他迈步向前,甩开下褂,跨腿大剌剌地坐在河岸边的大石头上。 “打从上回离开之后,我就非常想念沐神医与红芍妹妹,想念这里的一草一木,不知道大家过得如何。” 天霁对红芍的狼狈视而不见,开始闲话家常起来了。 “很高兴这次回来,看见景色依旧,人事依旧,只是红芍妹妹你,成长了不少。”望着红芍似乎不想搭理自己,天霁恶意地继续自言自语。“我一直怀念这满山苍翠的明媚风景,气候凉爽,景色清幽雅致,可谓人间仙境。” 仍没反应?很好,看你还能撑多久? “这里微风吹拂,柳絮飘扬,与京城的烦嚣有天壤之别。在这儿多待一刻真是心旷神怡,都不舍离去了。” 丙然没有多久时间,水中背对着他的红芍,雪肩上开始泛起一颗颗的小绊瘩。 “山中寒露重,你泡在溪水里这么久了,不冷吗?”霍天霁明知故问道。 闻言,牙齿开始打颤的红芍很恨地斜瞪着地。这个登徒子!自己的衣裳明明就置于他脚下,若要取衣,必定得果着身子经过他面前。看他一副等着见她出丑的样子,红芍说什么也不可能如他所愿,只好咬牙继续与他耗着。 两人僵持良久,赤果胴体终究忍不住轻颤,打了个喷嚏。 霍天霁故作惊慌地叫道:“红芍妹妹你别再贪玩了,着了凉可不好,快上来罢!”接着坏坏地笑着。“还是我拿衣裳下来给你?” “你别过来!”红芍更加紧环自己的前身,深怕霍天霁真下水来。 “敢情红芍妹妹你怕羞了?啧啧,小时候你也看遍了我的身子,我都无所谓了。” 红芍不愿回应他下流的言语。小时候的霍天霁总浸泡在药汤中,负责添加热水的红芍,偶尔也会不小心瞥见他瘦弱的胸膛。红芍从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他的苍白虚弱与红芍的健康明艳是极端对比。 “你不让我下水帮你,又不上岸边着衣,教我如何是好呢?” 红芍其实很想开口叫他走开,但又不愿顺了他的意,自认输。 “其实我正好迷路了,多年未回来,路都记不得了,好在遇见红芍妹妹,我……”话没说完,霍天霁突然干咳了起来。 红芍视线飘向天际,心想他是否又要耍什么把戏口但是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子,丝毫没有停歇迹象,反而有更加剧烈的趋势。仿佛要把胸内的气全咳出来似的。红芍暗忖或许他是真的不舒服,而且再让他这么天长地久地咳下去,山林间恐要添加一缕幽魂了。 气息无法平顺的霍天霁,不支地单膝撑跪在草地上,红芍赶紧趁着他背对自己无法窥视的绝佳良机,匆忙上岸着好衣物,才上前拍顺霍天霁后背。 渐渐平息胸口的呼吸,霍天霁贪婪地大吸了几口气。“果然我无福消受美人戏水的香艳画面,一看就岔了口气。”霍天霁自嘲地直接承认胸气不顺。 “现世报。”红芍闷哼了一声,手下仍不停抚他的后背。 仍嫌气虚的霍天霁仍撑跪在地。 “红芍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好人做到底,现下我四肢无力,可否助我下山?”大丈夫能屈能伸,天霁放段,索性开口请红芍伸出援手。 红芍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拿起装满药材的竹篮上手将霍天霁的右臂绕过自己肩头,霍天霁也老实不客气地将身上重量靠往红芍。 “没想到这几年你也长了不少重量。”红芍暗自叫苦。白教人看了肌肤,还得与此衰人如此亲近,今天可真是运气坏到了极点。 缓慢行走的两人不发一语,而得靠红芍助力下山的霍天霁则识相地三缄其口。 无隔阂的距离,霍天霁气息就吸吐在红芍耳边。自小药补的天霁,身上散发着浓郁药味,也就是这熟悉的味道,才让红芍对天霁的亲近没有太大抗拒。红芍从小就不排斥与人体接近,如果真要严防男女之别,哪能做一名神医的助手及家人,爹亲耳提面命的就是救人第一,人命关天之际,也顾不得男女分际了。 ———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沐家。红芍与霍天霁早已气喘汗淋了。红芍将天霁带往他每次来时下榻的休养客房,转身就要离去。 “谢谢你了,红芍妹妹。”没有嘲弄,没有冷讽,霍天霁发自内心地感谢红芍。 看着难得正经的霍天霁,不知为何,红芍内心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休息一会儿,我让爹来给你瞧瞧。” 正在前厅的沐樗栎得知霍天霁到来,与红芍一同又回到客房察看天霁的身体状况。 “沐先生,不好意思,晚辈又来麻烦您了。”看见沐樗栎,天霁赶紧起身。 “别忙,坐着便可。”沐樗栎心中向来是病人第一。 天霁心虚地接受沐樗栎检查脉搏。事实上,尽避幼时体质虚寒,幸运的是生长在富贵之家,可以静心调养不需劳累,加上长期服用沐樗栎开的药方,这些年来已令他调养得颇多。再者,天霁私下常锻炼体魄,身体状况其实已与常人无异。 沐樗栎当然立即就发觉这个情形。除了暂时的气血不顺,指月复下探寻的脉搏清楚传达了霍天霁无病无痛的状态。他不了解为何天霁要装病来访,但是,既来之则医之,开给他的药方也改以补身为主。 沐樗栎对于这位富贵子弟着实抱持好感,自结识以来,便未曾感到天霁丝毫骄纵蛮横之气,为人亦十分和善。他与红芍平日深居山林,难得有友人造访,他的到来能让红芍多个说话的对象。 “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便可恢复气神。”沐樗栎不动声色,离开天霁的手腕。看看四周,奇怪地发问。“怎么这次只有你独自前来,家仆没有随行?” “晚辈自小在沐先生妙手仁术的调养之下,其实近年来身体已强壮许多。此行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力量,放在拜别父母后便独自成行,不过倒是一路行程缓慢就是。” “嗯!非常好的想法。多活动筋骨对身体助益更大。” “谢谢沐先生指教。” 沐樗栎转向一旁站立的红芍。既然要顺着天霁,该有的疗程亦不可少。 “红芍,天霁在此调养期间,你多帮忙点,每日以药汤浸泡,药水也按时煎熬服用。”沐樗栎耳提面命地嘱咐。“还有,如果有机会的话,多让天霁活动身子骨,这也是另一种增强体力的方式。” “是的,爹爹。”红芍若无其事的回答。眼帘垂了下来。这个劳什子,就只会在爹亲面前装好人,一副温文儒雅的瘦弱样;在她面前却没个正经,狂妄狎弄,若让爹亲知道他的真面目,看他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想归想,红芍倒也从没拆穿过,因为到底天霁还是一名病人,做为医者助手,怎能做出伤害病人的事。 红芍善良的天性让她无法憎恨巧言令色的天霁,更无法狠心揭发他的恶行,但天霁可是稳稳抓住红芍这项弱点,私下得寸进尺,令她难以逃月兑他的摆弄。 看着沐家父女离去后掩上的门,霍天霁双手枕于脑后,躺回床上,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方才所见红芍戏水的旖旎画面。多年不见的小丫头已长成玲珑有致的清秀佳人,只消惊鸿一瞥,也看得出红芍拥有丰腴弹性的曼妙身躯。光亮润泽的秀发,雪白细女敕的肌肤,坚挺丰润的椒乳,粉红艳丽的蓓蕾,平滑结实的小肮,还有那底下神秘黑丛的三角密地。 霍天霁花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立即月兑衣下水加入她。 从出发前,霍天霁就十分渴望再次见到阳光般清丽的红芍,她浑身充满着他所没有的精力,她拥有他所奢望的健康体力。每次在此地休养期间,目光总离不开她,她就像聚集所有的阳光,展现自我的魅力风采。 霍天霁当然也察觉到红芍对自己的厌恶与疏离,但脸皮厚的天霁从未死心,总是找尽理由接近她。 他想要她! 沐红芍就是他霍天霁毕生想追求的佳人,因此,为了能见佳人一面,霍天霁只好假装身体并无起色,也才能屡次得到前来休养的机会。 此行最大的目的与任务,就是想办法将红芍带回霍府做老婆。为求佳人,不择手段,就算让他霍府大少爷尊严扫地,他也要一亲芳泽。 霍天霁忍不住咧嘴一笑。沐红芍啊!沐红芍,你等着吧!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成为我霍天霁的娘子。 第二章 “哈啾!” 打了无数次的喷嚏后,红芍头疼欲裂地缓缓走向后院。昨日清晨与霍天霁的恶遇,让她泡在冷冽的潭水里过久,以致受了轻微风寒。 服了草药的红芍今日无法上山采药,只能在后院晾晒药材。 “早啊!红芍妹妹。”又是那恶魔的声音! 红芍假装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不上山采药呢?”恶魔仍不死心,继续攀谈。 不理会已来到身后的声音,红芍蹲下将竹盘上的药材拨散开来。 “我对昨日的水池颇有兴趣,或许改天红芍妹妹可以教教我如何游水。嗯?” 红芍豁然起身,愤怒地瞪着天霁。 “我警告你,那里是我私人的秘密水池,不准你再次踏入!” 习惯于红芍的严厉口气,天霁仍迳自痞笑着。 “原来那仙境是红芍妹妹的秘密之地。” “是的。”红芍没好气的重申。 “我会记得不告诉别人。” “那是自然。” “我很高兴,我与红芍妹妹拥有同一个秘密之地,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 罢平息下的怒气又被霍天霁挑起,这个下流胚子,居然将她神圣的秘密水池视为他俩之间的秘密!嗔怒的红芍无法相信世上真有如此不知羞的人,面对嘻皮笑脸的霍天霁,一向宅心仁厚的红芍首度有杀人的冲动。 “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和我同样欢喜呢?”天霁不怕死的再度开口戏弄。 面对如此厚脸皮的无耻男子,红芍决定不理会,转身欲离去。 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红芍失去重心往前扑去,天霁忙扶住她,并乘机转个姿势将佳人抱入怀中。 红芍本以为面容就要亲吻土地,孰料下一瞬间却跌入一副胸膛之中。惊魂未定的红芍忙抓住天霁衣服前襟,松了一口气。 哇!一早醒来就得美人抱怀,天霁感谢上天恩赐,早起的鸟儿果然有虫吃。把握良机,大手一伸拍抚美背,细细感受手下起伏的曲线。 “你做什么?” 靶觉到背后那只不安分的毛手,红芍忙推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霍天霁无辜地展开双手。“没有,帮你顺顺气。你昨日不也是如此帮我?” 差别可大了,红芍暗想,至少她没对他上下其手。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红芍转头进屋内去。 留下窃香成功的天霁,回想方才怀中及手上的细腻触感,久久无法自己。 ——— 下午霍天霁遵从沐积铄的指示,浸于添加天然珍贵药材的桧木桶中。半个时辰之后,药汤降温,天霁便开始期待着可人的红芍前来添加热水。 丙不其然,红芍百般不愿,铁青着脸,提着盛满热水的木桶出现在视线之内。 她刻意走到天霁身后,避开面对面的窘境,从后方桶沿缓缓倒入热水。 喔!美丽的红芍妹妹真生气了,经过早上那场变故之后,红芍就刻意躲避着他,连午饭也避开一同进餐。不行,他可要好好地安抚安抚她,一下子逼得太急、太快,可会将她给吓跑的。 “红芍妹妹,我们讲和好不好?”天霁低头认错。 红芍没料到他会突然出声,愣了一愣,没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跟我呕气,为我这样的人生气多不值呵!” 听见他重复说出求和的话语,红芍还以为她耳朵有问题了。她才不信这痞子能安什么好心眼。如此低声下气,必定有诈。 “你别不跟我说话,这山林之间,除了沐先生,就你这么个说话对象,你老这样闷声不响的,你不闷,我都快受不了了。” “哼!” “害你受寒头痛是我的不对,意你不高兴也是我的不对……”天霁越说越顺口。“还有,这药材太苦也是我的错,今年杜鹃花开得太早也是我的错。” 胡言乱语逗笑了红芍,忍不住噗哧一声,脸上僵硬的线条终于软化。 “你乱扯个什么劲?” “我的好妹妹啊!你总算笑了。你不知道,你一不笑,白昼都失去了阳光。” “少攀亲来着,谁是你妹妹?霍府可不是我们这等平凡庶民攀附得上的。” “话别这么说,谁不知沐先生仁心仁术,堪称华佗再世。”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你留在我爹亲面前说罢。” “不是啊,红芍妹妹,你怎么可以误解我的一番真心呢?” “好了,好了,请你闭上尊口,别让我再听见如此恶心的话了。”红芍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与他抬杠。就算真的缺少聊天对象,红芍也懒得回应无味的谈话。 “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也该起来……。” 像是要立即回应地的话,唰的一声,天霁马上就当着她的面站起身。 “啊!” 红芍连忙以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你害不害羞啊!” “我昨日不慎窥见你的肌肤,现在让你看回来,以示公平。” “谁要看你的瘦排骨,你快把衣服穿上!” “瘦排骨!我才不是什么瘦排骨,不信你瞧。”闻言,天霁气结,不管三七二十一,跨出桧木桶,要红芍好生瞧瞧他是不是瘦排骨。 “呀!”听见哗啦啦的水声,红芍更加惊慌,深怕他光着身子逼自己看,红芍赶紧转过身去,手仍牢牢贴放在眼皮上。 “你看清楚,瘦排骨是这样的吗?”男人的尊严岂可被践踏,尤其是在心仪女子面前。 这些年来,他每晚偷偷锻炼体魄,长年累月下来,就算没有练家子那般强健,也称得上是结实,今天居然被红芍说成是瘦排骨! 他扳过红芍的身子,钳住她的双臂硬往下拉,非要她看清楚、瞧明白才甘心。 “我刚刚是胡诌的,口不择言,其实你是……虎背熊腰,对,虎背熊腰,壮硕挺拔。”失去双手的屏障,红芍的眼皮仍然闭得死紧,急得直冒冷汗,说什么也不敢将眼睛张开。情急之下,语无伦次只好乱说一通,只求他放过自己。 天霁看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样,豆大的汗珠自额头发际冒出,完全没有平日的牙尖嘴利。见到她被自己逼吓得发抖,再怎么委屈也消气了。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识货。” 天霁终究不舍,心软地放过惊骇的红芍。 红芍重获自由,转过身后才敢睁开眼睛。抚着刚刚被抓住的手腕,仿佛还可感觉到天霁强硬的力这。 他,还真有力气咧!红芍在心中恼道。 凭良心说,方才红芍是一时情急才会说他是瘦排骨。其实,天霁起身之时,红芍还是瞥见了他的胸膛。说真的,多年没见,以前的瘦弱少年也成长了许多。他的气色比小时候红润,身上也长了此丙,刚刚自他身后倒热水时,也瞧见了他的肩膀与后背比以前宽阔,印象中那个瘦弱的少年在岁月流逝中早已健壮了不少,瞧得出是经过一番锻炼之后的成果。 她那样的话,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自尊心超强的霍家独子——真的是太伤人了。她是不是应该道歉呢? 天霁背着她着好衣的同时,一并将情绪整理至平常心。原本混浊的黑眸也已恢复平日的清澈灵活。 “我来帮你一起将污水倒掉吧!”他说话的语气平淡温和,与刚才的激愤口吻有着天壤之别,令红芍回不过神来。 “不必了,我来就好了。”还没找到机会道歉的红芍,突然之间反应不过来。 “别这么说,我自己浸泡过的脏水,当然要自己清理掉才是。”天霁向红芍眨了眨眼。“怎好劳烦红芍妹妹做这等粗事呢?” 惊愕于天霁捉模不定的多变情绪,红芍只能被他领着团团转。“随便你。” 怎么回事,面对天霁轻浮的举动,红芍心头竟漏跳了一拍。她不是非常厌恶他的轻浮吗?芳心乍热的红芍说服自己是因他突涌的温柔,才让平淡意念受到异常波动。咬着唇、别开脸,红芍只觉脸上涌起一股燥热。 天霁注意到红芍面颊泛起的桃红,惊喜地发觉她这无法抗拒温柔细语的弱点。 就天霁所知,红芍总跟随着爹亲细心照料着前来求医的病人。 天霁一直以为这样的红芍是一个坚韧的女性,却忽略了她也有颗敏锐多感的内心,初成长的豆蔻少女同样也需要男性轻柔对待。 小时候口头上你来我往的斗嘴,毕竟是稚气举动,真要打动含苞待放的少女心,可得仔细呵护才行。 豁然想通的天霁如获珍宝,溢满得意笑容,看在红芍眼里实在是很奇怪的景象。她不解,倒个浸泡过的脏水有什么好高兴的,莫非他在家中被服侍惯了,来到这里做这等粗重的工作觉得新奇吗? 她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只觉得他真是个难以捉模的怪人。 ——— 低沉浑厚的箫声,为寂静的深夜添了迷离色彩。霍天霁循着箫韵,信步来到前院。一抹丈青身影,伫立夜色中。 一曲方歇,沐樗栎沉淀鼻息与心神后,转身便见不请自来的天霁。泛出轻笑,沐樗栎收起紫竹箫,在天霁右旁的石椅入座。“吵着你了。” “不,晚辈尚未歇息。听闻优美箫声,便循韵而来,只怕打扰沐先生雅兴。”天霁连忙否认。 “三五夜月色盈丽,一时兴起持箫吹奏。”沐樗栎仍是一贯谦徐。“敞舍只是山间草屋,住得惯吗?” “谢谢关心,晚辈住得习惯。”天霁此行首度单独与沐樗栎相处,内心早有准备待会儿将有的话题。 丙不其然,沐樗栎缓慢地说:“霍贤侄,有个疑问我一直不解。第一天我便察觉你的身体其实已经与常人一般无异,不知霍贤侄此次前来医筑是为了什么呢?” “沐先生,我在此先要向您道歉。隐瞒身体状况实为情非得已。近年来家母许是过于关注,在她老人家眼里,我的身子永远都要加以照顾。我对此也无异议,反正家母平日也没什么事可挂心,不如就让她多放些心在晚辈身上,也可让她心里有所著落。此回也是经过多次恳求,她才同意由家仆陪伴至城外,让我独自上山。”天霁只说出前半段理由,最重要的后半段理由,就是想追求沐先生女儿红芍之事,天霁可是不敢贸然吐露。 “霍夫人的担忧是人之常情,而你选择隐瞒的原由也是出于领受亲人心意,既然如此,我就不便置喙,医筑亦仍是永远欢迎你的。” 得到沐樗栎的谅解,天霁总算松了一口气。此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天霁满心雀跃地回头,只见梳洗过的红芍看来更是鲜艳欲滴,粉红女敕颊好似红通通的蜜桃,令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出水芙蓉般的红芍瞧也不瞧目光如炬的天霁,一眼将捧着的糕点放置石桌上。 “霍贤侄,尝尝红芍的拿手桂花糕与自酿的梅茶,爽口不腻。” 扁是以鼻吸嗅,已闻桂花清新香味,再将软绵的糕点送入口中,芳甜花香与舌蕾化成一体,天霁真想把舌头一同吃进肚里。再啜口梅茶,微酸味道中和桂花的清香,在嘴中浑然衍成翩舞彩蝶,每一条末梢神经都集中舌蕾,细滑的口感让遍食人间美味的天霁,第一次为咽下的食物喝采感动。 沐樗栎含笑看着已然痴呆的天霁享受着红芍精心调制的美食,但是红芍倒觉得他的反应未免夸张了些。 她的糕点只有爹亲尝过,可是爹亲第一次的反应也不过是在细味品尝后轻道声“好吃”罢了,哪像他现在激动欲泪的神情。 “红芍妹妹的手艺,真是连京城第一厨都比不上。” “哼!算你识货。”好听话谁都受用,红芍的少女心被捧得飘飘然,脸颊一股热气涌上来,只好轻轻挥摇手中的扇子。 天霁定眼一看,红芍学的罗扇,上头以金粉勾勒巨石轮廓边的山水画,工整细致、缜密繁琐,显然是出于名家之手。富甲一方的霍府收藏的名人画作中,便有一幅同样出处的名画……天霁不禁纳闷,淡泊简约的沐家,怎么会有此作品,而这名贵的青绿山水画还是以扇为画布,更是衬托红芍现下摇曳的扇价值不菲。 “红芍妹妹,你这扇子……” “我娘亲的。”红芍早瞥见他跟随而来的目光,冷然这。 霍天霁等着红芍下文,却许久也不闻她再开口。 哎!不是她不说,而是她只知道这么多。 打从红芍有记忆以来,便是与爹亲以及嬷嬷居住此地,但嬷嬷于红芍七岁那年撒手人寰后,便仅剩沐樗栎与红芍相依为命。 红芍从没叫过娘,更没见过娘。 红芍曾经提问过娘的下落,嬷嬷不语,眼眶直泛泪水。而爹也不说,记忆中沐樗栎收起平日温和的笑颜,失神片刻才回答。“虽然无法陪伴身旁,但骨肉情不会因此消逝。”沐樗栎强调,娘亲一直都在遥远他处守护着她。 由唯一一次的询问而得到的模糊答案,红芍猜想娘亲早已不在世间。爹亲并未详细说明,红芍便臆测约莫是娘亲因病离世,而专研医术的爹亲未能救治妻子,以致造成心头之遗憾与痛楚。爹娘的鹣鲽情深令红芍羡慕,同时也感叹两人无法白头偕老。 这会儿,难得天霁问起,不然,她真是很久没提起这个话题了。 尴尬的沉默凝结在黑夜之中,还是沐樗栎终于开口打破僵局。“红芍打出娘胎,就喜爱抓着这把罗扇。我们老小自沐府出来时,也就一起带着了。” 这会儿,霍天霁对红芍的娘远比女儿兴趣大了。据天霁多年以来旁敲侧击所知,红芍是沐樗栎的独女,不过,从来也没听闻父女俩提过她亲娘。此刻倘若贸然问话,恐怕失礼,天霁只能迂回提问。 “红芍妹妹秀媚清丽,应是得亲娘真传吧!” 闲言,沐樗栎仔细瞧着红芍,似乎试着回想往日的记忆。 “嗯!笑起来时,都同样有个梨涡。” 什么?只有笑的时候像?还仅是梨涡这般明显的外观?只怕稍具姿色的女子笑起来,脸上都有这么个梨涡。天霁错愕,试图用不着痕迹的眼光飘向沐樗栎。仔细打量比较之下,红芍妹妹与沐樗栎倒是一点也不像啊! 那么,红芍究竟像谁呢? 说实话,若不是天霁早已与沐家父女熟识,他还真看不出来沐樗栎和红芍是父女。 天霁遇上沐樗栎那年,他正打算携女启程隐居山林。当时沐樗栎是玄穹门神医老怪的嫡传大弟子。但为何选择僻居,就不得而知。玄穹门在江湖上是以医术和拳术闻名的正派,分别是由神医老怪与神拳墨君主持。近几年来,随着两位名人先后撒手人寰,玄穹门也跟着没落,倒是门内弟子流散四地,所开的医馆和武馆仍是门庭若市。 十年的光阴过去,每次到沐家医筑静养时,天霁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俩之间好似少了些什么—— 他们对彼此一直都很客气,似乎不若一般父女那样亲近。当然,沐樗栎是关护红芍的,而红芍也是尊敬沐大夫的。可是天霁认为,沐大夫给予病人的注意力,反倒更大过于对自己的女儿。 不过,既然红芍自个儿都习以为常,天霁这个外人也就不予置评。唯有感叹,做为一个致力行医者的家人,真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 ——— 数日下来,天霁总是一大清早就映入红芍眼帘,红芍视线所及之处皆有他的身影。红芍只觉得他像摆月兑不掉的麦芽糖,除了每日下午须浸泡药汤,无论到哪,何时何地,天霁总如影随形跟着她似的。 有时红芍在后院晾晒药材,天霁也会热心地出手帮她,还十分处心地请教其功用。 “这是熟地黄,可滋阴补血,血处、身体虚弱都可服用,那些是黄耆,主要是补虚、益气,改善气虚血滞所造成的关节痹痛,这些药材对于气虚的病人都有滋养的功效。”红芍耐心地解说着。“像你如此虚弱的体质,就可多服用此药材。” 自小与爹亲独居在山林之中,平时除了与野生小动物自言自语外,红芍并无可谈话的对象,如果天霁能保持现在如此正经的模样,红芍倒也乐意多个说话的人。 “红芍妹妹,你可真厉害,这么多的药材你都熟悉。”天霁露出佩服的眼神。 “又没什么,这些知识都是我爹平日传授给我的,他诊病时开了药方,我得替他调配,久了自然懂了。”红芍谦虚地说,脸上因他的称赞而不好意思的泛起红潮。 “说真的,红芍妹妹,你自小与沐先生居住这山林中,有没有想过未来的事?” “啥?”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 “是啊!你总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吧!以后你想做什么?” “我将来要做什么?”红芍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开一间药铺,能够救济贫穷的病人,他们来抓药便不必担心银子不够。只要他们的身体能远离病痛,我就很高兴了。” 天霁含笑地看着眉飞色舞的红芍,她不晓得自己在这一刻看来有多美,她的双眼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脸色也红润了起来,神采奕奕地说着她的梦想。 “你知道吗?你的心肠就像菩萨一样善良。” “才没有,我哪能与天神相提并论呢?”红芍忙摇头又摆手地撇清。 “至少在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天霁柔情地注视着她。 他又来了,红芍这几天老见他以这种眼神瞧着自己,既温柔且深邃,让心房总不自觉跳快了一拍。 不知如何回应瞅着自己的天霁,红芍慌乱地转移视线,蹲了下来,手也无措地继续拨撒着草药。 “你的梦想理……好似没有提到婚配的对象?”天霁继续追问,虽然他十分有把握,但也总得查清楚她是否有了心仪的对象。红芍虽缺少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但万一前来求医的病人引起红芍恻隐之心,进而产生怜爱之情,那可就糟了。 “我倒认为婚嫁之事并非必然。” “什么!”闻言,天霁瞪大了眼。他的红芍妹妹该不会不想嫁人吧! “人一生只能活一次,对于一辈子的伴侣怎能等闲视之呢?假使配偶非中意之人,岂不是终生遗憾?如果真遇不到中意男子,我宁可不嫁,独身一世。” “这么说来,红芍妹妹,你的意中人该是什么样的呢?”天霁问得战战兢兢的,冷汗从背脊流下来。 “那霍府少爷您呢?你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做老婆呢?是要帮你传宗接代的,还是操持家务的?!是要貌美如花,还是竖德兼备呢?” “我……”一时之间,天霁竟不知如何回答。答得好不见得立即能掳获美人心,但若答不好,恐怕就会被摒弃于千里之外了。 见天霁支支吾吾的,红芍也不为难他,自顾接续说道:“我虽自幼生长在山林之中,不晓得什么大学问,但爹亲自小便教导我,每一个人就是一条重要的生命,做为一个医者,必须尽力医治每一个病人,要让这条生命延续下去。所以,每一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它的使命,而我的使命就是帮助爹爹照顾病痛的人。如果我不能找到婚配对象,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独身一世罢了;但是,如果我不能尽力救助需要医治的病人,那么将会有一条有意义的生命就此消失。所以,病人的存活应是比我的终身还要重要。” 红芍顿了一下,看天霁仍是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未来的夫婿只需要我扮演传宗接代的角色,那婢女及侍妾都可以办得到啊!我煮的饭菜不会比餐馆厨师美味,我服侍男人也不会比青楼女子贴心,谈到操持家务我也不在行。我唯一会的,就是浅薄的医药知识,只能帮助爹爹医治病人啊!这是我唯一在行的,假使我没有办法完成我来到这世上的使命,那我就违背上天赐我生命的美意了,不是吗?” “这样说来,你志在行医,不在婚嫁?”天霁虽敬佩红芍过人的意志,但仍不放心地一再确定。 “我也不敢如此说,也许我一辈子便与爹亲相依在这草屋中度此余生;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的姻缘来到,便走向了人生另一条道路上。” “是啊!是啊!天意不可违,天赐良缘可得好好把握。上天一定早帮你配好一个好人家,既能懂得珍惜你的纯真善良,又能让你完成救助病痛的使命。”天霁含蓄地说,实则影射自己,为将来先铺一条平顺的路。 “谢谢你,你能这么想,代表你的心地也很好。”红芍首度对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说罢,红芍欲起身,但略感风寒的身子似乎一时气血不通,脚下有点不稳,令她险些失去平衡。天霁见状,伸出左手好意扶住她的藕臂助她起身。 两人之间突然的亲近,一时没了防备的距离,在红芍靠着天霁借力起身之际,天霁薄唇不小心轻轻刷过红芍粉女敕的脸颊。 那羽毛般轻柔的触感,令红芍跳开了一步。她抚着脸颊,瞠目看着面无表情的天霁,却没看见他有任何异样神色,连眼神都无辜地望着她。 难道刚刚是我的错觉?红芍错愕地瞪着他。 “怎么了?红芍妹妹。”连问话都如此自然,全无戏弄之意。 ……一定是发烧产生的错觉。 “……” “什么?”仍迟疑着是否为错觉的红芍,忽听得天霁嘴边嘟嚷的声音。只见男性薄唇,上下开合嚅动着。 真是我的错觉吗?那般真实柔软的触感,就连脸颊上都仿佛残留着他的温热。 “……红芍……” 他嘴中喊出她的闺名,宛如搔至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地方。 “外头有访客。”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红芍,这次终于听清楚了,循着天霁的目光看去,只见门篱外有一名青年,正往内引颈探视—— 第三章 “请问,这里是“妙手卢医”沐樗栎、沐大夫的居所吗?” 听闻这名访客指名要找沐樗栎,红芍立即多加留意了下他的气色,但是,只见青年气色红润,并不像有病之人。 “是的,这里就是沐家医斋。你……是来看病的吗?” “喔,不,不是我,我是代我家少爷来求医的。” “那么……请先进来。”红芍将青年领进门后,忙去后院请爹亲前来。 沐樗栎前脚一踏进,青年立即屈膝下跪。“沐大夫,素闻您医术高明,救人无数,现下我家少爷昏迷不醒,无法可治。诸沐大夫移驾敌府,为我家少爷诊治。” 青年双拳合抱高举过头,诚挚恳请沐樗栎过府。 “年轻人,你别这样,有话起来说。”沐樗栎扶起青年,让他站着好好说话。 “我家少爷姓卫,日前自南方访查归来,不料回返京城没几天便一直昏迷不醒,群医束手无策,无法查出病因对症下药。” 立于一旁的天霁听到青年来处,开口问道:“你家少爷可是福记布庄的卫二爷?” 青年点头如捣蒜。 京城三大巨富之中,霍府排行首位,而经营布庄的卫家,以及开设嘉记商行的邢家则是分列二、三。 对于巨贾与平民均一视同仁的沐樗栎,不管病人身分贵贱都倾力相救。不过,现下碍于霍天霁在此作客休养,不便走开,沐樗栎一时之间显得十分为难。 在一旁的红芍与天霁忙开口劝说。 “爹爹,现在有更严重的病人性命垂危,您应当前往救治。” “是的,沐先生,天霁只需在此休养即可,您别顾忌,救人为要啊!”天霁接续着说。“更何况,红芍妹妹得您真传,有她在此,就如同您亲自调息一样。” 天霁的话一入耳,红芍这才惊觉,假使爹亲真的外出去诊治那位病重的卫家少爷,那岂不是独留她与天霁孤男寡女在此独处?爹亲此番若成行,必定日夜赶路,带着地与天霁是一大累赘,恐会耽误脚程。但若让她与天霁单独相处,那简直是如羊入虎口般危险。 沐樗栎端详着红芍犹豫神色,心中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站在一旁的天霁早已乐坏,打算打铁趁热,顺水推舟。漠视红芍的忧心如焚,他舍先发言劝慰道:“沐先生,人命关天,您就别再蹉跎,误了时机可就不好了。” 在一旁等候的青年以眼神感谢他出口劝说,殊不知他是内怀诡计,不安好心眼。 “天霁,你说的是。”沐樗栎当下做了决定,欣然允诺。“红芍,这里就交给你了。爹与这名青年去看看。” 红芍在一旁急得跺脚,恼怒怎会有如此迟钝的爹亲,竟留亲生女儿与狼共处!但又无计可施,只得目送爹亲带着药箱与那青年匆促离去。 沐樗栎前脚刚离去,红芍马上跳离天霁好几步远,提防地看着他,唯恐他做出任何唐突之事。“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下流的脑袋瓜子在想什么,你敢乱来,我就要你好看。”红芍口出恶言,没好气地说。 “我想什么了,我不过是建议沐先生放下我这个包袱,前去诊治更需要他的病人,难道这个想法下流了吗?”天霁义正辞严地说道。 “最好是这样,倘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可别怪我无情。”红芍严阵以待。 只见天霁摊开双手,耸肩叹气。“没想到我在红芍妹妹心目中竟是如此不堪。” 红芍直视面露无辜的天霁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入内房。 天霁暗自窃喜,感谢老天爷给他这个大好机会。 ——— “我要和你一起上山采药。” 多日未上山采药的红芍,趁下午天气晴朗,出门准备上山之际,就看见等待已久的天霁堵在前门口,蛮横地宣布。 爹亲出门之后,红芍直觉与天霁独处实在不自在,才想乘机上山,顺便避开与他共处一室的尴尬气氛。 “想都别想。”红芍侧身经过,不理会他一厢情愿的宣言。 “沐先生说过,我应该要多接触大自然,并要我试着活动身子。” 天霁搬出她爹的“御旨”,好教她全无规避之余地。 “你……” “我不早日恢复气力,你就得多对着我一日。”天霁摆明了去挑拨红芍心里的疙瘩。“你也想早日摆月兑我吧!让我跟你上山运动筋骨,对彼此都有好处。” “爱跟就跟。可是我话说在前头,你若犯了气喘,别指望我会像上次一样扶你下山。”红芍严厉警告。这痞子纪录不良,休想这次会如他所愿。 于是,两人就此成行。 步行上山的红芍始终刻意与天霁保持距离,但因顾忌天霁体弱,故脚程又比平日缓慢。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至红芍平日的一半路途。红芍心想,看样子,今日是别想采到高处的药草了,只好就近采集花材。 天霁见红芍进入一处花开之地,纳闷地问:“这些不是花朵吗?” “鲜花并不是只有观赏之用,它本身也是非常温和的药材。”红芍正想解说之际,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哎呀!” 听见红芍轻喊出声,天霁连忙凑前察看。 “你怎么了?” 只见红芍将右手藏置背后,倔强地摇头表示没事,但眼眶内那滴泪水可没逃过天霁敏锐的黑眸。 不让红芍闪躲,天霁硬是将她的右手抓至自己胸前检查,发现一根玫瑰刺扎入红芍右手食指内。见到肉中刺,天霁只觉它仿佛是刺入自己心头肉上,忙以修长的手指将花刺拔出。 “痛!”红芍眯起眼睛,眼窝里兜转的泪珠摘了下来。 “都喊痛了,还说没事。”天霁心痛地轻斥。 说完将冒着血珠的葱指含入口中,将血水吸吮出来。这般亲密的关爱举动让脸颊仍垂挂着泪珠的红芍愣了一下,随即胀红了脸。 “别这样,我待会儿自个儿敷草药便没事了。”无法收回手指的红芍无措地嚅语。 “我先替你吸出脏血才妥当。”天霁才不肯放过此等大好机会。嗯!红芍妹妹的青葱玉指真好吃。天霁忍不住将其吸吮至喉深处,再退吐几寸,复吸纳入喉。 看着天霁以深邃的眼神盯住自己红润的脸庞,以唇舌吸吮着自己的手指,红芍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发热。她心中忍不住暗自奇怪——受伤的是手指,怎会喘不过气来? 不明白为何天霁以奇异眼神瞅着自己,未经醺染的红芍当然无法明了,燃烧在天霁眼底的火焰代表了何种意义。 “好、好了,别……”无法平顺说出话的红芍,怀疑自己是否也犯了气喘。 当天霁终于满意地放过红芍的手指,红芍这才找回正常的呼吸,收回右手安置在心房上,期望能尽快平复胸腔内狂跃的心跳。 一颗晶莹的泪珠仍垂挂在红芍的脸上,天霁不由自主地倾身舌忝去。他轻盈的舌尖舐过红芍红润粉颊,湿滑的触感令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潮。 不等她出口斥责,天霁马上辩解。“你的脸上有一滴泪水。” 红芍抚着烧红的脸颊,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的籍口正当,但他的举动实在太过狎匿,不合礼教,可是自己当下又找不出理由来训责,只得白白让他轻薄。 红芍不清楚平日反应敏捷的自己,今日在他手里怎会似个呆滞的女圭女圭,任他随意摆弄,还被吃了豆腐,却不知如何反击,甚至心跳如悸…… 怎么办,她好像变得不再了解自己了。 ——— 午后的山区,天候总是不稳,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便马上下起倾盆大雨。天霁与红芍面对突如其来的山区大雨,真是措手不及,被淋得湿透,全身上下无一干处。两人在雨缝中闪闪躲躲,但雨势实在太大,即使浓密的树荫也遮蔽不住。 红芍凭着平日上山采药的记忆找到一处山洞,领着天霁慌乱地入内避雨。洞窟空间半大不小,如同一处不规则的斗室,稍微屈身即可活动。 霪雨霏霏,林间一片烟雾弥漫。 看着洞外的雨势似乎没有停歇之势,天霁与红芍只好开始搜寻洞口周边未被雨水淋湿的干枝枯木,就地生火取暖起来。 “这雨怕是一时片刻不会停了。” “唔!” “红芍妹妹,你可有遇过这般情景?” “没,就算下雨也只是毛毛细雨而已。” 山洞虽提供了暂时遮蔽之处,但紧闭的空间可也让这对未婚男女显得有些尴尬。为了化解不自在的气氛,天霁只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红芍聊着。但这石壁的回音效果甚佳,红芍细女敕的娇语如吐在耳边般清晰,有一下没一下地挑拨着天霁;而天霁低沉的哑嗓,也同样造成干扰红芍心智的耳语。 停滞的空间着实让两人如坐针毡。 天霁喉间一阵搔痒,清清喉咙之际,顺便换个已僵硬的姿势。平常老爱乘机挑弄红芍,这会儿有绝佳独处良辰,天霁却难得地正襟危坐起来。倒不是他想扮柳下惠,而是红芍早已全身绷紧似岩石。 没错,红芍深怕天霁露出野狼般的不堪面目,提心吊胆、不着痕迹地偷偷隔出了一小段距离。 面对内心喜爱的姑娘这样防备自己,天霁怎敢造次?!反正日后亲近机会多的是,天霁有十足的把握,能掳获佳人芳心;尤其近来颇有进展,美梦成真之刻指日可待,天霁自认不必急于一时。 虽然有了微弱的柴火,但两人的衣裳早被淋得湿透。山区的寒气十分刺骨,天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吧!”红芍忧心地问道。 “不碍事的。”说完,不争气的第二个喷嚏又紧接着响起。 看着他的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红芍顿时忘却了两人之间刻意保持的疏离,倾身不放心地伸手覆于天霁前额。“你发烧了!” “没的事,只是觉得洞内有些热罢了。”天霁发觉红芍的身影在柴火的映照下有些模糊,脑袋也开始产生昏胀的现象。即使如此,他仍然十分逞强,欲表现无事状态,痛恨自己老是在红芍面前显露虚弱的一面。 红芍忙扶他至柴火旁的干草堆躺平。 “你要不要紧?” “我……很好,不要……不要紧。”断断续续的字语自天霁打颤的齿缝中溜出。 “你忍耐一会儿,我先烤个火,雨停后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天霁困难地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可惜,两势并未如红芍所愿立即停歇,天霁的情形也越来越不乐观,浑噩之中意识变得模糊。陷入半昏迷的天霁辗转难安,不断发出喃呓之音。 “冷,好冷。”天霁缩起身子,无助地颤抖了起来。 看在红芍眼里,她明白天霁虚弱的身子不敌山雨的刺骨寒冷,尤其身上的衣裳全湿透了,更加无法抵挡。想着想着,她自己都打起哆嗦来了。一旁微弱的火堆实质的助益不大,她必须想别的法子让两人都能保暖。 红芍记得爹亲曾教导过,比起御寒的衣物及热火,人体的体温是最能保暖的。眼下两人衣物全湿透了,又身处阴寒石洞,想要保命,除了相互取暖别无他法。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让自小成长在生命价高的教育观念的红芍当下做了个决定。 红芍立即扫除内心屏障,伸出青葱玉指解开天霁腰间的系带,先协助他将身上的湿衣裳月兑下。 只不过……羞怯的眼眸仍尽量侧避映入眼帘的男儿身。 天霁在蒙眬中依稀靶觉到有人正温柔地、一件件为自己宽衣,纳闷中只觉月复间烧起烈焰。他知道有人陆续月兑去他的衣物,而那人正是与自己恪守距离的红芍。 他极力想恢复神智,但脑袋内似有个漩涡般回转不停,黑幕接着笼罩过来。 “红芍妹妹,你可真热情……” 红芍不理会天霁无意识的呢喃,她明白此时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顾忌,再不替天霁取暖,只怕他感染了风寒,情况将会变得更棘手。 将天霁扒个精光后,他早已陷入昏迷状态,也免去了两人尴尬的场面。 红芍抛开女性的矜持,褪下自身的衣物,用最原始的方法为彼此取暖—— 她滑入天霁的怀抱中,将因羞愧而发烫的脸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天霁的体热传达到她身上,男性的气味也立即窜入她的鼻息。 天霁即使发着高烧,失去意识,双手也仍不安分地马上紧紧圈抱着热源,修长的腿也跨勾着红芍的,牢牢地箍住她,令她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红芍怀疑天霁是否真的陷入昏迷了,瞧他在无意识状态下仍不忘抓住机会毛手毛脚的色样。她告诉自己,只要明日早一步在天霁苏醒前离开他的胸怀,将彼此的衣裳恢复原状,那她就可以谌骗他一切只是他的错觉,大家快快乐乐下山去,继续过着太平的生活,春风了无痕。 将一切说词都想好之后,红芍安心地松懈下来。 贴着天霁精实的胸膛,聆听着他趋向平稳的心跳声,和着洞外滴答的雨声,红芍渐渐进入安详的梦乡…… 第四章 热,好热。 恍惚之中,一股燥热自红芍体内燃起,似有把烈火自下月复狂肆延烧至全身。心头的搔痒不知如何抚慰,体内的空虚需要被填满。 谁,谁来帮她,好心地助她平息体内流窜的火焰?如丝般的抚触轻易地抚去她一路的燥热,但却无法彻底抚慰她体内的不适。 好心人,别停啊!红芍本能地向来源处靠去,寻求那抚慰她滚烫身子的沁爽。敏感的肌肤贴上一副厚实的胸膛,渴望的胴体搔痒难耐地磨蹭起对方的。 靶受到红芍主动的投怀送抱,昏睡过去的天霁倏的清醒,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天霁起初本来是由于气温骤然下降而陷入昏眩,不过在红芍利用最原始的取暖方式为他回复体温后,他原有的神智和体力也慢慢恢复过来了。 但是天霁意识清醒后第一个发现的情况,不是他已经恢复的正常体力,而是双臂之中拥着的竟是具一丝不挂、浑身赤果的女体。电光石火间,他立即明白红芍用了何种牺牲的方式为自己取暖,但对于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来说,佳人在抱,他如何按捺得住。这下子可害惨了天霁!他要花莫大的克制力才压制得住自身勃发的。 天霁居住于繁华热闹的京城里,大多数叫得出口的新奇玩意儿全都见过。他早已不是青涩未经人事的少年郎,如今软玉温香环抱臂中——更何况她还是他渴求的女子——又怎不令他下月复骚动? 不过,天霁还是警惕自己,红芍一定是为了救他才出此下策,并非投怀送抱,她也不是这样随便的女子;千万不可乘人之危、忘恩负义。 嗯,没错。忍,要忍!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不知为何,吸入的空气中仿佛混着莫名的气体,让他的自制力一点一滴地消褪,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抚模起红芍羊脂白玉膏般滑润的肌肤。指月复下细腻的触感迅速燃起他体内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道德的约束再也无法教他停下对她曼妙曲线的探索与膜拜。 同样深陷炙热的红芍,也想试着努力拉回一丝丝理智,微张开眼.却对上一双漆黑的欲眸。那是一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眸,里头清楚映照着自己的眼瞳。 使出仅有的自制力,推开他紧紧的包围,却只能在转身背对时轻易被圈抱回坚硬熨烫的男性胸膛。 “是迷魂草……”红芍绝望地发觉燃烧中的干草柴木中混有蚀人心智的迷魂草。红芍看过一本医书的记载,凡吸入迷魂香者必丧失心智,放荡地与异性共享巫山云雨情。 不行,我得想法子才行。心慌意乱的红芍试图控制神智,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别这样。” 红芍的嘤咛听在天霁耳里直像是吟哦。“不要拒绝我,我的心肝。” …… 颓然放松的天霁仍紧紧环抱着她柔软的身子,深情地碎吻她的粉颊,与她一同沉入梦乡。 清晨的日光透入山洞内,余尽只冒出缕缕淡烟。 红芍悠悠地醒来,费力地睁开眼睛后,昨晚的画面马上浮现脑海…… 喔!这实在是太羞人了。使出浑身力气,红芍手脚并用地将天霁一把推开。 可一月兑离他的拥抱,她竟立刻感到一股空虚,红芍痛恨自己,居然如此眷念男人的温存,她决定漠视这份奇异的感觉。 镇定,我一定要保持镇定。她不断告诫自己,但是双手却颤抖得连衣带都绑不好。 被她推滚到一旁的天霁,睁开眼,霎时看见背对着自己、正在慌乱着衣的红芍,也意识到自己昨晚轻薄了她。 他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天霁原以为那只是场春梦,没想到,他真的“吃”了红芍。 尴尬的两人有志一同的不发一言,着好衣裳,迅速离开山洞。离去前,红芍回头瞥了山洞一眼,心情复杂,难以厘清,强拉回神智,头也不回地直向前行。 途经红芍的秘密水池,她要求净身,天霁只得在大石旁候着。 红芍顾不得身后的天霁是否有瞧着自己随衣,已是不洁的娇躯急切渴求清澈湖水洗涤自身的污秽,她举足涉入池中。 水池仍是昔日熟悉的水池,身子却已不是原本清白的身子,一面泼水清洗身体的红芍,在看见干涸的血渍时,羞愧难堪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滑落。 这泪水是哀悼糊里糊涂失去的贞节,是羞愧迷蒙之间放荡形骇的激情。没想到自己原是为了救人,最后却是落得拱手献上清白的下场。 矛盾的是,在迷蒙记忆中,仍存留着她主动热情回应的片段。 喔!我真是个坏女人。红芍拍打水面以泄心中之愤,忍不住呜咽放声痛哭。 顷刻之后,情绪稍稍平缓。红芍转身除了岸边的罪魁祸首。 哼!这时才扮假君子。 红芍恨恨地看着白色的背影,从没见他如此遵循礼节过。 穿整好衣物的红芍,莲步踱到天霁身旁,但低垂的螓首仍不肯正视他。 天霁紧锁浓眉,不舍地抚着她肩头,不知如何出口安慰她。他知道一个女孩家的清白是何等重要,虽然他有心娶她为妻,却也没料到是在此等情况下得到她的人。 红芍心口又爱又悔的情绪再起,高举粉拳猛捶天霁的胸膛,表达内心的怨屈。 “你这个衰人,我恨死你了啦!” 天霁眯起眼。哇!红芍妹妹来真的,力道下得颇重。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红芍控诉着。 “是是是,是我不好,我是个大烂人。”天霁拥她入怀,大掌抚顺着她的后背。 红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地啜泣着。 “红芍妹妹,你放心,我会负责的。”任凭前襟湿淋一片,天霁细语允诺着。 “负责?负什么责?我有说要嫁你吗?”红芍暗哑低语。 “可你……我……” “我警告你,昨晚的事,你不准再提起半个字。”红芍半眯着眼睛,恐吓着呆滞的霍家少爷。 这下子天霁可迷糊了,本想顺水推舟结成姻缘,怎么这会儿红芍又不认帐了呢?不是哭成个泪人似的吗? 红芍老实不客气的把眼泪鼻涕全抹在天霁上好的衣料上,才满意地退开身。 “我说过了,婚配得要我中意的对象才行。”言下之意,便是天霁并非良人。 “但,我……你……”他结巴了。 “霍少爷您贵为天之骄子,红芍只是平凡至极的女子,无法匹配霍府。发生在我们之间的荒唐事,就请您别再提起了。” 天霁心头一悸,事情怎会发展至此? 他无法顺利掌握便罢,红芍竟明白表示对自己毫无情意?情感与自尊双重受挫,使得天霁失去了平日灵敏的思绪,只能沉默以对。 望着天霁颓败的脸容,红芍内心非但没有升起预期的胜利感,反而兴起一股暗恼自己逞口舌之快的扰恨。 明知天霁提亲之言出自真心,但她就是不愿如此轻易托付终身。对他日生好感并不代表钦慕之情,更不消说平白让他糟蹋清白就一定得嫁他,哼!哪那么轻易就让他占尽便宜。 红芍恨恨地想着。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回到草屋内,便见着一名急得满头汗、来回踱步的男人。当他看见归来的天霁和红芍,眼睛马上一亮。 “少爷,你可回来了。” 原来这名男子是霍府的家仆。“少爷,城西的铺子有事,夫人请你回去处理。” 天霁闻言眉头一皱,家仆口中所说的“城西那家铺子”是霍府经营的钱庄,平日经手的银两数目不小,娘这回不惜惊动休养中的自己,必定是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清。 可是,当下红芍的情况也十分棘手。她的清白被自己玷污了,却又倔强地不肯嫁。如果这次就这么走了,下回再来,恐怕就人事全非了。所谓打铁要趁热,真让两人断了联系,要再重温,可没那么简单。 平日反应灵敏的天霁,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家中有事,怎么还不走?”红芍在一旁冷言道。 “我的好妹妹,如果我走了,独留你一人在这荒林野地的,我会不放心。” “谁要你瞎操心了?”红芍哼了一声,走到角落窗边去。 “话不能这样说。”天霁欺身过去。“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怎能留你一人在此呢?” “你!”红芍转身怒视,深怕他刚才的话语被那名家仆听到,羞债不已。 天霁见状,便以眼神示意家仆至屋外等候。 “我告诉过你别再提那件事了,是不是想我名誉扫地才高兴?”红芍握着双拳,情急之下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见她哭了,天霁也慌了。怎么回事,红芍妹妹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这几个时辰说哭就哭。 “你一定要这么欺负我才行吗?” “好,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在有第三者的场合提起。” “这也不行,反正你忘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忘就忘,哪那么容易呢?昨夜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是一件相当美好的事,我不许你如此看轻。” 红芍见他说得好似肺腑之言,有些惊愕,但却又不甘心。 更何况天霁老没个正经,与她心目中的对象有很大的差距。他是说过要负责,但她怀疑两人间有没有感情……就这么随便托许终身,心里实在气不过。不过,看他似乎真有点良心,没有想像中那般孟浪,口气便也缓和下来。 “反正,你别再提起那件事便是了。” 天霁听出红芍有软化之意,连忙打蛇随棍上。 “红芍妹妹,我一定守口如瓶。”手举三指,以明心意。“我久客未归,又逢家中有事,理应立即打道回府;但沐先生不久前才外出医治病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不如你先随我回府,我令仆人通知沐先生届时到我府邸接你,这样可好?” “这……”红芍觉得天霁的提议十分有理,她自己一个女孩家独留山林,确实安全有虑,眼下与天霁成行是为上策,但又怕天霁找机会再占她便宜,红芍实在不敢贸然开口答允。 见红芍犹豫不决,天霁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我保证,没有你的应允,我一定不会动你一根寒毛。”天霁又下一帖安心符。 “你想得美,别以为你还有机可乘。” 话中之意,就是答应同行啦! 天霁马上会意过来,出声唤家仆进屋。 “沐姑娘将到霍府作客,快来帮沐姑娘准备行李包袱。” 看天霁松了一大口气,与家仆忙进忙出准备动身事宜,红芍黯沈的脸色有了异样的神采。她有种特别的预感,此趟霍府之行,将会为她的生命带来莫大的转变。 第五章 一行三人一路上匆忙赶路,在进入城门后,马车便被拥挤的人潮堵塞在街头。七日后适逢灯节,城内居民无不乘机采买过节用品,将平日热闹非凡的街道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红芍妹妹,霍府就在不远处,我们走路较快些。”霍天霁见状连忙决定。 天霁将马车内的红芍扶下车后,怕混乱的人潮将红芍冲散,牢牢攫紧红芍的玉手,振步往前迈进。 苞随天霁稳健的脚步,红芍好奇地观看身旁经过的市景,这是深居山间的红芍从来未曾见过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潮、高声吆喝的叫卖,看得红芍目不转睛,真想伫足仔细瞧个过瘾。 天霁即使归心似箭,也发觉背后好奇的小身影流连的觊觎之心,不过情势所逼,脚下踩的步伐仍是直驱向前。 离开热闹喧哗的市街,红芍瞧见眼前耸立的大宅院,光是两片门扉就有她家草屋的一半大。 这,这就是京城首富霍府吗?真是……大……太大了。 随着他们接近,那厚实的红门发出沉重呜响往两旁敞开,天霁向早已等候多时毕恭毕敬的门房低声吩咐几句,而自山林跟随两人回府的家仆也拔腿跑步越过他们,一溜烟便消失在主屋内。 回到家门的天霁,终于松了口气,放缓脚步慢行在前往主屋的石廊上。映入眼帘尽是华美造景。门楼之内亭台楼阁、假山荷池,皆极尽奢华铺张之能事。红芍面对这般陌生且具规模的庭院显得有些僵硬。 天霁向红芍露出个和煦的笑容,安抚她惊慌失措的心。“自在点无妨,就当是你自己家。” 两人一进主厅,无声无息出现的丫餐噙着暧昧的视线侍奉上茶水,红芍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仍被紧握住,忙胀红着脸抽开来。 天霁见她无限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托起茶杯,隔着茶盖,一双炯炯黑眸凝睇着她绯红的面颊。红芍被他瞧得不知所措,心跳莫名地加速。 “你别净对着我瞧!” “你不也是看着我?” “你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谁爱瞧你了?” “不然……”天霁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你怎知我在看你呢?” “你……”红芍一时词穷。“分明是你在看我。” 打死也不愿承认她的确也在看他。 “啧啧啧,想我霍天霁风度翩翩、俊俏非凡,是京城云英未嫁女子心中所倾慕的对象。不知多少含羞少女心,拜倒在我风采之下,就只有你如此不识货。”天霁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呵呵呵。”一声娇笑声自廊间传来。“说得好极了,不知霍大公子何时打算钦点幸运儿,让你娘亲对得起霍家的列祖列宗呵?” 雍容华贵的霍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进门来。“怎么,光说不练?真要叫老人家等抱孙子等到白头?” 避家李伯跟在霍夫人身后,恭敬地向天霁作了个揖。“少爷。” 天霁赶紧上前托住母亲左臂,侍候着母亲入主座。 “娘亲安好。” 霍夫人平日保养有术,脸色红润,尽避已四十有余,仍是风姿绰约。 “我的心肝哪!你这趟到沐大夫的山居休养,似乎进步颇多,气色清明不少。”霍夫人伸出手臂,关爱地抚揉天霁的面颊。 “是的,娘。有沐先生的妙手回舂之术,儿子自然有明显的疗效。”说完,天霁侧身让母亲能够看清楚一旁的红芍。“娘亲,我来为您介绍。这位就是沐先生的女儿,沐红芍。” 红芍乖巧地往前,向霍夫人福了个身。“红芍向霍夫人问好。” “好,好。真是个玉人儿,长得真是好。”霍夫人满意地把红芍从头看到脚,精明的双眼也不放过那俏挺的圆臀。 方才,里里外外的门房、丫鬟都已经详尽密报过了,天霁自城门口就拉着这位姑娘的小手,直到进了霍府才肯放开。看来,霍家之后有望了。 瞧瞧这位姑娘,相貌端庄莹静,体态窈窕娉婷,一定能为霍家开枝散叶。霍夫人不禁眉开眼笑,暗忖着天霁那副破身子日后有人看着喽! “娘,沐先生外诊未归,红芍妹妹这阵子要在家里作客。” 哦!小美人要在家里住下,更好,更好!近水楼台,正好培养感情,霍夫人差点忍不住拍起手来。 “欢迎、欢迎。红芍,你别拘束,就当在自个儿家得了。”霍夫人露出亲切的微笑,对着红芍一股脑地大释善意。 “谢谢,晚辈就不客气,叨扰了。” 霍夫人的眼光在红芍身上作完最后的巡礼,这才又回到天霁身上。 “我说,儿啊!你城西的铺子不是有要紧事等着处理吗?”霍夫人提醒道。 “是的,娘。那小儿就先告退了。”天霁离开前仍不放心地又叮咛一句。“娘,红芍妹妹对于俗世之礼有些陌生,有任何不周之处,还请娘亲多多包涵。” 临走还不忘为小美人儿打底,这下子,霍夫人更加确定红芍就是儿子倾心的对象。 见到霍夫人点了点头,天霁这才放心。“李伯,那我们走吧!”天霁向一旁的老管家吩咐了一声,两人便提步出门。 等这一老一小离去后,霍夫人起身走向红芍。 “来,小心肝。我让人给你准备间上房,在这之前,我来为你好好介绍一下霍府,熟悉一下环境。”霍夫人亲密地勾住红芍的手臂。 “谢谢夫人。”红芍羞怯地笑着。这对母子,怎么都喜欢叫人“心肝”呢?直令人甜到心窝里。 脚步随着霍夫人往前走,红芍的目光不自觉的飘至天霁离去的方向,心中夹杂的是落寞、也是依依不舍。这是与天霁相处数日来的首次分别,就好像是习惯呼吸有他的空气,习惯眼角烙满他的身影。他如此匆忙地离去,甚至来不及对她说声再见,红芍忍不住暗自沉闷了起来。 ——— 这几天,在霍夫人的殷切招呼下,红芍总算对电府的全貌有了概括的认识。走进门楼石廊,华丽的主屋坐落在二门后右方,主人家寝于东侧,而红芍则被安排入住在厅堂西侧厢房。 二门后左边是迎宾待客的梅花亭,他们又管它叫“飞水亭”,因为亭后蓄着一个水池。水池一端过了弯曲的“篮桥”,便是“映月水榭”。水榭旁既有假山,还有娃紫嫣红的花园。整座后院呈现出强调自然与闲情雅致的风格,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花费不少银两。 红芍终于自春菊一就是那位当时对着她暧昧笑着的那位姑娘口中得知,霍府城西那家铺子是京城最大的钱庄,每日往来的银两几乎是一般百姓半年的收入!这次,铺子出了内贼,他们怀疑里头有人内神通外鬼,把白花花的银子私下给吞了。因此,才会不辞千里把休养中的天霁请回来紧急处理,也难怪红芍连着两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连她特地每日早晚请春菊煎的汤药,最后都搁凉、甚至倒掉。 红芍说服自己,会如此在意天霁喝不喝汤药,完全是担心到时候爹亲看到天霁的气色毫无好转而怪罪于她,绝对不是内心对天霁有任何异样情嗦。 没错,爹临走之前嘱咐我要好好照料天霁,我现在只是依命行事罢了。 红芍暗自安定心神,手中不忘端扶托盘上的汤药,脚下直往后院的飞水亭走。春菊告知她说,少爷已经从铺子回来了,现下正与李伯在对帐册。 “初五这笔就有问题了,你注意看,这与前后日的结算都有出入。”天霁聚精会神地推敲着帐册的疑点,丝毫不放过任何可能性。“李伯,这里应该……” “红芍,你来了。”出声的是在一旁乘凉的霍夫人,好意地提醒在座某人。 “霍夫人,您好。”红芍意外地看见霍夫人也在这里,连忙问安。 天霁不着痕迹地将帐册合上,视线对上明媚闲雅的红芍。李伯也立即识相地收下帐册,起身将座位让给这位令少爷分心的娇客。 “红芍妹妹,来,这边坐。”天霁一改方才严肃的面色,拍拍隔邻石椅,释出暖暖笑意招呼。“咦!你端的是什么?给我的吗?”天霁凑过身去,好奇地闻了闻,窜入的是熟悉的浓郁药味。 “是补药,春菊说,你两天都没喝了。”红芍不悦地瞪着他说道,抱怨的口气中隐约含着娇嗔。 “是,是,我太忙了,没记性,该骂。”天霁连声赔不是。 大手托起陶碗,一口饮下。 “好了,全喝完了。”邀功似的,天霁将空碗移至红芍面前检查,还不忘加句甜言蜜语。“谢谢红芍妹妹的爱心。” 红芍还真的往碗内瞧,看见里头一滴汤药都不剩,十分满意。再抬头看天霁,发觉他嘴边沾了深色的药渍。“你这里没擦干净。”红芍指着自己的脸,告诉他位置所在。 “什么?哪里?”天霁往反方向抹去,没发现不对之处。 “不是,这边。”红芍见状,换了个边,又指了一次。 “有吗?没有啊!”天霁仍擦着同一边脸,看来有些莫名其妙。 笨呆子,左右都分不清。红芍暗骂在心头,孰不知天霁是故意耍着她。亭内所有的人默契十足地不发一语,皆以眼角偷偷地瞄看两人。 “到底在哪儿?”天霁无赖地把脸凑到红芍面前,要她擦拭。 红芍拗不过,只得抬起衣袖为他抹去沾渍。“喏!吧净了。” 一旁的人像是看了一场好戏,眼角都带着浅浅笑意。只有那单纯的红芍,全然不知免费给天霁占了便宜。 清凉微风送来甜甜花香味,吹拂着众人愉悦的好心情。 “红芍,这两天住得习惯吗?”霍夫人问道。 红芍点点头。“霍府应有尽有,春菊也帮了我许多。” “你需要什么尽避开口,别客气,知道吗?” “真的很好了,连上药铺抓药,都有春菊抢着付银两。” “这是应该的,是我们家天霁的药,当然是霍府支付喽!” “说到药……”红芍有些欲语还休。 “嗯?药怎么了?” “我觉得城里的药贵得很。”红芍回想起药铺收的钱,都比爹看诊加上给药的钱还多几倍。“这么多银两,穷人怎么付得起药费?” 红芍的回答让霍夫人呆愣住。霍府从来就不会有银两短缺的情况,哪会将物价放在心上呢? 深知红芍善良本性的天霁完全理解她的忧虑,便安抚地说道:“这里是京城,物价自然是会高出许多。” 见她仍是无法释怀,天霁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今晚城内举办灯节庆典,到时将会灯火通明,很热闹的。红芍妹妹一定没看过,我带你去逛逛。” 红芍一听,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她想起前日进城与昨日上街买药时,街头巷尾都挂满了纸灯笼,看来吸引人极了。不过,总是行色匆匆,未能停驻观赏。 “真的吗?那一定很好玩。”红芍从来没进过城,也没看过灯节庆典,所有的一切对红芍来说,都是新鲜好奇的事。 霍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对佳偶热烈地讨论著晚上要何时逛灯节,内心期盼月下老人为他们点燃姻缘之光,照耀并指引他们未来美满的道路。 ——— 红芍药局采烈地装扮自己,穿上霍夫人赠送的桃红雪纷绸裙,再以胭脂抿抿红唇。粉女敕的面颊因为期待即将到来的庆典,自然泛起排红的光泽。整个人如同春天盛开的桃花,明艳动人。 天霁看见费心打扮的红芍,顿时眼眸一亮,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着地。红芍被他灼亮的眼神瞧得红透了脸,少女芳心更是溢满飞扬的骄傲。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啦!”红芍暖暖的嗓音中带着嗲气,那是娇羞的表现。 天霁收敛神游的心思,欠身比了个“请”的手势,浅笑一直挂在脸上。 两人走至前厅,霍夫人正与另一名妇人品茶聊天。 天霁双手一揖,恭敬地向霍夫人报备出游之事。 “丽夫人,这位是犬子,天霁。”霍夫人为美艳的妇人介绍。“这位是霍府的贵客,沐姑娘。” 红芍礼貌性地向妇人福身。 “这位是中书侍郎崔大人的夫人——丽夫人。丽夫人和我是在月余前的礼部尚书王大人嫁女婚宴上相识,我俩一见如故,相逢恨晚。”霍夫人也为大伙儿介绍。“这回还是趁着崔侍即进宫面圣两日,拜帖邀请丽夫人到府里小住。日后,如果丽夫人肯赏脸,我打算多请她来府里走动走动。” 丽夫人巧笑倩兮,肌肤仍是富有弹性,光滑洁女敕,散发着一股温柔和蔼的气质。 “姊姊,您别说笑了。我在崔府老闷着,还怕没人找我闲嗑牙呢!”说罢,丽夫人转身轻声催促。“不是要看花灯吗?别耽搁了。不用理会我们这些老人家。”她一点架子也没有,和善地说道。 “那——晚辈先告辞了。”天霁再次作揖,转身领着红芍出门。 ——— 一走出霍府,拐个弯,红芍就被街道上喧闹的人潮和五花八门的纸灯笼给吸引住。 “哇!好多人哦!” 红芍眼花撩乱地东看西瞧,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深怕错过任何新奇的玩意,一旁的天霁看得也不禁微笑。 “你瞧!这个灯笼好特别。”转移目光,立即又发出惊呼。“哎!还有小孩童的,好可爱!” 红芍冲着天霁一股脑地格格笑,眼眸中不断发出闪耀的明光。 “待会儿到大庙去,那儿还有更好玩的东西。” “我要去,我要去。” 红芍迫不及待地推着天霁的厚背,向前迈去。自己忙跟在后头,紧紧地亦步亦趋。 天霁自顾自的往前走,压根儿没注意到红芍的窘境,汹涌的人群不断推挤着两人,红芍只能勉力穿越拥挤的空隙,不过,人潮实在太多了,一个顿脚,红芍便看不见眼前的天霁。 “喂!等……等等我。”红芍努力在人群中发出微弱的声响。人声鼎沸,将娇小的她给淹没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霁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 “别扔下我。”人生地不熟,红芍内心涌起一股惶恐与胆怯。 一个不注意,后头的人擦撞她的右肩,红芍脚下一个失衡,差点被绊倒。她惊惧地转过身去,迎面而来的是形形色色的城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表情,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他们彼此交谈,交换幸福的微笑。没有人注意到她正迷失在全然陌生的人潮中。 方才兴奋的心情如今已被无措与彷徨给取代,她完全不知道方向,连回去霍府的路都不清楚。她害怕,她恐惧,她无助—— “天霁,你在哪里?天……”话还没说完,一张着急而又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天霁! 天霁闻声找到红芍,额头仍冒着汗,惊惶的表情比起红芍也好不到哪儿。他攫紧红芍双臂,仔细审视着她,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我……”惊魂未定的红芍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心仍扑通扑通地狂跳着,眼泪兜转在眼眶。 背后一股力量再度推上,红芍顺势往天霁怀中靠去。一接触到温暖的胸膛,呼吸中窜入男性味道,红芍无法克制地伸手环抱住天霁,紧紧贴在他宽厚的前胸,试图平息内心不安。 靶受到手掌下娇躯的微颤,天霁心疼地搂紧红芍,好似要将她揉进体内般牢箍住。“红芍,我的心肝。”天霁抚按着红芍纤背,细细呵护着。 “真是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对不起、对不起。”连声抱歉,天霁内心愧疚到了极点,暗骂自己竟差点把红芍弄丢了。“别怕,我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红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直流下来。这句话仿佛有安定心神的法力,霎时让红芍紧绷着的末端神经倏的松动,一股脑将晦暗情绪流泄而出。 两人就这般紧嵌在一起,对身旁穿越的人潮浑然不觉,如同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事物。什么灯会、什么规束,都置之脑后,在这当下只有彼此,一对紧紧环抱住对方的男女。 红芍再也听不见吵杂人声,耳朵唯闻天霁沉稳的心跳,缓缓安定她慌乱的心。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望他的拥抱,祈求他的存在。 好一会儿,红芍才红着脸退开,沉默不语。 天霁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为免再次发生失散的情事,天霁拉起红芍玉手。“这样就安全了。” 红芍视线往下怔、地盯着被他牵握的手,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这个男子曾与她在肌肤上发生极为亲密的接触,却没有造成一丝情感波涛,而现在只是两手交握,却能让地涌起万缕般心弦意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 如此简单的动作,比起那天激情的律动,更能振拨她初生情潮。红芍能感觉到心底某处不知名的角落,被他温柔的对待给触动了。她无法描绘,但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涨满暖暖热流,全由他厚大的手掌传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 看完庙前的花灯庆典,红芍心满意足地大呼难得。天霁不仅买了一个纸灯笼送她,还带她去茶楼吃夜宵。 岸帐时,红芍看天霁仅画了个名,便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尽避人潮已经散去,天霁还是习惯性地牵着她。红芍左手提灯笼、右手牢牢被天霁紧握,好像也是天经地义一般。 “你吃饭为什么不用付银两?”红芍歪着头问。 “这间茶楼是霍家产业之一,月底掌柜会将帐单总额送至霍家请款。” 喔!难怪那掌柜的刚刚直偷偷打量着她,还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许是认为她是霍家少爷的红粉知己。 “怎么?怕我带你来吃霸王餐?”天霁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好笑。 “我怕什么?霍府在京城有头有脸,真要吃霸王餐被抓,只怕颜面无存。”红芍轻松自若地说。 “原来红芍妹妹是对霍府有信心,而不是对我有信心。” “霍府财广业大,自会小心经营。除此之外,守成不易,全府还得上上下下循规蹈矩,以免破坏根基。” “喔!”天霁闻言不禁扬眉,没想到红芍精辟的评论居然一针见血。“没想到,红芍妹妹的见地如此透彻,改明儿可得好好向你请教、请教。” “没那么夸张,我只不过平心而论罢了。除了药书,我也读圣贤经书,奉行前人存留的品德,维护先人开创的产业,都是后进应守的本分。” “原来你的涉猎也不少。沐先生对你甚是疼爱,让你阅览如此多的书册。” “难道你同世人般庸俗,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 “不,我认为拥有自己的思想,亦是妇人应具有的美德。而才貌皆备的女子,更是人中之凤。”天霁口中说着,深邃眼眸锁住红芍。 天霁这一席话分明就是夸她,谁都听得出来。 红芍胀红了脸,看向别处,选择不回应。天霁知她脸皮薄,禁不得人家说好话,也就顺着她不再说下去。 走了几步,红芍像是想起什么。 “春菊向我提起过,霍府在城里为首富,产业颇多。那,到底有多少呢?” 难得红芍问起,天霁便一一细数,反正内心笃定她早晚是要嫁入霍家,早些清楚的好。“两家茶楼分设京城东南方、客栈在北、钱庄位西。同时,霍府本业是制茶起家的青山茶行,生产烘制的茶叶除了供应自家所需、外城各大茶楼也按时向霍府订货。” 霍府经营的这几家茶楼、客栈在京城皆占有首屈一指的地位,而青山茶行烘制的春茶,茶叶极致,品质极佳,每每制成后更是供不应求,连皇宫大内每年都指定非得要霍府的茶叶入口不可。 “怪不得你每天老是忙进忙出的,这些生意都你一个人看着吗?” “还有我老爹啊!”说起那个没良心的爹,真是有了宝物,就没有亲人。“他月前受经营南北货的邢家老板之邀,与卫家老爷三人同行到江南去采买物品去了。” “你们还得采购南北贸?” “那纯粹是我爹的个人喜好,他老人家特爱收藏名人字画口每回听到哪儿有佳品,就飞也似的赶去。回去找个时间,我带你瞧瞧他的藏宝阁。” “哇!里头一定有许多稀世珍作。”红芍一副恨不得立即拜访的样子。“霍夫人领我参观霍府时都没提及过。” “我娘巴不得那藏宝阁消失,免得我爹老花太多精神在那儿。”天霁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回想起一件事。“事实上,并不是他心仪的作品都收在里头,就我所知,你手头上就有一件我爹朝思暮想的东西。” “我?你在说笑吧!沐家布衣粗食,怎会有富门寻觅之物?” “你有。” 红芍见天霁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仔细思考她到底拥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是富贵人家眼中的珍贵物品。 任她想破了头也真想不出来,红芍眼中送出求助讯息,仰睨着天霁。 他只是摇摇头,露出平日邪肆的笑容,残忍地不为她解答疑惑。视线瞥至街角一景,天霁衣袖扬起,指向前方。 “瞧,那间屋子也是属于霍家的。” 红芍定眼一瞧,那是一间靠近街道转角的房子,但却是空置,并未加以运用。 “怎么把好好的房子空在这儿呢?” “霍府名下屋业有十数笔,平时出租给人,这间房子倒是没想到拿来做什么好,便一直放着了。” 盎贵人家果然特别,连这般好房子都可投闲置散。红芍虽然不赞同,但那是霍家的事,倒不使评论什么,只觉得有些浪费。 两人再往前走了几步,夜风徐徐吹来,甚是凉爽。 “对了,我已经差人到卫家通报沐先生,说你此时在霍府作客。沐先生回了个口信,说待病人身体好转之时,便来此与你会合。” “谢谢你。” “作啥这般客气,嗯?”醇声再加上迷人的眼眸,瞒得红芍又感觉脸红心跳。 “谢谢你邀请我作客,好让我爹爹能专心一意给人医病。”红芍装作没接收到他的讯息,保持礼貌性的客套。 今晚天霁发觉她不但比记忆中还常脸红,而且装傻功夫还挺拿手的。他难得好心放过她,不打算逼她太紧,毕竟现下她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跑也跑不掉。 既然红芍想将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欢爱当作船过水无痕,那他也就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理所当然,我不也是数度到沐家作客打扰?我刚好可以藉此机会,好好答谢你们父女的照顾之恩。所以,你就安心在霍府作客,有什么不周之处,尽避开口。” 红芍闲言,第一次感觉到天霁风度翮翩以及器宇非凡的特质。这感觉真是大大地有别于往日狂放不羁的负面印象。经过整个晚上的相处与互动,红芍生平首度发现到——霍天霁这个天之骄子,或许是个不错的男子也不一定。 几度张口欲言,最后仍是作罢闭口。红芍心想,算了,他好或不好干她何事?反正,他自个儿也说了,只是善尽待客之道。等到爹亲来接她后,她就会回归山林的平静生活。 只是,不晓得什么原因,她竟不像以前那样讨厌看着他的脸,相反地,倒觉得他俊俏的侧面与下巴有些顺眼。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说完,天霁拉着她的手便朝霍府的方向走。 红芍仍不作声,视线再度下移至两人交握的手,默默感受自他掌中传递过来的暖流,任那股热气流窜体内各处,也在不知不觉中流入初冒春芽的豆蔻芳心。 第六章 清脆的鸟鸣声,流泄在后花园的树间枝头里。 习惯早起的红芍,莲步踱至后院飞水亭,打算趁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吹拂整夜混沌的思绪。定步一瞧,亭内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秀媚的背影微转过身,那是霍府另一名娇客。 “丽夫人,早。”红芍露出赧然的笑容,轻声问好。 “沐姑娘,你也起得这么早?”丽夫人认出她是昨晚与霍家少爷一同出现的姑娘。这位与她娘家同姓的少女,有说不出来的眼缘。 “我有晨起的习惯。” “喔!与我这老人家一样。”丽夫人藕臂一扬,示意要她入座。 “丽夫人说笑了,您看来不过三十出头。”红芍句句真心实意,在她眼底的丽夫人,丰若有肌,柔若无骨,举手投足间在在显示养尊处优的责气。 “早就不是一朵花,难道还不认老。”丽夫人仍是一派敛虚。真正美丽的人,连内心都是美的。 丽夫人瞧见红芍眼皮微肿,猜测这名清丽的少女晨起除了习惯之外,应是有烦心之事,以致并未安眠。“怎么了?有什么事搁在心头?” 红芍讶异于丽夫人细腻的心思,居然一眼瞧出自个儿暗藏心事。 “我虽然没长多少智慧,不过,看的世面总比你多些,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愿闻其详。” “也没什么啦!只是……” 红芍觉得这名长者给人一种信赖的感觉,然而,一时之间脸皮薄,少女的繁重心事硬是说不出口。 丽夫人鼓励性的对她笑了笑。 红芍迟疑地说出困扰自己整晚的烦恼。“只是纳闷,原本看不入眼的,后来怎会变得顺眼了。” “到底是怎么样顺眼呢?你要不要稍微再说明些?” 红芍斟酌即将月兑口的字句。她不想说得太明白,事实上,她自个儿亦搞不清楚对天霁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红芍自小只接触嬷嬷与沐樗栎,嬷嬷老迈,爹亲又醉心医术,从来没有人教导她情爱之事,自然对天霁的所有复杂情绪困惑不解。 “比如……我是说——假若——开头时一个人令你讨厌得紧,但不晓得怎么回事,后来却变得没那么碍眼……我不知道,这样是否算反常呢?我的意思是说,人当然有很多面啦!可是,看久了就越习惯,有时好像没见过似的,时时有新发现的感觉。” 听着红芍窘瘪地描述,丽夫人立即明白她话中之意。 眼前这位清秀的少女,怕是动了初情,却又不知如何厘清。看着她,丽夫人的思绪不禁飘回属于自己年少轻狂的那段日子,那时,被称为“丽美人”的她正值豆寇年华,初识情滋味,同样也是这般忐忑,只求化身彩蝶随着爱人飞舞,将炽热的情感捧在粉红的手心,毫无保留地倾倒在他翩翩风采。 “那你见不着他时,是什么感觉?期待,还是思念?” “我不知道,好像整个人都空空的,没想什么。”红芍偏着头努力想,眼角余光瞄到丽夫人含笑看着她。“您别误会,我没说是谁哦!” 丽夫人给了她一个“我知道”的微笑。“甭紧张,我明白你仅是假设而已。” “是啦!假如,不是真的。”红芍多此一举地再度解说。 “你放心,我只是霍府的客人,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晚些时辰,我也要启程回中书府。”也就是说,今天所听所闻都不会说出去。 红芍胀红着脸,低声喃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 其实,说得乱七八糟就是在讲霍家少爷。可是,她都还没厘清对他的情感,着实顾忌旁人妄下断语。 “你也甭想太多。人跟人能相遇就是一种缘分,处得好便是善缘。我只能给你一些建议。你得细心观察身边的人,太表面的了解有时是浅薄的。了解愈多,看到的面貌愈全。顺应你的心,沐姑娘,它自然会引领你。” “我的心?” “是的,你的心。”丽夫人慈祥的面容似发光一般,望着红芍。“人在世上走这么一遭,没好好尝试自个儿真心向往的事,不是很枉然吗?你还没许人吧!嗯?” 红芍点了点头。 “真心是可贵的,如果遇到倾慕的对象,而他又能珍惜你,可别让这份善缘白白流走。”丽夫人媚眼瞄见亭外来到的侍女。“我言尽于此,沐姑娘,希望我的一席话能对你有所帮助。” 红芍讷讷地看着丽夫人离座。 “我在霍府留宿已久,老爷催我回去了。沐姑娘,咱们有缘再会。”丽夫人想起疼爱她的崔老爷,恨不得立即飞奔至他跟前。 望着丽夫人的背影,红芍的内心涌起一股失落感。她还来不及弄清这奇异的感觉,双脚已经追到亭前。 “丽夫人!”她出声呼唤。 丽夫人缓缓回过身,脸上仍是带着和煦的微笑。 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一吐为快,倚在亭柱的红芍终究却仅是说了句。“谢谢你。” 娇媚如花的丽夫人点了点头,翩然离去。 红芍走回飞水亭内坐下,沉淀着刚才的对话。丽夫人所言不无道理,红芍前几年只见过天霁放浪不羁的负面形象,不过,那都是在他造访沐家草屋时才有的举动。 这些天来,跟着天霁回到霍府,她终于看到他以前未曾展现的另一面。他在处理事务时专注沉稳,与霍夫人相处时尊奉长辈,恭敬有礼。还有他在灯节找回失散的她时,那股焦急在意的模样,宛若寻获至宝。更重要的是,尽避两人已经……想到这儿,红芍又羞红了脸。 而天霁也仍遵守当日的承诺,没对她有任何不尊重的举动。 她看见他的认真,他的重诺,以及他的关爱与尊重。这地都是红芍先前从未注意到的。如今,丽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她似乎真该好好重估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红芍的眼光飘往丽夫人离去的方向,胸中充满了对这名长辈的好感,丽夫人的和善与解惑令她收获良多,她会永远记得今日的谈话。如果有可能,红芍殷切地希望与丽夫人结成善缘,能再有见面的机会。 轻风送着飘扬的柳絮,阳光洒入红芍暖暖心扉,一切似乎变得更加美好。 ——— 黄昏之后,飘起了绵绵细雨,空气中沾染了些微湿气,为夏日的夜晚更添加凉意。 此刻大伙儿围坐于餐桌旁,用着晚膳。趁着娘亲侧身交代丫鬟琐事,天霁蹭到红芍耳边道:“待会儿饭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红芍用眼神询问他,但他眨了眨眼,仅以薄唇做出“嘘”的嘴形。 须臾之间,霍夫人已经转过头来,天霁连忙恢复正色挟菜入口,红芍也跟着状似自然地低首扒饭。 真是——作啥那么神秘?红芍不禁在心中暝道。 不过,方才他在敏感的耳朵旁呵气,惹得她怦然心跳。不讳言,经过丽夫人一番开示与引导,红芍已不若先前那样排斥天霁的靠近。事实上,下午与春菊说起逛灯节的事时,还有点想念他。她揣测着他现在在做什么?钱庄的麻烦解决了吗?或者,红芍思考霍府缺乏让天霁泡药汤的药材与缸子,该不该换个法子给他增补? 最后红芍决定每天早晚都煎一帖药,让天霁出门前和就寝时服用,以弥补他每日奔波钱庄以及打理霍府其他产业的辛劳。如此一来,等沐樗栎来接她时,天霁的气色便不会差到哪儿去。 用完晚膳,天霁拉着红芍就往街道走去。下着雨的夜里,街头行人寥寥无几。天霁撑伞护着红芍,立在街旁。 “你带我来这儿作啥?”红芍不解地斜睨他,这不就是灯节那晚经过的空房? 天霁轻推她向前,她只得狐疑举步。 房子犹是一样处于空置的状态,不过,好似清洁许多。门扉没了蜘蛛丝,红芍推开门踏进里头,虽然空荡无物,石地板却是一尘不染。 “我让人打扫过了。” 红芍轻喔了一声,但还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提过,京城里的药材贵得可以。”天霁状似无心的说,视线却紧瞅着红芍秀丽的脸庞。 “嗯!”她是说过,可是那同这间空房子有关系吗? “霍府通路颇广,最近有意在名下产业中增加药材这一线,正好手头上有市集这间屋子,可拿来当药堂的铺面。” 听到这里,红芍瞪大了眼睛,屏气凝神。他……他的意思是…… “关于利润方面,霍府可以找到最低廉进价的药材,所以药价绝对公道。而且,如果来买药的人是穷困人家,药堂亦会酌情少收点钱,毕竟,霍府另外几个铺子赚的钱挺够了,也不差这间。” 红芍只觉喉里一阵哽酸,眼泪不禁盈眶。既然不差这间药堂赚钱,那又何必开设?他准是先前在沐家医筑时听进她的愿望,记下了,特地挑选这里为她完成梦想。 “不过,老实说,霍府对药材这方面可说是一窍不通,到时候恐怕要麻烦沐先生与红芍妹妹替我们多花点心思,指点与照料喽!” 这是真的吗?她不是在作梦吧! 她将有一间药堂,帮助穷人的药堂,可以让他们不必担心药费过贵,没钱买药而苦苦受病痛折磨。 “你现在说的……是真的吗?” “做生意的事,我霍天霁是不诳人的。”这一点,他是有自信的。 听见天霁的保证,红芍满怀惊喜,忍不住在屋内转起圈来。跑到屋角,模着灰墙,她预想,这里是要放药柜的地方。厚实的杉木柜嵌有很多很多小方格,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有熟地黄、川芎等常见药材,也会有灵芝这样的珍贵药材。她可以包给需要的病人,来抓药的人们也能以平实的价钱购买。 这……实在是……是她美梦成真的一刻,连作梦都不敢想的事。 天霁含笑看着红芍发亮的黑瞳和因兴奋而泛红的耳垂,想像着包覆在衣裳内的胴体必也是同样的潮红。他知道那片肌肤抚模的感觉有多细腻,因为他曾碰触过。 懊死的!天霁暗骂自己。他带红芍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要占她便宜,天霁从她的笑容可以感觉到,她相信他,她好不容易才渐渐对他撤下防线,有了些好感的。 可是,天知道,他现在唯一想做的竟然是品尝她柔女敕的芳唇,然后…… 天霁试图压抑汹涌的,不愿让男性卑劣原始的恶性破坏两人初萌美好的互动。他漠视背后流下的冷汗,拉回心智,继续介绍未来的理想。 “药堂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期间我会尽快安排好进货的源路。”声音粗哑且困难地说道。 红芍蹙起黛眉,走近他面前仔细打量。 “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着凉了?”说时还伸出纤手,不放心地模模他的额头。果然有点热热的。 天霁痛苦地咬紧牙根。纯真的红芍完全不知道这小小的举动,对他有着莫大的杀伤力,她靠得如此近,近得可以闻到她发后颈间传来的阵阵香味—— 他不是圣人,打从红芍踏进霍府,进入他的生活空间起,他就时时刻刻想拥抱这位倾爱的女人。他说服自己,她的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正是好好培养感情的良机,他相信给她应有的尊重,一旦朝夕相处日子久了,她铁定会接受他、爱上他。但是,这个折磨已经远远超过他能够忍耐的范围。 “我们要不要回去了?”红芍忧心忡忡地建议。 天霁下了决定,伸手拉住她。“不用,我没事。”但他可不能担保她也没事。 “你确定吗?外头飘着雨呢!或许是气温下降,你可能受了风寒。” “我真的没问题。红芍妹妹,这屋子还有个地方让你瞧瞧。” “是吗?,哪里?” “里头还有一间内室。”天霁沙哑的暗声隐藏着哄诱猎物危险的讯息。 纯真的红芍毫无戒备,跟随着天霁的脚步踏进全然未知的境界。 ——— 天霁在她细细打量这间以布幔与外相隔的内室时,随手将火烛固定在一旁的矮桌之上。 内室的布置十分简单,仅有紧靠石墙的长排木柜,与一张矮桌。天霁以氤氲黑眸紧盯着四处浏览的红芍——此刻她正上前触模柚木材质的柜子,高度约莫腰下,同外头一样亦有数个抽屉可供放置药材。 红芍转身,赫然发觉天霁已无声无息地贴在身后。 “噢!对不起。”红芍蹙起双肘,想拉开两人过分亲密的距离。 怎料天霁忽地猿臂一伸,硬是将她搂入怀里。 “呃!”红芍霎时脑袋一片空白。 寂静的黑夜中、幽闭的暗室里,两具年轻的躯体紧偎在一起。红芍鼻间窜入熟悉的男性麝香,背后牢箍的铁臂像是要把她揉进体内。 她试图在他怀中抬起头抗议,却遭突来侵袭的狂吻吞噬。蛇般灵活烫舌趁她开口想发出反抗时滑入齿缝,交缠住她的,贪婪地索取她的甜蜜。 红芍只觉得神魂一瞬间被抽离身躯,天旋地转似的昏眩。抵在他胸前的小手不知何时叛变,攫紧前襟布料,完全臣服在他高超的吻技下。 男性的薄唇往下啃咬纤颈,引来怀中佳人一阵轻颤。天霁逸出满意的低笑,知道已成功攻陷她的初步防备。他将已然无力的她提抱坐在柜沿上,顽长的身躯顺势挤入她双腿之间。右手俐落拨开她胸前交横的衣襟,左手一手拉起桃红色抹胸,两团豪艳椒乳马上弹跳出来。天霁看红了眼,赞叹不已,清淡的乳香味清晰可闻,老实不客气地张口将小巧粉女敕的蓓蕾含入,舌忝洗着、啃啮着。 红芍迭迭娇喘,所有神智全集中在一对丰盈的顶端,酥麻中又带点酸痛。右边的女敕肌被天霁吸吮着,左边的也不孤单地罩在他大掌之中。当他以舌兜转着口中敏感的花蕾,拇指与食指亦搓挂着左手中的。他温热的舌尖勾勒粉红的乳晕,带茧的指月复亦磨蹭已然绽放的蓓蕾。 红芍有些招架不住,青葱十指颓然捉住臀侧的柜缘。 悍然抚上大腿内侧细腻肌肤的巨掌,让迷失在之中的红芍骇然回过神来。她双手改攫住裙底怪手,清澈的美剩对上狂野的黑眸。 “不行。”红芍绝烈地说。丑红双颊透露了醺染春潮的证据,在空气中的胸脯仍因体内流窜的情焰而颤抖着。 “红芍。”天霁醇声低呼,拉起她的手背轻咬一口。“心肝,别拒绝我。” 红芍软弱无力地发出抵抗呓语,迷离地凝睨他微斜着的俊脸,而他正用邪肆的锐眼眯着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霁,记忆中,他总是带着痞痞的笑容,毫无任何侵略性。可现在,他宛如一头精壮的猎够,而她是被俘虏的猎物,准备一口吞她入月复。 “天霁,我们不该再……”红芍打算说服他,不要重蹈山中石洞荒唐的错事。那次是受迷魂草所控制,而如今,两人都意识清楚,应恪守礼现才是。 “嘘!”天霁以长指抵住红芍的樱桃小口。“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来,再叫一次。” “我觉得……” “嗯?”带茧拇指摩擦着他方才粗暴辗吻而肿胀的红唇,天霁倾身含住精致的耳垂,沉重的鼻息呼入她耳中,令她又开始头昏脑胀。“再说一声。”性感的薄唇来到与他仅有一指之遥的唇前。 “天霁,不……”当她依言吐出他的名字时,他却立即封住她的唇。 重新取得掌握权的天霁,捧着她小巧的下巴,辗转蹂躏红芍的鲜唇。 不行!不行!红芍心中持续狂呼。她必须坚守自己的诺言,阻止石洞之事历史重演,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随便与人欢好的女子。 “哎呀!” 天霁无法置信地稍微退开,殷红的血珠渗出下唇。她竟然咬了他! “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红芍提醒他曾在离开沐家医筑前允诺过的话。 天霁实在佩服红芍坚贞的防备,不过折磨他多日的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他那仅余一点点的忍耐度,如今他唯一渴望的便是好好再爱她一次,抒解心灵与相互的需求。 “我没忘,心肝。只是要我镇日望着倾心的对象,却无法一亲芳泽,那是多么磨煞人。”他柔声诱哄着她,勃发的象征抵住她开放的娇女敕。 她惊呼一声,为这极端亲密的碰触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也才发觉方才的神魂颠倒已经令她湿润,而他滚烫的前端正隔着濡湿的亵裤不住地摩挲她。 “感受到了吗?你的身子已经诚实告诉我,你的心意。” 她羞愧地捂住粉颊。噢!真羞死人了。 红芍自小生长在山林之间,性子当然比大家闺秀直接,亦没人告诫过她男女欢爱之事,更没人提醒她女子应要紧守城池,才是贞德的表现。她向来都是坦率地让自己的意念,尽意随心,没想到,这下子,竟失防沉沦。 “没关系的,我的红芍。”天霁温柔地拉下纤纤小手,像幼犬似的舌忝着她的鼻尖。“这证明我们同样强烈地想要彼此,虽然这世上有礼教这回事,但是说到底……仍由不得我们……”他以蕴藏魔力的耳语间歇穿插在细吻之中,使出舌荣莲花之能事极力哄诱。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时贪欢,出于冲动呢?”红芍仍不甘愿地想做困兽之斗,在这种情况下,她再如何嘴硬也无法否认,自己早已动了春情。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你看不出来你的美好已令我欲壑难填?”说罢,天霁不容她拒绝,竟引着她的青葱玉指探入他的裤裆,按压坚挺的男性。 红芍的脑袋瓜轰然一响,急欲缩回手来,但见天霁倏然神迷的表情,仿佛籍由她的小手得到莫大的欢悦,她忘了撤退,怔忡凝睨着天霁轻吐呓语、逸出沙哑的叹息。 在指尖触及滑腻肌肤的瞬间,已然硬挺的男性更加肿胀勃发。 怎么他的“那个”在她抚模下会有如此的反应?红芍讶异不已。 红芍柔软指月复描划着男性象征的形状,抬头看见天霁像是在承受既痛苦又甜蜜的折磨,粗重鼻息喷在她的粉颊上。他紧握的右拳捶在土墙上,左手撩着衣褂屈在背后,任她恣意拨弄下月复的烈火。 她的手像是有魔力,仅仅触模就令他几近失控。 她忐忑地想,这就是曾经进入她的亢奋吗?它是如此硕大,与天霁结实精瘦的身躯不成比例,她不敢相信她的娇小曾承受过…… 天霁猛地发出低吼,打断红芍顽皮且撩火的举动,单手将她不安分的双拳高举过头、贴靠墙面,另一手扯下她的亵裤。 “这可是你惹的。”眼底燃起烈焰的天霁,咬牙切齿地口出威胁。 游戏开始粗暴起来。 “呀!别、……” 大手罩住开放的秘密,再度造访睽违已久的幽境。娇小细女敕的存在完全掌控在他残忍的拧捏之中。此时天霁宛如一头出柙的猛兽。只想狠狠报复她大胆的戏弄,索取应得的代价。 如同电流遍击全身,红芍惊慌地闪躲,怎奈双手遭制,而天霁的身躯亦牢牢卡在她双腿之间,她逃月兑无路,只能无助地任他为所欲为。 他按压敏感的珍珠,疾速上下搓动着,强忍住体内那股澎湃欲浪,陶醉地听着她破碎的申吟。晶莹的汗水蜿蜒自他俊邪的脸庞流下,滴落在她饱满的浑圆,那幅画面艳丽至极,令人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瘫软在他身下的娇躯泛着绯红的肤色,诉说着奔腾流窜的春韵。 然而,这甜蜜的酷刑尚未结束。 一只长指毫无预警地闯进深处,执行探幽的任务。 红芍惶恐又惊慌地拱起身子,反而将粉乳贴上天霁赤果的胸膛,更加刺激神经末端,上下敏锐两处同时流窜着电流般的快感。随着呼吸摩挲他的,传来阵阵酥麻异觉;而下方不速之客的掏弄更激起她熊熊烈焰。 她急促喘息承受肆虐的进攻,杏眸焕散着迷蒙雾气。 他饥渴难耐地吸吮柔软的鲜唇,灵舌交换着口中甜蜜。 天霁捧高红芍丰臀,将刚硬的疼痛置抵在她微颤的湿热。“看着我,红芍。”这次占有,他要红芍清楚地将他刻划在脑海中。 红芍努力睁开眼对上他的。她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更清楚意识到,这一刹那才是真正属于两人的初次交换体息。他与她都有意识,都决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屏气敛息迎接这个重大的时刻。 他选择缓慢的挺进,细细品味她每一刻的表情。她战栗地承受他的侵入,不适地感受他逐渐撑大她的娇小。尽避已有过肌肤相亲的经验,红芍仍嫌紧窒的女性着实无法适应他的庞大,黛眉微蹙地容忍他将她扩张到极点。 喔!老天!当他完全包覆在她濡湿的柔软之中,他忍不住狂喊出声。她如此炙热、纤细,仅是按兵不动,那般销魂的感受,却已令他瞬间就要冲到顶点。 “可以吗?”他喘着大气,体贴地问。克制冲刺的,望着身下的红芍。 除了娇咛,红芍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勇敢地点点头,鼓励他继续。 接收到她的默允,天霁再也不能禁锢奔腾的巨浪,扣住她的臀侧,猛然挺进她的体内深处。红芍因这突然的进攻,发出微弱的哀叫。 红芍无力的藕臂勾住天霁后颈,沉甸甸的丰盈随着他每一次强悍撞击而上下弹跳着,殷红的尖挺还不时摩擦他前襟布料,带来阵阵搔痒难熬。 两张脸孔距离仅有一指之遥,吸吐之间尽是对方的喘息。 天霁在红芍娇女敕深处迭出迭入,似要把她撩拨到疯狂的地步。红芍可以清楚感觉到体内交错着欢愉与痛苦,疼楚的是他退到将要离开她时,喜悦的是他复又慓悍地挺进。 她香汗淋漓地吟哦出声。 “嘘!心肝,小声点。”天霁勉力拉回神智提醒她,这样的深夜、空荡的密室,任何声响都是十分清晰,天霁可不想引来旁观者。 其实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低沉断续的嘶喝已经是在与她唱随。 红芍乖乖地闭上嘴巴,但不一会儿,她犹是忍不住逸出嘤咛,索性咬住下唇控制自己。天霁心疼她因紧咬而渗出血珠的红唇,低头吻住她,代替贝齿缄封她的口。 她投入地与他交舌热吻,仿佛如此就可以稍稍躲过体内凶猛的波涛。天霁扣紧她的丰臀,指掌深深陷入白女敕的肌肤,将她更压向自己。天霁在她深处兜转了起来,彻彻底底摩挲挑拨,每一寸都不放过。 噢!他实在太恶劣了。 她在他眼底看见笑意,带着恶意的笑。红芍真的承受不了这般折磨,收紧双腿圈夹他,本能地将他吸咬住。此招果然奏效,天霁喉内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所有的热情倾囊尽泄。他重拾刚刚疯狂的节奏,疾速侵袭无邪的红芍。 红芍这时选择张口咬住他的肩头,算是一种报复。他的热源一再地撩拨她仅有的神智,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化开,那样炫彩,那样绚烂。 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臣服在他身下,而他亦回报最激猛的热情,彻底焚烧禁忌内的所有束缚,疯狂节奏在他温烫的种子注满她体内后,终于得以缓缓歇息…… 第七章 晌午时分,红芍倚在窗轩恍神思索昨夜发生的事,内心纷乱杂陈,揣测天霁当时所言有几分真实。 他真的喜欢我吗?还是把我当成个随便的女子?在石洞糊里糊涂失身,可以失去神智做为理由。可这回,两人意识清楚,实在责无旁贷。 “沐姑娘,沐姑娘。”春菊急促的唤声自内廊传来。 “什么事?”红芍立即推门走到房前庭院。 “沐姑娘……”春菊上气不接下气,按着胸口大喘。“你快来瞧瞧,少爷他……” “少爷怎么了?”红芍见春菊白着脸,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发病了吧! 春菊二话不说倏的转身,领着她便往后院奔去。红芍提着裙摆,慌乱地穿越回廊来到水榭。只见下人与丫鬟全围成一圈、挤着头望着前面,交头接耳连声细语。 “借过一下,借……”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自动让出通道。红芍只见器宇轩昂的背影,正好端端地立在水池前方。 听见身后骚动,天霁神采奕奕地侧转过身来,露出熟悉的邪肆笑容。 什么嘛!害我紧张得要命。红芍蹙着眉头,嗔睨着霍家少爷安好地站在跟前,只见他自负的嘴角微微上扬。 “哇!好漂亮的牡丹花!” 顺着春菊惊呼,映入红芍眼帘的是一片株丛丰满的花海。色泽艳丽的花卉满满绽放在水榭前的花园,潇洒的绿叶将整园花朵衬托得更加娇艳。红芍眼眶中霎时泛升湿润,她可看仔细了——那不是牡丹花。 “沐姑娘,这片牡丹是少爷特地命人在半天之内赶工移种的。”春菊忙不迭地为自家少爷美言。 “不对,不是牡丹。”红芍喃喃呓语。 “咦!那会是什么花?”春菊狐疑地观眼细瞧,直看横看都像是牡丹花啊!为啥沐姑娘说不是呢? “那是芍药花。”红芍灼灼目光对上天霁炯炯双眸。 在场每位闻言皆目瞪口呆。原来这片形似“花王”牡丹的花海,是有“花中宰相”之称的芍药,不仅根部可用来入药,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是——花名即为沐姑娘的闺名。 霍天霁短短半天之内便收集到京城内所有的芍药花,移种到霍府花圃,其中煞费苦心的原因不言而喻。 鲜花赠佳人,如此大手笔的示爱动作,让在场所有女性都钦羡万分。众人体贴地噤声退下,留给这对默默对视的俪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晶莹的泪珠儿兜转在眼眶,擅唇也微微轻颤。红芍瞅着眼前含笑的男人,全身暖烘烘地。 天霁向前一步,持起她的小手。“凑与洧,方涣兮。”低沉带有魔力的醇声,缓缓述说。“伊其相谵,赠之以……”薄唇欺近腻香的手心。“……芍药。”语落之时,天霁在她小手啄吮了一口,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 酥麻触感自手心肉传达全身,红芍顿时只觉两腿瘫软无力,只得偎进天霁温暖的胸膛。 天霁没说出口的,她完全了然于心。虽然芍药又名“可离”,人们亦会用来当成赠送离别的物品,但红芍明白天霁所要传达的,是欲结情好的寓意,而他口中喃念的这首诗经,更是露骨的示爱之词。 在欢好翌日收到这般厚礼,红芍内心蓦然涨满幸福的滋味。所有的抗拒全抛脑后,约束的情感如同溃堤奔流,全数涌向天霁。 “从来没人对我那么好。”红芍埋在他怀中闷声道。“你帮我完成开药堂的心愿,又送我满园芍药花。” “因为你值得,你是我的心头肉、我的心肝。”天霁环抱住她,紧得似要把她揉进体内。 红芍臣服在他的蜜语之下,闭上双眼感受这毕生以来首度芳心波动的时刻。 “你不会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姑娘吗?”她一再地与他有肌肤之亲,而他们却不是夫妻。 “相信我,昨晚发生的美好不是我本意,但是我很高兴它的确发生了。红芍,”他醇声唤她,她眯起迷蒙的星眸瞅他。“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她檀口微张,轻轻颤抖着。她搜寻他真挚的脸,清楚意识到他没有看轻她的迹象,反而可以从他眼中的倒影,明明白白看见火热的悸动。 至此,她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开心地点了点头。 天霁见她接受自己的情感,忍不住想高声疾呼。噢!他可爱的红芍,她是属于他的了。 见他咧了嘴笑,红芍亦跟着笑出来,两人相视含笑,一同享受这幸福温馨的时光。 像是想到什么,天霁稍稍退开身来。 “你看。”天霁掀开襟领,让她瞧着昨晚的战果。“你的牙齿可真够利的。” 只见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惨不忍睹。原来她这么狠,不过!谁要他那样折磨她,哼!自作自受。 红芍好奇地伸手想去触模那片肌肤,天霁却在她清凉的指尖碰上时反手扣住她。她不解地抬头看,却跌入一双深邃的黑潭,里头燃着奇异的火焰。 “别引诱我,否则别怪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他恶言恐吓。 红芍闻言,绯红了脸。她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 天霁赠芍药花园子红芍一事,不一会儿便流传霍府上上下下,最高兴的莫过于霍夫人了。这会儿,她正开心地盘算着,俟灵老爷归来后向沐大夫提亲,让这对小俪人拜堂成亲。 至于红芍,这两天心头也飘飘然的,早上陪霍夫人品茶赏花,下午偶尔到药堂察看翻修的进度,而晚上就等天霁回来一同用膳。 每晚红芍总是捧着汤药到天霁房内,但因霍府耳目众多,两人又尚未正式成亲,所以她仅小叙片刻便告离去口而她待在房里时,门扉一定是敞开的,这是天霁体贴之处,好为红芍保全名声。 不过,这可苦了天霁,只能看却无法动手,每每惹得自个儿心痒难耐,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 这天晌午,红芍步履轻盈地走在水榭回廊,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毛手抱住她。惊叫声还未月兑口而出,熟悉的男性麝香便窜入鼻间。 “你吓着我了,天霁。”惊魂未定的红芍回头正眼一瞧,天霁正眯着眼锁住她,黑眸中燃烧的一抹焰光,令红芍忆起在药堂暗室那晚,他也是同样的神情。 天霁手劲一收,将红芍拉至廊柱后方,刻意隐藏两人的身形,欺身就要吻她。红芍害羞地闪避。“别在这里,会给人见着。” “我不管,我已经忍不住了。”山不转路转,天霁改变目标含住红芍小巧耳垂,引起她一阵轻颤。“再不碰触你,只怕我会因渴求而死。” 红芍不悦地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 “可以,用你的唇来堵。”不由分说,天霁印上她的檀口,灵巧的舌滑入红芍的鲜唇,引诱她造访他口中的幽境。当她试探性的伸出了丁香小舌,他立即含住吸吮。 不安分的大掌隔着衣裳抚模地浑圆的胸脯,恨不得扒开身上所有累赘。 当天霁终于暂时满足地放过红芍时,她早被吻得神智涣散,双唇肿胀不堪;但那醉人娇态却更加引诱他,天霁无法自拔地再度封住她的唇,直到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松开彼此。 红芍要好一会儿才能回复心神,酷红面颊仍透露方才的缠绵带给她莫大喜悦。 “老天,我怎么变成一个猴急的小伙子似的。”天霁自嘲道,拇指仍流连在红芍唇上,他真的爱死了她尝起来的味道,这般甜美,全无保留。 “这个时候怎么不在钱庄,回来了呢?” “回来抱抱你、亲亲你呀!” 这下子,红芍的脸又更红了,但却口不对心地眸道:“胡说些什么!” 天霁溺爱地投捏她高挺的鼻梁。“小傻蛋,我表妹远地来访,娘特地通知我回来招呼。” “喔!” “表妹从小与我们亲近得很。姨丈六年前调任远赴外乡,我们已经数年未见。这次她是特地回来探亲的。” 红芍得知他回来居然不是为了看她,心中涌起小小的失望。红芍有些悻然,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原来你回来是为了她?” “你想到哪儿去了?招呼表妹是借口,你才是主要诱因。嗯?”天霁听出她语气中明显带有一股酸味,忙好言相哄。 “谁信你!”红芍不买帐,用力推开他,转身要走。 天霁猿臂一伸,红芍重心不稳地跌进他怀里。 “放手啦!”被人瞧见拉拉扯扯的,可就不好了。 “不放,说什么都不放!”天霁铁臂一拢,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亲近。 两人就这么僵持好一会儿,红芍态度渐渐软化下来,小手覆上他的大掌。 “你快去招呼你的表妹吧!别让人等急了。”平稳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答应了不误会,我才去。” 红芍自他怀中抬起头,以清澄的双瞳注视他。“有朋自远方来,我怎么阻碍你呢?我闹着你的,大傻蛋。” “真的?”天霁狐疑。直到看见红芍露出安然的笑容,一颗忐忑的心方才落定。他如释重负地扬起俊俏的嘴角。“红芍,我的心肝,你真的吓到我了。” 听到一声“心肝”,红芍心都化了,任何狐狸精来,都不怕心上人跟着跑了。 “不如一起去吧!我给你介绍。” 红芍摇摇头。“待会儿我自个儿过去,难得你提早回来,我去煎一壶参茶给你端去。” 呜!好感动哦!红芍妹妹对他真好。临走之前,天霁贪心地小啄一口粉颊,偷个香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红芍心中满满暖涨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 她本来只以为此回霍府之行,顶多令她见见世面。等候爹亲来接她的同时,她能瞧瞧城里的人是如何过日子?这群自京城来到沐家医筑求治的病人,平日居住的环境究竟是什么模样?原以为是增广见闻的一次京城之行,万般没想到,竟会让她认识到天霁的另一面。 从她七岁起,天霁对她而言就不是一个陌生的男性,他是个每隔一段期间就会造访医筑的京城富家子弟,但在这几天短暂的相处和接触后,他带给她全然崭新的感受。他体贴、无微不至地关注着地。红芍自问,这辈子,除了天霁还能嫁谁为妻呢? 红芍猜忖,如果她没来这一遭,她是否会错过这难得的缘分? ——— 噙着微笑,红芍移至厨房煎茶。忽尔听见屋外丫鬟们嘻笑的声音,红芍好奇,蹑手蹑脚地到窗轩观看。只见两名年轻的丫鬟掩着面,羞怯地低声交谈,但交谈内容仍清晰地传入红芍耳内。 “真的吗?”穿着橘儒裙的丫鬟怪声怪气地问道。 “没错,那只公狗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趴骑在母狗后头。”另一名看来年龄稍长的丫鬟则刻意压低声调。 “然后呢?” “哎唷!之后就……就动起来了嘛!街坊邻居都像看笑话似的偷笑着。” “那不是很害臊?”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畜牲的本性啊!换作是人,一定会关在房里头欢好,不会如此不知检点。” “说的也是,真要有人在外头办事,不就成为野鸳鸯?那多丢人。” “没错!男人若是真心爱你,才不会把你当成母狗般就地欢好。” 细声交谈的两人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厨房内,红芍试着漠视方才那两人的对话,但却徒劳无功地让那些无心的词语宛如荆棘般鞭入羞愧的心。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在她脸上形成无数个小方格的阴影,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滑下面颊。一种揪心的郁闷缓缓蔓延开来,身体顿时感到一阵寒冷。 她很难不忆起与天霁亲密燕好之事,不是发生在山林石洞中,就是在毫无遮蔽的药堂内室,两处皆不是在闺房之内。虽然说当时是四下无人,但仍是在房门之外。这是否等同于她们所谈论的野鸳鸯?她们也说了,男人不是真心就会这么对你,那天霁是真心的吗?! 在两人肌肤相亲的时刻,她曾听见他低唤她“心肝”,如此令人酥醉,这般教人魂萦,像薰风南来,似蝶拂花蕊。 难道那一切都不过是场残酷的春梦吗?红芍毕生以来首度感到如此痛恨自己所为,看轻自己的举止。她麻木地转身,忍住心中波涛,将煎沸的参茶倒入陶碗,强作镇定,端到后院水榭。 远远就瞄到桃色身影款款趋近,天霁立即起身迎接红芍到他邻座坐下。 “红芍,这位是我表妹,玉华。”天霁为她介绍坐在对面的一名娇俏可人的姑娘。 红芍礼貌性的露出微笑。天霁的表妹看来与她年纪相当,面容清丽,黑瞳炯炯有神。 天霁并未注意到红芍的脸色有些苍白,接过她手中的参茶就口喝下。 “哟!霁表哥你变了。以前见你老躲着喝药,怎么这会儿如此干脆?”玉华取笑着说。小时候,身体虚弱的天霁,三餐饭后的“甜点”就是汤汤药药,喝得他几乎闻药色变。 “当然是我们这位贵客面子大喽!”霍夫人温柔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姨妈!”玉华一见来者,立即展露如花的笑靥。“哇!多年不见,姨妈是愈来愈年轻了,可想死玉华了。”玉华奔向前去,勾住霍夫人的手肘撒娇着。 “呵呵呵!你这丫头,嘴巴仍是甜得紧。”霍夫人被捧得心花怒放。 “可不是,这玉华,别的不行,只靠那一张嘴,甜死人不偿命。”天霁一并附和。 “喂!人家可是句句发自肺腑,你别冤枉人。”玉华心有不甘地反驳。 “好了,你们俩难得见面就急着抬杠。别让沐姑娘看笑话了。”霍夫人佯怒轻斥,随即拍拍玉华的手。 玉华趁霍夫人不注意时,仍顽皮地向天霁扮鬼脸、吐舌头。 “玉华,你这趟大老远的回来打算待多久?” “约莫一个月吧!到处走走看看,回去时再替娘带些饰品、胭脂什么的。” “住你三舅父那儿还习惯吗?” 玉华柔顺地点点头。“三舅父和舅母都对玉华很好,吃住方面也为玉华打点得十分舒适。” “那我也就放心了,都怪你娘没早些来信告知,你姨丈又外出无法招呼,不然怎会安排你住到别处?我们霍府啥都没,就只有这座空荡荡的大房子,哪怕你一家子来住都没问题。”霍夫人亲切地说。“等会儿我叫天霁送你回三舅父那儿,顺便一起带地丢饰什么的给你和你娘!” “姨妈您别客气了。” “不会,不会,这是应该的,难得你这可人儿上京来陪陪姨妈,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呢。” 红芍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一门亲戚说说笑笑,紧揪的心似乎宽松许多,稍微赶走了方才的阴霾。不料,天霁接下来的一句话竟像巨斧般剖碎她的心。 “没错,谁像你这位心肝表妹,净说些窝心话讨好人。” 红芍的一颗心在听见天霁说出“心肝表妹”之际,瞬间碎成万片。她难堪地意识到,原来她并不是他心中唯一的“心肝”,他对着她喃喃诉说的蔫称,其实只是他的口头禅。他这么唤她,而现在,连表妹都是他的“心肝”。 她算什么?充其量仅是他之下的俘虏。一个在他亢奋时,不知羞耻与他欢好的女子。她全身僵成石块,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知觉。 这时,天霁终于发觉她的不对劲,忧心忡忡地握住桌底下绞着绸裙的玉手。但是,红芍硬是甩开。 她是怎么啦!天霁蹙紧眉头,捉不住红芍的心思,莫非是……怕羞?他试着再碰触她,没想到,她仍强势地抗拒,像是无法忍受似的,完完全全闪避他。 怎么回事?天霁明着不动声色,仍轻松与表妹说笑,但暗里却搜索着任何丝毫的可能。到底哪里不对劲?为何前一刻待他柔顺亲蔫,这一秒却又变成前所未有的排斥?他可以感觉到她极度不悦,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拟着娘亲与表妹在场,天霁未能立即开口询问红芍。雪上加霜的是,他还必须依娘指示送玉华回三舅父家。天霁在无法推却之下,徒留红芍与娘亲安坐水榭,同时也将两人悬岩未决的问题搁置原处。 天霁的原意是想,当他晚间回来,红芍会如同前几日端着补汤来到他房里,而他也能好好了解下午发生在水榭的事。可是,晚膳过后,推门进来的人却是春菊。 哎呀!怎么会这样!他心心念念的佳人呢? “红芍呢?”他着急地问道。 “沐姑娘身体有点不适,已经歇着了。她交代我端来给少爷。” “她哪儿不舒服?我去看看。” “少爷,”春菊唤住正欲提步的天霁。“沐姑娘说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明天再找她。” 天霁暗想——这不是摆明着在躲避他?不仅不见人影,现在还差人传话。避得了一个晚上,难道能避得了一辈子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个清楚?天霁觉得目前的状态有些棘手,红芍的性情一向直来直往,似尊透明晶澈的琉璃人儿,任何情绪波动,旁人一看便知。偶尔使气,也只需稍微一逗就开怀露笑。可今日下午在水榭,红芍的抗拒是从来没有过的,现在晚上又避不见面,这许许多多的疑问究竟该从何解决才好? 春菊瞄了瞄少爷阴鸷的俊脸,心里已有了谱——八成是小俩口闹别扭。 “少爷……” “算了,你把这碗收拾下去吧!”闷都闷胀了,还喝什么? “少爷,沐姑娘交代过了,务必要少爷喝完汤药。”春菊战战兢兢地说道。 天霁转念一想,虽说暂时不明白红芍在生什么闷气,但说到底仍是关心他。伸手以碗就口喝下汤药,怎料原本甘甜的药汁却变成苦涩无比的苦液,天霁暗自叫苦,但碍着侍在一旁的春菊,仍故作自然地咽下。 “春菊,这药汁是你煎的?” “是的,少爷。不过,药包是沐姑娘抓的,煎药火候也是按照沐姑娘吩咐。”没什么问题吧? 春菊但见少爷眉毛一挑,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挥挥手,示意要她离去。 舂菊一踏出房门,天霁第一步便是倒杯清茶润喉,一杯跟着一杯,直到把茶壶里的茶给喝完。他顺顺气,这会儿肯定红芍是全冲着他来的。她不来找他也罢,但不让他去找她,还叫人煎苦得要命的药汁……如果还猜不透她在生他的气,那京城“最聪明的小老板”的美名就是让人白叫的。 避她交代什么拒不见人,天霁踏出房门就直往西厢走。今晚若不把话说个清楚,他霍天霁绝不罢休?! 第八章 红芍待在房里,自然还没入眠,正只手撑头呆愣中。她听到房门响起沉重的敲击声,扰烦地整个午间与晚上的低沉嗓音跟着传来。“红芍,你醒着吗?” 红芍陡然心惊,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到这儿来?然而她尚未理清自个儿心中的千头万绪,还是暂时避免与他碰面较好。她咬着下唇思忖……这门到底开是不开? 埋头的人没回应,天霁逼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给我开门,我就在这儿敲到全霍府的人都听见。”他是铁了心要做到,手下的劲道更加沉重。 红芍脸皮薄,真怕霍府上下都循声而来,三更半夜被人瞧见天霁占住房门可不好;再者她也没打算让罪人都知道自己在闹脾气的事。她是霍府的客人,这等难堪的场面实在不妥。 红芍想了想,终究还是开了门。 见原本紧锁的房门“咿呀”地打开,天霁目光一亮。但红芍仅开了一个小缝,目光下垂,半面娇颜上的神色明显黯然。天霁透过有阻的门缝搜寻她的表情,两人就这么僵持住,谁也不肯先开口。 终于,还是天霁忍不住先说:“让我进去。” 天霁不意外地看着红芍倔强地摇摇头,他陡然一口气升了上来。“别让我再说第二次,开门!” 这还是天霁首次以如此强硬的语气对红芍说话,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天霁随即趁势而入,大脚跨进房里,并且将门给带上。 他愠怒的黑眸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冷漠的脸庞。 “听着,不管是什么事情,令你今日的反应失常,我现在都要知道!假使你不肯说,我就和你在这儿耗上一整夜!”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命令。 红芍仍是一脸漠然,保持沉默。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发觉红芍压根儿不理会他的威胁,眼神越过他,望向窗外。天霁感到有些沮丧,无论是何原因,他都不该得到这样的对待,他和红芍好不容易走到身心相许这一步,难道还会有什么阻碍吗? 天霁走向她,欲抬起手将她拉近,可红芍却动作迅速地立即闪避至另一边。尽避她的动作快,可是他更快——他攫住她细软的手腕,稍一使力,她便跄跌入他怀中。红芍还想反抗,但是他如铁般的双臂却已将她紧紧钳制在胸前。 “告诉我,红芍。”他压住她的背脊,柔软的浑圆挤向他,令她再也无可逃避地瞪视着他。“是什么原因令你这般避着我?” 红芍努力地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傻傻地陷入他的轻柔细语中。但当她的眼眸一对上他的,她就完完全全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她所深爱的男人呵!红芍思索了半天也没推断出什么结论!她只明白一件事——她爱上他了。 是的,红芍爱上了天霁,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伤透她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的男子。在被他呵护之前,她从来没尝过被人如此捧在手心里疼的感觉,他是自她出世以来第一个放入心中的人。 在这个时刻,她被迫困在他怀中无法动弹,沉稳的心跳自贴在他胸上的掌心传来,那一夜在药堂的强烈记忆瞬间亦如潮浪般涌上她的脑海——在那漆黑的暗室,浓情烈焰焚烧着彼此的意识……她毫无保留地回应他的索求,压根儿没想到会有后悔的一刻。 如今他们靠得这么近,近到她可嗅到他身上永远带着的药味,就如同她身上的一样,就是这样的气味令她无法抗拒,允许他一步一步地侵占她的城池,容纳他渗入她的血肉。要把他刨除就如同割下她身上的一块肉,那是她无法想像的痛苦。可是,她现在已经要这么做了,她不得不—— 她很不安!这是天霁在她眼中搜寻到的讯息,里头同时亦带着股绝望。他不明白,那股绝望是冲着他来的呢?还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疑问?他花费多少心力才打动红芍的芳心,如今说什么也不能将她自他身旁拉开。而且老天爷啊!红芍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令他下半身疼痛不已,几乎忘却他急欲探敲之事。他身上每一处都在喊着要她,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更是掀起他下月复难以抗抑的炙热。 “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让我好难过。”他喃声道。“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又如何弥补呢?” 他的眸中有不容错辨的痛苦,她的唇与他的仅有一指之遥,男性的鼻息就喷在她的粉颊……当他那如细雨般的碎吻落下时,她只感到堆砌而成的心墙正一砖一瓦地剥落。 “天霁……”红芍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忘了她应有的反抗。 “红芍……”他回应着,先是拂过她的鲜唇,然后在她唇上格下一串串轻柔的吻。“我的红芍。” 红芍嘤咛一声,更加促使天霁加深他的吻,在两人舌尖碰触的一刹那,他的吻益发饥渴难耐,细长的手指插进她柔细的发间,将她牢牢固定住,好让他予取予求。 紧抵着天霁的红芍,承受着他带来的欢愉,直到她惊觉到他悸动的亢奋。她意识到如果现在不制止他,那么错事就会再度发生,而她将会永远沦陷在自责与自怨的情绪里头。 她开始在他怀中挣扎,令她惊讶的是——他立即松开了她,不过她仍立于他跟前,所以她主动后退了一步。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天霁的眼眸变得更加阴沈,然而他不动声色。 她咬住轻颤的唇。“你不能再这样子对我了。” “为什么不?”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 “你扯谎,你方才明明喜欢。” 红芍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再度尝试。 “见鬼了的不对!我想对你做的远比这些还多。”他眸道。“况且,我们做过的也不只这些。” 噢!他真懂得如何将她逼入绝境。 “红芍,不要刻意回避我,以我们之间的亲密……难道你还要对我有所隐瞒吗?” 红芍沉吟半晌,最后,终于用平板的声音说:“如果一切能够从头再来,我祈愿这一切的放肆荒唐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 天霁爆出一声怒吼。“荒唐!荒唐?你是如此看待我们之间的事吗?嗯?” 面对他的躁怒,红芍隐忍心中抽痛,侧过头去。 “你别一直闷声不响,把话说清楚!!”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他倔强,她比他更倔强。红芍是横了心要和他断了情丝。 还是商人世家长大的天霁深知不能硬碰硬的道理,两个人如果都在气头上,是谈不出好结果的,谁教他这辈子注定要栽在她手上呢?天霁决定先克制住自己的脾气,重新放软姿态。 “红芍,你别像带刺般地和我说话,有啥不称意你就直说,别让我拎着颗心,无所适从啊!” 天霁发誓听到她冷哼一声。 “来吧!说给我听,嗯?”天霁手抚上她的肩头,喃喃又道。“红芍,我的心肝。” 红芍像是被烫到似的,瞬间溜开他几步远。 “你在做什么?” 她恨恨地瞪着他。“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听到你用那个称呼来唤我。” “我没叫错,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心肝肉呵!”天霁仍笑盈盈地。 “别在那儿尽说讨人喜欢的话了,我才不是你的心肝肉。”红芍立即改口,指着他的鼻子道:“噢!不,我是你的心肝没错,不过,我不是你唯一的心肝,别忘了还有一个玉华表妹,她也是你的“心肝”表妹。” 谈了这么久,总算听见红芍稍带温度的话语了。天霁知道终于抓到问题的根柢,他老早就知道玉华是个惹祸精。 “我下午问过你了,你自个儿说过不吃表妹的醋。” “你以为我是没肚量的人吗?我压根儿不在意你的表妹。” “是吗?那你又为何为了一个不在意的表妹生了一整晚的闷气,甚至要春菊煎了壶苦得要人命的药汁送来给我?” 红芍一时语塞。 “你真狠心,也不想想那药汁难以入喉!简直似喝黄连。”天霁突然看见红芍眼神闪烁,一个不安的揣测刷过念头。“天啊,我本以为可能只是少放甘草压味,没想到你真加了黄连?” “黄连既可清热,亦可解毒,是一味良药。”红芍狡辩道。最重要的是还可以苦死你! “好好好,说到药材你较在行。言归正传,我苦药都喝了,你总得说说我下午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什么?令你误会我和玉华表妹呢?” “你不知哪里做错?京城里最聪明的人不就是霍少爷你吗?好,你要听是吧?我说,你仔细听了。”红芍终于忍不住一股脑地倾泻而出。“霍府在京城的生意有一半要经过你手,巧言令色你最擅长,可我从来没料到有朝一日你竟也这般待我,起初以为你是真心的,先是攀亲托熟唤我红芍妹妹,然后又……在那之后唤我心肝。”她稍顿了一下,欢爱之词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我傻、是我意念浑浊,认为你情深意重,还以为是个依托。我怎会嫉妒玉华?我感激她都来不及,感激玉华来访,让我早些理清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一滴一滴淌落。 “红芍……”天霁张口欲言。 她摇摇头示意尚未说完。“我在你心里根本不算什么,你唤她“心肝表妹”不是吗?这般肉麻的称呼,你居然能不假思索地对任何一人都轻易月兑口而出,改明儿再出现个堂妹或表妹,你也管她叫“心肝”!这也心肝,那也心肝,满园子的心肝,谁知道你唤谁呢!我绝不要成为你的莺莺燕燕其中之一,更不愿沦为你数不清的心肝之一。你听见了吗?我都不要!” 天霁有些难堪地意识到他在耳鬓厮磨的爱语,原来竟被他拿来表示亲匿的口头禅呀!敝都怪他娘,霍夫人生来就一张糖舌蜜口,见着亲近的姊妹或是疼爱的晚辈,一律唤声“心肝”。天霁自小耳濡目染,习就那嘴甜的功夫,自然便跟着上口。 “我真该死。”天霁将原由给说了。“你相信我,那样唤玉华表妹只是习惯,一时改不了口。” 红芍试着将视线定在他的前襟,但不争气的泪水早令她眼前一片模糊。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绝无虚假。你啥都可怀疑,就是不能不信我对你的情意。”他见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倏的把心一横。“你若仍存疑虑,我愿赌身立誓。我,霍天霁,在此发誓,确实真心对待沐红芍,若有半句虚假,就让……” 红芍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唇,封断他即将说出来的可怕话语。“别乱说。” 凝视着满脸写着担忧的红芍,天霁黝黑的双眸紧紧锁着地,他的大手缓缓覆上她的,将之拉下牢牢按在胸前。 “你不让我说出来,我又怎么能表明心意呢?” “我信、我信,求你别用这种方式,你说的我都信。” 天霁乐见红芍终于软化的态度,稍一使力将她拥入怀里,手掌上下抚着她的背脊,不胜爱怜。他嘶哑地保证说:“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唤任何人心肝。唯有你,唯有我的红芍。” 红芍觉得疲累,宣泄后的倦乏朝她袭来。这辈子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说话,她容许自己暂时虚软地偎在他胸前,汲取浓厚的男性气息。 他轻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你是我的珍宝,我断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他蓦然感到怀中人浑身一僵。又怎么了? 本以为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佳人,怎料红芍平日晶莹剔透,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今日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吞吞吐吐,非得用尽饼人的耐心,始能窥探她悄悄隐藏的心事。 以为是自己对表妹处处展现亲人之间的亲匿态度令她吃味,结果完全不是这回事。她在意的是她在他心中是否独特、是否无可取代。然而,在他拂走她心头不安的疑虑之后,她的心里却仿佛仍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不懂,没有人横阻在他们之间,他有把握尚未有追求者发掘到她的美好,他是唯一上天眷顾、赐予良机之人,时至今日,红芍对他也已然倾心,否则上回在药堂暗室怎会承受他的求欢?两情相悦已是众所皆知,霍府上下早就暗地看好这对佳侣,而红芍之父沐樗栎亦间接促成两人相处契机,天霁实在想不透有什么理由可令他们分离。 红芍僵硬地杵在他的臂弯中,每当她试图移开时,他的铁臂便收紧。“红芍,你必须告诉我困扰你的事情,把搁在你心里头的话尽诉、说个透彻,否则别想我会踏出这一扇门。” “你就这么不死心?”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你不能要求我在此刻松手,我今晚无论如何都得要和你说个明白才行。” 红芍粉脸如罩寒霜,皱着眉头瞅着他,似乎犹疑不定。“你不会想听的。” 他神色肃然,沉声低语。“只要是和我们俩有关的事,我都要知道。” “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搂着我,我……说不出来。”她提出要求。 天霁依言松开了手,目光灼灼地盯住红芍。她刻意走到窗边,垂下眼脸,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形成扇般的阴影。即便如此,在他眼中,她仍是绝艳得摄人心魂。 红芍像是要说出极为骇人之事,几度欲言又止,她大口吸气复吐出,再一大口吸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之后,她终于微启红唇。“自古以来,女人的贞节就比性命来得重要,我甘冒损失名誉的危险,一而再地把自己的身子交予你,原以为儿女私情便是情意深浓,谁料我不仅未知世事,还愚蠢得可以。” “这话怎么说?” “你应当记得我们两次亲热的地点皆是在房外,试问哪一位正经女子会这么不知羞?若不是有人点醒了我,”她别开脸,困难地说出。“我至今仍不晓得原来我的举止那么……那么……低贱!” 天霁心中一凛,狂喊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他大步上前钳住她的粉臂,满腔怒火恨恨地说:“你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不是!” 红芍冷笑回答:“事实胜于雄辩,连我自己也不得不相信。” “是谁?”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他紧咬的齿间逸出。“是谁用如此残忍又荒诞无稽的话来误导你?” “是谁说的并不重要。难道你能否认,那夜你带我去药堂不是为了让你称心如意?” “我大费周章弄了间药堂,花费大批人力和时间,就只为了一亲芳泽?”天霁诧异于她的指控。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当时你引我踏进内室并无不轨企图?” 天霁顿时满面羞愧。“没错,我确实别有用心才会引你进内室,但在那之前,我绝无此意。” 红芍黛眉上挑,一副抓到小辫子的模样。 “我晓得现在任凭我如何解释你都不相信,可是如果那当下你换成是我,软玉温香触手可及,要不动心比登天还难。开头的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看看为你所设的药堂,除了讨你欢心,就没别的了。可是你那张因狂喜而发亮的小脸蛋直冲着我笑,害得我胸口怦怦然,你身上那股沐浴完的香味一直侵袭着我的嗅觉,我要是克制得了,就不是个男人。” 这番话再露骨不过,即使盛怒,红芍娇靥仍是泛起酡霞,羞赧不已。 他提醒她。“我隔日送你那座花园呢?难道没有意义吗?” 她微颤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愁容中带有一丝苍凉。“那只是你对我的愧疚。你要了我的身子,就拿那座花园送我。反正你是霍府少爷,小施恩惠自是轻易之事。” “光凭你这句话,我就该好好惩罚你。你可以误解我的种种安排,但你不能糟蹋我的心意。” 红芍狐疑地睇凝他。 “我开设药堂是想替你完成心愿。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京城霍少,提到赚银两、做生意我最在行,但我没有你远大的胸襟和救人的医术,浑身铜臭的霍府少爷唯一能给予佳人的仅有一间小小药堂。你的清雅绝伦令我倾倒,你济世医人的善念令我汗颜。红芍,你不会知道我在你面前是多么卑微,渺小若沙粒。” 天霁伸手捻起她一撮黑亮的乌丝,送至鼻前轻嗅。接着,出乎她意料的,天霁竟弯曲右膝,半跪在地,环抱住她的细腰,俊脸贴在她的月复侧,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我九岁那年,第一次在沐家医筑见着你,便以为见着了一位落凡仙女,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寒病没救了,气数将尽,才会看见天人。后来我的身子渐渐好转,心头踏实多了,确定你不是我的幻觉,我便立定心志,这辈子要娶你为妻。” 红芍闻言浑身一颤,内心澎湃汹涌。他说的是真的吗? “怎么?你不信?”天霁嘴角漾出轻笑,起身以磷磷黑眸搜寻着她的脸庞。“那日在林中躲雨造就夫妻之实,我已经向你保证会负责到底。” “我以为……以为你是迫于无奈。” “所以你才倔强地拒绝我?还要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可是,倘若你真的珍惜我,便不会把我当成随便的女子,要我与你一再做出野合之事。” “喔!”天霁恍然大悟。“所以,你认为我们每一次合欢都是在房外,而断定我存心不良、占你便宜。再加上听见我也唤别的女子“心肝”,即使那名女子是我毫无杂念的表妹,因此触发你所有的不安和疑虑,惹得你整天患得患失。” 红芍点头默认,随即嗫嗫嚅嚅地将在厨房听见的对话全告诉了他。 他勾起食指,用指背抚过女敕得出水的粉颈,然后将她的螓首按压至胸前,让她可以清楚听到他低沉的轻笑。“我该拿你怎么办?红芍啊!红芍,你如此纯真、如此美好。” 红芍无比羞赧的娇颜似火烧般地深深埋在他起伏的胸膛。这下子他全都知道了,她羞得面红耳赤,登时也觉得卸下搁置心头的重石。原来一切的烦忧皆来自胡思乱想,她以后再也不要经历这些事了。 “我有一个好法子可以完全打开你的心结。”天霁哑声道。 红芍自他怀中抬头,眨巴着璀璨的瞳眸望着他,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今晚我人就在你房里,我要把握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实际的行动证明我的真心。” 天霁看红芍仍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心中不胜爱怜。他大掌移下至她的双臀轻轻揉捏,然后再向上托,让他将下月复挤向她缓缓磨蹭,她霎时理解他的意图,小脸胀满红潮。 “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她用一种很没力量的声音抵抗着。 “我们在房里谁会看见?”他俯下头啃咬她的细颈,引起她全身泛起一点一点的鸡皮疙瘩。“我要你,红芍,此时此地就要。我要和你共度春宵,不仅仅只是今晚,我一辈子都要你。” 红芍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螓首顺着他缠绵不休的吻往后仰,嘴里发出满足的嘤咛。两人拥吻着倒在床上,天霁身体慢慢压在红芍身上。“我们现在就在房里,就在床帏之内,你与我将要度过一个同床共枕的长夜。从此,你为妻,我为夫。你再也不能怀疑我的真心,我就是你的归宿,所有我承诺你的,皆出自诚心、天地可表。” 天霁滚烫的舌头伸进她的檀口翻搅,索取她的甜蜜。红芍在他的肆虐下只能瘫软成一团泥。他抚模她的颈项、她的胸脯、她的大腿。他修长的手指抚及之处,皆燃起一道炽热的火焰,将她的意识焚烧殆尽。 当她终于被除下最后一件衣物时,她羞赧难当地试图遮掩自己。 “别,让我看。”他那双因而氤氲的黑眸直直盯着她赤果的胴体。他呼吸急促地申吟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全部的你。毫无保留,全无遮掩。你是上天赠予我的珍宝,每一寸肌肤都令我痴狂。我爱你,红芍,这一世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他不断喃喃诉说亲密的爱语,红芍不禁泛起温暖,这一刻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她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拥在怀中,而两人就要共枕而眠。她以为再也不能忍受更多,但在他将她瑰艳的含入口中时,她的喉底却发出近似哽咽的破碎申吟。 她在他身下无法克制地轻颤,紧绷到极点的天霁终于沉下窄臀,缓缓地进入她,在她深处蠕动着,准确无误地勾起她体内阵阵欢愉。她心甘情愿地融化在他的需索中,在爆炸时刻来临时,他们紧攀住彼此,心贴着心,喊出对方的名字。 第九章 皎洁的月光和熠熠繁星的光芒透过窗棂散落在红芍房里,餍足的天霁左手撑在颈后,右手环抱住伏在他胸膛上的红芍。红芍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他的左胸画着圈圈,感觉到天霁瑟缩了一下,然后顽皮的小手蓦然被攫住,送到他嘴前惩罚性地啃咬着。 红芍抽回手,乖巧地在他颈窝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她柔声道:“有件事我一直搁在心底想问你。” 天霁懒懒地伸个腰,俊挺鼻尖蹭着红芍粉类,扰人的气息喷在敏感的颈侧。“什么事?” “你别闹我。”红芍被他惹得哈哈笑。“我很纳闷你的身体状况是否仍是如幼时以来那般虚寒?” “你说呢?你尽得沐大夫真传,你来为我诊断看看。” “照理说你的身体若健康了,就不须长途跋涉到医筑调养。可是,我最近发觉好似又不是那回事,你总是面目红润,精神焕发,压根儿没有一点病人的模样。” “我的身体究竟好不好,难道我这几次的“表现”还不够证明?”天霁意有所指,瞧得红芍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天霁更坏心地覆压在她身上,抵着女性的温暖威胁作势即将再度要她。 红芍早已平息的瞬间被挑起,因这过分亲匿的摩挲忍不住嘤咛,不过她仍勉力镇定神智推拒道:“正经点,天霁,人家是认真地在跟你谈事呢。” 天霁轻啄了她一口才放过她,翻身躺平。“其实我近几年来,私下经常锻炼体魄,身体状况已与常人无异,只是仍稍微虚弱了点,四季交替时比较体寒。” “不对呀!那为何爹当时没有拆穿你,不仅让你住下来,还要我每日照顾你,为你准备泡药汤和煎药?再者,假若你的身体已有改善,又为何千里迢迢到医筑来休养呢?” “这个嘛,!现在正巧适值夏秋交替,又或许那日沐大夫诊脉时,我刚看见你果身戏水而导致血气不顺……” “喔——你装病?”红芍噘嘴。 “那时候真的是刺激太大,一口气换不上来,你看我咳成那样,能假得了吗?” “那时候……”她抓他的语病。“那其他时候呢?” “其他时候我都在为你神魂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天霁又恢复了他的能言善道。 “总面言之,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装病。”红芍总算厘清状况,越想越气不过地抡起粉拳捶他——当然只是做做样子,没怎么用力。“你坏死了。害人家一天到晚为你挂心。” 他的手扣住她的。“其实沐大夫也知道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他不过是想让你在山林里的日子多个说话的伴,才没有拆穿我。不过我要向你坦承,我这次到医筑的确是别有用心,我打算去追求你,想娶你为妻。” “想都别想,那次在石洞避雨后发生的事,非我原意。”红芍嗔道。 她瞪着他,直到他松开手。“我本来预计要说的是,你言下之意是指……我爹有意撮合我们?” “这事我就不清楚了。”他手指滑过她乌黑的发丝,停留在她肩上揉搓着。“我只知道,他应是会赞同我们在一块。” “这么有把握?”她笑得好醉人,眼角荡着春意。 “除了我,还有别的好对象吗?试问有谁能体贴如我,尽力为你完成梦想?又有谁能细心胜我,关注你的心思波动?红芍,你无法否认,我就是你今生注定的姻缘。”他倨傲地说道。 红芍整个人快乐得就像飘浮在半空中,但是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正躺在深爱的男人身旁。她以首次的主动来回应他的爱语,匍匐向前亲吻他的额头、鼻尖、下巴。而他也闭上眼睛,迷迷蒙蒙地领受她的温柔。 两人如胶似漆,极尽销魂,欢度一夜春宵,直到雄鸡报晓之时。红芍送天霁到房门口,依依不舍地翻玩他的前襟。天霁低头凝视她不胜娇羞的模样,试着调匀自己开始紊乱的呼吸。 “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届时,整个霍府的人都知道我在你房里过了一夜,看你怎么赔我的名声。”天霁嘴巴戏弄着,但手臂却紧紧搂着她。 “噢!你真坏,明明是你自个儿赖在我房里整夜不走,现在倒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她轻笑。“走、走、走。” “对了,忘记向你提一件事,和我爹同行的家丁以飞鸽传书通知我们,今天晚点他们便会抵达家门。” “嗄!”霍老爷要回来了!红芍开始紧张,怎么办,他老人家会喜欢她吗?她是否符合他心目中好媳妇的标准? 天霁压低身子,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你在紧张?”在看见一抹绯红飞上她的粉颊后,他很快地将她的螓首按向胸前。 “才不是!”红芍转羞为怒,在他怀里张牙舞爪,耳侧清晰传入他的闷笑。 “你有。你在为丑媳妇即将见公公而紧张。”天霁毫不留情地指出。 “瞎说!”红芍奋力推开他,食指戳向那张得意的笑脸。“第一,我不是谁的媳妇,再者,”她深吸一大口气,高喊。“我一点都不丑!你这个大傻蛋。” 望着气愤难平的红芍掩上门,天霁俊显上仍挂着傲睨自若的微笑。这是他首度听见红芍提高音调说话,因此,他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即便像红芍这般不爱打扮的姑娘,也无法接受别人说她丑。 ——— 霍府在霍老爷归来后,全部动员起来。一大早,仆人丫鬟们就忙碌奔波,厨房熬煮着霍老爷最爱吃的冰糖蹄膀,香郁浓甜的味道萦绕整个府邸,令人闻了都忍不住猛吞口水。 霍夫人听闻沐樗栎已经医治好卫家少爷,预计晚上就会来访,乐得干脆来办个晚宴。不过,说是晚宴,其实也只不过是多准备几道好菜,多开几瓮地窖醇酒,再安排琴师奏乐罢了。霍老爷在家一向不喜喧闹,霍夫人也仅邀请新结识的手帕交丽夫人与崔侍郎过府同欢。但不巧,崔侍郎另有宴约,因此丽夫人便独自赴约。 华灯初上,爽朗豪气的霍老爷口沬横飞地诉说此行又寻获何等珍宝,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讲到饭菜吃完了,还在讲。 霍夫人看他颇有三天三夜讲不完的态势,赶紧安排众人移驾后院水榭赏月品茗,藉以转移话题焦点。 其实,霍老爷高兴的不是收获颇丰,而是此行回来之后,发现儿子拐了个美人儿,他这个老人只要做现成的厅上高堂,安安稳稳地等着娶媳妇。更甚者,这位美人儿还是“妙手卢医”沐樗栎的独生女,岂不是美哉、妙哉?也难怪出h他见到红芍,便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乘着晚风,边欣赏一勾弯月,边闲聊吃茶。 “我说,红芍啊!沐大夫应该待会儿就到了,你就耐心点,再等等吧!”霍老爷自顾自地说着,好似红芍才是等不及要见人的那个。 其实,耐不住的是霍老爷,他很不得沐樗栎一脚踏进电府的那一刻,就赶紧开口提亲,好把红芍从此稳稳留在霍府。 坐在一旁的霍夫人与天霁娜看不出来霍老爷的心思,花了极大工夫才按捺住嘴角的笑意。而完全不知状况的红芍一头雾水,但仍客气地含笑点头。 身为客人的丽夫人晶莹剔透,默默敛颐观看这一切,然而她安详的面容,在目光瞥至红芍手里摇着的那把罗扇时,仿佛如遭雷劈。 这……这把扇子…… “沐姑娘,你这把扇子打哪来的?”丽夫人忍不住颤抖出声,心情似乎十分激动。 红芍纳闷地停下罗扇。“这把扇子是我娘的。” “你……你娘亲的?!”天啊—— “是啊!”怎么搞的,不过是一把漂亮的扇子,丽夫人为何如此惊慌? 丽夫人摇摇欲坠地走到红芍面前,明皓美眸泛着晶莹的泪水,檀唇微微颤抖着,伸出青葱玉指,抚上红芍粉颊。 “我早该发觉的,这双眼……”丽夫人哽咽地说。“孩子,英嬷嬷待你好吗?” “你认得我娘?”红芍惊喜地瞠大眼睛,丽夫人连自小照料地的英嬷嬷都叫得出口,她一定是娘亲的旧识。 珠珠泪滴布满丽夫人月兑俗的娇颜。“傻孩子,我……我就是你娘亲啊!” “什么?!”在座每个人都异口同声说出同样的话,除了哭成泪人儿的丽夫人。 不仅是红芍当下手足无措,连霍家三口亦甚觉惊讶。这时,熟悉的温醇男声自水榭廊前传来。 “丽堂姊,你怎会在这?” 众人一致望向出声之处——是沐樗栎。这会儿好了,红芍的爹适时出现正好可解惑。 不对,沐大夫刚刚口里喊的是什么?丽堂姊!霍家三口不禁神志昏乱,一时之间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沐樗栎的女儿沐红芍,同样也是丽夫人之女,但沐樗栎却是丽夫人的堂弟!这……这不是逆伦吗? 天霁的视线瞟向不发一语的红芍,真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里好好怜惜。天霁忧心地想,这般打击是任谁也挺不住。 这个时候,霍夫人施展主母的气势,率先发难。“哎!大伙儿别净站着,来,坐坐坐。”不管如何,总是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于是,丽夫人开始述说十几年前的往事…… 那年,她十七岁半,人称丽美人,遇见了二十六岁的八王爷,娇媚如花的丽美人立即臣服在八王爷成熟惆傥的男性魅力下,而八王爷亦拜倒在丽美人的石榴裙下。两人春情意动,极尽于飞之乐。没料到,八王爷不仅隐瞒早已使君有妇,亦未告知真实身分。短暂情爱换来背弃的结果,丽美人伤心欲绝之际,答应崔侍郎续弦的婚事,随后赫然发现珠胎暗结。沐家人为了丽美人将来的日子,以及斩断她旧日苦痛的恋情,以调养身体为由将婚事商量顺延,等丽美人生下孩子后,再让潜心习医的堂弟沐樗栎与丽美人的女乃娘英嬷嬷,带着孩子远避山林,自此与丽美人断了所有连络。 喜的是,丽美人嫁予崔侍郎之后,颇得夫婿疼爱。而她为了抚育崔侍郎元配留下的五名子女,亦未再生子。心中唯一遗憾便是不能亲自哺养当年生下的女婴。 而现在红芍手孥的罗扇,就是八王爷当年致赠丽美人的定情之物,出自名人画匠之手,无怪乎丽夫人因此认出了自己的女儿。初看红芍的面貌与丽夫人并无相似之处,加上母女俩十多年来在家人有心隔绝下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此,丽夫人只觉红芍与她娘家同姓分外亲切之余,并未察觉两人的亲子关系。 “咦?可是丽夫人,我先前曾向你提过医治我儿天霁名医的姓名,怎么当时你没反应呢?”霍夫人仍觉有异,忍不住提问。 “这项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沐樗栎自帮早已泣不成声的堂姊代答。“沐某本名实为昊苍,拜师学医后,先师认为“昊苍”二字与师门“玄穹”门同义,恐有不敬,故为在下改名,沐某从此便以“樗栎”之名行医天下。当年婶婶将甫出世的女娃儿托付于在下避世远居,就是要让丽堂姊割舍”切,改名之事自然未曾提及,她也就对沐樗栎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他再补充说道。“不仅如此,连红芍这名字也是后来由我所命名。总而言之,婶婶是用心良苦,要彻底断绝彼此的联系。” 霍府三口心底的疑云,这会儿才随着沐樗栎的解说逐渐散去。 大厅倏的安静下来,直到红芍的声音划破寂静—— “这些年来,您都没想过来看我吗?”终于,红芍问出一句。 听见亲生女儿这句话,丽夫人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我想,我当然想,每个夜里我都在想,我的女儿现在过得好不好?听见婴孩的哭声,我都忍不住想冲过去抱起来哄。我是个无用的娘,当时只知道逃避情伤的苦痛,脑中只怕没人照料我的后半辈子。我以为那个口中说爱我的男子会娶我为妻,谁知换来如此难堪的后果。”丽夫人说到难过之处,不禁哽咽。 “红芍,我的女儿。请你原谅我,娘当时真的慌了,真的吓傻了,仅能听从家人的安排,我相信他们会为我选择最好的路。可是,我虽然身在崔府里,却没有一日不被自己的狠心与悔恨给煎熬着。你相信我,我问过家人你的下落,不过,他们总以不愿打扰你和我目前的生活为由,拒绝透露一点一滴。” 不可否认,红芍所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她从小认知的事实一瞬间天旋地转,她的爹原来不是亲爹……而她的娘原来竟是丽夫人—— “那……您的丈夫,崔侍郎知道我的存在吗?” “嗯!”丽夫人点头。“我毕竟还是无法漠视我自己的良心,崔老爷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想对他有所隐瞒。他也谅解曾经发生过的事,我很感激,发愿终生照顾他与他的子女,不再生育。最重要的是,在我心中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要任何人来代替。” 霍夫人在一旁也出声帮腔。“没错,红芍。据我所知,你娘亲在崔府并未替大人生下子嗣,这些年来她必定是念着你的。” “那……我的生父八王爷呢?他也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他不知道。”丽夫人摇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八王爷离弃我回宫之后,便领旨出关杀敌,不幸战死沙场。” 语毕,丽夫人眼里噙着泪水,以带着渴求的目光凝睇着红芍。这般难得的机缘,就好似老天恩赐给她这位可怜人一次做娘的机会,只求上苍好人做到底,让她完成多年来夜夜祈求和亲生女儿相认的心愿。 红芍沉默片刻,独自消化突如其来的冲击。愤怒是必然的反应,但自小渴望母爱的期盼却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她对这名尊贵夫人早已有好感。 靶谢“爹爹”沐樗栎自小傍她的教诲,红芍对于周遭事物从未强求,自然也就无所怨懑。她向来认为能与亲人相处一世是最幸福不过的事,如今,上天将分隔十数载的娘亲送到面前,又为何要推拒于心门之外呢?! 红芍敞开心胸,拿出绣帕,走向前马丽夫人轻轻擦拭泪痕。丽夫人见女儿毫无芥蒂、洒月兑含笑,不禁伸出双臂抱着红芍,欣慰的珠泪落娇靥。红芍也高兴地偎在娘亲怀里,母女俩在众人感动的注目之下,紧紧拥抱在一起,享受这迟来的亲情。 “呵呵呵!这实在是太好了。”霍老爷也跟着凑热闹,抬手鼓起掌来,还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泪水。“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太棒了。” 霍夫人以手肘顶顶霍老爷沉甸甸的腰月复,连带使个眼色。霍老爷马上接收到讯息,正色道:“欸——这事有点头痛。该向谁提呢?原本打算向沐大夫提的,但现在,恐怕要向丽夫人提较适当喽!” “霍老爷,啥事那么麻烦?但说无妨。”沐樗栎回答。 “不就是犬子天霁跟你们家红芍的婚事唱!” 此言一出,红芍立即羞红了脸。她怎么也没想到,雷老爷竟会选择她在扬时提这件事。 “天霁与红芍!”沐樗栎真是意外,怎么红芍在霍府作客这段期间便和天霁互许终身了呢?抑或早在山中医筑时就已暗生情情?看来他这个“爹”果然失职。 “这对年轻人可说是情投意合、天赐姻缘,不如趁早为他们办喜事,我们也好了了心愿。”霍夫人也在一旁开口帮腔。 “丽堂姊,你说呢?”沐樗栎询问红芍亲娘的意见。 丽夫人正眼瞧着红芍,不消说,红芍那红透的绯颊早已说明倾心于霍府独子。做娘的又何尝不愿女儿嫁得如意郎君? “全凭霍老爷作主。” 就这么一句话,天霁与红芍的婚事便给走了下来。在座每一位都满心欢悦,霍老爷更是嚷嚷着到时要与沐大夫喝个痛快。 唯有默默相视的年轻爱侣,耳边听不见四周的喧闹,极力按捺胸口的澎湃沸腾,互以灼灼发亮的眼眸锁住对方,传递无限的绵绵爱意。 第十章 经过那日一番折腾之后,霍府渐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今日,霍天霁沉稳地步入钱庄。 经过数日的反覆暗地追查与思索,监守自盗的人是谁,他已心中有数。他打算今日解除此事,以免拖累自己与红芍的婚事。 一想到即将迎娶佳人,天霁阴沈的脸庞瞬间转为恋慕的神情。回想这一路走来倒也十分顺遂,如今开花结果得以抱得美人归,怎不教人眉开眼笑? 等等,天霁脑海涌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红芍接受了他的心意,可是他却还没有告诉她,他爱她。她从未问过他这三个字,是因为他全用行动表示出来了,不过,说到底,天霁仍是认为应该亲口表达自己的心意。 想到当他开口对红芍说出这三个字时,她那目瞪口呆、感动万分的模样,天霁内心便涌起一股暖意与期待。呵!幸福就是这种滋味吧! 收拾起游移的心神,天霁回复严正神色。“李伯,叫赵掌柜进来。”交代完,李伯便跟着他一同走入帐房。 经过数日的比对以及暗中观察,赵掌柜难月兑嫌疑。天霁刚开始尚无法确定的原因,是由于赵掌柜掌管钱庄的资历远比他还要久,同时带领他熟悉帐务的亦是赵掌柜。若不是李伯提醒他赵掌柜再过几个月便要告老归故里,天霁真不愿相信中饱私囊的内贼竟是最不可能的人。 其实,霍府这三十年来给赵掌柜的红包不亚于他自个儿亏空的那笔总数,甚至还不包括天价般的薪俸。初略估算,赵掌柜私吞的期间应该至少有五、六年以上,难怪接掌钱庄不到四年的天霁毫不知情。这回是京城大富之一的邢家临时向霍府周转一笔为数不小的银两,赵掌柜证乡末返,而由李伯代为审理才发现了这件事。 天霁了解人性难免带有贪念,尤其每日都经手如此庞大数目的白花花的银子,不心动也难;但令他心寒的是,连忠心耿耿、跟随霍府多年的赵掌柜,临老竟也仍是栽跟头。 相较之下,红芍的纯真善良与淡泊无欲便显得益发珍贵,在她那小小的脑袋里只容得下病人健康痊愈与否、能否负担昂贵药费的问题,剩下诸如上山采集天然药材、大热天仍窝在高温炉火前煎煮汤药等等杂事,她也都能甘之如饴。 天霁自觉能够娶到有着菩萨般心肠的红芍,真是今生最大的福气。 “少爷,你找我有事?” 天霁闻言转身,赵掌柜已经在李伯的带领下出现。“嗯!李伯,请您先回避一下。”再怎么说,赵掌柜也在钱庄待了很长一段岁月,天霁想帮他留点情面。 “是。”李伯立即退了下去。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赵叔,钱庄这几年每个月固定会有二至三笔帐款不翼而飞,您怎么说?” “少爷,是老赵办事不力。”赵掌柜只觉冷汗直流……难道被发现了? “不是赵叔您办事不力,事实上,是您太过于聪明,以至于认为没有人会察觉您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赵叔、监守自盗是不诚实的作为。” 赵掌柜畏畏惧惧地发抖着。“少爷,我……” “赵叔,您太让霍府失望,也辜负了我爹对您的信任。” “老爷……老爷他已经知道了?” 天霁摇摇头。“这件事还未告知他老人家。” “少爷,我知错了,给我个机会,看在我为霍府卖命这几十年的分上,求求你别告诉老爷。” 赵掌柜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天霁年少心软,但那霍老爷在商场打滚这么多年,必定不会轻饶他,至少会报官处置,到时他的余生可就要在牢里度过。 “您也会怕吗?赵叔,为何犯错之前不想清楚?” “我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才想多攒些银两……少爷,求求你……” 天霁望着已经跪下的赵掌柜,纵然于心不忍,可是家有家法、行有行规。 “赵叔,我可以保证不会报官,但是,我一定要告知爹做处理,这种事霍府不想再发生第二次,对于霍府或是钱庄,都没好名声。” 赵掌柜万念俱灰,直接将他送官与告诉老爷都是相同的结果,天霁摆明了就是要断他后路。他眼底升起一抹异样的神色,忽然弯去…… 天霁毫未察觉他的怪异举止,仍直直向他走去。“赵叔,您先起来吧!这事我们……”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天霁完全没有防备。只见赵掌柜抬头,手里突然就多了把刀子,猛的将之刺入天霁的胸膛。 “你可别怪我心狠,这是你逼我的。”赵掌柜此回返乡便觉心神不宁,于是随身带力以防万一,不料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天霁无法置信地按着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处,感觉到体内精力随着泊泊血流一点一滴消失口他一个晕眩,眼白一翻,往后仰倒,连带扫落柜上数只前朝珍贵瓷瓶,碎落满地的瓷片仿佛宣告他命若悬丝的危机。 赵掌柜把握机会,转身奔出帐房,慌慌张张的他还差点撞上廊间的李伯。年迈的李伯直觉有异,张喉大喝要人抓住超掌柜,同时拔腿拚了老命冲进帐房。 只见少爷倒在血泊之中,而他的胸口还插着白亮的刀子! ——— “爹,天霁没事吧?”红芍仍然一样称沐樗栎为“爹”,一见天霁伤重,帮忙沐樗栎割开天霁染血衣襟的双手颤抖得如秋风中落叶。 沐樗栎接获消息便立即赶来救治,此时他的脸色也十分凝重,天霁的伤势确实相当致命。“去催催热水来了没。” 红芍转身欲去询问,衣角却被人拉着。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天霁紧紧攫住不肯放。 “天霁,天霁,你听得见我吗?天霁。”他不是昏迷了吗?红芍扑至他身旁焦急地呼唤。 “……” “什么?你想说什么?”见他嘴角轻轻蠕动,红芍倾身聆听。 天霁气若游丝,仍费力地半眯开眼。“……爱……红芍,我爱……你。” “噢!”这就是他执意月兑口而出的话吗?红芍心都酸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天霁。” “你愿意……做……”天霁艰难地舌忝舌忝干裂的薄唇。“做我的妻子吗?” 红芍闻言有些愣住,霍沐两家不是都准备要为他们办婚事了,为何天霁还要开口问她?不过,现下她也无法想那么多,只是含泪猛点头回答。“我愿意,我们要当一辈子的结发夫妻。” 天霁听见她的应允,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让黑暗罩住了他。红芍探测他的鼻息,指月复感觉到微弱呼吸才暂时安然放下心中大石。 这时,春菊送来滚热的水,沐樗栎与红芍双方以热水清洗双手后,红芍复依沐榜铄指示将要缝合伤口的银针烫过热水,再以火烤干消毒。 “准备好了吗?”沐樗栎抚住天霁胸口的刀柄,视线对住红芍。 这样的阵仗,他们父女俩曾经遇过不下数十次,但此次情况特别。伤者是红芍心爱的男人,许了终身的男人,一点闪失都会令她以及霍府失去最珍贵的人。医者最忌讳救治内心在乎的人,不过,在这个紧急的当下,除了红芍,没人有经验与他配合抢救天霁。 红芍勇敢地抿唇点头,将注意力转移至救治病患应有的步骤。 沐樗栎目光移至手中的刀柄,目前一刻都不能耽搁。他沉稳地大喝:“拔刀!” 刀子一被拔离天霁果胸,大量鲜血立即像涌泉般喷出。红芍马上以干净的白布用力压住伤口止血,沐樗栎随手把刀丢置后方,信手取来银针用最快速度缝合。 而仍杵在房内的春菊,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连一声惊叫声都没来得及出口便吓得昏了过去,待沐樗栎与红芍回神,只看见一具软软的身子趴卧在地。 ——— 仲秋的午后,树梢上的绿叶褪了颜色,京城内的居民也披上质地较厚的外衣。 大伙儿齐聚在霍府茶楼里,快乐地分享即将到来的喜事。 霍府独子遭家贼偷袭,幸而大难不死,经过一段期间休养,正准备迎娶新娘入门。听说将要入门的媳妇,可是尽得“妙手卢医”真传的独生女,霍家命根子就是在她手中救回来的。京城内皆称这门亲事是以身相许的报恩佳缘呐! 而那名千刀万剐的家贼行凶后,马上被钱庄保镖扭送至官府,最后还是霍老爷宽宏大量,为子孙积阴德,只要求衙门判处终身监禁。 霍老爷人逢喜事精神爽,特地宣告京城上下,大婚前后一个月,霍府业下的茶楼、客栈一律半价优待,不仅如此,客栈投宿还附赠餐剩,茶楼品茗同样附赠精美糕点。所以,老百姓们闲来无事都窝在茶楼内,津津讨论霍府这桩美事。 不过,整座京城最高兴的当然还是霍府两老喽! 此刻,霍夫人兰花巧手正指挥着丫鬟们布置厅堂,而霍老爷则窝在他的藏宝阁内用力擦拭宝贝花瓶,打算大喜之日摆出来让宾客们见识见识这些光得发亮的珍藏。 眼看大伙儿都忙得不可开交,那一对新人又躲哪儿去了呢? 原来天霁忍不住婚前新人不能相见的禁忌,趁着众人不注意,逮着机会偷偷溜进红芍房里好好厮磨一下。 清脆的拍打声响起,有人在打蚊子吗?当然不是,是红芍玉手打在一双不安分的毛手上。 “叫你别乱来,真是不乖!”红芍杏眼嗔瞪着眼前嘻皮笑脸的天霁,自他身体好转后,又恢复以往邪肆不羁的模样。 “是啊!我坏,罚我亲你好了。”说完,噘起嘴牢牢印了一大口在粉颊上。 “呀!”红芍轻呼一声,不依地在天霁怀中扭动着。不知是否撞到伤处,天霁的脸色忽的一沉。 红芍惊觉他神色有异,担心地翻开他的前襟仔细查看。“你没事吧!”纤纤小手碰触结痂的粉色伤痕,心痛再度涌上红芍心头,它曾经差点使她失去爱人。 “你应该相信你与你爹的医术,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天霁双臂圈在她的细腰,不着痕迹地将她收紧些。 “那天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就要永远失去你。”忆起当时的情景,红芍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小傻蛋。”天霁亲蔫地低头,用鼻子轻刷地的。 红芍轻合双眸,享受两人鼻息交换的甜蜜片刻。曾经不懂为何天霁伤重之际,仍执意吐露爱意,并且亲自要求许婚。但是,现在她倚在他温暖的怀里,才终于体会到,那种无法及时对爱人说出心中爱语的恐惧,怕是今世最深的遗憾。 忽然间,红芍发现一件事口司或许她自幼习医是种天命。除了芸芸众生之外,她主要的职责便是来拯救天霁。这样一想,她一点也不怨恨当年负心的亲爹,也就是他的多情孕育了她,娘亲丽夫人把她托付予沐樗栎,让她得以学习到一身的医药知识。这一连串的关联,最后老天将天霁送到她面前,她与天霁才得以成就一段美缘。 突然想起一事,天霁开口问道:“对了,沐先生真的执意在我们拜堂后回去医筑?” 沐樗栎虽然不是红芍亲生爹亲,但在世人眼光中,他们是父女身分,因此成亲当天仍是由他列位高堂,而亲生娘亲丽夫人则会在崔侍郎的陪同下观看仪式。尽避有些微遗憾,丽夫人还是会在拜堂前,担当为红芍盖上红盖头的重责,亲手送女儿出阁。 “嗯!他说,不适合京城喧扰的生活,还是回山林较为自在。”红芍对于独力掌管药堂的事仍是忐忑不安,但是沐樗栎表示她只缺独当一面的经验,该有的医药知识已足够为患者抓药治病。 “沐先生个性淡然出世,只要有心救人,在任何一处行医皆可。”天霁跟着话锋一转。“说到救人,此刻有一位早就欲火焚身的人便渴求好心仙子消消火,仙子你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吧!” 天霁炯炯明眸亮起一抹新升起的炽热与贪婪,红芍的身体也在他急切的抚模下,迅速燃起一簇新的。 不过,红芍仍阻止他欲拉开她腰带的大手。“喂!你做什么?你大伤初愈,不可以的。” 环香在抱的天霁怎听得了劝,两三下便将红芍扒得一丝不挂,噙着觊觎的笑,像头恶狼扑向纯真的红芍,提早履行丈夫的权利。 一声尖叫遂而变成两道微弱喘息,交缠在两具热烈需求彼此的躯体,无边春色悄悄在霍府西厢角落蔓延,为即将到来的日子拉开动人的序幕—— 《全书完》 后记 生平第一本完成的小说竟然顺利获得出版社的青睐,并且愿意将之付印,对我个人来说,不仅仅是毕生值得纪念的徽章,更也是一份迟来的肯定。 来!待我将时光之钟拨回国中时期,邀你同道我的心酸,哦,不,印象之旅吧! 柄一、国二每周两节的作文课,总是令我又喜又恶。当时,国文老师是我们班级导师,而黄毛丫头时期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女生。 我那时候就觉得,美丽并不比智慧重要,我尤其欣赏文笔和美术成绩优秀的同学。如果有人问,“美丽”和“气质”这两个形容词哪一个对我而言是赞美,答案一定是后者。 每回上作文课时,男同学总乘机呼呼大睡,我却认真掸笔疾书。因为我一直记得,国小老师最喜欢看我写的周记,她总是说我脑子里装满天马行主的想像力,文华章序分明。因此,我认真写、卖力写。 棒周簿子发下来后,猴急地翻看老师批改的威缤。结果,ㄟ,我没看锗吧?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全然无法置信,映入眼帘的数字竟是——七十七分! 怎么可能?当下我颤巍巍地拿住薄子,强自按下强烈的失落感。心想,也许这位老师分数给得苛。忍不住好奇心,我和有“班花”之称的同学好友的作文簿交换来看,结果,轰!又是另一项打击,她……她拿九十二分!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人长得比我美太多,分数居然也比我强大多。唉~~原来人生要面对如此多的失望,而我,就在国中作文第一仗遭遇致命之击。 求学过程中我从不在意分数高低,不过,因为作文高分相对地代走对我写作的肯定,因此,我特别贪求能在这个项目有亮眼佳绩。 后来,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我也慢慢接受作文成绩永远无法拿高分的事实,不过,却从来没有放弃对写作的热忱。 一直到升上三年级,男导师退休,来替补的是一位负责教导国文的女导师,我的作文课开始产生变化。我一如往常完成导师指定的题目,隔周发回簿子上的成绩真是令我久久无法言语。 我睽连已久的九十分回来了!在那一刻,我几乎要从椅上跳起来欢呼。眼角余光注意到“班花”的表情有些尴尬,委婉探知她的分数,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们两个人的分数根本与前两年颠倒。 后来几周时间下来,我的作文不但维持高分,新导师亦常常在课堂或课余鼓励我、关心我。直到这时,我才终于领悟一件事情,原来,自己真正的价值一直都存在着,只待懂得欣赏的人前来发掘。 我的意思并不是指我的作文一定写得比“班花”好。我想说的是,“班花”的作文能获得前导师的欣赏,我的作文则能攫获新导师的眼光。我呈现的作文一直都是同一水平,但是,不同的批改老师却造成回异的分数。 我学习到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和绝对的不好,端者个人以何种角度去评量。对眼的,自然泛起好感;不对眼的,多瞧一眼都觉厌恶。 靶谢在我丧失自信、谈弃写作之前,遇见知吾解吾的良师。也因为如此,多年以后,我完成生平第一本小说。不蒙狗星嫌弃,加上编辑雅惠的大力帮助,获得出版良机。 假若我的作品不合你眼,那也无妨,是我们无缘;只愿我的亲身小笔事能带给你另一番的感受。或许生活中类似的情事偶会发生,但千万别让无法欣赏你的人打击到你的自信,你明了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如果我的作品能够让任何一位阅读的朋友喜爱,那么你便是我写作生涯的知音人。期盼用心堆砌的成果能带给你欢愉,我心便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