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白色之恋》 楔子 依然嘈杂的午后,看不出来和任何寻常的一天有什么不同,但是柏林教养院一向乏人问津的生锈铁门却嘎然作响,推门而入一群皮鞋黑得发亮、极有派头的男人。位于当中的一位,也是步伐最蹒跚、满头白发,大约已是做爷爷年纪的老人一停下脚步,跟在后头黑色西服的年轻人也没人敢再向前一步,老人冷硬的表情让人猜不出想法。而教养院里简陋窄小的设备,以及过多的院童尖笑玩闹的噪音,突然挤近了衣着高级、表情冷漠的一行人,气氛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你想要收养一个小孩?”玛莉亚院长有些惊讶。 外籍修女玛莉亚?强森创办柏林教养院已经二十年了,从玛莉亚离开她的祖国德国来到西太平洋的这个小岛后,她便以教养院的名字来代表她对遥远祖国的怀念。 第一眼看见这个小岛,玛莉亚就爱上了它、爱上了这里的人。小岛虽然富裕,但是街头流浪的小孩却过着像流浪狗般的日子、于是,玛莉亚和几位教会的好朋友一起东拼西凑地在城市荒凉郊区创办了教养院,希望为失去家庭的孩子提供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一个乖巧忠心的女孩。”老人悠闲地坐着,一排黑衣人则恭敬地站在老人后方。 “女孩?”玛莉亚怀疑地眯起碧眼,打量着不寻常的老人。现在坏心眼的人口贩子也开始对于教养院里的小孩,尤其是女孩,动起邪恶的念头,这个气派非凡的老先生难道也是居心不良?玛莉亚修女忍不住用手顶顶老花眼镜,想要看清楚来人的底细。 “女孩,忠心的女孩。” “忠心?”玛莉亚修女第一次听见有人提出这样的收养条件。“你以为这儿是哪里?这里不是在贩卖人口的地方!我们的小孩急需各界善心人士的帮忙是事实,但是我们是以对小孩健康的成长需求来筛选收养家庭,并不是有钱就可以随心所欲。”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又说:“更何况,这些小孩会来到这个地方已经很不幸了,他们不需要再一次的伤害和恶意的对待。” 说完,玛莉亚修女已经愤慨得眼眶发红。教养院里的小孩伤痕累累的从第二次伤人的收养家庭回来时,原先兴致勃勃的明亮眼神往往只剩下黯淡无光的悲伤,再一次的伤害几乎毁掉这些不幸小孩仅存的一点生命契机。 所以,玛莉亚对于这些对小孩有不法企图或者是不合理要求的收养者,心里是非常愤恨的,即使目前教养院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她也绝不让她的小孩们被残忍地对待。头发花白的玛莉亚修女眼神中展露着无比的坚毅神情。 “嘿!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老板是谁?” 老人身后一个黑衣男人吼着,两道肃杀的浓眉紧紧地皱了起来,蛮牛般的身躯似乎正在抖动,简直就像要往瘦小的玛莉亚扑了过去。 老人张开嘴巴正想制止,只见一道小小的人影快速闪过,大家都看不清楚状况,只见伟哥——刚才大吼的猩猩男人正惊天动地的尖叫着。 每个人对于眼前正上演的动作片全都呆住了,因为实在太荒谬了,引起伟哥大个儿惊慌惨叫的不是什么妖兽鬼怪,而是一个女孩,绑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年纪看起来大约只有八、九岁而已,但是看她跳上伟哥身上,两脚硬缠着他,张牙舞爪地往伟哥脸上抓去的架势,又让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小女孩?小女孩不都应该是温顺地玩着家家酒的吗?这个小女孩比较像是小猴子吧!在场的所有人心里这样想着。 “别闹了!小院!”看来玛莉亚修女知道这小女孩……“小院!”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望了望修女,再看看眼前已经面目全非、满是粉红抓痕,表情狂怒的伟哥。“他刚刚要打你!”她童稚的语调像是在抗议似的。 修女轻轻地叹气,走向前,把还不死心仍缠在伟哥身上的小女孩抱了下来,小女孩这时倒很温柔乖巧的没有反抗。 只见伟哥还要争回自己面子似的,又威吓地想走向前 “别再丢脸了!”老人严峻的语气像尖刀狠狠刮过冰块。“退下!” 伟哥狼狈的、面露恐惧的急忙退下,其他的黑衣人也心惊胆战,因为老人从不允许错误;他们投给伟哥的眼神不是嘲弄,而是深切的同情。 老人拍了拍衣服的皱折。他不只不喜欢错误,也不喜欢任何事情不照计画来,譬如眼前的事情。 “玛莉亚修女……”老人冷然地放慢语气。“你不会不知道,教养院已经快破产了。” 玛莉亚还抱着小女孩,神情黯淡的低下头。这几年来政府对于私人社会福利机购的经费一再缩减,加上院童的数量一再增加,而且玛莉亚修女对于收养家庭的严格筛选,使得院里的经费只升不降,只靠各方捐献,教养院的确已经撑不下去了。 修女想到院里可怜的孩子要再度面临流离失所的命运,修女的脸庞轻轻地颤动,掉下一颗颗圆泪,老人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院长……”怀里的女孩拉拉修女的衣服,说道:“别哭。” 女孩挣扎着跳下来,急切地想安慰老院长,她用柔细的小手掌拉着修女皱纹干裂的手,又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老人和黑衣人,她不知道是谁欺负修女,只好恶狠狠地张开细小的身躯挡在修女和老人之间,保护十足地瞪着老人。 “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要我卖你一个女孩?”玛莉亚修女悲愤的说。 “我的提议是东绅集团将提供五千万元的捐款给柏林教养院,而且,以后每年也都定期定额地捐助教养院,改善院童的环境和伙食,并且增聘更多的师资,改进现在的困窘,院童们可以专心学习,不必还要做代工,老是担忧他们的下一餐。” 修女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老人。小院仿佛知道修女的疑惑,又急忙地来到修女的身旁。 “没关系,小院喜欢做代工,大家都喜欢,没有人抱怨的!”小院急忙安慰修女。 玛莉亚修女心疼地看着这个还不到她腰际的女孩,小院也是她不肯再轻易相信寄养家庭的诚意的主因。小院是院里最漂亮的小女孩,从婴儿时期,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比起广告里的小孩还可爱十倍。但完美的五官却带给小院坎坷的童年,无论是不孕的夫妇或者是急切抱孙的婆婆,每个人看到小院,总是惊叹地急着把她带回去,但却在收养短暂时日后,又埋怨地送小院回来,原因上至“太爱哭”下至“怀疑小孩遗传不好”等等古怪的理由都有。唉!小孩哪有不爱哭的,玛莉亚还记得挑剔小院爱哭的那对夫妇,那时,小院才一岁两个月。 至于小院六岁时的寄养家庭,原本有个很幸福的开始,直到家里又意外的添了小宝宝,他们认为小院有欺负小宝宝的嫌疑,因为小院拿起女乃瓶企图想“噎死”宝宝,幸好他们警觉地提早发现,在小院“还没接近宝宝”就拦截下来,否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小院的不是,还质问修女:“小院的父亲是不是杀人犯?” “来路不明的小孩还是不可靠!”他们不知道六岁的小院已经听得懂他们的话了吗!修女心痛地想着。 从此,小院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忙东忙西的,一点都不像小女孩,像是她的小助手,替她传令,甚至调解院童们的纠纷,所以,她赢了一个外号—─“小院长”,大家都叫她“小院”。 修女知道,小院只是害怕外面的世界,因为修女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放弃她的。 修女对着仰头凝视的小院温柔地笑了一下,她知道这个笑容会让早熟的女孩停止忧虑短暂时刻。 懊是面对难题的时候了! “你开出条件吧!” “哈!炳!”老人突然开心地大笑起来。“谁告诉我,搞慈善事业的人全是傻瓜的。你很聪明嘛!玛莉亚修女。没错,我要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最好就像你身旁这个女孩一样忠心护主。嗯……不!我就要这个女孩了,她看起来够聪明伶俐了!” 玛莉亚修女对于老人的一席话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有些失望的跟自己的主祷告:看来,主还是准备给她一个天大的考验。 玛莉亚保证似的拉拉小院的手,要她别担心,因为小女孩的眉头已经全揪在一团了。 “不可能的!”玛莉亚几乎不加思索的回答,这是不可能改变的答案。玛莉亚勇敢的直视得意洋洋的老人。 “难道修女宁愿教养院被法院贴封条,所有院童被遣散?”老人扬起眉毛问道。 “……”玛莉亚修女无言地凝视老人。 的确,那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景象,事实上,那是她永远也不希望她的上帝让她看到的景象。但是到目前为止,玛莉亚修女已经到处寻求援助,包括了她一向看不起的政客们,可是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相同的—— “抱歉!爱莫能助!”,所以,老人所提供的优厚条件的确让她心动了。但是,她的主会让她用一个小女孩的未来为主的教养院救赎吗?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修女正要开口再一次回绝—— “我去!”小院已经离开修女向老人走过去,背直挺挺的像僵硬的木板。 “好!好!”老人忍不住满意的称好,这个小女孩太合他的胃口了!“不要怕,爷爷会好好的教你,让你成为我的好帮手的!” “小院!” 修女忍不住伸手想拉回小女孩,小女孩却加快步伐跑至老人身旁,不让修女抓住。 “她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你必须把小孩还给我!”修女焦急的喊着 老人微笑地看着他身旁的女孩,他仔细的打量着。大而灵动的眼睛几乎占了巴掌大的小脸庞的一半,将来会是个让很多男孩哭泣的小女生。他更加满意的想着,美丽将是她另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附加价值。老人打着如意算盘。 “院长!你别这样!”小院打破沉默,说出来的话却令修女更心酸。“要是大家都要分开,那为什么不让我跟他去?而且,小咚咚他们怎么办?他们讨厌外面的人!” 老人欣赏地看着小女孩理智的说服修女。聪明,太好了!这样训练起来可就轻松许多了。 “那你怎么办!你就受得了?”玛莉亚生气地看着这些闯入者。“更何况,他们究竟要对你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太危险了!” 小女孩呆了呆,她的确没想这么多。 老人发觉到她的犹豫,感觉到她的小脑袋里正转过无数的念头,有些好奇这个小女孩的胆量和潜能。老人不想多加说明地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神竟然透露着一种沉静,一点都不如他想像中的惊慌模样,老人知道他找着他要的了。 她竟然没有改变主意!有勇气,的确有勇气,这不是个普通的小孩! 有了勇气、聪明再加上美丽,老人知道他的伟大计画因为这个担纲的主角寻获已经完成一半了! “哈!炳!炳……”老人狂妄宏亮的笑声从窄小寒伧的教养院里传了出去。 院长室外那一排正盛开的洋紫荆,随着微风轻轻的跳动着。一片片粉红色花瓣闪着午后特有的耀眼光芒,摇摆、旋转、飞扬,但终究跌落。 树下的院童们欢欣地在粉红色花雨中开心的手舞足蹈,天真而高亢、银铃似的童声笑语为这个美丽的景象谱上了配乐。 洋紫荆花瓣铺成的花路,究竟是怎样的命运之路?孩子们眯着眼睛,仰头怔怔看着。花瓣在晶亮亮的蓝天绿叶映衬下,如同神秘密宗舞者的舞衣、如粉红薄纱般的蒙上孩子惊叹的眸子。诅咒般的美丽,风与花的对话,写下了无人能解的无字诗篇。 第一章 总裁办公室旁的小办公室是专属于总裁安全主任的,这是她当初进入新亚的条件之一,只是这个条件似乎并没引起她当初臆测的强烈反对,反而被指示要优先办理,对于这样的礼遇,程愿水有些意外。 因为新亚科技尚属新兴的大型企业,恩怨包袱应不至于恶化到要贴身安全侍卫,更何况,新亚的总裁古汉泽是众所皆知的极端要求隐私的知名人物,基本上,他就像业界的一则传奇,无论是他创造财富的速度或者是他特异的行事风格。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恶名昭彰地曾在机场砸毁一群狗仔队的昂贵摄影器材。其实,以古汉泽这样一颗商业界的明日之星,要保持绝不曝光是一件非常难事,但也因为如此,他的形象就更显得神秘,令人捉模不定。 要求总裁办公室旁为安全主任办公室,并且打通两间办公室,就算不是古汉泽,一般头脑清楚的人也知道拒绝这种几乎算是过分的条件吧? 但当她终于亲眼看过传说中的电脑天才古汉泽之后,才明白为何所有她提的条件全都一一被优先办理,因为他的确非常需要专业保全人员,而又还必须要二十四小时全副武装才行。 迸汉泽的新亚科技只是单纯的高科技企业,虽然新亚是他十年来自己创业的心血,但是新亚总裁需要贴身保镖倒不是因为新亚科技的商业纠纷,新亚走的是合法商业竞争路子,危险的是——古汉泽的家世。 程愿水移动一下姿势,好让她修长的手脚能更舒服的窝在这个昂贵的大皮椅。每当她心里困优时,她喜欢窝起来,感受手脚以及身体的温度。她第十一次翻动手中的资料,很想再看看最后一页远距离偷拍的照片。她行家的眼光扫过画质不够清晰的照片,不自觉地抚过照片中成熟男人的脸庞。她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从古老好多年前不经意留给她的一张模糊大头照中,少年的古汉泽已看得出现在颠倒众生的爽朗和俊美。 只可惜,他是她的恶梦。 她试着从他如同雕像般完美的五官找出古老的影子,即使再模糊的照片也掩盖不了他给人的强烈印象——他看起来有些抑郁寡欢,身材健壮高大。照片中的他有一行人随侍在旁,同样的三件式黑色西服,他的领袖气质一目了然,天生的气魄尊贵。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像极了古老,不论是脸庞还是身材,甚至那种独尊睥睨的神情,完全标准的古家人。 程愿水觉得心中仿佛打了个结,她这辈子最想逃离的就是所有姓古的人。 程愿水闭上眼睛,长而卷曲的睫毛在她白皙无瑕的脸上显得极具诱惑力。一身白色丝绸套装,和同色调的低筒真皮马靴,长直的美丽秀发跌宕在曲线美好的身后。她已经不是当年幼稚无知的小院了,十五年来在世界各国的训练营和特种学校所受的训练让她成为高手中的高手,几乎万无一失的成功率也让她的价码如天价般骇人,其中,最乐的人莫过于古老了,他对自己当年的慧眼识英雄感到无比自豪。程愿水不禁感到有些苦涩。 十五年来,古老没有一次准许她回去看看玛莉亚修女她们,即使她非常努力的在训练上得到荣耀,即使她讨好地不辱使命完成他的每一项要求,古老总是用淡淡的语气说不,云淡风轻地拒绝她愈来愈强烈的回乡思念。 她非常明白古老愈轻描淡写,也就愈不可能变更。他不许她软弱哭泣,所以她十五年来从没掉过一滴泪水,即使她在武术格斗时打断手脚也不曾。 苞在古老身边,常有很多人向她表示钦羡,他们以为古老就是通往名利的阶梯,能以东绅集团庞大的财势和权势为将来的前途铺路,甚至有时她可以感到他们的眼光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羡慕,而是恶意的嫉妒了。 可笑的是,这些无知的人不会了解她多想离开古老,多想离开东绅。十五年来的相处,没有感情或许也应有人情,只是,一颗早已安排好的车前卒能有资格伤感吗? 十五年来,他照顾她吃穿住行,但他却视她如仆佣,他的话语永远都是命令的、冷漠的。她苦苦的想着,对古老而言,她只是一颗可供使用的棋子罢了。 她知道古老在自己身上投资不少金钱,包括他捐献柏林教养院的巨大金额。有借有还,十五年的光阴再加上她现在的价码,事实上,仍还不了古老对柏林教养院所有院童和她不再流落街头的恩情。她非常清楚,当然,古老也很明白这一点。 在她还没把欠下的巨款还清前,她就是一颗棋子,古老怎么安排她的位置,她就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程愿水不禁无奈的摇摇头。 也许,她应该不管这些是非曲直。十五年来,她过得非常辛苦而且寂寞,她失去她的小窝,失去她的亲人朋友,失去一切。也许,她该一走了之,反正,古老当初去柏林教养院时并不是安着解救他们的好心,他只是想得到一颗好棋而已。她知道一走了之的念头像吗啡般引人上瘾,可是,走了,债却永远欠着,她一辈子不会快活的。想到这儿,程愿水更是神色黯然。 一直以来,她渴望自由,渴望没有栅栏的天空;而古老对教养院的帮忙就是无形的栅栏,让她永远像只被豢养的金丝雀,等待着主人的叫唤。 她无法不想,若不是古老交易般的援助,她以及所有院童的命运将可能永远建筑在一个又一个的寄养家庭,以及永无止境的担忧害怕和操烦生活中。她痛苦的想像着,至少,古老还不曾像她小时候的领养家庭让她伤心痛苦。在古老这里,她反而学会冷静,她不再讨好任何人,也不再希冀亲情,单单为了这点,她就该好好感恩的,她想。 迸老视她为棋子,而她也能以棋子功能来回报古老的恩情,既简单又明了,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如此理所当然的道理而受到伤害的。 至于古老对她的计画,她当然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逃避的,就算要她以生命偿还也算是价钱相当。 她平静的思绪不禁飘向三天前和古老见面的情景…… ——— “程丫头,这是你最后一次任务。”白发苍苍的古老以沧桑的嗓音对着程愿水说着。“只要你能真正达成我交代你的事情。” “你知道我已经快不久人世了,”古老靠坐在床上,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的样子。“他是我唯一的孙子,也是我东绅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要他在我闭眼前接下东绅。他很不一样,一点都不像他没用的老爸。他虽然在他老爸丧礼那天就不曾回来东绅,但他自己打下天下,你看到没有?新亚科技最近的股票又涨了,有了他,东绅集团会有另一个新的转型机会的。” 迸老喃喃自语说道: “我保证新亚科技可以让东绅集团再创一次产业奇迹的,他一定要回来。” 程愿水不知古老究竟是因为血缘的思念想要古汉泽回来,还是因为想要古汉泽日正当中的新亚科技的加盟利益。程愿水迷惑地望着满头白发的老人。十五年来古老一直没变,一样的严厉,一样的不能忍受错误;难道,他对自己的孙子也一样的无情? “你要好好保护他,东老二已经放出风声要做掉他。东老二想做老大很久了,他妈的!”古老突然露出无比冷漠的吓人模样。“谁想挡我的路,我会让他后悔!” 迸老皱着眉,沉思良久。程愿水一贯地不发一言,只等着古老的指示。这是她十五年来的训练成效之一,没有疑问,只有命令。 “到新亚内部去!东老二大概想在我开继承人会议之前策动刺杀计画。保护我的孙子,把他带回来,这就是你最后一次任务,也是柏林教养院欠我的最后一次了。完成后,你就自由了!” 程愿水木偶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闪现渴望的蛛丝马迹,但又被迅速的掩盖在冰冷的冷漠眼神之下。这是生存者的面具,多年来,这个面具救了她许多次,敌人永远无法由此得知她的喜恶,也无法藉此控制她。 ——— “铃!铃!铃!”电脑设定的小闹钟准时响着,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 程愿水猛地张开眼睛环视四周,这里是新亚的新科安全主任办公室。她已经如愿地进到新亚了。 打开原木色巨大办公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她熟练地设定保全网路,并对整栋新亚大楼的门户新加装的光感应防盗器进行密码确认,以及开启安装在总裁办公室里的紫外线侦防布建,一切就绪,程愿水满意的把这台随身电脑轻轻合上。新亚已经在她的保护之下,现在唯一的难题只剩下古汉泽了。 唉!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任务怎么可能轻易被解决呢?古汉泽身上流着的可是古家的血! 熟悉的脚步声、果决的脚步声!伴随着在后追赶的杂乱步伐……程愿水闭起眼睛也知道,古汉泽和他的机要秘书林功宇正怒气冲冲的要打开她办公室的钢门。 “你在搞什么鬼?”果然,古汉泽用力甩开大门,大步地走向办公桌前。林功宇则紧跟在其后,手里拿着一堆资料,一脸不知所措。 程愿水冷静地扬起娟秀的柳叶眉,无声地凝视气冲冲的古汉泽。真实的他比照片更容易让她联想到古老,尤其是他们眼中那种高傲尊贵的气息。 “你竟敢擅自打电话给桃园分公司,取消我今天的行程!”古汉泽两手分置在她的办公桌前,气势磅礴地质问着眼前镇静自如的白衣女子 “昨天的行前会议中,我已经和古总报告过了,因为您临时的决定造成安全部门部署检查上的困难,所以,希望下回若有此突发的行事安排,能提早与我商议。” 林功宇紧张地抬起手来阻止额上汗水的滴落,因为程愿水的回答一定会让总裁怒火上升,程愿水显然不了解总裁的脾气,他的脾气简直像一只火爆的狮子,随时会吞噬惹火他的对象。林功宇从来不敢违抗总裁的命令,他担忧地看着柔柔弱弱的新科安全主任怎么面对总裁如风暴般的怒火,全新亚上下谁敢违抗总裁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古汉泽狂吼一声。“堂堂总裁的行事要先经由你来许可!” “没错。”程愿水接着说:“甚至,以后你的会客名单也要先经由我过目。” 这回,整个办公室完全地安静下来,林功宇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只见他们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不发一言。 迸汉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来拨弄他那名家修剪的完美发型,然后又用他迷人的修长手指深深地按摩一下他的眉宇之间,每个动作都充满优美和魅力。程愿水着迷的想着,难怪他不想曝光,他从不接受媒体访问,也从不允许他的照片外流,的确,这个考量是正确的,否则以他的俊美和才干,新亚的保全工作可能还须加上劝阻川流不息的女性仰慕者。 “怎么,他们又有新动静了?”这时,古汉泽已经回复平时冷静的商业钜子姿态。 丙然不同凡响,立刻进入状况。程愿水暗暗赞赏着。 “今天又接到一封警告信。” “内容?” “大同小异,仍是要你小心点。”那是一封经过无数转信台匿名的e-mail。 “到底是谁?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古汉泽对于一直胶着的情况已经非常不耐烦。 “一般而言,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利益冲突,另一个可能是私人恩怨。” “也许只想开玩笑?”林功宇在旁加入讨论。 “不可能的,你忘了上次机场的行李炸弹?”程愿水抬头看看林功宇。“这不就是你们决定请我来的主要原因?” “他们说你非常在行,曾保护过泰国国王的东亚之行,而且成功的解除埋伏危机。”林功宇如数家珍地把资料上的记载喃喃道出。 “我是很在行,”程愿水骄傲地直视正深思地望着她的古汉泽。“只要该配合的人能配合的话。” 迸汉泽眨一下眼晴,再一次想压下怒气,因为毕竟对方只是年轻女孩,他告诫着自己。 “你对于放炸弹的人,心中有底了吗?” “没错。根据我的侧面了解,应该是东绅集团动的手脚。”程愿水一直观察着古汉泽的反应。 “东绅?”古汉泽忍不住自嘲了起来。他一辈子想逃离东绅,没想到还是没办法。 “我会再定期和古总报告最新资料的。还有,我想提醒古总一件事,今天我和文森会与您一起回去。”程愿水像是提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迸汉泽表情古怪地看着她。“回去?” “关于这样的案子,二十四小时贴身侍卫是必须的。” “你是说,你一向陪着你保护的雇主,贴身不离?”古汉泽又出现先前狂乱暴怒的模样,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神一直不离程愿水。 “一向如此。”程愿水不知为何气氛会变得诡异起来,古汉泽可真是难搞定的挑战,心中对于这个脾气喜怒无常的男人感到非常头痛。关于这点,他和古老刚好相反,她从没看古老发怒,只是看过古老冷酷眼神的人绝不会误会他是在对你微笑。 “林秘书,根据你的记事,待会儿要在第三会议厅里开一级主管会议?” “是的。” 只见程愿水俯下头,纤细的手指快速的在数位通信机按着,指示文森以及其他保全人员到第三会议厅进行检查,然后从扁平的抽屉里拉出一把沉重的银色手枪,熟稔地检查一下,放置在她长裤上的枪套。 林功宇一直不能相信地看着程愿水手中的枪枝。一把枪?在台湾? ——— 新亚大厦的第三会议厅如期进行每周一次的一级主管会议。 但这次却是极度的不寻常,因为往常的会议并不像今天这般到处是保全人员。一身全黑的打扮、勇健的体魄,加上每个人头戴小耳机,手持无线通话器,不断地巡回会议厅、通道、门口守护着。 包不用提那名一直跟在总裁身旁的绝世美女,娇美的脸庞,冷漠的模样,还有她身上那支枪。 “台湾现在的安全人员可以合法带枪?”中年发福的业务部主任忍不住开口。 “真的可以吗?”大家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只有警察人员才能合法拥有枪械?” 戴着深度眼镜、一向嗜读各小报杂志的行销部主任,提供他读自小报捕风捉影的消息:“可是,我听说也有人可以和警方报备,申请警方保护,和警方私下合作,让自己的安全人员暂时得到警方的特约身份,这样就可以解决武器上的难题。而且听说那个美女大有来头哦!柄内很多黑道大哥在逃避仇人时也要躲在她背后哩。” “有没有搞错?娇滴滴的大美女是黑道大哥的靠山?”众人忍不住惊叹。 “少八卦了!为什么需要武装的安全人员,新亚有危险吗?”有人问。 “听说是跟古总有私人恩怨,而又是很有历史的私人恩怨,似乎与古总的父母也有关系。” “真的吗?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家对于这个消息感到非常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群人还想再追问下去,毕竟这是他们唯一可以了解总裁的机会。共事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机会知道总裁的私人事情,除了他持续不断的绯闻外。 这群十五年前和一无所有的古汉泽一起打拼、一起开发电脑科技新市场的伙伴们,年纪大约都在三十至五十之间,有些当时还是在学学生,有些是第二次创业,他们跟着年轻的古汉泽打拼,不眠不休,从没怨言。而古汉泽也为他们带来当初没法想像的巨大财富,所以外人是无法想像新亚伙伴们的向心力,因为他们满怀信念的跟着古汉泽,开发无人问津的记忆体工业,甚至冒险自创品牌,行销海外。每个人心中都了解,新亚今日的成功是谁的远见先知,所以对于古汉泽只有感激。 虽然古汉泽脾气不佳而又专制,但是却非常爱护下属,不是那种剥削员工的刻薄老板,公司福利和员工持股红利让整个新亚充满朝气和活力,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老板,每个人都为自己的事业在打拼。尽避大家对于古汉泽的故事有些好奇,但没人忍心去揭露属于古汉泽私人的秘密伤痕。事实上也没时间去深究,因为会议就要开始了。 “ok,各位同仁,先从孙副理的第一个提案开始。”林功宇准时开始会议,也打断了在场人士的各种臆测。 程愿水站在和她搭档五年多的文森旁边,警戒地监看着会议的进行。 文森灿烂的金色头发加上纯黑色的搭配让他更显眼,程愿水对于文森这头可以在五公里外就辨认出来的金发是颇有意见的。因为对安全人员而言,“敌明我暗”乃是第一守则。但如同她的喜爱纯白,两人都不愿退让。所以,五年来,这对出生入死多次的搭档就旗帜鲜明的一个顶着金发,一个一身白衣,出入刀光血影,行走世界各地。 “你的最后一次任务看来有些棘手。”文森揶揄的挑起眉看着正主持会议的古汉泽,合身的高雅西服衬得他气度非凡,神宇潇洒。 程愿水依旧保持一贯的冰冷,对于文森的话题显得不感兴趣。 “古汉泽啊!”文森原本以为对于这个已经搭档五年伙伴的冷漠已经免疫,可是他高估了自己,文森仍然感觉到渴望,对程愿水的渴望一如第一眼看到她时同样的强烈。“你不觉得古汉泽太有魄力,一向呼风唤雨惯了,我看,要争取他的配合,可能是件难事。” 文森有些满意的注意到程愿水转身过来了。 知道程愿水沉默内敛的脾气,文森也不等待程愿水的回答,又接着说:“何况新亚已经是国际性企业,要他只留在新亚不出一步,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也不像上次那个色鬼泰王,对你言听计从的,只希望留在你身边,国事都可以不理。”文森酸溜溜的说。上次的泰国行,他可是浑身不舒服。 文森再望一望古汉泽倜傥的修长身影。 “从档案的资料看来,他颇受美女欢迎。女友一堆,这也是个麻烦。” 程愿水知道文森的抱怨是对的,不合作的保护对象,是他们的梦魇,也常招来致命的危险。 “嘿!程,你也觉得古汉泽帅吗?好像每个女人都把他当成梦中情人似的。”文森用他五年来唯一对程愿水的亲匿特权,轻轻唤着她小名。 程愿水水样的眼神飘向了会议圆桌前英挺俊朗的古汉泽。她谜样的神情让文森猜不透她的想法,虽然仍像往常一般冷漠,但文森感到有些心慌,因为这一次程愿水的冰冷似乎有些动摇的迹象,她的嘴角怎么牵动着一抹像是温柔的弧线? 文森怨妒的视线也跟随程愿水落在古汉泽身上,而古汉泽竟也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来凝视著文森和程愿水几乎快重叠的身影。 ———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给我找来这么多的麻烦!”古汉泽无法置信地对一向忠心耿耿的秘书林功宇说着,心中这为刚刚在第三会议厅里的那一幕无法释怀。 林功宇还是一派恭敬地随侍在古汉泽的身旁。他对于这套办公室伦理已经近乎异常的过度重视,古汉泽曾为了让他不要叫他“古总”,不知花了多少心力,甚至威吓要降职降薪,可惜林功宇固执的脑袋一如电视剧中机要秘书的台词和脚本。而他对古汉泽最满意的时候莫过于古总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骂人气派,这样才符合他不知何时发展出的奇异幻想,所以任谁也猜不出他也是新亚的创始功臣、古汉泽的大学死党,现在则是新亚的第二大老板。 “古总,你要知道,这次的炸弹案非同小可,你不是也同意要给那些歹徒一点颜色?所以我才找来这一行中的高手,他们一定可以破除歹徒的暗杀计画,甚至能由蛛丝马迹中找出幕后主使的黑手。这不是古总你当初的想法?”林功宇抬高声调,非常戏剧化地瞪大双眼,一副控诉无门的模样。 迸汉泽对于林功宇过剩的演戏细胞非常受不了。这件事明明他主导了一切,还口口声声说得如此无辜,当初他就不怎么安心林功宇的决定。 “我没忘,可是你也看到,她把我的生活几乎搞乱了,今天的会议,有多少人专心?每个人都盯着她的美腿,她快把我逼疯了!”古汉泽无法不想到程愿水的美丽,他最生气的是他那些一级主管们,有些都快进棺材了,还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猛盯着程愿水。 “我也很惊讶,怎会有这样的美女是做这一行的?”林功宇眼神迷蒙。 “连你也对她有不良企图?对不对?”古汉泽跳了起来,直指着也同样花名远播的林功宇。 “汉泽,别冤枉人哪!她那么冷,我哪敢想些什么?”林功宇这次把他一直过度饰演的机要秘书面孔拿下来。“何况,她和那个文森好像有特别关系。” 林功宇拿下了这个面具之后,他和古汉泽多年的好友关系立刻就显露出来。 “是吗?你也这么想?”古汉泽感觉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闷痛,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地球自转的方向整个逆转过来那样的怪异。 敏锐过人的林功宇对于令古汉泽脸色苍白的心事当然有所领悟,只好绕开话题。 “你从来不愿对媒体曝光,难道早就料到最近的事情?” “不想曝光,是想有更充分的时间做更完美的准备。” 林功宇点点头,他们都知道完美的准备是为了什么。 “一直有谣言,这次恐吓事件的主导人恐怕和你的家世有关。” “你也知道我的背景,不是吗?” 林功宇和古汉泽两人都不是凭着家人的资助打天下的,新亚草创初期的艰困也打下两人惺惺相惜的深厚友情和无比坚强的信任。 “可是,程愿水说东绅集团和你……”林功宇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东绅集团目前正准备决定接棒人,也许有人害怕我会介入他们权力的斗争,可是,他们忘了,我和东绅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会介入他 “不共戴天之仇?”林功宇惊讶地说。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而且里面讲的都是令人不舒服的内容,你不会想知道的!”古汉泽的声音无比阴沉。“东绅集团里有血缘关系和我最亲近的亲人,但这却是我绝不会回去的地方。” “可是,东绅集团的规模和牵扯的利益实在惊人,也许这是你会被无端卷入的主要因素?”林功宇皱起眉头继续分析着。 迸汉泽走到视野极好的落地窗前,手中的香菸燃起的烟雾隐藏了他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泄漏了情绪。 “我奋斗了这么多年创立新亚,就是要用新亚来击垮东绅,要让东绅集团尝尝失去心爱东西的滋味。” 迸汉泽的声音像是地狱来的复仇天使般,意志坚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态。他深深地吸一口菸,缓缓吐出烟雾,走到办公室酒柜前,为自己和林功宇各倒了一杯酒,然后一口饮尽,强劲的酒精让古汉泽的眼睛添了少许血丝,看起来有骇人的狂乱。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菸,然后慢慢地说: “我知道,谣言已经传开了,我也不想瞒你。功宇,没错,东绅十五年前为了权力的卡位,有人利用了我的父母,而成功的将劲敌排除在董事会外。为了大权在握,甚至不惜冒着让我父母因此成为对方眼中钉的危险。” 迸汉泽闭上了眼睛一阵子,又再度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朝林功宇晃晃,然后又是仰头饮尽。林功宇握着酒杯呆望古汉泽。 “我父母在被人精心安排下踢掉了一个重量级棘手人物,但是顺利进入董事会的第二天,他们就在高速公路上因为车祸“意外”丧生。丧礼之后,我就找了你,告诉你有关新亚的点子。” 林功宇这会儿总算明白当初古汉泽一睑落魄的原由,也了解为何这次恐吓事件中古汉泽的特殊表现。 “所以,东绅集团的权力斗争,可能是车祸意外和我们的炸弹意外的主因了!” “没错!而且别忘了,东绅集团当初是由黑道起家的,东绅集团的做法到目前为止,仍然带有相当浓厚的黑道色彩。” 清朗的声音伴随着程愿水袅娜的姿态一起步入位于新亚项楼的总裁办公室。刚刚他们的对话,早就由她几天前的详细调查里推测到了,所以听到林功宇的结论,她一点都不惊奇。 办公室里两位男士同时迅速地转过身来,看看这位敢擅闯总裁办公室的大胆家伙。 林功宇好奇程愿水怎么进入新亚总裁办公室。办公室前有五位男性行政秘书的层层防护,他们应该知道事先通报访客和得到许可的重要性,怎会如此轻易地让程愿水擅闯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地呢? 正在好奇中,看到五位年轻的行政男秘书还一脸痴迷的尾随着程愿水,林功宇只好苦笑地望望古汉泽,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因为表情危险的古汉泽手中的酒杯都快被他捏破,看来他们的新科安全主任程愿水对古汉泽有着非常不好的影响力。 林功宇趁古汉泽还没发作之前,赶紧驱离了行政秘书,简单地交代了下午的行事,再来解决古汉泽这颗看起来快爆发的定时炸弹。林功宇嘲讽地摇摇头,有些想不透以前为何喜欢古汉泽颇有气势的骂人神态,也许是因为古汉泽一向冷静、太理智,一点都不像典型盛气凌人的企业总裁。 可是,最近的古汉泽却令他疲于奔命,他最近的发火频率实在太频繁了,只要有程愿水的地方,他就是一副失去理智、濒临爆发点的样子,难道找个价格最昂贵,口碑最好的安全主任也是他的错吗?林功宇有些悔不当初。 ——— 程愿水急于和古汉泽讨论有关的细节,若不能取得当事者的信任和合作,她多年的训练和技巧可是毫无用武之地。而古汉泽却一直不愿和她详谈,每次的会面就是火爆收场,他很难缠也很矛盾。但这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任务,她可不准备让他搞砸。 “你就不会克制一下自己?”古汉泽黑眼中闪烁着光芒,脸色非常阴暗。 “克制自己?” 程颢水迷惑的皱皱眉。 “我只是告诉你的秘书们,我需要见你。而且,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工作,不是吗?我必须随时和你在一起才行。”她亮一亮腰间的沉重手枪。“你以为只有我配枪吗?你不会以为对手会拿玩具水枪威胁你吧!” 这个任务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古汉泽的个性。他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到目前为止,他对她似乎仍有戒心,也不想面对问题。她有些同情他父母的意外,也许,他是因为他父母的原因而有捉模不定的脾气吧。 “你为什么不找个其它的工作?”他恨恨地说。 还记得她说的二十四小时随身护卫,二十四小时还包括什么服务?想到她曾和无数男人分享彼此的夜晚,他恼火地想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你的工作太危险了,你难道不害怕你的雇主对你有不良企图?”他厉声说。“你应该很清楚你对男人的吸引力,每个人都用他们的眼睛把你生吞活剥。” 程愿水几乎失去她的冷静。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现在的问题是他面临的危机还是她的八卦韵事?她在心中默念一到十,试图把心中的怒火浇熄。她知道很多人对于她的职业会有很多邪恶的联想,也真的有很多雇主相信所谓的二十四小时随身包括为他们暖床。但是她从没被挑起愤怒,因为只要对那些色迷心窍的男人施展一下她的身手——一个后翻踢,再来一下擒拿手,再轻浮的色鬼也会把他脑袋理所闪过的不可告人的婬秽主意聪明地清除掉。 她沉思地望着他。他表现得像是在吃醋,会吗?她可不想惹上他这样的男人。 “我的工作选择,以及对男人的吸引力,应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吧,古总。”程愿水硬梆梆地说,表情冷淡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转动时飘动的长发轻轻地拍在她细女敕的脸上,她感到自己似乎并不平静。难道她真的在害怕什么吗?是他认真的眼神让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吗?为什么他的话让她有些牵挂呢?这一点都不像她!不行,如果事情继续恶化发展下去,没有人可以从中得到利益的,她必须和古老再谈谈才行,也许,古老该派别人来进行这个任务。 这时,一旁默默无语的林功宇决定不再任由事情诡异的发展下去,他赶紧跟着程愿水,在她走出办公室前拦住她。 “程主任,你别理他,他今天想起太多往事了,所以脾气古怪了点。拜托一下,别让新亚任人鱼肉,你知道的,我们公司面临的危险真的不只是信件威胁和炸弹而已,不是吗?” 程顾水犹疑地停住脚步。她知道东老二绝不会用普通手法来执行计画的,东老二在东绅集团的残暴是人尽皆知,就算不是最近,也是不远的将来,古汉泽必然会出事。她想起那张古老不经意留给她的陈年照片,少年古汉泽的脸曾伴着她度过很多欲哭无泪的夜晚……她靠在门上,灵气的大眼盯着古汉泽成熟俊美的脸庞。 她要不要一走了之呢?每次一走近古汉泽,脑中的危险铃声就不断响起、他激起她的恐惧,原本那是她字典理找不着的名词。 恐惧什么呢?说不上来,也许是一种风雨前的不安。 但是,他又是她通往自由的通道。没有他,古老是不会放了她,而她也许一辈子就错失展翅高飞的良机。一时间,所有复杂的思绪全涌上心头。 包何况没有她,他躲得过东老二的杀手狙击吗?血淋淋的画面倏地闪过眼前,她明白一旦走出这大门,古汉泽也许会无辜地又被卷入古老的权力纠纷,十五年前的惨剧又会再度重演,而她好像失去冷眼旁观的位置。她不禁苦涩地微笑,她所有的规则怎么在遇到古汉泽时全成了泡沫? 转过身,拢一拢长发、静思几秒,她抬起头来,冷静地瞧着古汉泽。 “最后一次,古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没有当事人的配合,让对手得逞的机会是非常大的。亲者痛仇者快,应该不是一向被称为电脑奇才的你所想不通的道理。”程愿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为了偿还古老的债务罢了。 迸汉泽的眉毛一耸。“也许你对每一个雇主都如此关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一定不是第一个被你如此认真保护的人,你一定也对你的泰国国王提供你的专业,即使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是不是?” 迸汉泽朝她走来,就像一只美洲豹优雅又自信,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质。 他停在程愿水的前面,手指抚模着她的唇瓣,而她则讶异地楞在那里瞅着他。 “你的嘴是我见过最诱人的。”他的嗓音粗嘎迷人。“既然你的工作要你牺牲自己来保护陌生人,我又何不享受你的服务呢?” 程愿水发觉呼吸困难,全身几乎都在刺痛,她不知道身体里那种轻飘飘的古怪感觉究竟是什么,她发现她的脑袋几乎已经停顿了,发晕似的呆在那里任由古汉泽抚模嘴唇。 “既然你走出新亚也会在别处接下工作,”他傲然地说。“留下来,保护我吧!程愿水!” “我一向尽全力保护我的每一个雇主的。”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迸汉泽又再度暴怒地瞪着她,非常不喜欢他听到的答案。“你一向都如此的尽责吗?”抚模她的手已经移至她纤细的手掌,对于她手背上的疤痕却和他眼神暗示的怒气相反的露出极度温柔。“这个疤怎么来的?”语气古怪,仿佛压抑着什么似的。 “在印尼不小心触到强酸陷阱,不碍事的,没有任何功能的损伤,不会影响我的拔枪速度。”程愿水保证地说。 “看来你的生活非常多采多姿!”古汉泽把手移开,离开她,然后站在大办公桌前莫测高深地望着她。 程愿水好像感觉失落了什么,全身都冷了起来,才知道刚刚神妙的感觉是多温暖。她甩甩头,想摆月兑自己怪异的感受。 “只要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我可以想像得出来,你会为你的雇主做任何事情,不是吗?” 程愿水不解地看着生气的古汉泽,为什么所有令她前任雇主高兴满意的保障,他全都不满意也不高兴,仿佛她是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小女孩,他看她的样子就像地过去的经历得罪他似的。 林功宇则一副了然于胸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笑道:汉泽,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古汉泽对于真实感情一向敬而远之,所以他所有的行政秘书一反常态全是男的,原因无他,古汉泽觉得女人麻烦。他常嘲笑林功宇为了女人神魂颠倒是世间最傻的事情,还不如赶紧研发新产品。林功宇好笑地看着他。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为情人吃干醋的小男孩。 “啊!程,你在这儿!”又一个不速之客来到总裁办公室,今天颇热闹的。 是文森,他看都不看林功宇和古汉泽,一把拉住她细弱的手臂,要她跟着他走。 “我有事要跟你讲,走吧!” 程愿水正急迫地想离开气氛诡异的办公室,二话不说跟著文森离开,忘了告诫文森不要拉她的手,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林功宇看着程愿水和突然搅局的文森离去的背影,只能回头苦笑地看着古汉泽。 只见古汉泽的手已经血流满地,原本握着的酒杯被他捏破成碎片。林功宇冲过去,用力地板开他还握成拳状的左手,赶紧把玻璃碎片挑出,以免伤势扩大。 林功宇皱着眉看着伤势不轻的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忍心。原来这就是他老友最近持续情绪低落的主因。 “你出去吧!”古汉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脸色极为苍白。 林功宇无奈地望着他,明白他想独处的需求。林功宇把掉落地毯上沾有血迹的碎片捡起,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第二章 程愿水老早就认识他了,她不自觉地模模颈上的白金项炼。但是她却也觉得他是最最陌生的人,即使现在她身处在他的屋子,她也不觉得能和他接近多少。 程愿水好奇地观察着。这儿像是杂志里千万装潢的样品屋,每一样的装饰都显得华贵简洁,但也让人感觉到完美背后的冷漠。这儿好像少了某些东西,和小时候住饼的教养院完全不同;教养院虽然物质缺乏但是却感觉温暖,而这里虽然昂贵却没一点人气,就好像旅馆一般,没有任何个人特色。这里是古汉泽的房子,她和文森从今晚开始就要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了。 从离开柏林教养院以来,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可以去想像自己的将来,因为只要完成古老交代的最后一次任务,她就可以自由了。十多年来的严格训练,她没掉过一滴泪,即使是古老因为她不够服从,狠狠掴她一掌,她也不让泪水流下,因为泪水会引发更多的苦难,是让对手更想折磨你的诱发物。早在教养院里,她就明白很多生存的法则,也许这也是她终究能够禁的起众多任务的挑战,成为第一好手的原因。 程随水知道一路上文森一直用奇异的眼光瞧她,她明白他心中的困惑,因为执行此次任务的她和以往真的有些不同。她无法告诉文森,在她刚来古老的阵营时,她还只是十岁小女孩,她自然害怕疑虑陌生的人们,即使文森是当中对她最友善的人,她仍然对他感到惊惧。幸好那时还有一个朋友,每天她对他说很多话,把每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他听,有疑问时,总和他一起讨论,一起决定。是他告诉她不要把恐惧写在脸上,不要把想法表露出来,才能避免伤害;也是他告诉她,冷漠的面具将是她对抗恶意的唯一途径。 这个人不是文森,这个人甚至不是普通人,他只是古老不小心从他的相簿掉出的一张小照片。她忍不住地检查一下胸前的项炼。她用她的第一笔薪水买了纯白金心型项炼,小心地把她珍贵的相片表在其中,相片中的男孩对她意义深刻,那是少年古汉泽。 有时她也觉得奇怪,为何对一张照片如此依恋?她把照片中的男孩当成她的朋友,全心地信任他,把他当作受苦时心灵的寄托。当然,她亲爱的朋友并不知情她的处境,但她不怪他,因为爱是没有条件的,不是吗?只要朋友能互相信任,爱一定有完美结局的,十岁的小女孩曾吻着照片神圣地发誓。 她第一次知道,她幻想中的朋友就是这次任务的主角时,她惊慌地翻着古汉泽档案中的照片,无法理解她的好友怎么改变模样的,但她还是决定要为他做些什么。她不喜欢现实中的古汉泽,他显得暴怒而反脾气不好,他和照片中的样子几乎不一样了,只看得出来眉宇之间的气质神似和相同的俊美而已。 而且,她也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当然明白现实和幻想之间的距离,她才不会愚弄自己,真的去相信缘分相信命运。现在的她只想回报,回报古老,既然古老希望他毫发无伤,她就不会让别人动他半根寒毛的。 事实上,知道古老的孙子竟然就是她心爱照片的主角时,她开始怀疑,古老真的是毫不知情他掉落的相片是被她私藏起来吗?连这个她自豪的秘密难道也是计画中的一部分? 十五年来,她为这张逐渐泛黄的照片而生,除了对着照片幻想着不同的人生之外,她从不曾纵容自己忘记她的角色和命运——棋子。 天知道,她多努力想当个有用的棋子,为自己找寻价值。 一张意外的照片,替她开了一扇幻想世界的窗。 迷恋一张陌生人的图像,说多荒谬就有多荒谬。可是,当她一无所有,没有朋友,没有玛莉亚修女,甚至无法想像将来时,至少她还有一个秘密,这样会让她感觉她不只是只笼中鸟,她甚至可以感觉一种神秘的力量。 看着照片时,她就强烈地感到自己的存在。 不曾拥有的人一旦拥有是不容易放手的。曾有一度,她几乎认定照片里的男孩就是她不曾见面的亲人。亲人,多遥远的名词! 照片只是照片,她已经长大,能分辨什么叫做幻想,什么叫做逃避。 对她有意义的人不是现在的古汉泽,而是那个永远静止在过去的男孩;虽然链子里的男孩名字也是古汉泽,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他,他太粗野,太无礼,也太专制。 不知怎么搞的,小男孩不是古汉泽的想法让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原本的沉重心情减了几吨重的压力。在黑暗的书房里,程愿水脸上浮起一个罕见的微笑。 ——— “你真美。”程愿水惊慌地把微笑藏住,转过身来又是一贯的冷漠。是文森。 不理会他的赞美,她弯子继续检查书房的橱柜,东老二也许会遣人安置危险爆裂物。但文森还是不死心地紧紧跟着她,甚至干脆手撑着身子斜躺在她身边的地毯上。 “你笑起来好美,我好难看到。”文森一副陶醉的模样。“再笑一次,好不好?” “别闹了!文森。”她有些生气,俏脸还是笼着一股寒气。 “程,你知道我从多久以前就在等待你的笑容吗?”文森深情的说。 一时间,背对著文森的程愿水楞住了,豪放不羁的文森? “别开玩笑了!”程愿水闷着头说。虽然相处十多年,一起待在古老身旁的人中,文森是让她最有好感的人,但即使是如此,她仍对他冰冷冷的,连说话都懒得说。 因为人和人之间多说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多说什么又能掩饰什么?她后来竟然感谢起古老的冷漠,因为他至少还不愿欺骗。 “是真的,你不知道古老后来派我和你搭档,我有多高兴,那天我喝了一打高粱,醉了一个礼拜。”文森一反常态地激越的喊着。“虽然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但是我看过你沉默望着远方的样子,你有心事,我知道。我还记得古老带你回来那天。天啊!你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可是,不管古老怎么要求你,你没有一样不做的。我看到你每一天都伤痕累累,可是,却倔强的忍住眼泪,我好心疼。”古老不准任何人接近程愿水,也不许任何人偷偷帮助她,他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镖助手,当然更不可能违抗古老的指示。 “别说了,文森!”程愿水不知道怎么叫文森不要再提往事。她通过古老的考验,证明自己的能力,可是那段对十岁小孩超龄又没人性的训练过程,仍然是她不想再想起的回忆。 黑暗的书房中,文森不再说话了。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她真的不想伤害文森,特别是文森,他不知道从她手上抢过多少次高度危险性质的任务,他用默默的方式在疼惜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怎会感觉不出? “我想要你。”文森的手靠上了她的肩,手掌的阵阵热力燃烧着。 她害怕的猜测这句话的重量。要她,有人要她?像家人一样的要她? 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原本没开灯的书房倏地一片通明光亮,站在开关旁是铁青着脸、手上绑着白色绷带的古汉泽。 程愿水还趴在地上,而文森则暧昧的把手放在她的香肩上。古汉泽忍不住地握紧双拳,因为文森的脸正对着程愿水曲线毕露的背部,他几乎想冲上去把文森拉离她远一点。 “发现了什么?”他意有所指的嘲弄着程愿水。“还是在拚命卖弄你致命的吸引力?” 她一时还为突然的刺眼光线感到迷眩,而且从俯在地上的角度看他,也是特异的经验;从这个角度,他很像她迷恋的梦中王子,直到他的话打破这迷幻的一刻。 她倏然敏捷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一点也不想对他解释情况不是他想像的那样。 “他是你的情人吗?”古汉泽眼睛眯起来,几乎想伸出手大力地摇晃她。 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过分到质问起她的私生活,好像她是个婬乱无度的女人:心中怒火顿时燃起。 “有什么不可以?”她提高了嗓门,瞪着这个总是让她搞不懂的男人。“对,文森就是我的情人,这件事不需要你的批准吧!” 文森则因她口中竟说出他是她的情人感到无比的快乐,即使知道程愿水是故意气古汉泽的,文森仍感到无可言喻的幸福感。只是,古汉泽干嘛像个醋劲大发的丈夫,而他为什么活像个恋情曝光的情夫呢? “他真的是你的情人?”古汉泽手上的白色绷带因为他不断的紧握拳头早已染得血红,伤口又因为他的使劲而裂开,鲜血一滴滴垂至地板。 文森拉拉程愿水的袖子,要她看看地板上的血迹。 她甩开文森劝阻的手,才想开口回击,就发现他的脸色惨白,还冒着冷汗。顺著文森的手指,赫然发觉他手上的绷带和地上的鲜血淋漓。 “你的手怎么了?”她连忙跑到他身旁,担心地察看他的伤势,关怀之情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怎会伤得这么严重?” 他本想任性地把她推开,可是,她少见的温柔让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她抬头凝视着他,想知道他是否隐藏了什么讯息,是否东老二已经发动攻势,而她却浑然不知,还和他口角斗心。忍不住地责怪起自己,竟然无法让他安全无虞,看来她还是当不了好棋子。 他不忍心看她一向自信的脸庞蒙上罪恶感的愧疚,他小心地像碰触奇珍异宝似的把她低垂的精巧下巴托起。 他柔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被玻璃杯割到的” “真的吗?”她抬起头来,神色清丽的让每朵鲜花含羞低头。 迸汉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专心看她。 他眼神如此专注地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他此生最亲爱的情人一样。她突然对于他亲密的视线感到不安起来,她移开视线,不想沉溺在他催眠般的眼神里。 迸汉泽手指轻托着她脸颊,又把她悄然移开的视线转回他身上。 文森不耐地在地上打着脚板,对于程愿水一反常态的表现非常生气,因为他和她搭档了那么多日子以来,从没见过她像今天对古汉泽说话那样对他说话过。 “程!迸总房子的线路你检查了吗?”文森充满敌意地瞪着古汉泽,然后亲密地站在程愿水的身旁,刻意打断他们正进行的无声交谈。 文森的生气声音使程愿水蓦然返回冷静的现实。她恍惚地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失神地离开了刚刚还发光发热的小小亲密空间。 “我还剩下电话监听没弄妥,我去完成它。”她急忙地离开书房,绯红的颊上还闪着魅人光芒。她对于自己刚刚的失神感到羞傀极了,她竟然像他所暗示的那种女人一样不要脸的猛盯着他。 程愿水匆匆走后,整个书房就只剩下古汉泽和文森了。 “你不要把程当作那种可以调戏的普通女人!”文森的声音极其愤怒。“离她远一点!”他低吼着。 “她怎会普通?她一点也不普通……”古汉泽五味杂陈的盯着表现得像情人的文森。倘若文森是个秃头大肚子的男人,也许他就能够不相信他们俩是一对情人。 可是看过程愿水和文森的人,会对他们外表上的匹配感到惊叹。两人都是粉雕玉琢的俊逸人物,加上绝佳的默契,文森对待程愿水的体贴细腻,从不曾有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情人。而在他们搭档的多次任务,程愿水也常和文森故意表现亲密,委婉的拒绝那些惊艳于她美色的黏人追求。 “我认识她很久了,从她是个小女孩开始,所以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文森的口气充满暴戾之气,一身保护者的姿态。 迸汉泽的眼中藏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对于文森自居为程愿水的保护者感到极度的愤怒,以及一丝他不想承认的强烈失落感。 书房里,两个一样高挺俊拔的男人敌视着,谁也不愿先低头示弱,箭拔弩张的气氛让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神都隐约带着惨忍的血腥味。 ——— 狂风骤雨的夜晚,位于东绅集团的总部大楼里,拿着个人专属机密电话的东绅老大,人称古老的古家大家长正兴奋得乐不可支,因为一切全都如他所布局计画的完美进行着,甚至比他当初想像的还顺利。 “古老,你是不是应该考虑把程换下来,我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任务的。”文森在叙述了古汉泽的奇怪言行和易怒情节后,担忧的建议。 “为什么呢?”古老期待地问着,因为年老而混浊不清的眼睛中闪着邪恶的光芒,他能不能再保住在东绅的权势,就看这次了。 “因为……我觉得古汉泽……他……”文森不知道怎么说出心中的预感,古汉泽对他的程打着坏主意,而古老又是古汉泽的亲祖父,他也没有把握古老的反应。 “哈!炳!……他迷上程丫头了,对不对?对不对?”古老沙哑合沉的嗓音显出怪异的高兴。 “……”文森在另一头沉默了。以往古老不喜欢客户打扰程愿水的,怎么这次一反常态? “我早就知道那个丫头不简单,我的傻孙子一定被迷得团团转,哈!炳哈!”古老眉开眼笑。这几年来在东绅的不顺遂以及逐渐衰老败退的身体状况,在文森带来的好消息前全成了模糊的过往云烟。 因为他还是能风云再起的,他的最后希望就放在他亲爱的孙子身上。倘若他亲爱的孙子能和他一起抵御东绅所有的反对势力,他就能将东绅永远握在手中,谁也夺不了它,就连那心狠手辣的东老二也只有任他宰割的分。 问题是东老二识破他的如意算盘,知道他还想拉拢古汉泽,已经迫不及待地以高利放出暗杀令;其实,谁也没想到,权倾一世的古老大,最后的一线生机竟然是维系在他十五年未曾谋面的孙子身上。 而谁又会想得到,一向呼风唤雨的古老却奈何不了自己的亲孙,他世上至亲的骨肉把自己当成头号仇人。古老愤慨地想,他难道不心疼自己儿子和媳妇吗? 只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若牺牲所爱能换来更大的利益,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只可惜,他这个傻孙子一点也不懂,在他为儿子举办备极哀荣的葬礼里,傻孙子不但不感激,还口出恶言,说他这个可怜的老人才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唉!真是傻得可以,他怎会害自己的骨肉?他那没出息的短命儿子生前让他在董事席次赢了一把,过身后又让他以此为名在东绅狠狠整肃了一批他早已看不顺眼的一帮人,用他的死亡回报了他的养育恩情,骨肉之情深若海高似山,难道他那傻孙子不知道感恩? 但是,他还是有办法让傻孩子回头的,不是吗?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早就物色好一个超级武器,就为了在最后开头能让这个傻孙子抛弃成见,共创古家兴荣大计。 “文森,干得好,继续向我报告他们的情况。我警告你,别插手,让古汉泽做一切他想做的。哈!他不愧是我的孙子!” 迸老狂妄的笑声震得文森耳膜发痛。 “一切他想做的?”文森不可置信的问道。古老的笑声中似乎意有所指。 “没错,把这个指令传给程丫头。” “古老……倘若古汉泽对程有其它……不好的要求,也要程不拒绝?”文森无法理解一向要他紧紧保护程愿水贞洁的古老,怎么一夕之间转变如此巨大,他原本还想在古老身上寻求支援的,希望古老能传达约束古汉泽别动程愿水的命令,没想到反而得到这个可怕指令。 “我等的就是这个,哈哈哈……” 文森想掩起耳朵,不想再听到古老邪恶的笑声。“古老,程是个女孩,女孩的身体怎能随便给人呢!程不会服从的。” 文森忍住心中不住涌上的恶心感,试着不要激怒古老为她求情,虽然在他们的组织里,女性成员被要求以性为武器并不是多新鲜的事,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恶习。 “文森,你敢反对我?”古老的声音因为属下的冒犯变得阴沉恐怖起来 “不是,古老,我只是想……”文森支吾着。古老对于不听话下属的惩罚,他年少时曾亲眼目睹,而且至今仍没法忘记当时遍地遍野的血腥味道。帮派起家的东绅集团对于各种驯服人心的控制手段驾轻就熟,而且也不计代价,更遑论合法非法,这也是东绅集团永远也洗刷不掉黑帮鲜明色彩的主因。 “别想了,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程丫头,别忘了。”古老满意的听出文森的妥协,文森一向惧怕他。 “……是……”文森低声的回答。 收了线,他僵硬的呆坐了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隐在房里角落的黑色影子说起话来。 “我知道你一直在那里,别躲了。” 角落的影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走出黑暗,原来是程愿水,她一直在偷听着。 文森焦急地找寻程愿水脸上的表情,想从中解读出她的想法。只是,她还是一贯的不可捉模,一贯的冰冷。 “古老疯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文森试着安慰她。其实他们两个都清楚,古老非常知道他要求的是什么! 程愿水轻步移动到窗台前,打开窗帘,让暴雨后的清凉空气冷却室内的焦躁不安。 迸汉泽的庭院是标准的维多利亚式花园,特别种植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雨后的泥土香味和隐约的花香,让她仿佛来到另一个唯美的星球。 程愿水忍不住伸出手,想摘取离窗台最近、开得灿烂的洋紫荆。月光慌慌地照着晶莹剔透的花瓣像紫水晶,大雨洗的花瓣更加艳丽非常,豆大的水滴,映照着柔柔的月光,美得令人叹息。她的手才快要接近,一阵大雨后的微风竟然轻易打落了紫花,看来刚刚那场风雨还是折损了一缕香魂。程愿水又轻柔地叹了一口气。 “好美!”紫花轻轻地落在草地上,散了几瓣淡紫,渲染了一地哀愁。 程愿水看的痴了,不知怎么地想哭,可是眼眶干干的,哭不出来竟然比哭还困难。 她望着深夜里寂静别有风味的景色,不想回头面对文森同情的目光。暴雨后的闪光还不时在地平线那头耀武扬威,宣告暴雨意犹未竟,可能再度来袭。空气里的湿度也越加浓厚,又是一阵狂风,一地紫衣飞落,极度美丽。暴雨肆虐大地的音度极响,飞快地打入窗台。雨滴极冷,程愿水仰起脸蛋,展开双臂,拥抱雨水,冰冷但有力的雨水打在程愿水的脸上、发上、身上,她全身都湿了,可也感到极度的舒畅。 她抚着从眉间滴落的水珠,又揉碎它,让雨水的冰凉进入她的心里。她好想好想修女她们,好想好想抱着一个可以被拥抱的身躯,好想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秒钟。 当雨水打在身上都没有感觉的时候,面对窗台的她突然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拥了过去,低沉的咒骂,极度的不文雅。她还看不清楚是谁,就被一把抱了起来,程愿水本能地想挣扎,对方比她强壮,硬是把她抱个结实不透气。 “你是哪种白痴啊?”古汉泽居高临下的紧皱着眉头,从她湿透的衣服可以知道她已经淋了好一阵子雨了。 “怎么又是你?”她喃喃地动着发白的嘴唇。“放我下来!” 她逃避着古汉泽审视的锐利眼光,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即使是这样的一个深夜,穿着睡衣的古汉泽仍然有着三件式西服的尊贵和完美,她不安地发现自己的湿衣服沾湿了他。 “文森?”她试着呼唤文森、她的同伴,没有回声的寂静回答她,文森已经离开了。 “你的情郎刚刚开车走了。”古汉泽的语气仿佛带着一点同情。 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他把她楼得更紧,好像怕她冷似的。 “他开车的样子像是疯子,车库被撞了个大洞。”他很有耐心的跟她解释,一边走出房间。 这个房间太冷了,她不自觉地打个冷颤。 他察觉出来,又搂得更紧,他和她之间几乎没有半点缝隙。她呼吸到他浓郁的男子气味和温暖的体香,程愿水几乎感到昏昏欲睡,极度的亲密姿势让她觉得非常不安,但又隐约觉得安全,不想离开。 从没人如此拥抱她,而她也从没像现在这般柔弱过、大概是被雨打昏了头。 迸汉泽抱着她,敏捷的在他的屋里走着,脚步有力强健,好像抱了根羽毛般轻松自如。 “你太瘦了!” 他专横的语气还是令她气愤,她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别动,甜心,我找条毛巾把你擦干。” 他低沉安抚的嗓音,奇异的让她觉得平静起来,她突然想放开手,放开一切,不要再去想脑中响得令她头痛的刺耳铃声。 他对待她像个婴儿,轻轻放她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大毛巾不断擦着她全身,精细而且无邪的擦拭着,从头发到脚底,没有一处放过。 她望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熟悉起来,他额前的头发盖住了眉间,就像她的照片男孩。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被古老背叛的深沉痛感,慢慢地溶退了。 她知道古老对她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也从没存这样的一丝幻想,一直在猜测自己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支付古老的恩情,只是她从没想到她还必需支付自己的身体。连身体她都不能拥有、做主,古老把她掏的空空的。她把生命都给了他,他还要她剩余的最后一丝尊严。 她从没恨过古老,可是现在,她确实是恨他的。 虽然他能号令她的忠诚和生命的全部,可是她还是拥有一样他永远也控制不了的东西,她的秘密。 迸汉泽规律的运动毛巾,表情冷肃,可是头发覆盖在额上却又像青少年稚气俊俏,最重要的,他无比的相像她的项炼少年。 文森说她不会服从古老,他错了。她悲哀的想着。 “在想什么?”他眼神晶晶盯着她。“比较暖和了吗?”他极力压抑身体对眼前软玉温香的强烈反应。 程愿水从他紧绷的臂膀和刻意避开她的胸前,知道他颇满意她的身体,而她只是无言地躺在床上,任他摆布。 “怎么了?情人吵架?”手上的毛巾动作愈来愈轻柔,仿佛想语她说出真相。 她出神地看着他性感的动作,他的问话悬在床边,没人理睬。 昏黄的灯光映得满室温暖引人发昏,程愿水眯起眼睛想真切地看清楚古汉泽。他一身黝黑的肌肤和丝质睡袍下强硬的躯体,这个人是她通往自由的钥匙,她忍不住想知道他的皮肤模起来是否像看起来那样诱人。 懊吗?自由的代价她付得起吗?该照着古老的指示吗?古汉泽真的如古老所想,对她有意? 迸汉泽不解地盯着满脸无助柔弱的美丽女人,她紧紧地皱着眉,紧紧锁着神秘的心事,他要如何才能将心中那分鄙夷的念头赶出脑海?明明知道她不过是和男友争吵,她的烦恼也定是文森那不知珍惜的混蛋,偏偏可以趁虚而入,甚至将她从文森手中夺来的卑劣想法愈来愈强烈。 迸汉泽深深叹了一口气,晃晃额前的长发。她是他第一次想要的女人,他对她有着无比强烈、无可替代的。 “你知道,我可以照顾你的。”因为而变得深沉的嗓音,让房内的气氛更引人遐思。 “照顾我?”虚弱的惊讶让她扬起绢细的柳眉。第一次有人想要照顾她。 “我绝对比文森还要好,我有这个信心。而他,竟然任由你生病,甚至把你单独留下。” 他认真的眼神令她心中一颤。她深深的看着他,然后略翻了一个角度,躲避他慑人的灼灼逼视。 又是沉重的无声降临,古汉泽维持他的姿势,就像等待的雕像,耐心中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坚持。 程愿水暗中从十倒数到一,勇敢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坐了起来,颤抖的手揪着床单,苍白的嘴角紧闭,倏然转过身来,挥手一抛,雪白的床单飞了起来,就如同飞雪,白茫茫的雪片之下,晶亮的胴体和古汉泽果裎相对。 “你……”古汉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完美无瑕的女性躯体。 “别问任何事情,这是我的条件,你可以接受吗?”盈盈剔透的眸子映着水光,她看着古汉泽。至少,他不算是陌生人。古老这步棋,下对了,只是,她仍然想在任务完成后保有自己的完整。 迸汉泽深思地研究着她。 “你明明知道我会接受任何条件的。”他伸出双手,将她抱入他的双臂之间,环住她的纤腰。“为了拥有你,地狱在眼前又如何?”他把唇埋在她清香的发际,沉醉地猛吸一口气。 他可以感觉到她如丝的肌肤,饥渴开始攫住了他。 第三章 早晨的阳光,懒懒地映照在古汉泽长了满脸青色胡渣的脸庞,他略显疲惫的眼睛才张开就急着寻找昨日的性感女神。眼光才晃过身旁,他瞬间全身冰冷了起来,惶然地起身。她不见了,到哪儿去了?他没有半点迟疑地披上晨衣,大步地离开床边,他到处找着程愿水的踪迹,开始咒骂起自己为何阖起眼来打盹半晌,若是程愿水因为他的怠慢而因此重回文森的怀抱……古汉泽连想起这样的可能性都感到万分揪心。 “少爷,您要用咖啡吗?”管家李先生小心地避开正到处找人、眼神狂乱的男主人,因为他正疯狂地打开每个房间的门,然后又用力的甩上。 迸汉泽一看到管家就冲到他眼前,用力地抓住他,几乎是晃着他问着:“她离开了?” “离开?”李先生疑惑地问:“昨晚和您一起回来的先生小姐正在餐厅里用餐呢。” “她没走?”古汉泽几乎想亲吻一下李先生。“在餐厅?” 才说完,李先生就只能对着他那一向冷静理智的男主人的背影。 “唉!怎么像着魔了一样?”李先生忍不住摇摇斑白的头发。连早上一定要喝的咖啡都忘了,这可是他为古汉泽工作将近十年来的头一回。 迸汉泽急着想看到他的梦中情人,可是他雀跃的心情一进到他以黄色系装潢的北欧式餐厅就冷却了,因为他不只看到他的白人,还看到文森,他们低声细语的交谈,两人看来极有默契。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像飞马奔腾了起来,她因为文森而投入他的怀抱,现在呢?他们一起坐在他的典雅欧式餐厅里,看起来像一对默契良好的金童玉女,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拥有一个心爱的礼物,可才保留了一个晚上,就被硬拿了回去,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接受现实的易变和残酷。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小男孩了,他还要因此怀着遗憾的痛心放弃吗?他一时无言地站在入口处,刹那间拥有和永恒失去的滋味激涌上心头,苦涩难以入咽。 程愿水一早就想和文森好好谈谈,形势已经改变了,这件任务到目前为止已经完全超出她原本的想像,自由的代价有些昂贵,不过,更加深她势在必行的决心。 “文森,今天开始,你负责办公室大楼的保全,其它的你就不要管了。” 一晚没睡的黑眼圈、神色极委靡的文森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点点头。 “你……好吗?”原本想背过身体假装不知她如此安排的原由就这样离开,可是,他们同是被命运摆弄的棋子,不管是对她的,或者是他自己的,他是一样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叫喊哭嚎的力气都发不出。 程愿水苍白的秀丽脸庞闪过一丝震动。若问她昨晚的感受,她也无法说明此刻心中的五味杂陈,昨晚发生的事情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她仿佛蒙着眼睛打开了一个神秘的盒子,盒子里头藏着惊奇也令人恐惧的谜题。 “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努力想使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文森感觉她像一朵摇摇欲坠的风中花,他忍不住想碰触她透明易碎的脸庞。他原本还有守护她的特权,可是,从昨晚开始就再也没有资格,他残酷地提醒自己清楚明白这一点。 “我走了……保重自己!”文森站起来强迫自己离开。 他的背影僵直而心事重重,程愿水感到心中有一部分的回忆也被文森一起带走。 “想些什么?”古汉泽盯着她,然后旁若无人地坐下。 “从今天起,在这里,你的安全就由我一个人负责。”对于他的出现,她有点不知所措,她还没准备好要面对昨晚的亲密爱人。 “所以,你们刚刚就是在谈这件事情?”他的语气节制而冷漠。 “我忘了先询问你的意见,古先生,难道你有别的想法吗?” “我当然没有意见,文森不在这里,你应该会更用心在保护我的这件事,不是吗?”他有些苦涩的说着。 “这样的安排对于我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工作?”他几乎无法再维持语调的平稳,浓眉纠结在一起。“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当成是工作?”声音闷闷的,好像正压抑着极大的情感。 “古先生,以实质的意义来说,你的确是我工作的内容。” “古先生?经过昨晚,我仍然是你的古先生?” “没错。”她倔强地抬头,坚持不想承认经过昨晚,彼此关系的任何改变。 “那你还记着这个吗?”古汉泽轻轻地移开她紧握住的咖啡杯,温柔地搂住她,指尖抚模着她的嘴唇,依稀还带着昨晚的旋律,深深地吻住她,像是经过好几世纪久的时间,他才放开她。 所有火热的情节全蜂拥上来,她对于自己的激烈心跳感到非常屈辱,这不应该发生的。 “这不能证明什么,只证明你经验丰富,技巧一流而已。”她瞪着他。 “那文森呢?他能给你更好的感觉吗?” “这关文森什么事?”她扬着眉问。 “当然有关,我可不希望他一直碍在你我之间。” “古先生,你别忘了,我所以出现在新亚的原因。” “难道你想告诉我,包括昨晚,都是基于你的工作需求,你一向连雇主的卧房也都保护的如此钜细靡遗?”他一直控制低沉从容的声音也开始激动起来。 “在我工作的期间,我所有的选择和行动都跟工作的需求有直接的密切关系。” “那对于你特别的热情服务,我是否该为你加薪呢?还是你一向是免费赠送的?” “你以为我是……”程愿水紧盯着他的视线充满了怒气,似乎连她的长发都贯满静电。 迸汉泽满意地看着她的生气反应,至少她并非那么无动于衷,那么,也许他还有机会留她久一些。 “你说,别问任何事,我不问,我也不问你和文森的关系,但是,我也要你对我公平一点,我是真心想照顾你。” “一个成功的男人想照顾一个女人?你在提议些什么吗?你要我当你的情妇?”程愿水嘲讽的说着。 “我只知道你牵动了我的每一条神经,我要你,我强烈的想要拥有你,你的思想,你的身体,你的一切。”他冲动的说出她闯进他生命后的感受,却又在同一时间开始懊悔,这样的激烈一定会吓坏程愿水的,也许她会因此而掉头就走;从他们感人告别的场景,文森显然对她还是意义非凡的。“不过,你别担心,我绝对会让你明白,我是值得让你放弃文森的。”说完,他又紧紧地拥抱着她,紧密得让她几乎窒息。 程愿水对于古汉泽所表现出来的善妒感到迷惘。姓古的男人是她无力去招惹的,也许,当她离开时,文森将能帮她一个大忙。 他的大手轻抚她的秀发,把她埋在他的胸膛里,他的胸毛和清香的古龙水令她意乱情迷,身体和身体的距离原来可以带来这种魔幻的触动,她感觉她竟然已经迷恋起他特殊的身体曲线。 “少爷……”尴尬的咳嗽声在他们身后响起,管家拿着古汉泽的行动电话不知所措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他的男主人接听这通公司紧急电话。 “怎么不敲门?”他吼着。“出去,电话放桌上就好了!” 程愿水羞红了脸,直觉地想推开古汉泽,他的手却仍保护地环抱着她不让她挣月兑。转个身,让她背对李先生,直到李先生离开房间,他才放开她。 她心中暗暗诅咒自己的软弱,藉着整理略嫌凌乱的衣着,一方面想延迟面对他的时间。她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个任务,而她将在任务完成后,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活,她将可以无愧于古老,也才可以没有负担地返回修女身边。 他的眼光仍然落在程愿水的身上。她的眼神闪烁着决绝,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古汉泽斜靠在桌沿,双手环抱胸前,等待她的回眸。 “电话是林功宇打来的,看来他是要提醒我今天到中科院的行程。”他对着桌上还兀自大响着的大哥大喃喃自语。 程愿水第一个直觉反应就喊出:“取消它!”从她开始进驻新亚后,东老二一直只是写写警告信、做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短期间内大规模的行动也许就要展开。 “这是下半年度新产品规格的重要研究计画发表会,最大赞助企业一定要参与的。”他毫无转圜余地,公事公办地说。 才想要拿起大哥大,程愿水已经敏捷地夺下话机,喧宾夺主地和林功宇谈起会议的行程和路线。 他们商议了一会儿,程愿水才把话机还给古汉泽,完全恢复了安全主任的面孔,非常专业地说:“发表会时间、地点做了更改,我会和你一起去,这才是我待在这里的最主要原因,希望你也记住这一点!迸总!” “我会记住的!你的工作就是和我无时无刻地在一起,我开始喜欢起这个主意了!”说完、他故意作弄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个响吻,然后离开。 程愿水抚着被古汉泽亲吻过还微微发热的脸颊,发愁起来。古老这样的安排真的能保护他吗?古老的真正用意究竟为何?她当了古汉泽的贴身保镖兼情妇,真的能让东老二派出的杀手毫无下手机会?她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因为从昨天开始,她的脑袋就像浆糊一样毫无作用。 要振作!她轻拍脸蛋。只要古老顺利完成继承产业的手续,所有觊觎的敌人就会真正死心。那时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她才可以真正的回“家”! 想到这里,程愿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梦幻的微笑。 ——— 车库里,停了三台跑车,保时捷、马自达和宝马,从天窗中透过的光线把它们照耀的光彩夺目,让人无法不注意它们的存在。 程愿水为难地看着这些百万名车,开这样的车出去就好像是国庆烟火一样引人注意。幸好,有一台小喜美停在角落里,虽然年代久远,还可以看出车主的细心呵护。果然,李先生泛白的头颅忽低忽高拿着抹布正在擦拭车身。 “李先生。” 李先生看到程愿水连忙直起身子。 “程小姐,你早,今天早上真的很对不起,你可不要介意啊!”李先生有些害羞的解释。“因为先生从来不曾带过女客回家过夜,所以我一时间忘了家里还有女孩,一头就闯了进去。程小姐你不要生气啊!” “是吗?他的女友这么多,从来没来过这里?”程愿水狐疑的问,因为从他的资料看来,他的女友还不在少数。 “先生不喜欢早上屋里有外人,再怎么晚,都要我把她们送回家去的。” “那他一定很不习惯我了。”她嘲讽的说,难怪早上的他脾气这么差。 “程小姐,先生今天早上找你找的天翻地覆呢!他……” “老李!”古汉泽打断了李先生的话。他已经整装待发,一身神清气爽,咖啡色的西装配上同色调的领巾,手中的银色公事包对着程愿水扬了扬,专制地传达他的意思。 程愿水有些怨恨地看着他无可挑剔的外表。为什么有人天生就一副傲慢神气的模样?她暗自叽咕着。 “嗯,李先生,想请你帮一个忙。”程愿水和李先生低声商量,只见管家李先生不住地点头。 当他们上路时,古汉泽在狭小的车厢里不断地寻找舒服的角度。小喜美的确不适合他将近一八○的魁伟身材,他就像沙丁鱼般将手脚缩成一团。 “你真的认为和老李借车是个好主意?还是只是为了整我而已?”他忍不住问旁边状似愉快,还可疑地哼着歌的程愿水。 “当然喽!开着你的宝贝车就好像马戏团招摇饼市,简直就是昭告全天下你的行踪,开着老李的喜美,你不觉得非常安全而且隐密呜?” “那我的司机呢?他到哪里去了?” “我开除他了。”一边说着,程愿水还忙着换档,并尝试加速,左右转动方向盘,想找出这部车紧急时可以运用的资源,或者是应该避免的致命弱点。 “开除?”古汉泽吼着:“为什么?” “就是有这个需要!”她瞄了他一眼,对于他的激动有些不以为然。对于老李的车她还感到满意,需要加速时,过百应该没问题。 “什么需要?他做了什么事?” “你司机的背景,你明了吗?” 他楞了一下。司机就是司机,这个司机跟他好几年了,彼此的交谈并不多,古汉泽只知道他唯一的嗜好是赌一赌香港的赛马。 “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只是为了还他的一马债,不小心把你回国的航次班机说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上次你从法国回来后,行李中多了危险爆裂物的原因。”程愿水盯着后视镜,检查跟在后面的来车。“幸好东老二本来是想先来个下马威,只是玩票性质,所以老李为你整理行李时,只受到轻微炸伤,否则以东老二的势力和手法,他要拿到威力更强十倍的塑胶炸药是轻而易举的。” 迸汉泽头向后靠枕在椅背上。“你不介意我抽菸吧。”不等她回答,他已经点上香菸。 密闭空间内,顿时充塞着菸草燃烧的特别气味,她皱着眉看着他。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一向先清查司机的背景,因为几乎十之八九的行程泄漏,都是由这群不被人注意、但又掌握重要资讯的人所传出的。” 他只是看着车窗外,似乎意兴阑珊。 “以后你的行程完全由我机动联络,也就是说,整个新亚,我是唯一知道你行程的人,当然,我也会负责有关你的交通问题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忍受这样的行业,充满了人性的丑恶,所有的事件都是背叛和背叛,一连串的背叛串连起来,你怎能忍受?”他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雾。 程愿水优雅地扬起嘴角。“幸福,有时只是还未接受试炼的变体前状态,你太天真了,古总。”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个大幅度转弯,轻易漂亮的转过去。 “我不是天真,只是无法理解。” “早点适应吧。东老二会不断地试探,直要找出你周遭所有可以被利用、被背叛的着力点。然后你会发现,所有的人都有他不得已的身不由己,每个人都会无比无奈、无比遗憾地轻易做出不曾深思过、也无法负责的罪行。” “就像是我,不是吗?” “你?为何这么说?”她对于自己今天的多话感到厌倦,为什么看到他落寞受伤的样子,会有那么一丝的不忍? “昨晚,我的趁虚而入。” 程愿水屏住了呼吸。她一直害怕他提起昨晚的事情,因为昨晚几乎是一团混乱,她自己也搞不懂是因为古老的缘故?还是自己纯粹想找个温暖的慰藉? “既然你提起,我想告诉你,昨晚的事是我选择的,而且也很单纯,那不过是一种权宜,我一向为自己负责的。” “权宜……”他愕然地看着她,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那你准备维持这种权宜多久?” “直到不需要这种权宜为止的那一天。”这种安排是所有男人的梦寐所求,她苦苦的笑着,所有男人都会欢迎如此懂得适时退场的情人。 她无法理解,古汉泽会从这样的权宜安排中得到除了身体乐趣以外的东西。但是对她而言,却是卸下偿还恩情重担,至少,古汉泽年少时的影像也伴她度过许多寂寞的夜晚。古老若要她的身体来偿还,古汉泽可能是唯一让自己不那么像廉价妓女的男人,这最后的任务一完成,她就能彻底赎回自己的心灵、自由和……身体。 “权宜?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对我有任何一丝丝其它的感觉?”古汉泽的脸色似乎悄然发白。 “我们之间该有任何感觉吗?”程愿水有点意外他的回答,他的语气仿佛是她欺骗了他的感情。 “昨天我并没有做……”他非常认真的研究她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想从其中看到任何一点在乎。“……任何必要的措施,而你也没有任何准备,不是吗?” “我……”她一时语塞,有些不自在地逃避他的眼光。“当然有啊!”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 “怎样?” “没什么。” 她忍不住狐疑,只是目的地快到了,而且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说了太多,紧紧闭上了嘴,不愿继续对话。 “我说,你从来没有做任何准备。”带着浓厚的挑衅意味。“因为,你根本是个……”他的眼光肆无忌惮的落在程愿水脸上。“货真价实的处女。” 程愿水大吃一惊,咬着牙紧急的把煞车踩到底,车子发出极大的刺耳声响,滑行了将近十公尺,然后把车子暂时停在马路连。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她恼怒地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古汉泽,头发还在飞扬,高扬的语调也在空气中凝结着。 “我说你根本在骗人。”他伸手坚定地压在程愿水肩上,直视着程愿水,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根本还未跟任何人有过性经验,因为昨晚之前,你还纯洁得像个婴孩。” “你的重点是什么?”程愿水生气的否认,生气的脸庞胀得红鼓鼓的。 “我想告诉你,我是个负责的男人。” “负责?”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没有任何防护,你是有可能怀孕的。” “怀孕?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程愿水脸色发白,声调疲软无力,就像跌到井底后,抬头仰望晴空的那种担忧。 “也许,现在他已经开始计算了。” “他?计算?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她睁大眼睛。 “我们的小孩啊!” “那要计算什么呢?要计算什么?”她几乎想抓抓自己的头发。 “当然是计算他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日子啊。”他故意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她猛吸一口气,试图压抑自己想往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你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我刚刚说过,我是个负责的男人,而且,我会从现在就开始负责。” “负责?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她惊讶的抗议。 “我要警告你,你不可以把孩子打掉,我绝不允许。” “你别孩子东,孩子西的,我们才一个晚上,怎么会这么快就酝酿了一个生命,有些夫妻还不是结婚好多年都没怀孕。”她飞快地回应着,极力保持着表情的冷静。“况且,百分之百的机率怎可能发生在你我之间!” “可是,有可能,不是吗?为了这个可能,你就是我的责任。”他正色地说。 “我不相信。从昨晚的表现看来,你是个非常有经验的男人,难道你总是对每个和你上床的女人都负责?”她狐疑的看着他。 “我一向非常谨慎小心,从来都有保护的措施。”事实上,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是出名的洁癖和谨慎。 “那为什么对我就没有呢?”她不解地问。 “因为,其他的女人,我很清楚我要的只是性,她们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也是相同的东西。”说完,表情冷酷的看着她。“而我,想在你身上得到更多。” 程愿水定定的看着他,默然片刻,再抬起头来,她脸上己消失了刚刚的激怒和狂乱,剩下的是一分难以描述的萧索。 “为什么你们古家的男人总是如此贪心。”她喃喃低语着。 “你说什么?我们古家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给时间让他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你放心好了,我尊重生命的意志,不会让无辜的生命来背负大人的罪恶。”她冷静轻声的说。 “我们分享的不是罪恶,我感受到的可是天堂。” “你别再说了,我所感受的不是你能理解的。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别问任何事吗?如果你要违反我们的协议,那也许这样的权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程愿水的声音冷峻而深邃。 她现在真的是无比的后悔,这个最后一次任务本来是她梦寐以求的,她未来的人生,就是要以任务的结束来作为新的开始。可是,当她连身体都用来还债,而眼前这个男人还口口声声地伸张他对还未见踪影的小孩人权,她未来新的开始,真的会像她所期待的那样自由、那样崭新吗? 是不是要找古老商讨一下?以古汉泽目前的反应……她望了他一眼,她昨晚和他发生关系,反而让他们之间涉入太多非专业的困扰因子。她实在不明白以古老这样资历的老狐狸,怎会如此要求,难道他还有什么其它的打算吗? 他蹙起眉头,伸手握住了程愿水的手,她的手是冷冰冰的。“别怕我,也许我只想留你一阵子,不会像你以为的那么天长地久。” 不知怎么回事,古汉泽的这番话原本应该会让她释怀的,却在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现在,整个事态变得非常诡异,她真的想不通古老的用意,也对于古汉泽意料之外的反应一头雾水。他对于她似乎非常矛盾困惑,她不解的想着。 唉!程愿水暗自叹气。她现在被他搞得头昏脑胀,她必须打起精神好好想一想,毕竟东老二才是最重要的难题。 今天就是一个好机会,东老二的杀手经过这些天来的蜇伏,应该快要耐不住了。 她不自觉地揉揉太阳穴,试图想在这一片雾茫茫之中找出她以往的镇定和干练。 “研究计画发表会,还去吗?”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她已经回复平常的冷静。 ——— 老李的小喜美,载着一路无语的他们呼啸而去。 北台湾的天空洁净而蓝亮,车烟稀少的道路更衬得小喜美的孤单,车厢里的两个人心事重重,程愿水再也不愿开口。 “你怎么开到新竹来?研究计画发表不是在世贸?” 程愿水无奈的叹口气。打了左车灯,前段道路两旁已经有人神色警戒,正全面注意来车和所有可疑人物;打一次远灯,再打一次近灯,这是她和文森约定的密码。和前门守卫的下属眼神示意,老李的小喜美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之下慢慢地减速,似乎并不准备停车。 程愿水不断由后视镜、左右后照镜观看是否有异状,也许是多虑,但是,危机就是隐藏在这些小细节和所有的不可能。 她第二次确认后,转了一圈,才将小喜美停在大楼入口前。 戴上她的雷朋墨镜,打开车门,美目环绕四周,文森慢慢跑步到她身旁,在她耳边交代了目前的周边情况,和附近的停靠车辆资料。 迸汉泽轻敲车窗,对于程愿水和文森挡住了他下车的车门表示愤怒。 “古先生,请你稍等一下,为了安全考量,先让程整理一下保全资料。”文森立刻弯来礼貌的回答,并请他稍待一会。 “怎么来到这儿?”古汉泽恼怒地低吼。“程愿水,你告诉我!” 程愿水双眼仰望四周,并没有回答古汉泽的问题。“前面的大楼检查了吗?那儿有可疑的闪光。” “应该不可能,消息不会这么快走漏。”文森心虚地低头,他的确忘了检查那里,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他仍没有心情工作,程愿水就在眼前被古汉泽占有,他哪里还有心思好好保护这个可恨的古汉泽。 程愿水静静的看著文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分离式耳机,开始俐落地遥控全局。 “有人在西区吗?回答……到大楼顶端去察看一下,带着两个组员一起去,别落单。” 她一面撩开外套露出里面的配枪,一面警戒地注意四周的蛛丝马迹。这太平静了,虽然自更改时间地点不过才两个小时,但是两个小时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而言,仍嫌太充足,而且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每回遇到危险时,她的直觉总能嗅出一点端倪。 文森面带愧疚的跟在程愿水的身边,腰边闪闪发亮的手枪也被他紧握在手中。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真如程愿水所预测的,那个大楼顶潜藏着居心叵测的狙击手,假如真是如此,那他的大意就真的坏事了,这样的失误实在太不应该了! 还被挤在小喜美的古汉泽,看到程愿水和文森两人有默契地将他排除在商议讨论之外,怒气已升到红色警戒线。再加上车窗被摇上,他眼见着他们两人距离亲密地讨论,文森的脸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去了,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他恼怒地想立刻分开他们两人。 迸汉泽用力地强硬推开没锁上的车门,第一只脚才刚要踏上柏油地面,对面闪闪发亮的办公室大楼顶似乎也正引发一阵骚动,程愿水心中暗叫糟糕,楼顶闪的光泽一定是长距离瞄准器的反光!可是她没时间瞄准了! 暴怒的古汉泽还搞不清楚状况,程愿水已经敏捷的反扑回他的身前,一阵红光伴随着几声闷爆,程愿水几乎投怀在他胸前,还带着非常强劲的力道,发丝轻轻扬起又重重落下…… 迸汉泽耳边响起非常嘈杂的叫喊,文森的嘶吼好像合哑而且焦急,他的双手不断地大力挥动,好像正对远方指挥。 他怀抱着程愿水的瘦弱身躯,她的幽香盈绕着他的口鼻,只是她怎么柔似无骨,几乎要从他怀里滑下,他赶紧将她已经倾斜的身子抱起。手指似乎沾了黏黏的液体,一手稳住程愿水的背,他端详着自己的手掌,沾在手中的鲜红液体,是血吗?谁的血? 一时,地平线似乎下降了,他惊慌地赶紧察看把头埋在他肩上的程愿水,她的脸色一片雪白,嘴唇紫黑,大量的鲜红血液染红了她的白色上衣,古汉泽僵住了,怎会这样?他用手掌想去压住伤口,徒劳想止住还淌淌流血的伤口,手掌还能感觉到血液正往外奔流的冲动。 他慌乱地把程愿水平放在路边,正要呼叫救护车,衣袖上微弱的扯动引得他低下头去,程愿水醒了,正吃力的想坐起身来。 “别动,你还在流血。” “别管我,那只是小伤,叫文森赶快封锁大楼,别让狙击手离开现场!”语气虽然虚弱得没什么力气,但是却非常冷静清醒。 “小伤?你快失血过多了!” 他还想搀扶她,程愿水已经皱着眉头,轻轻的甩开他多事的手臂。 “你真要帮我的话,就留在车内,别再成为目标!”她掏出腰边的手枪,已经勉强站起身来,轻轻伸直手臂,左手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畏缩了一下。 “程,狙击手还被我们组员困在楼顶。”文森气喘吁吁地赶来身边。 “很好,你应变的不错。” 程愿水左手的鲜血淋漓,连文森也看的心慌。 “程,你还可以吗?” “只有一个人?”程愿水根本不回答文森的问题,她只想赶紧逮到凶手。 “刚刚西区回报,只有楼顶那个。” “好,那你好好看着他,我去处理楼顶。”她瞥一眼身旁眉头深锁的古汉泽。 “程,我去就好,你受伤了。”文森担忧的说。虽然他知道程愿水从来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掌握重要关键的现场,无论她的身体状况如何的不适宜。 “你们两个都待在这里,明白吗?”她用着不容质疑的强硬语气下达命令,以手枪示意一脸忧心的古汉泽和文森,快速地跑步前往楼顶。 两个脸色同样苍白的男人一起看着她的背影,两个人都知道现在任何的抗议其实动摇不了这个女人的意志。 “你们上面究竟有多少人手?有没有危险性?”程愿水的身影才消失在眼角还,古汉泽立刻转向文森,生气地看着这个老是在程愿水身边的黑衣男人。 “狙击手已经被困住了,我们这方已经有五个人围住他,他没有月兑困的可能性了。”文森低语,对于程愿水竟然会为古汉泽挨那一枪感到迷惑。程再怎么尽责,也从不会用自己的身体来覆盖遮蔽保护的对象,因为她最讨厌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连牵手她都不能忍受,更何况用身体去掩护他人的身体。可是,刚刚她却不加思索地冒着生命危险做了她最厌恶的事情。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古汉泽望望自己身上满身的血迹,有些无法理解这一瞬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是我的错,我太大意。”文森对于他事前检查的疏漏,导致程愿水的受伤感到非常内咎。 迸汉泽不知道是否该责怪文森,其实,程愿水的伤他也是帮凶,若他不要因为心里泛酸而硬要下车,就不会给狙击手抓住机会下手而连累程愿水。 原来,他的白人的工作就是这样刀光血影,她今天护卫的是他,昨天她保护的又是谁呢?她的泰国国王?古汉泽感觉掌中黏腻的血液仿佛鼓动着她迷人的心跳,这是她为他而流的血,虽然她是为了工作,而不是为了他。忽然间,他开始明了她真的可以为了这项工作付出一切。 她为了这项工作付出的一切,也包括和他这个陌生男人的亲密行为? 他感觉到心在痛,因为她,也因为自己。她的伤严重吗?她流的血几乎可以盛满一缸水池。 迸汉泽在这一刹那,心中实在五味杂陈,因为他的危机而导致她的致命危机,但若不是他的危机,她又不知道会去哪儿经历这所有的一切危险。想到她总是如此奋不顾身,如此置自己于危险之前,他皱起眉头,心中某个深处纠结发痛。他急切的想拥有她,却发现她实非他所能掌握,她完全超出他能想像的范畴,他从没认识过一个女孩是武装安全护卫,也从没遇过如此眼神深郁的护卫。她总是如此欲言又止,身上仿佛藏了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秘密,而他,却像一个站在美好夕阳前,呆呆凝望却无力挽留的小孩。 他该怎么对她呢?任美景逝去或是…… “古先生,我们要不要找个较有遮蔽的地点,以免再有危险。” “有没有香菸?” “古先生?” “香菸给我!” 文森有些同情地看了古汉泽一眼,对于目睹血腥或死亡,一般人有一阵子的恶心难过。毕竟当你要开始怀疑所有你相信的一切,还有人会感到舒适平静吗? 文森爽快递菸给他,体贴地替他点火,自己也点上一支。这种看着伙伴面临危险,而自己却必须守在色鬼身边保护他的安全,除了也一起吞云吐雾,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别的做法。 两个人就这样各有心事地靠在车旁,一起关切地仰望大楼,同时一口又一口的吐着烟雾。 还不到一根菸的时间,大楼顶发出嘈杂乒乓的声响,古汉泽连忙站直身子,向前越过了马路中央。他再也不想只是等待还是等待,也许程愿水会需要帮助,不是吗?他不加思索就拚命朝程愿水所在的地方跑去。 “古先生……”文森赶紧跟在他身后,徒劳无功地试图执行程愿水交代他的工作。 两人才跑了不到百米,就见从高处掉下一个庞然大物,看不清楚是什么,只听到重重撞击地面的巨响,古汉泽回头疑问地望了文森一眼,文森也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大楼门口有一票人全跑了出来,程愿水走在最后,神情非常沮丧,所有的人员包围了出事的地点,用黄线开始封锁,不让闲杂人等破坏现场。 “怎么了?”文森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程愿水。 “他不肯说出组织,也不想接受任何交换条件。”程愿水无力的说着,脸色更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她转头向一直专注注视着她的古汉泽说道:“古先生,很抱歉,那名狙击手已经跳楼身亡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不小心透露了这次的暗杀令是……” “格杀勿论,不留活口。”文森已经去看过坠楼现场,血迹模糊非常令人作晒,但也由此可以看出东老二这回是玩真的。他不仅要求刺客,还不容情地要求失败的刺客必须结束自己,因为失败的活口会为东老二留下百口莫辩的证据,这对他将来入主东绅集团会有所影响的。 “文森说的没错,古先生。”其实,古汉泽一点都不在意刺客的行踪和下场,他只是如获至宝的看着平安无事的程愿水。 程愿水看见古汉泽似乎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格杀勿论,不留活口。向来可以引来所有顶尖高手,和所有为钱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刺客,因为这是势在必得,而且赏金的确是非常丰厚的,足以诱惑一票为钱级而走险的杀手。”见他还是没有该有的反应,程愿水暗自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换句话说,之前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从今后,东老二所有可用的人马一定会倾巢而出,为了他在东绅的前途,势在必行的把你除去。” 也就是说,像今天这样让她受伤的机会会接踵而至。那他可不能容忍,古汉泽现在才能了解刚刚程愿水说的。 他负手双手沉思,看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想要她远离他、但却又希望留她在身边,如此的念头在他心中左右拉扯,良久无法做决定。 程愿水看他脸色凝重,以为他正担心他自己的安危,心中有些欣慰他总算正视东老二对他的威胁了。 “程,你的手不包扎也不是办法,让我替你……”有一个组员拿来简易的救护箱,文森接过来就想处理一下程愿水的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来。”程愿水真的不喜欢别人碰她,她抗拒地转过身来不让文森靠近。 “我来吧!”古汉泽夺过绷带,不理会程愿水的抗议,亲密的撩起她沾血的丝质衬衫领口,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细细察看她的伤口,眼神充满怜爱和怜惜。 程愿水一直没有意识伤口的疼痛,虽然流了不少血,但是她知道只是皮肉之伤,休息一下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对于古汉泽表现对她伤口的关心和行动的温柔,她倒有些无语以对,一时忘了要抗议他对自己的占有姿态。 迸汉泽因为太担心她的伤势,所以一时忘了文森还在旁边,等到他察觉文森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程愿水晶莹的雪肤,他连忙月兑下外套,盖在程愿水的肌肤上,不愿让任何男人分享她的美丽,她是他一人的。 “走,我们去医院。”古汉泽专制地揽着程愿水,并不准备听到她的任何反对意见。他回头对文森指示着:“文森,你善后所有,我不想让愿水累着了!” 文森嫉妒地看着古汉泽和程愿水的亲密姿态,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对于古汉泽下达的命令,他一时哭笑不得;就算没有他的命令,这也是他多年来从不间断的习惯,只是,如今即使他也非常焦急程的伤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古汉泽对程亲密的。 文森仰望着晴空,感到无比的郁闷,想吼出来,喉咙却干干的,发不出声音。 第四章 回到古汉泽的住宅,程愿水一直提不起劲来,一方面是由于医生开的镇定剂处方作用,一方面则是感到烦恼;古汉泽对她的占有态度实在太明显了,连她的组员都开始用暧昧的眼神看她,八卦地窃窃私语。 迸汉泽那边的人则是一副她是老板情妇,见怪不怪地看着古汉泽对她百般呵护的行径。 其实,这些好奇的窥视眼光影响她也是有限,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不怎么在乎。反而让她最心神不宁的,是东老二如此大手笔的招募杀手,究竟会有哪几号人物加入这个战场,她又该如何防范以及制敌于先呢?东老二这次真的难倒她了,从今天那个自知走投无路的刺客,义无反顾地自三十层楼纵身而下,她的脑袋就一直不曾停止运转过。 问题是,东老二不是委托一个特定杀手,这种是比较常见的方式,也是最容易因应和解决的个案,东老二可能也明白这点,所以才放出耳语消息,四方招揽杀手,谁得手,谁就是赢家,独得百万美金。如此一来,她就无得事先防范,也永远不知道杀手会从哪一个方向动手,甚至无法从杀手口中得到任何有关的组织消息,因为,他们全是个别行动,也誓死用生命来维护东老二,就像今天这个功亏一篑的狙击手。 迸老的最后一次任务,真的让她伤透脑筋啊! 不过,不论是谁,她还是有办法对付的,因为杀手们再怎么突袭,他们能够着力的点不月兑她的精算分析之下。当今,她唯一算不出来的杀手也只有田岛一人。她和田岛两人,早在日本的训练学校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两人就极有默契地避开对方接洽的案子。程愿水回想起田岛凌厉的眼神,和他那种像极古代忍者的气质,不达目的绝不放手的凶狠和准确,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几年来,她也一直注意他的走向,就像她的纪录一样,田岛所到之处,绝对腥风血雨,无一例外,他接的案子一定都是以绝对的恨意和令人瞠目的高利所组成的。 以东老二所放出的重金酬赏,加上东老二对古老的仇恨,和他对东绅集团的势在必得,是典型田岛绝对会接的案子。而她真的害怕田岛,她想起他的所有档案照片里受害者凄惨的死状,田岛不会让一个人只是死去,他的乐趣是狩猎和凌虐死者,他以此为乐。程愿水不禁畏缩起来,她不愿想像古汉泽落入残忍的田岛手中的情境,她要怎么保护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古汉泽呢? 田岛一向从个案的私生活开始下手,而古汉泽在这点却总和她讨价还价,他连她介入他公事的行程就一副被侵犯领域的不情愿模样,若连他的私生活也要干涉……程愿水几乎要皱起眉头了,他的反应她可不想去想像。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 午后的阳光,稀疏地落在白色地板、乳白色的座椅上,程愿水有些虚弱地斜躺着。清凉的微风吹得她额发轻轻地扬起,又长又卷的睫毛就像扇子般围绕在晶莹剔透的眼眸上,古汉泽看得发呆了。 要不是她皱起眉头,又深叹了一口气,他恐怕还会继续沉迷在这样的美景中。从她出现在他的生活之后,他的生命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手臂还疼吗?”他关心地问着,靠着程愿水缓缓坐下。 程愿水没有回答。他还真的是神出鬼没。她一连想着,一边继续地看着落地窗外。 迸汉泽一点都没有被她的冷漠所阻止,他细心地检查她左臂绷带,绷带仍完美无瑕,他满意地露出微笑。 “花园里有杀手吗?”他跟着她的视线一会儿。 她想要在这一堆混乱中理出头绪来,不看他是有原因的。程愿水已经发现他俊逸外表对她的影响力。他的眼睛,是的,令人无法置信,在阳光下、任何地点都显得无限美,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和她心爱的照片里的男孩相似处与日遽增,这样的改变令她感到战栗,也无所适从。 从昨晚开始,那个令人无法置信的夜晚,她竟然在他醇厚的胸膛上找着了某种无可言喻的平静和放松。她瞪大眼睛端详着明亮落地窗反射的自己的倒影。这个女人还是昨晚以前的同一个女人吗?为什么当她看到他的嘴唇、他手臂上的寒毛,他眼上的眉毛形状时,就有一种异样的触动。 程愿水隐隐约约地明白,昨晚,他的温柔和怀抱改变了她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虽然她一再否认,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男人,她身旁这个呼吸着清凉绿野味道的男人。 迸汉泽看见这个从他进来就未曾改变姿势的女孩。她可真固执,他该怎么对待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孩呢? 他贪婪地想吸进她的每一丝呼吸,想看穿她眼里的每一屡动静。虽然他最常看见的她是背对着、而又紧紧封锁的她。 走向落地窗前,他用自己高挺的身材挡住程愿水的视线,霸气地不想让程愿水再消极地否认他的存在。 “你究竟在想什么?不能告诉我吗?”他双臂张开,柔情地望着。 “有用吗?”程愿水迎接他的视线,第一次开口。 “当然有用,一个人总是无法对抗整个世界的。” “我不怕对抗整个世界。” “那你整个下午皱着眉头坐在这里,又是长吁又是短叹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程愿水有些动怒地杏眼一瞪。还不是为了他! “难道是为了我?”古汉泽不可置信地抬高声调。 “当然不是。”她冷冷地看着古汉泽,不想膨胀男人的虚荣心。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安全主任啊!” “你何时认真地听进安全主任所说的话?”她生气地说着。 “我一向都听你的,不是吗?”古汉泽摇晃的头发浓密得像只赖皮的猫咪。他根本从来不曾好好跟她合作过。 “从今以后,你到任何地方都先经过我的同意。哼!”她抬起头挑衅地望着他。 迸汉泽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他成年以后,他还没听过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得寸进尺了,愿水。”古汉泽拉下脸来。 “别忘了,我也不喜欢如此。也许,我们大批人员还要在你享受浪漫晚餐时,在寒冷的角落里辛苦的工作。” “浪漫晚餐?和谐?”他扬起一连眉毛。 “和谁晚餐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一个安全主任而已。只要你事先告知我们,我们自然会好好做好我们的分内事。” “我和别的女人晚餐你不生气?毕竟……”古汉泽耸起眉头,昨晚难道是他一个人想像出来的绮丽梦境? “当然不会,你有你的社交生活。也许有大批保全人员的约会,会激发出和平日不一样的情趣。”程愿水快速又冷静的语气,丝毫听不出个人的情绪。 “我不想要和一大队的人马一起约会!”他发怒的说。 “那就不要!”她耸耸肩。“重点是我们必须保护你,不论是公事场合或者是私人聚会。”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古汉泽厌恶的说。 “没人喜欢,相信我!”程愿水别过头,对这样的对谈感到厌倦。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似乎没人再有力气开口讲话。 “不过,我可以考虑看看,假如……”古汉泽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地凝视着她。 程愿水原本低垂的脸庞被他的话触动起来。她抬起头,等着他接续的句子。若他能好好和她合作,田岛也许就不会那么令她畏惧。 “你要和我交换条件?” 他神色飘忽,而且紧盯着她。“当然,那要看你愿不愿意了。” “说出你的条件吧!”她闪过了最坏的主意,却发现她最害怕的界线,早在昨晚就已经被突破了,古汉泽已经看过她最最赤果也最最脆弱的模样。昨晚,他们一起举行了生物界里最神秘的仪式,他还能要求什么? 她不禁苦笑了起来,真是荒谬。她就好像一个哄着不听话小孩吃饭的妈妈,还要额外花费买玩具来交换孩子的听话。 “你从来没有承认。”他的语气平稳的令人怀疑。 “承认什么?” “所有工作人员开玩笑地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程愿水呆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的条件? “为什么不说,我们是恋人?”古汉泽霸道的问着。他生气的想,那些暧昧的眼光,还有一些男性工作人员令人发怒的猥亵眼神。 “恋人?”她怀疑的看着他。 “我说过,我要照顾你的。”他不能容忍她被任何一丝不尊敬的眼光亵渎。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你真的是个倔强的女人。”古汉泽想要说服她。“你不清楚他们的传言……” “我不在乎这些!”程愿水不是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就连跟她一起工作数年的伙伴,也不经意的流露出极不同意的鄙视眼神。 她真的不在乎那些人的观点,也没有余裕去关心理会,目前的麻烦已经够多 “可是,我在乎!”古汉泽却异常的坚持。 “为什么?”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如此一问,他拿出手中的晚报,丢到她眼前,头条的图片正是他抱她就医时,在医院前被偷拍的照片。 报纸上用血红的大标题耸动的写着:“新亚总裁古汉泽的秘密情妇?” “该死!谁泄漏出去的?”程愿水捡起地上的报纸愤怒地喊着。 “不管是谁,他都帮了我一个忙。”古汉泽狡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为了终止这样的混乱,和所有媒体对我的抹黑,你知道,他们真的把我当成世纪末的花心萝卜,你不在乎你的名誉,但是,我在乎我的名声。” 程愿水举着双手,表示投降。没想到花名远播的男人还如此珍惜名誉。“ok,说了这么多,你的条件究竟是?”她无可奈何的说。 “结婚!” 程愿水怔怔地望着他半天,她仍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当然不是真的结婚,不要怕。”古汉泽有些哄骗有些解释的说。 但,程愿水只是瞪大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迸汉泽只好直截了当的说:“我是公司的负责人,你和我的关系,让我的名字一直上八卦新闻,对公司形象非常负面。而且,有关你的身份也会引起猜测。假如有好事份子以此做文章在市场上造谣,或是因此挖出东绅集团和我的关系,对于新亚集团的股市行情十分不利,一定有人会藉机放空新亚的股价,我可不想十几年的辛苦就因为这些流言流语而有所损伤。” 程愿水还是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见她还是不清楚新亚的情况,他只好再解释得更详细一些。“更何况,现在东绅集团的财务状况和董事改组的情况一直引人议论,若有人因为你的特殊身份,而推论出我和目前东绅集团的血缘关系,一定会有新亚将收购东绅的谣言传出,那么,我将永远会在这种财经八卦头条中看到我该死的沙龙照!” 他嘲讽的想着那种可能性,想到以后不得安宁的日子,连庭院里都停满好事又侵略的转播车,和多嘴无礼的记者们,他想着都觉得头疼起来。 “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可是,因为一张照片而结婚?”程愿水用好轻好轻的声音说着,好像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似的。 “当然不是真结婚,只是假结婚。”古汉泽嘲笑着,一副“当然是假结婚,你又没有损失”的轻松模样。 “就算是假结婚,能有什么用呢?能解决你的什么问题呢?”她气恼地问,对他的嘲笑感到恼人。 “当然有用,这样的话,我和你一起出现,就没有人会质疑你的特殊职业身份,也不会总是在我身后窃窃私语,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出席任何私人场所,这不是你刚刚正在烦恼的事情吗?” “不用结婚,抱歉,我说的是假结婚。”程愿水淡淡的说。 “喔,没关系。”古汉泽风度良好的说着,姿态优美的示意她继续。 “就算不用假结婚,我也一样可以和你出入任何地点,我们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她实在搞不懂他的逻辑。 “可是,引起别人的注目,每个人都在好奇你到底是谁。这张照片登出来后,我很多商界朋友都希望我能帮他们引见你,他们不相信你只是一个保全主任。他们认为你一定还提供更多更有趣的服务,当然,最重要的,他们全都强烈表达了他们对你的“兴趣”。”他用压抑的语气平静地说着,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表情。 “情妇?他们是这样说我的吧。”程愿水直率地说出他意有所指的部分。“可是,我并不在乎啊。对我而言,把我的工作做好永远是第一要务,而我的工作就具让你毫发无伤。”她暗自嘀咕:而且,他们说的也是实情。 “你的工作并不包括我受创的名誉?”他严肃的、责备的,而且,是相当坚持的。“我不希望因为你而恶名昭彰。基本上,我是个非常保守的天主教徒。” 他那样的义正严辞,程愿水几乎要为自己的不在乎和不羁感到可耻。 迸汉泽接着说:“何况,若我们在一起,任何人就不会真的去查证你在新亚的真正目的,就不会去猜测东绅集团和我的任何渊源,所有人只会跟着我们的好消息兴奋起舞的,毕竟,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最典型八卦新闻,没有人还会费心去猜想其它的细节。” 顿了顿口气,他放电似的眼神紧盯着她。 “更何况,你就可以得到我二十四小时的行程了,新郎和新娘本来就应该形影不离的。”说完,古汉泽安静地等着她,就像掷了鱼饵的钓客,凝视海面的那种安静。 程愿水默然沉思。假身份有时是必须的,有些人的确是不喜欢舆论的猜测,毕竟无风不起浪,仇恨至暗杀必定有很多下流龌龊的内幕,大部分的人都会如此的联想,对于形象清新而且一向避媒体如蛇蝎的古汉泽来说,一定是他无法忍受的极大困扰。 也许,没有那么糟,她只要能够跟着古汉泽,一切就ok了,田岛再怎么精明,也没法对有她如影随形跟着的古汉泽造成伤害。 “你觉得怎样?” “假结婚?”程愿水耸耸肩。“反正,你是老板,就这么办。”她一脸的不在乎。“虽然,我并不排斥被别人误会是你的情妇,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用你的法子吧。毕竟这是我的工作,确保你的毫发无伤,无论身体或是名誉。” 不知怎么的,程愿水感觉古汉泽似乎非常不喜欢她的答案,因为他阴郁的脸色几乎可以吓哭一个小婴孩。 ——— 傍晚,林功宇带着一票公司主管到古汉泽家来,每个人对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议论纷纷,对于后来取消的发表会要如何接续,也是意见杂乱。可想而知的,古汉泽今天的缺席,的确让他们非常苦恼,因为每个人都带来一个厚重的公事包,看来,新亚一天都少不了古汉泽。 一级主管们对于房前房外处处可见的警卫咋咋称奇。尤其进门前由文森亲自对他们挥动金属采测器,从头顶到脚趾,一丝不漏的严谨和毫无笑容的冷冽,每个主管都因此心头一震,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传言果然是真的。 林功宇对于自己也要经过安全检查才能进入,心里非常气愤。检查期间,一直怒目瞪著文森,这个满头金发的男人难道以为他会做出任何危害古汉泽的事情吗? “没问题了吧?”林功宇拉拉外套,拍拍自己的公事包,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目前暂时没问题。”文森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浪费,就接着检查下一位。 林功宇金边眼镜下的怒气快把镜片弄得雾茫茫的,他挺了挺镜框,跺脚,决定原谅文森,若无其事地抬着头走进房里。 林功宇率先走入主屋、管家李先生很快就迎接上来,他已经等待他们有一阵子了。 “林先生,您来了,先生在花园里,我替您叫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林功宇抱着公事包,急急的往花园方向走去。 林功宇才走了几步,骤然回头,他脸色有些尴尬地问:“古先生和程小姐……他们是不是已经……” “功宇,你想问就问我本人好了。”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古汉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 “汉泽,你不要介意我太好奇了,现在有关你们的香艳情史,已经是最热门的消息。”林功宇的脸微微发烫,掩不住探人隐私被逮个正着的尴尬。 “他们问你怎么联络程愿水的方法?”古汉泽没好气的问。 “你怎么知道?大铜的张董就一直逼问我,到哪儿才能找到如此美艳逼人的安全护卫。还让秘书留了好几次言,一定要回电答覆才行。”林功宇接着说:“那个陈董和王董也打电话来……一 “别再说了!”古汉泽沉重的说,叹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她职业的性质,难道你也不懂吗?还是,连你也……” “汉泽,你别误会吁!我只是不想告诉他们,她是为了最近一连串的威胁恐吓事件才来我们新亚。你被狙击的事,这几位董事长都握有咱们的股分,不能吓到他们。加上程愿水以往的工作对像主要都是外国人,就算是国内人士,也是属于不愿声张的类型,所以他们对程愿水都非常陌生。”林功宇有些罪恶感地说。“虽然有点委屈程愿水,这只是个诈兵之计,让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绯闻情色新闻上,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新亚。” “你就没想到程愿水的感受吗?不明就里的人都信以为真了,每个人都当她是我的情妇。”古汉泽洒月兑的、自嘲的微笑着。“不过,你的多此一举,擅自把照片送给报社也间接帮了我一个忙。” 他一看到报纸,就知道一定是林功宇搞的鬼,企业一旦和命案、暗杀出现在报纸头条,投资人的恐慌和股东们的不满必定引起企业体或大或小的经营风暴。而只有林功宇、他的机要秘书,才有办法取得当时的照片,甚至还以新闻稿方式发给各大媒体。 “真的?”林功宇不明就里。“为什么?” “托你的福,我要结婚了。” “汉泽,你是开玩笑吧?”林功宇以他和古汉泽的多年交情,知道古汉泽对于婚姻非常挑剔。多年来,他为他苦心介绍很多企业千金,每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到了他眼前,无不为古汉泽情迷神往。可是,他大少爷硬生生的就怪他多事,不留情面一口回绝。 “帮我联络上次我们在市郊外看到的那栋天主教堂,时间就在明晚。” “汉泽,你也总该告诉我你的新娘是哪一位吧?” 迸汉泽不回答,只是靠在窗台上,隔着干净的玻璃窗专情地望着外面。林功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程愿水正在花园里散步,满身的白衣,盈盈飘逸,说不出的无限风情。程愿水真的是那种让人单单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她慑人的美丽的女人。花园里鲜花锦簇,只衬得她人比花娇,仙子下凡的俏丽。 能有这样的新娘,谁会不想?可是,身为古汉泽的好友,他不得不忠言逆耳。 “汉泽,你不要以为一时的迷恋是真正的爱情,干柴烈火的激烈往往会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什么都不剩的。何况,她和那个金发的文森不是一对的吗?你确定她和他余情已了?” 迸汉泽原本望着庭园的目光,忽然收敛起刚刚那种柔情,望着林功宇,他正色的,几乎是痛苦的说:“你不懂的。” 林功宇深深的看他一眼,然后弯下腰,从他的公事包中拿出他那本密密麻麻的行事录,记下了古汉泽刚刚吩咐的工作。 “他们也都来了,带来你今天要批阅的公文。”林功宇顶一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严肃但不赞同的神色溢于言表。 “开会吧。”古汉泽有些忧伤的眼神,不自禁地又落在花园里的白色身影。 ——— 正在庭园里漫步的程愿水还在为古汉泽刚刚说的话感到震惊。她愈想愈不安,因为从古汉泽的谈话里,他总是表达出他对他与古老血缘的愤怒和不屑。甚至,连假结婚这主意,最终的目的不是他令人发笑的名誉问题。她猜想着,他应该纯粹只是不希望任何人推论出他和古老的关系。 他如此痛恨古老,他也一直以为她是林功宇找来的安全主任。其实,程愿水来新亚还受了古老的委托。也就是说,她是他和古老之间最近的联系了,他可能会相当痛恨的联系。 迸老这一次真的是估计错误,他派她来用生命护卫他的孙子时,还要求她带他回东绅集团,甚至希望古汉泽能再一次为他赢得董事的席次。而目前看来,这一切在古汉泽的眼中,根本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了。 程愿水忽然有些同情起古老,为他将失落的一切。因为古老是那种权力至上的权威主义派,他为权力而生,也将因失去权势而尝到人生至苦。以目前的情势,古老在东绅这场权力争斗,他若得不到古汉泽的奥援,古老已经搬不出其它足以与东老二抗争的筹码了。古老再怎么冰冷无情,毕竟也是个已经年迈的老人,程愿水竟不忍心看到他穷途末路的落魄神情。 要她保住迸汉泽己属不易,还要他改变对古老的态度?古老在想些什么?她感觉自己像是双面间谍。 程愿水第一次认真思索有关古老要她带古汉泽回东绅的这个指令。 迸老要她带古汉泽回东绅,又要她不要拒绝古汉泽的任何要求,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美人计,而她就是那个引君入瓮的诱饵? “天!他真是老奸巨猾!” 迸老这次的任务比任何一次都还苛求。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古汉泽不会轻易谅解他的。所以,他要她来让他改变主意。当然,他当然希望她和古汉泽早点发生亲密关系,这样的话,她对古汉泽的影响力就会因为关系而更稳固。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仰着头,对着晴朗的天空无助的呢喃。 她跌坐在花园旁的松木椅子上,全身无力而又心力交瘁,这些日子来的所有点点滴滴——从最早一次和古老的会面、所有的谈话细节,甚至她颈上的心型照片、那个她自以为是的小秘密,所有的事情,全都慢漫地褪去阴谋者刻意涂上的烟雾色彩,回归最原始的纯色。 她的存在就是专为古汉泽而设计的,难怪当组织里的女性们相继被要求用身体去执行任务时,她特权地除外。那时她还天真的以为古老终究对她有一分淡薄的亲情,她狠狠地嘲笑自己的愚蠢。 “棋子!最完美的棋子!” 她爱惜的举起颈上的那串项炼,珍视地打开它,无奈地看着里头的照片。没想到她小心翼翼呵护了良久的心爱之物,到头来只是一个谎言。 程愿水坐在那儿楞楞的发呆,手里紧握着那串项炼。 有一股冲动想用力扯掉项炼,如果能够的话,她要擦掉这所有的污秽和欺骗。 项炼紧紧卡在颈后柔软的皮肤,程愿水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扯,扯去了所有不该的留恋。 陪伴她多年的项炼以完美的抛物曲线高飞,然后坠落在花园里不显眼的角落。 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 完成任务? 或者,离开? ——— 夜晚的古宅,冰冷的空气,有种令人选不过气来的气氛。杯盘狼藉的会议室外,陆续走出疲惫不堪的新亚主管们。经过连续六小时的密集会议,每个人脸上全写满了疲倦,谁叫他们有一个工作狂老板。特别是从明天起,老板还请紧急婚假。 迸汉泽最后一个出现,他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经过六个小时的密集会商,他已经把这几天的工作做了详细的交代,其余的细节事务就可以由林功宇替他决定。 会议一结束,他就急着搜寻程愿水的身影。自从他第一次看到程愿水后,如果没有每秒钟看着她,碰触她的皮肤、头发,他就会感到痛苦。 林功宇说的没错,这是迷恋。他正无比激烈地迷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次呼吸,她举手投足的每一丝香气。 他不惜用任何代价来换取她在身旁。 他让他们走在他前面几码远的地方。他四处寻找管家李先生的行踪,不知道老李会把程愿水安排在哪个房间,他可不容许程愿水在任何一个不是他主卧的房间。 “先生,你找我?”管家李先生送走了客人,回头正要清理会议室。 “程小姐在我的房间了吧?” “不是的,程小姐要我把行李放在西侧客房第二间,文森先生在她隔壁。” “把她的东西搬过来我房里!”古汉泽生气的语气重重的扬起,难道她才一天的时间就急着离开他? 李先生有些为难地看着暴怒的古汉泽,因为这样的要求完全漠视程小姐个人的意愿。“先生,要不要先告诉……” “不必!现在就去做!”古汉泽重重地捶了墙壁一拳。她为何会自己选择客房,昨晚她还在他怀里,今天,她就改变主意了。 李先生迟疑地看着一反常态的古汉泽,神情受伤地转过身去。还没走道,他听到古汉泽微弱的声音响起。 “抱歉!” “没关系。”李先生停顿了几秒。“嗯,程小姐她正在新房那里检查,也许你想知道。”他深深地看了古汉泽一眼,然后继续他的路线。 “该死!”古汉泽又狠狠地捶了一拳。又是工作!在她心中,难道他只是换了脸孔的泰王吗? 他该怎么对她呢?他已经压制不住心中澎湃、对她的独占,但是,她就这样平淡又熟练地执行她的工作,让人估量不出任何事情在她心中的份量。而且,对于他们之间的绯闻,她也是淡然视之,仿佛不值一提。 甚至,她还反对他提议的假结婚。 还没遇见她之前,他不知道嫉妒的存在。而现在的他,血液里尽是这种微妙的情绪。 是的,他嫉妒。他嫉妒所有她以前的雇主。他嫉妒文森,他看得出来文森对程愿水的动作和眼神,在在流露出另一种柔情。而他们之间的过往,他不清楚,却忍不住想像起来。 程愿水对待文森总是一派的自然沉静。 可是,在他的身边时,总是一副坐立不安,随时要跳起来冲出去的警戒状态。 对她而言,他只是另一个雇主?一个难以沟通的雇主?一个要求严苛的雇主? 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古汉泽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空虚。 虽然,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是却不能确保他的地位。文森很可能随时会取而代之,或者……败部复活。 他连想像这些可能性都无法忍受地发出申吟。 “为什么我要住到你的房里去?”一从李先生那儿得到消息的程愿水,果然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语调质疑地问着他。 迸汉泽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她走路的样子就像舞台上走台步的模特儿,他饥渴地重温她的身影和气味。 “你忘了?你已经是我的新娘。” ——— 迸汉泽手牵着一路沉默的程愿水,来到昨晚他们共度的房间。 他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而她却令人意外地柔顺,以往抗拒否认的神气全不见了,好像他一个人就能决定她无可改变的命运。走着走着,随着目的地的接近,对于她的这种转变,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她似乎开始接纳他们的关系,和她今天一整天剌媚般的表现不同,只要他接近她一公尺近,她总是戒备地打量着他。 但是,现在,他手里握着的纤纤柔黄却无比的柔软可人,就好像他是她永远的故乡。 什么令她改变?古汉泽迷惑地想着。难道又是文森让她投向他怀里的?他依旧是她逃避文森的最佳选择? 就在主卧室门口不到三步的距离,古汉泽缓缓地停住脚步然后转身,身后的程愿水疑惑地抬起头来,无言地看着他。在昏黑的环境里,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黑色天鹅绒上镶着的两颗美钻。古汉泽原本想说的话全抛到九霄云外,他溺入她眼里的海洋,良久不发一言。 程愿水也沉静地回望着他。她认真的,几近坚持地看着他,仿佛,她已经决定无悔地投入他的怀抱;仿佛,她决定属于他。 迸汉泽不清楚什么改变了她原本排斥的态度,但是他非常清楚他将拥有的特权,程愿水终于首肯了他,首肯了他对她的占有。 但,不禁心疼,想要公平地对待她。古汉泽终究还是开了口。“明天,你会不会后悔?” 程愿水有些讶异,古汉泽几乎是仁慈地给了她改变主意的机会,她会后悔吗?她一定会后悔的,程愿水肯定的想着。 只是,她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当她选择留下来,选择了报偿恩业,她就必须好好扮演棋谱里的角色。显然,古老这次分派给她的脚本就是情妇。当然,这也是古汉泽最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她是他的假新娘,她是他可以掩人耳目的秘密情人。 程愿水知道古汉泽深受她的吸引,从他令人困窘的注视方式,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个男人正受到原始动力的驱策。当她决定告别这一切,告别所有有关古老的回忆,而唯有让古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她才能真正月兑离他的束缚,无论是实质的还是心理的。古老再对她不堪,毕竟养育她多年,古老再怎么老奸巨猾,他还是间接地帮忙了所有她在乎的人,她所有的儿时玩伴都因此不会流离失所。 当初,是她自己愿意随古老来的。古老已经信守他的诺言,十几年来,他兑现了当初对育幼院的每一笔承诺,每年百万的财物支持,累计起来,总有干百万了,她没办法指责古老的千错万错,而忘了这一点滴他无意的付出。 所以,纵使眼前这个俊美男人的双臂是万丈的深渊,只要他想要怀抱她,她就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这是她欠古老的。 所有能让她偿还债务的机会,她都会牢牢抓住。他似乎迷恋着她的身体,她该好好把握这段她还能吸引他的时间。因为,再怎么强烈的身体吸引总是短暂的,她必须善用这样的优势。 于是,程愿水缓缓地移动自己的身体,亲近地贴在他身上,踮起脚尖,送上了自己的吻,这就是她的回答。 ——— 正当古汉泽和程愿水两人各自沉醉在他们的世界时,远远的一角,有人正因为观赏到这一幕意料外的热情镜头,惊讶地放下超级昂贵的偷窥设备——红外线透视远镜。 “没想到程愿水也是个贱货。”单眼皮的眼睛散发着无比的锐气和鄙夷。在所有同业里,他原本很欣赏程愿水的冰清玉洁,她的存在让他对美丽存有一丝期待。所以,当他听说东老二要募个打败程愿水的第一流杀手时,即使条件令他心动不已,但是因为程愿水的缘故,他一直不曾给东老二肯定的答覆。但是,程愿水让他太失望了。 不是她的技术问题,从他这几天的监控和观察,她的确是个中高手,整座古宅,经由她的调度和设计,真的是固若金汤。他以行家评监的角度客观的估量,以如此的严密保防,在杀手界径,足以和程愿水相抗衡的对手真是少之又少,难怪东老二必须不断地提高价码,招引更多足以和她作战的杀手。 他失望的原因是她的欺骗。她欺骗了他,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世间少有的月兑俗女子,他还礼让她多年,所有她接的案子,他一概不接,因为她在他心中是个女神般纯洁神圣的女人。 而他田岛生平最恨的莫过于欺骗的人,所有曾欺骗他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距离古汉泽的房子不远的一座废弃空屋里,田岛恶狠狠地狂笑着,牙齿锐利地闪着森冷白光。他要这对狗男女跪地求饶,悔不当初。 田岛感觉嗜血的手指已经迫不及待用力张开又紧紧握着,用力到达关节都呈现粉红血色。他知道下一回,他的手指头握的将不会只是虚无的空气,他的手下会是程愿水那晶莹剔透的颈部肌肤。 就像他早年的所有情人一样,终结她们不洁人生是他田岛的使命。也像所有丧命于他手下的人,他评断功过,然后执行审判。田岛注视着古汉泽和程愿水的眼光已经不单单是邪恶和残忍,他的目光闪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和气势。 任何人都会害怕看到田岛此时的样子,因为他的职业就是预言死亡。 田岛深深地吸口气,就像是被拘禁多日,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那样的贪婪。纵使废弃屋里有股令人想掩鼻皱眉的发霉气味,田岛却甘之如饴。这气味是杀戮的前奏曲,他可以闻到死亡的气味,也可以看到死亡的印记。他从小就明白这是宿命,必须背负的特殊使命,他不能对犯罪无动于衷,必须有所行动,付出代价。没错,任何人都必须付出代价,而索取代价则是他替天行道的天命。 下一次目标就是程愿水和她的情人古汉泽! 第五章 凌晨,程愿水睡得很不安稳,很不安宁。她一直在作梦,古老、田岛、文森、玛莉亚修女、古汉泽、照片中的古汉泽……他们的脸交替在她面前出现。 她翻了一个身。在梦里,她一直奔跑着、被追逐着……她全身冒着冷汗,不安地又翻个身,挥舞的手无意间触模到古汉泽的身体。程愿水一震,完全清醒了。 她紧抓住深蓝色床单,眼睛瞪着天花板,眨眨睫毛。这是……古汉泽的房间!这次她真的清醒过来。 程愿水偷偷地瞄着身旁的古汉泽,却发现他健美的身体横躺在她身旁,像个初生婴儿那么赤果自然,他俊美的脸庞沉睡而平静,平日的傲气逼人也变得童稚纯真,几乎像个小天使,她忍不住微笑起来。清醒时,像个魔鬼;睡着时,却像个天使。 难得有这个机会,程愿水干脆坐直身子,转换角度俯视他。她试着用不同的角度端详他雕像般的脸孔,想找出他不完美的瑕疵,左看右看,她叹了一口气,只好丧气地承认他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 程愿水双手托着自己精致小巧的下巴,斜着头回忆昨天晚上。她对他阳刚的身体似乎比较熟悉也比较习惯,但是,想起他在她身上所做的事情,她仍然感觉自己从脚趾到头顶全都充血通红了。 真是不可思议,男人和女人原来可以如此契合,如此欢乐,她感觉迷惑了,无比的迷惑。 她下意识地把玩着那条长久以来一直陪伴她的项炼、她失而复得的项炼,那是她后来偷偷潜回花园,匍匐在泥土和落叶里,费了好大力气才寻回的。她珍爱地轻抚着心型链坠的典雅纹路,里头就是少年古汉泽的照片。 自从程愿水跟着古老走出她成长的育幼院门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就是那挥之不去的孤独感,不习惯任何人的温度,她只要碰触到和自己一样摄氏三十六度的温热感,她就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可是,古汉泽的碰触却不曾引发她的不适和恶心,她喜欢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他让她想起九岁时好喜欢好喜欢的泰迪熊布偶,那时候的她常常把自己的脸庞靠着它毛绒绒的肚子,感觉泰迪熊对她的温柔。 有些不可思议,古汉泽那样火爆而且傲慢的庞大身躯竟令她联想起几乎被遗忘的温柔布偶。 她无法解释对古汉泽的异样情感,她原本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的冰冷世界里,因为他而复杂困难起来;但也因为他,一切都有了色彩温度。 她轻柔地为他拨去一丝落在脸上的头发。她该拿这个坏脾气的男人怎么办呢?无论她如何告诫自己,无论属於潜意识的深沉鼓声如何示警,程愿水心中对于古汉泽的天平,似乎已经无可救药地朝向喜爱他的那一边倾斜。 也许是因为太寂寞了,所以她爱上了第一个拥抱她的男人。 程愿水不想再思考分析了,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她倦了,不想再辛苦地思考所有的利害得失,不想再左右为难做选择,她能不能就只是靠在他的臂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担忧?程愿水低声叹息,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靠在古汉泽的身上,然后放松地再次睡去。 难道她真的爱上这个坏脾气的男人?在意识逐渐远离的当儿,她模糊地想着。 ——— 叫醒古汉泽的是磨蹭在身上、像只名贵波斯猫的程愿水。她不自觉地在睡梦中用细女敕的脸蛋磨蹭他的胸毛,就好像猫儿一般可爱腻人,她几乎是紧紧地抓着他,就好像担心他会趁她不备时遗弃她那样的紧握住他的手。 他想,女人真的是难以捉模。程愿水醒着的时候,冷冰冰地像个冰山美人,可是,她睡着的时候,却化身变成热情腻人的小波斯猫。 他专心地凝视她熟睡的容颜,想到那些觊觎她美色的色鬼们,心里就燃起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胳膀。没有人能够从他这儿夺去她,他咬牙切齿的想着,就算是文森,他也不允许。 强而有力的胳膀紧紧地抱着程愿水,像是要抵抗现实里拉扯她远离他的强大力量。程愿水挣扎了一下,因为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就像一把铁钳,弄得她好疼。 “痛!”她醒来了。 迸汉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激动,连忙放开她。 “抱歉,刚刚一时不小心。还痛吗?”他怜惜地察看她,温柔地检视她的伤口。幸好,没有出血,复原状况非常良好,他才松了一口气。 程愿水还是紧紧抓住床单,把自己密密地裹住。古汉泽嘴角扬起一个性感的微笑,忍不住调侃她。 “小猫咪,你现在再遮,是不是嫌晚了些?” 程愿水整个脸通红着。她听得懂他的暗示,可是,她还是不自禁地害羞。 他看到她娇憨不知如何回答的神态,忍不住低下头深深地吻她。在这瞬间,他是心存感谢的,感谢他痛恨的亲爷爷由于东绅的内斗,因缘际会的让她来到他身旁。当然,他更感谢文森,因为他的不知珍惜,才让他得到这稀世的珍宝。 迸汉泽仰躺着,怀抱着美人。所有他成长期间父母双亡的失落和对爷爷的怨恨,在此刻,竟然不再如以往那么重要。他深深地呼吸着她柠檬香味的发香,亲吻着她的头发,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平静。以往,那种波涛汹涌的爱恨,全在这个小美女面前化为绕指温柔了。 再一次,胳膀又紧紧地环抱她。“我绝不会放你走的。”他也不管怀里程愿水不舒服的挣扎,把头深埋在她如云的秀发,喃喃低语。 ——— 在早餐会议里,文森一直看着程愿水,不是因为她的姗姗来迟,在他的记忆里,程就好像是时钟里的长短针,她向来最准时,对时间的要求极端至以秒为她的单位时间,而她今天比预定早餐时间晚了一分又三秒钟。 也不是因为和她一起运到的古汉泽,他搭着她的肩两人一块出现。文森心痛的回忆着他们一起出现的样子,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他心爱的人在别人怀抱,他依旧不争气地伤心。毕竟,他知道不是她的错,古老下达的命令,没人能违抗的。 这些都不是文森一直盯着程愿水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第一次看到程愿水如此轻松自在的神情,甚至她对于古汉泽的占有姿态的异常反应。古汉泽的手一直没离过她身上,最最令文森诧异的是,程愿水完全也没厌恶的表现,这和他认识的她一点都不相同。 她还对古汉泽微笑,她的眉微微笑着,她的眼睛也轻轻地笑着。文森咬紧牙关,盯着程愿水,闷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迸汉泽当然看见文森脸色铁青地盯着程愿水,正因为如此,他故意在众人面前和程愿水打情骂俏,一会儿模模她的脸,一会儿模模她的头发,就好像拿针刺人般,他每亲密一次,文森就好像全身颤抖了一次。 不是想戏弄文森,古汉泽暗自盘量,文森必须早点弄清楚程愿水是他的,文森必须早点断了对她的念头,他可别妄想和程愿水旧情重燃。 迸汉泽故意伸手握住程愿水的小手,握得紧紧的,虽然在餐桌底下。可是,他很明白文森看得一清二楚。文森,这样还不明白吗?程愿水是我的,死心吧!他深深地注视文森,在心里宣战着。 文森看见古汉泽的挑战的眼神,知道他的意图,他想发作却无可奈何。他不想让程为难,眼前的他只能好好扮演协助程的角色。不过,古汉泽再怎么得意也不能得意永远,程不过是因为古老的命令才让他占了便宜,等到任务一结束,程就会离开他,到那时,能待在程愿水身旁的人才是胜利者。文森深思地回望着古汉泽。 “古总,今天有外出行程吗?保全人员可以先做安排,以免昨天的意外再重演。”文森急着离开餐桌,不想再看见古汉泽和程愿水卿卿我我的样子。 餐桌旁的程愿水和昨晚没回去的林功宇,相继地抬起头来认真的听着。一起吃早餐就是想机动迅速地商讨一整天的行程,当天决定,当天联络,把情报泄漏的机率降到最低。 迸汉泽神秘地笑着。他环视着餐桌上的所有人,然后视线锁住身旁的程愿水,她微仰着头,从长长睫毛下看人的样子美丽极了。 “今天,唯一的行程就是去参加……”他深情地执起她的小手,她瞪大了眼睛,还不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和愿水的婚礼。” 就像投了颗炸弹在餐桌的中央,一时间,没人说话。只见文森惊愕地张大嘴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而程愿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林功宇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汉泽,你还是没改变主意?”不赞同的语气,强烈到近乎无礼的程度。 “功宇,昨天我交代的事情你办好了吗?”古汉泽浓眉扬起,语气专制的问。对于林功宇公然干涉他的事情非常不高兴,他需要的是他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反对。 “已经联络好了。”林功宇垂着头,简单但却隐含不满地回答。 “喔,汉泽,我已经说过了,不需要。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她拉着古汉泽的手,不希望他只是为了她而大费周章的举行假婚礼。 “我说过了,婚礼是为了我的名誉。”古汉泽柔情的望着她,没有转圜余地的说着:“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这件事情你要依我。” “地点就是功宇知道的那个教堂……”古汉泽缓缓地靠在气派的椅背上,两手交叉,从容不迫的交代他对于婚礼的设计、要求、宴请的宾客,甚至主持婚礼的牧师,显然他早就有准备。 文森呆坐着,根本没有把古汉泽说的话听进去。“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关头还要冒着危险举行婚礼?”他质疑的问:“况且,程答应了吗?” “对啊,我也认为真的没有这个必要。”林功宇乐于表达他的立场。他想来想去,就是觉得古汉泽被激情冲昏了头,不该如此冲动地做决定。 迸汉泽生气地看着所有反对的人,甚至连程愿水也不赞同他。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然后,他定定的看着所有人。 就像是对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古汉泽刻意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且清晰的说着:“这是为了达到某些特殊目的所举行的婚礼。我不想让任何人猜测到我和东绅集团古老大的关系,这个婚礼会让所有好事之徒议论八卦很长一段时间,而不会费心再去猜测愿水待在我身旁,是为了保护我免受东绅集团的骚扰。”他转过头看着林功宇。“你不是也因为这样的考量,才把照片公开在报纸上?” 林功宇点点头,但是仍没有放弃的劝说着:“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要筹办一个婚礼,安全上的考量……” 迸汉泽面露寒霜地燃起了一支菸。“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反对的理由。事实上,愿水早就答应我了,不是吗?”古汉泽灼灼的盯着她,专注而热情。 程愿水知道他正在提醒她,他们所交换的条件内容——婚礼交换保安工作的完全配合。她咬住嘴唇。假如东老二请得动田岛的话,像古汉泽又专制又任性的个性一定会让田岛有机可趁的。想到田岛一贯惨忍的手法,程愿水感觉心头紧紧揪着,她必须好好守卫着古汉泽,任何可以让他更安全的事情,她都会为他做到的。 只要能够确定婚礼的安全,古汉泽就会好好配合所有的保安行动,甚至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让他们跟随。假如他能够做到如此,她一定能让田岛铩羽而归,无功而返。 任何可以好好守住迸汉泽的事,她都会为他去做的。 “哪一间教堂?”她有所深意地看着古汉泽,也提醒他要记得他的诺言。 “喔……程……”文森拍着额头,忍不住地申吟,今天的程愿水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当管家李先生走进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每个人都愁眉苦脸若有所思的,只有古汉泽脸上漾着笑容,一个非常神秘的笑容。 ——— 就如同古汉泽所预料的,所有的财经媒体全被今天的婚礼困惑住了,他们如猎犬般的新闻直觉,早就在猜测新亚为何更换保全主任;也真如林功宇和古汉泽所想的,古汉泽和东绅集团的接班人纠纷,也一直是所有小道杂志和财经分析报导猜测的热门题材。 东绅集团的问题存在很久了,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直令人担心。可是近来有不愿具名的内部人士透露消息,东绅集团将和新亚合作,东绅的行情也因而看涨。但是,新亚一向形象清新,和东绅有所挂勾的谣言,则让新亚所有股东惊慌,怕被东绅牵累,而看坏下一年的成长。 程愿水在敏感时刻被任用,就有杂志曾大胆猜测,新亚定是为了介入东绅这个黑道集团,所以才必须雇用如此昂贵的特殊保全人员。但又因为程愿水的任务,一向经过特殊保密处理,杂志除了猜测也只是猜测,并无法提出相关证据。狗仔队逮到上次的坠楼命案,本来想在上头大作文章,却被林功宇刻意提供的那张亲密照片所混淆。 从照片里,他们看见古汉泽的关怀神情溢于言表,任何一个人看到那张照片,几乎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个了解的微笑,这是一对热恋的情侣。很多看到照片的人都相当肯定地指出,古汉泽眼中闪闪发亮的可疑光点,一定是泪水。他深情地紧紧握住程愿水小手的样子,还让很多中年女性读者感动不已。 这张照片等于打破了一直在市场上流传的耳语,大部分的人开始不相信东绅和新亚扯上关系的传言。新亚的安全主任一天到晚紧紧跟着总裁,不是因为有任何纠纷,而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匪浅。甚至还有人认为新亚总裁跟女人鬼混,当然代表公司没有什么危机嘛。 林功宇不愧是新亚集团的总裁机要秘书,他当机立断地祭出程愿水的照片,立刻造成很大的效果。可是,也让很多企业老板开始想把情妇安插在公司的安全部门,他们非常赞赏古汉泽的头脑,他原来不只是有商业远见,同时也是个泡妞天才。当然,鬼灵精怪的林功宇知道如果先请示,古汉泽一定不同意,所以才擅自下决定。他几乎以为古汉泽会和以往一样大发雷霆,没想到古汉泽只是淡淡地提起,完全一反常态。古汉泽对于公司任何人向媒体提供消息是最忌讳,也最厌恶的。就曾有一个高级主管因不满股友社乱放消息,而接受一次中立立场的访谈,竟因此被解雇。 所以,他在发表照片时还犹豫了良久。他也会害怕古汉泽的反应,因为他明白古汉泽真的很讨厌和媒体打交道。虽然后来林功宇松了一口气,只是后续的发展竟变成古汉泽要和程愿水结婚,这就不是他所乐见的。程愿水不是古汉泽需要的女人。他知道古汉泽,他们是很久很久的朋友,古汉泽需要的是可以在事业上好好辅佐他,甚至可以带来庞大商业契机的那种女人,就好像他一直推荐的商业世家千金。林功宇皱着一张瘦脸,金色镜框遮掩住他大半个脸庞。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睛,一定可以清楚看见他对古汉泽这次的婚礼的嫌恶。 就算只是个假仪式,他心里也非常反对。因为这可会影响古汉泽将来的身价,那些企业金主定会因这次婚礼而有所质疑退缩。而古汉泽的身价则直接关系到他林功宇的身价,他的一切身家性命全押在新亚,全押在古汉泽身上。 在古汉泽指定的山区教堂,林功宇坐在教堂台阶上监督近百人的筹备工作。随着婚礼筹备工作的完成,林功宇的脸色就越加的沉重,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千百个念头。 忽然,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也许能阻止这场荒唐的婚礼。想到这里,整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林功宇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 婚礼果然如期进行,一切都如同古汉泽所希望的那样:山区里的古典教堂,无数个白色气球和鸽子,不断从全省花店运进来一大束一大束的百合、白色玫瑰、满天星、海芋…… 迸汉泽几乎把北部所有的白色玫瑰全搬到这个教堂来了。短短的一天时间,整个教堂焕然一新,布置得美轮美奂,单单是花朵的香气,就好像为宁静的山区带来一股极不寻常的沁人清风,连空气里都可以嗅得出婚礼的喜气洋洋。 白色的长地毯铺在教堂走道,好像瀑布一般,洁白得令人心旷神怡。古汉泽刻意将传统大红地毯换成程愿水喜爱的白色,他还安排了室内弦乐四重奏,教堂唱诗班的一群小小孩子在大人们努力工作的同时,也反覆练习唱着他们等会儿要演唱的赞美诗歌。 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隆重典雅的合法婚礼,一切都照着轨道进行着,只除了一个不愿穿着新娘礼服的新娘。 所以,少数几个受邀、进入会场时被严格检查的宾客们,在如此悠扬的小提琴声音、一阵一阵袭人花香里,最后看到的竟是穿着一套丝质白色长裤套装,脸上不施半点胭脂,步入那近乎奢侈的白色长羊毛地毯的新娘。 迸汉泽站在白发牧师的前面,转过身来迎接程愿水,一点也不意外她的衣着。他款款深情的凝视着正朝他走来的程愿水。虽然不施半点脂粉,但仍教每一个观礼者从心里赞叹她的美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走着。其实,她第一眼看到这个教堂就爱上它了,偏偏古汉泽把一个简单的掩人耳目的事情,大费周章地布置如此唯美,美得令人想要流泪,害得她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假婚礼。 任何人都会迷醉在这样的梦幻气氛中,教堂前英俊得令人想尖叫的古汉泽,也穿着全套的白色礼服,魁伟的身材,英挺地站在长地毯的尽头。他的眼神,好像夜里用来引导迷航船只的闪闪火炬,程愿水几乎被催眠了,走向他对她张开的双臂,宛如他的怀抱就是她一生寻觅的终点。 程愿水手中的新娘捧花是刚刚一个妇人满脸微笑、充满祝福地放在她手中的,精致得让她不敢呼出一点大气,担心破坏了花束的完美无瑕。程愿水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湿的,就算她很明白这一切都只是短暂的骗局,可是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在心中编织的完美梦境,竟然在这个虚假的婚礼实现了,她心爱的男人、白色的婚礼、无尽的玫瑰,一个女人所能要求的一切,都在这个稀少的哥德式古典教堂里正短暂的被实现。 ——— 就在程愿水走向古汉泽对她伸出的手臂前,她无比的悔恨自己不合宜的服装。她就是害怕自己假戏真作,所以倔强地坚持拒绝换上古汉泽亲自为她挑选的、那一件镶满碎钻的纯白色礼服。 但就在古汉泽深情的注视下,她有一瞬间无法抑止的渴望,多么希望那时不要如此倔强。假如能有这么完美的一刻,她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假装古汉泽的深情是真实的爱情,而不只是激情;假装她不知道这个婚礼举行的目的,假装他们的婚礼是爱情的完美结合,假装他们将永远陪伴对方度过人生的所有晨昏苦乐。 在这一瞬间,程愿水多么希望自己不合宜的服装,不要一直尖锐地唤醒理智运作。她痛苦地想着,为何不能放下一切,就只是享受这完美的假象,为何不能只是沉醉在这令人沉迷的白色氛氲,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白发苍苍的老牧师,庄严地等待眼前这对璧人般的新人,老迈的眼睛看着古汉泽深情地拉着程愿水的手,保护又鼓励的紧握她,对着新娘充满爱恋又占有地眨眨眼。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新郎对新娘的满腔爱意。 只是,新娘似乎太紧张了,小巧的脸蛋苍白地埋在捧花底下,紧紧咬着嘴唇,脆弱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牧师有些担心的看着程愿水。 而老牧师仍是经验老到地举行婚礼。他手按着圣经为他们证婚,一切都依千年以来的古老习俗进行。 “古汉泽先生,你爱你身旁的这个女人吗?” “我爱她!” 程愿水忍不住偷偷从睫毛下瞄着他。他的声音如此诚恳,几乎像是无比真实的誓言。她纳闷的想看看古汉泽说这些话的表情。 她不偷看还好,一偷看她就忍不住脸红了,原来古汉泽一直面对着她,说话时更是定定的盯着她,他专注的眼神令她羞怯得不知如何面对,只好不知所措地转回头,把视线集中在牧师宽大白色袍子上的任一点。 “你愿意娶她为妻吗?” “我愿意。”古汉泽果决而肯定。 接着,该换新娘的誓词了。程愿水更加心慌。 老牧师同样询问着程愿水:“程愿水小姐,你爱你身旁的这个男人吗?” 程愿水一时楞住了。她再次反问自己这个她问过千百遍的问题。 长久以来,她就一直期盼她的亲人,而古汉泽就像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的身旁,她第一次感到心灵的平静,所有的自我怀疑和苦痛经历,在他不经意的之下,就像是神奇的灵媒,只要挥挥手念念咒语,所有伤痛全都痊愈了。 在这神圣的教堂下,一切都虚假得如此真实的时候,程愿水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她爱上他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她再也无法否认,古汉泽早已彻底侵占了她长久抑制、却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情禁区。 迟疑了许久,她轻轻的说:“是的!我爱他。” 身旁的古汉泽似乎震动了一下,仿佛对于她的回答感到惊讶。 “你愿意接受这个男人为你的丈夫?” “我愿意。”不再挣扎而显得更柔顺的程愿水,认命地接受爱上古汉泽的事实。 整个婚礼,经过宣誓,随后是交换戒指。当然,男女双方的戒指都是古汉泽准备的,程愿水原本以为会是简单的k金戒,没想到古汉泽连这个小细节也不放过,他准备了两个同款式的昂贵大钻戒。 迸汉泽还逼真地把它套在她的中指上,尺寸竟然完全吻合,没留半点缝隙,牢牢地套住她。 当然,她也为他套上婚戒。程愿水真的非常佩服古汉泽的办事能力和细心,他连一件假婚礼都如此的重视和力求完美,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尽善尽美,连结婚证书他都准备了,他们应牧师的要求在上头签名。这时她才想起古老对他的评语和重视,难怪东老二会如此紧张,害怕古老会赢得古汉泽这个决定胜负的重要筹码,这也难怪古汉泽的企业会成为业界的传奇和经典。 一切几乎像是真的婚礼一样,整个婚礼彷如是电影情节一般,令人屏息以待。 老牧师正想要宣布,他们就是一对蒙神赐祝福的夫妻时,教堂门口出现一阵很大的骚动,大约十来个黑衣男人闯进了教堂,牧师面对这群面目狰狞的凶恶男人,一时间楞住了。 程愿水立刻警觉地站在古汉泽的身前,快速拔出在腰间的配枪,观礼者对这样的奇异景象也都傻住了,张大嘴巴呐呐说不出话来。 定睛一看,文森竟走在这伙人的前面。他远远地对程愿水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原来不是那伙人突破层层的安全警备,是文森带他们进来的。 文森的无奈,程愿水可以了解。因为,他带进来阻止婚礼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好久不见的“古老”和他的手下们。 所有刻意安排的记者们就像嗜血的苍蝇,镁光灯一窝蜂地对着婚礼的意外访客闪个不停,他们当然知道古老出现在婚礼上的珍贵新闻价值,只是没人知道古老此时出现的意图,大家都在猜测。 程愿水感到一阵冰冷的空气,从古老他们推开的教堂大门迎面袭来,就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一样,她感觉自己彻头彻尾地从虚幻中完全清醒过来。 迸老依旧穿着她惯见的藏黑色马褂,脸上依旧是令许多人胆战心惊的表情,他就那样目中无人的斜立着。他不看古汉泽,也不看程愿水,也不理会对他趋之若骛的记者们,在他众多保镖手下的围绕下,傲慢又神气的睥睨全场。 程愿水才想要开口问候,她身后一直沉默的古汉泽已经抢先一步。 “古老先生,你不经邀请,强闯教堂,不知有何要事?”他的语气冷的可以让温水冻成冰块。 “我要参加我孙儿的婚礼,难道还要经过邀请?” 迸老话才撂下,整个教堂就轰地嘈杂了起来。每个人都窃窃私语着,从来没人把雄霸一时的古老和白手起家的古汉泽联想到一块儿。 文森脸上带着欢喜的神情跑到程显水的身旁。 “程,古老把古汉泽最担心的事实讲出来了,你就不用委屈地陪着他演戏,没有必要了,不是吗?”文森立刻兴奋地要帮程愿水把身上所有的道具清除干净。他抬起她的手掌,替她拔下婚戒。 程愿水失神地任由文森摆弄着,就像个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她迷糊地想着,文森说的有道理,没有假结婚的理由了,她连作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功宇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古汉泽的旁边,他手上拿着从牧师手中接来的结婚证书。“文森说的没错,这证书已经没有作用了!”他一把就要撕了证书,以杜绝所有发生争议的可能性。 忽然,古汉泽粗声地大吼着,从林功宇手中粗鲁地夺过证书,又用力地把文森推倒在地,强而有力的胳膀把程愿水扯进他的怀里,他的浓眉紧紧地蹙在一块,狠狠的盯着引起一切骚动的罪魁祸首。 “我不知道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但是,我告诉你,我的婚礼顺利的举行,而且,也完美的完成,你是我在婚礼中最不想看到的人。”古汉泽措辞强硬,完全不给古老在众人面前留一点情面。 迸老被古汉泽的大逆不道气得直发抖,他又哼又咳的,一口气就好像喘不过来。他一获知古汉泽婚礼的消息,就急着赶来露面,让他们的祖孙关系早点曝光,好藉着新亚的光芒,让他能够在董事会议里多得几张支持票,打败他强劲的竞争者—一东老二。古老从没想到,这个他一直期待能为他解围的孙儿,会如此不孝地对待他。 迸老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所有陪伴他来的黑衣保镖也尴尬地站在他身旁,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愤怒的老人。 迸汉泽看都不看古老,拥着程愿水,对一脸迷惘的记者们清晰而又坦白的说: “今天的婚礼,蒙各位全程观礼,不论最后发生了什么突发的意外,我只想告诉各位,我和愿水在没有古老先生的证婚下,已经完成婚礼了,你们大家就是我的证婚人。至于我和古老先生的关系,是你们一定会报导的事情,我也不会阻拦你们。只是我想在这个时候,以新亚集团的总裁身份宣布,不论我和古老先生有何关系,新亚集团绝对不会涉入古老先生所属东绅集团的任何财务纠纷,新亚集团也对东绅旗下的任何企业没有接手合作的意愿。” 说完,古汉泽紧紧拥着程愿水,由林功宇和文森以及所有安全组员团团护卫,离开了风云变色的嘈杂教堂。 第六章 “所有参与婚礼的人都是我们接送过来的,上车之前,大家都不知道目的,不是吗?”古汉泽不动声色,阴暗又低沉的问着。 车里的每一个人都疑惑地看着他,文森、程愿水和林功宇。 “文森,你想我爷爷怎么知道这个教堂的地点?”古汉泽直指著文森,双眼炬炬,好像燃烧的火把,正辟哩啪啦地熊熊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器物。 文森困惑地低语:“我也觉得很奇怪,没有人通知他啊!”猛地一抬头,怒气已经占领了文森原本平和的脸庞。“古总,难道你在怀疑我通风报信?”文森无法置信的吼着。 “要不然,你怎会和他们一起出现?他们进入教堂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不是吗?”坐在一旁,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林功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们并没有携带武器,没有任何安全上的理由不让他们参加婚礼啊!而且,任何人看到古老出现在婚礼上,都会以为他是经过古总邀请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怎会知道你们之间曲曲折折的恩怨?”文森心虚地辩解。事实上,当他看到古老出现时,他就好像十年战俘看到营救部队一般的喜悦,他期待古老能够破坏婚礼,帮他带出他的程。 程愿水从刚刚坐上车就一直不发一言,事实上,看到古老,让她从短暂的昏眩里清醒过来,就好像喝了一加仑的浓义大利咖啡的效果;古老的出现残酷地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和角色,她必须偿还古老啊!不论是为了自己或者是育幼院。 她手中紧紧握着刚刚古老差人送来的小纸条,手中的纸片刮着她柔女敕的肌肤,再怎么大力也无力把它揉进皮肤里,让上头的文字消隐不见。上头的文字似乎琢镂在手掌上,她想挥也挥不去这千斤重的心头重量。 “董监事代表大会带他出席”十一个字,没有任何问候,也不夹带任何感情,可是古老不满的情绪却跃然纸上。事实上,从她正式成为古老手下一员,古老还不曾干涉过她的进度。但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要她带古汉泽出席东绅集团的年度大事,攸关权力改组、世代交替的董监事代表大会。可以看出古老目前和东老二之间的势力消长情形,古老已经迫不及待地需要古汉泽这张最后底牌。 迸老可能误会了,他可能以为她对古汉泽真的具有影响力,却不知道古汉泽和她的婚礼,只是古汉泽对他的排斥反应。以今天教堂里发生的情况,古汉泽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彻底改变态度,声援古老并介入东绅的权力斗争? 程愿水忍不住摇摇头,他不可能为任何人而减少对古老理所当然的怀恨在心。更何况,她只是他短暂的激情而已。 迸汉泽紧盯著文森,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真伪是非;文森的眼里坦白地写着,他会欢迎打断他和程愿水婚礼的任何意外事件,难道真的是文森通风报信?那程愿水知情吗?还是根本就是程愿水下令的?从文森和爷爷的手下熟稔的神态,他们是旧识?程愿水和他们也是旧识? 迸汉泽抱着双臂,脑海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假如不是文森,那是谁有这个胆子泄漏秘密? “依我的想法,在我们之间一定有来自古总爷爷那边的人手!”低着头的林功宇还是不愿抬起头,他的嗓音闷闷的。 文森跳了起来,非常生气地揪着林功宇僵得发硬的领子,咬牙切齿的挥动紧握的拳头。“你究竟想暗示什么?杂种!” 林功宇也不甘示弱。“你干嘛对号入座?可见,你一定是作贼心虚!”瘦弱的下巴挑衅地扬起。 “别再吵了。”古汉泽习惯性的带有命令式的语气,不怒而威。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拳头,各自拍拍衣裳,悻悻然地坐回座位。 迸汉泽烦乱地拨拨头发。身旁的程愿水不知神游到何方去了,对于周遭的剧烈争执,她望都不望。她身上还沾着花童淘气撒上的庆典小晶片,古汉泽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替她挑起,轻轻地拍落。 然后,不顾她的轻微抗议,拉着她的手紧紧地交缠着,专制地放在自己的丝质长裤上头。 他直视前方的眼神闪着坚毅不屈的亮光,双手无意识地抚模他们两人今天在教堂交换过誓言的钻戒。“回去吧!我还急着度蜜月呢。” 车子一接获古汉泽的指示,精准而且迅速地转了一个弯,载着一车子安静而反沉思的乘客们,往目的地快速急驶。 “难道没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程还要继续演这个已经没有必要的戏吗?”文森再也受不了车里诡异的气氛,尤其不忍看到程丝毫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庞。 车子里没人回答他,仍是一片死寂。程愿水则是浑身一震。她忘了,古汉泽不再需要她,他和古老的关系被揭露了,他当然不再需要她在身旁假扮女主人,他身边有的是自愿而又比她美艳万分的女人们,她对他而言,仍然只是他的安全主任。 她在心中狠狠地纠正自己不太情愿的想法,工作不是她做任何事情的理由吗?怎么自己的语气这么酸溜溜的呢? 她要怎么才能让古汉泽远离东老二的威胁,同时又满足古老对她的指示呢?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才能从这一切温暖的幻觉里,再次真正地踩在冷酷的事实土壤,就像是她以往所做的,清晰地了解自己的本分和应得的,绝不妄想任何奢侈的幸福。 “事实上,一切都未曾改变,我那自私的爷爷一向不在我计画考虑的范围,你们之中有人反对吗?”古汉泽嘲讽的说着,他漆黑的眉毛挑战地往文森扬起。文森一直不余遗力想把程愿水拉离他的身旁,他相信今天的事情文森一定月兑不了干系。 “程,你不要听他说,既然当初所考虑的因素都已消失,你难道还要陪着他作戏吗?”文森转而求助程愿水。 “文森,别再说了。”程愿水眼神闪烁,令人难以捉模地说。 文森睁大眼睛看着程愿水,就好像第一次看着她一样。怎么回事?古老难道又对程愿水下达什么他不知情的肮脏指令?她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文森皱着眉研究低着头的程愿水。 迸汉泽生气地看著文森一副占有的眼神,那种热烈的眼神仿佛程愿水就是他的所有。 迸汉泽故意用力地环抱着他身旁一直沉默的程愿水,程愿水不舒服地挣扎着,她仰头看他强硬又俊秀得令人生气的脸庞。她对于在众人之前表现亲密感到不自在,也不忍心看到文森难过的样子。但,程愿水对于古汉泽一再对众人宣示他对她的权力,也感到无助和无奈。 而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程愿水纳闷地打量着古汉泽充满男性魅力的下巴线条。 她该怎么对待这个人? ——— 程愿水依旧是一身白衣无瑕,飘逸的头发随着她焦躁不安的步伐,像海里波浪般美丽的起伏着。从婚礼后,程愿水和古汉泽的关系也是如此动荡不安,在白天,他们的关系紧绷着,不断的为了行程和公事而争吵,古汉泽总是不断地考验她对于临时更改行程的能耐,而且,他对于自己晚上的行程更是安排紧凑,他把她介绍给全世界的人了。程愿水想起宴会里一个又一个的陌生脸孔,事实上,他们的名字她一个也记不起来。 但是,有关他们的夜晚,程愿水只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古汉泽在夜晚的表现一样让人模不清楚头绪,他有时非常温柔体贴,但有时却又非常狂暴粗鲁。想到昨晚,她不禁感觉晕晕乎乎的,她真的喜爱和他共度的限制级夜晚,尤其对于他无边的想像力不得不面红心跳。 名义上,他们是夫妻,可是,她明白,这是不应该的。 非常的不应该,尤其她并不是对古汉泽毫无企求,他等于是她的赎罪卷,是她向古老赎罪的献祭羔羊。 想到这,程愿水精致的小脸蛋罪恶感地皱了起来。她生平最痛恨欺骗,但是,此刻的她却宁愿沉醉在这样的谎言里。 柔和的灯光下,程愿水细细地凝视镜中的倒影。古典红桦木的圆镜,映着一个神情迷惘的美丽女子,以往的冰霜棱角变柔和了,甚至两颊还有一种甜美幸福的红晕。她,程愿水,真的幸福? 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她竟也能和幸福两个字沾上关系,这是多么荒谬的联想啊! 可是,程愿水也明白这种幸福的假象来自何处。 她和古汉泽虽说是假夫妻,但无论人前人后,古汉泽把她像珍宝一般捧在掌心,细心地招呼她的任何一种需要,问她冷问她热。他轻柔而坚定的手总是深情地拥着她,牵着她,就好像两人是全命共同体。 她的生命共同体?就当这一切都是谎言,都是假象罢了!她能够沉溺的时间也是短暂急促的。她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就是对另一个人的背叛。 镜中的美丽女子忽然神色冷青,刚才的光彩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陷入黑色的氛围,一种无可解决的忧愁氛围里。 “怎么了?”古汉泽沐浴后的清凉古龙水香气,宣告着他的到来。 镜子里,多了一个古铜色肌肤的美男子,随意地披挂着白色毛巾,完全无损他的男性气质,反而更显粗犷迷人。 “没什么。”程愿水盯着镜中他的倒影,试着隐藏自己的心思。 “这句话好像变成你的口头禅了”古汉泽轻轻地抚模着程愿水的长发,专注地看着她。“你在生气今晚的宴会吗?你看,没有危险的,我有了你,还怕什么?每个人都知道我的妻子是惹不得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对不对?” 程愿水忍不住回眸注视古汉泽。而他眨也不眨地接住了她的视线。 她深深呼吸,摇了摇头,感到无限的错乱。“这房里已经没有别人,不再有伪装必要吧。” 他深沉的看她,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恼怒的火花,但很快就恢复他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 “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你不但让公司的股票止趺回升,还让所有市场上有关我会介入东绅集团的谣言不攻自破,所有的报章杂志神气活现地报导我和你的婚礼,尤其有关我对那个爷爷的宣言,而且现在不再有人会胡乱猜测你和我的关系。”他顿了顿。“而这全赖你的帮忙!” “这是我答应和你举行假婚礼的原因。可是,这些夜以继日的宴会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提高了一向清细的嗓音,因为她实在无法理解,他冒着暴露在大众场所巨大危险的动机。 “只是想和好朋友分享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有人正虎视眈眈地想对你下毒手是好消息?我和你在教堂里交换虚假的誓言是好消息?”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从来没有人像古汉泽那样的。世上没有一个人在每天接获恐吓信件,还一个劲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连幼稚园的小孩都懂这是极端危险,千万不能轻忽的事情。但眼前这位仁兄显然少了这些神经,她对他让步这么多,甚至让自己陷得如此深,还不都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的她,简直就是黏在他的身旁,无论白天或者夜晚。 但是,她害怕恐惧的心情,却百倍于任何一次过往的任务。 至少,在别人前面,我对你就像个丈夫,不再只是个冰冷的任务或者是雇主而已。古汉泽在心里暗暗低哼着。 程愿水看他没有回答,忍不住包生气。“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说过要配合我的,这是交换的条件!” 迸汉泽原先轻抚程愿水的大手忽然停止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阵痉挛,他有些紧张但又非常急切地问着:“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程愿水摇摇头,看来他真的忘了他们的约定!她从来没遇过这样棘手的任务,这个当事人,竟然是任务中必须要努力排除的第一个危险因子。 “什么事?”她生气地问。 “你……”古汉泽顿住了。“你也和其他雇主交换过……条件吗?” 她一怔,随即抬起睫毛瞄了他一眼。古汉泽看起来非常在意的样子,这不太像他,平日的他非常自信傲慢,简直到了令人痛恨的地步。 程愿水打量了古汉泽一会儿,故意的,慢慢地垂下头低声说:“当然有。” “什么!”骤然间,古汉泽爆发似的大吼,怒不可遏的抓住她的手。“谁?是谁?你和他交换过什么?” 本来程愿水被他的怒吼搞得一头雾水、迷迷糊瑚的,顿时间,她懂了,知道他意有所指,这可把程愿水激怒了。她忍不住补充着:“对!我和每一个雇主都交换过,否则你以为我那么昂贵而且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你……”古汉泽更加地怒不可遏,睁大的眼睛简直就像要喷出火焰来,靠过身来,一把又要攫住她。 程愿水有警觉地离开他身旁,站得远远地。 “别对我说话就像是个丈夫似的,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她咬着牙生气的说 “我没有权利?”古汉泽挥舞着手臂,不可置信地喊着。 程愿水轻声地笑了起来,仿佛这是天大的笑话一样。“你的权利?你所有的权利不过是我们的雇用契约,你对我所能要求的权利,就是要求我把安全主任分内的工作确实执行而已。可是,现在还记得我安全主任身份的人,好像只剩单数了。” 迸汉泽闻言不禁沉默。他紧闭着嘴,刚刚的激情暴怒,好像瞬间被蒸发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慢慢地离开她身边,若有所思地绕着窗边踱着步子。程愿水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言地瞪着他。 他既然不说话,程愿水也不想开口。连续这几天古汉泽坚持参加各种宴会,已经让她伤透脑筋,没出事纯粹是运气。她非常明了,因为没有一个职业级杀手会预测到,他的标的物自曝行踪,不断出现在保全一定无法周全的公共场所。倘若古汉泽继续坚持这样形同自杀的行径,暗中窥视想下手的敌人一定见猎心喜。 “你真的担心我。”古汉泽停了下来,面对着她。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她闷闷的说,心里也涌上了一阵困惑。她明白这个理由并非她担忧的全部原因,可是她暗自告诫自己,千万别感情用事,就算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有任何意义,也都是短暂的意义,何况,他是古家人! 迸汉泽低下头,不想看见程愿水眼里浮现那种决绝神色,他知道她又再度把他推出门外把门关上,而且是那种当着面砰然一响的无情关法。 迸汉泽燃起了一支菸,喷着烟雾,他靠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她,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又怕对她说了什么会让她从此离开。 “你瘦了!”他闷声说,凝神看她。“我不该增加你的负担的,文森找我抗议,他担心你的健康。”古汉泽走近她,他的一只手温和地牵着她,把她推到沙发连,柔声地说:“坐下吧,愿水。” 她坐下来,沉默地挺直肩膀坐在那儿,沉默地凝视着他。 “……是的。”他沉吟着:“我是忘形了,老是忘了你是为什么才来我身边的。” 迸汉泽温柔地抚弄着她的小手,不断在她的手掌心画着小圈圈,就如同昨晚他做的一样,他们俩同时回忆起她是如何热烈而且激越地回应他。 程愿水整个脸都胀红了,她往后退缩,想挣出这只手。古汉泽紧拉着她,他轻声而恳切地说:“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程愿水无言的,僵直的挺直背脊。 “我知道,你给我的只是你的身体,就像你说过的。”古汉泽咬了咬牙。“你的门总是对着我深锁,你从不像对文森那样信任地对我。” 他眉头皱了起来。“你瞧!我是嫉妒文森的,他拥有你的过去和信任。” 程愿水惊奇的抬起头,诧异地看他。“文森?”她摇摇头。“文森是朋友。” “我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我对你而言,又是什么呢?” “你是终点。”她坦白的说。“还记得,我第一次就告诉你了,别问我任何事情,这是所有权宜安排里最后的底线!” 她真的不该还有一种依恋感觉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够坚强,现在很明显,她高估了。 “为什么要有底线?躯体和躯体交换的温暖,难道也能控制好底线?爱情也能有底线?”古汉泽把她握得更牢更紧,眼光紧盯着她,里面装满了痛苦和悲伤。 “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短暂的,为什么还要这样苦苦相逼?”她咬咬唇,眼泪不争气地濡湿了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泪水逼回。 “我喜欢你,欣赏你,迷恋你,这是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甚至,我还因此有些感谢爷爷,他把我卷入这无尽的麻烦之中,但却也把你带到我的跟前,为了这个原因,我几乎可以原谅他不可原谅的过错。”他热烈的低喊。“他让我知道生命的不足和丑恶,可是,你却带来了新春的复原气息,因为你,我想原谅世界,和过去和解,你知道吗?我爱你!” 不不不!程愿水对自己摇头,疯狂的摇头,头发整个披散在面颊上。心里没有因为他的表白而有一丝的感动,她只感到满心的恐怖,因为这一切的发展竟然就如同古老所安排的,她已经把古汉泽带入一个复杂而深沉的陷阱去了,古老果然得到他孙儿的原谅,只不过,他使用的钓饵是她的身体罢了。程愿水想到这儿,全身不禁打起寒颤。 ——— 迸汉泽果然真的原谅古老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听到任何古老的消息就紧皱眉头掉头离去,反而开始愿意倾听,甚至开始关怀古老的近况。于是,市场又开始有很多的谣言流窜,当然,新亚介入东绅集团的接班势力消长这方面,最是引起某些利益核心相关人士的关切,尤其是早就一直防范在先的东老二。 假如古老能够有古汉泽的表态支持,东老二一定不是古老的对手,一切将如古老所预测的,东绅集团仍旧是他的天下,东老二还是只能认命地区就老二的位置,就如同这三十年以来的情况。 最近情况的变化对于东老二实在是最大的打击,尤其东绅集团决定接班人的董监事大会日期只剩不到两个礼拜,古汉泽阻挠的态势已经是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务必要拔之而后怏。 这个情形,深知内情的程愿水当然明了于心。她对于古汉泽的保护更是无微不至,藉着新婚夫妻名义的便利,她和古汉泽形影不离;她和他一起到公司,即使开会,她仍会陪伴他身旁,仿佛片刻也不能容忍心爱的夫婿离她半步。古汉泽当然欢迎这样的安排,可是,远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田岛可对此诅咒不已。 已经好几次,田岛就要狙杀成功,可是偏偏杀出程愿水这个程咬金来。 最惊险的一次就是前天晚上。田岛经过多日的详细安排和策画,他假扮鲜花外送小弟,手中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束,利用程愿水那群保安小组交班,趁机进入新亚大楼,也如愿地尾随在警戒心不够的公司高级干部身后,进入需要刷卡通行的特别电梯,进入戒备森严的决策楼层。眼看就要接近古汉泽,若不是可恶的程愿水紧跟在古汉泽身旁,他早就可以从容地拔出藏在花朵中的枪枝,近身给古汉泽一个枪眼儿,并且潇洒地离开现场。 田岛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禁对程愿水气得牙痒痒的。要不是这个鬼妮子坏事,东老二的悬金他早就稳当地放入口袋了,可是,回忆当时的惊险情形,一关又一关的保安程序,田岛不得不对程愿水带有可敬对手的感慨。程愿水的确是个行内非常优秀的人才,新亚被她新增的高科技设备和严密的人员训练,可以说变成了一个超高难度的杀手勿入区,其实他的闯关成功,大部分要归功于手中那把鲜花。 显然,他们小俩口的恩爱已经是众所皆知,所有人包括了应当质疑盘查他身份的警卫人员,还有在电梯里为他放行的高阶公司干部,看到这一把花束,他们脸上的窃笑和善意表示他们非常喜欢这对新婚夫妇。 只可惜,他还没走入古汉泽的办公室之前就遇到程愿水了,程愿水一看到他,田岛就知道形迹已经败露,因为她立刻抚向腰间的手枪,整个人就硬挡在古汉泽前方,就好像自己是铜墙铁壁一样。 她著名的金发同伴文森很有默契地快速冲向他,田岛只好把花朵往前一抛,满天的红色花朵一枝一枝散落,就像天然的屏障暂时保护了他。这种事情一旦失去掌握的优势先机,又遇到这种不要命的保护方式,程愿水硬挡在古汉泽身前,反正杀了她也取不了正主儿的性命,没有必要在那时拼上老命硬碰硬。田岛心思快转,背过身来拿了冲锋枪,警告性地扫射天花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飞快速度,照着事先规画的路线,由安全梯还有等待接应的箱型车完美地逃逸。 还有好几次,田岛花了整天的时间待在闷热的地点,守候多时就为等候古汉泽出现在他远距离狙击的射程中,程愿水每回就会故意挡在他的外侧,仿佛知悉田岛的预谋心机,完全是最不要命的肉身防卫手法。 田岛满脸狰狞地擦拭着手中的狙击枪。每当他杀戮未果,他总要藉着擦拭枪械来发泄满心想要见血的狂热。长长的枪管要好好地擦拭干净,坚硬的枪托也要上蜡打光,板机更要用防锈油好好润滑,才能在最敏锐的时机射出致命的一击。田岛戴着深色太阳眼镜的脸靠在枪管上,又是闻嗅又是亲吻,简直好像这把杀人无数的狙击枪就是他心爱的宝贝。 事实上对于田岛而言,这把伴他多年、早就列入警方档案犯案无数的谋杀凶器,的确是他生命里最信任也最重视的宝贝了。 黑暗的房里,田岛循着往例,向着月光,把被他擦拭干净得据钻石发亮的宝贝捧在头顶,重重地跪在满是秽物垃圾的地板上,嘴里喃喃念着一连串的音符,反覆地念着,嘴形一鼓一鼓的,眼神凶残地直视前方。田岛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动也不动,音符也一连串的从未中断过。 仔细一听,原来田岛的音符不是任何祭师的诅咒,而只是简单地反覆念着两个人的名字,这两个人将是他的祭品,他要用这两人的性命奉献给他的心肝宝贝。 “古汉泽、程愿水、古汉泽、程愿水……” 充满幽森月光的夜里,伴随着恨意执念的呢喃,异于往常特别皎洁明亮的月色,透露着不祥的诡异气象。 第七章 在月色的另一头,豪华的古家庭院里,争执则以激烈的进行式正发生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打算什么,你是在自杀!”文森生气地吼着,就好像发怒的黑熊一边咆哮,一边又无助地绕着圈子,双手无意识地大力挥舞。 程愿水穿着白色睡衣,连忙抓住激动的文森,轻轻地把手捂上文森还大吼着的嘴巴。“小声点,别惊动了他。” 冰凉的手一下子就让文森安静了下来。文森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这栽满花卉的庭院里,他还是可以非常轻易地分辨出程的特殊香气,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美丽香气。 脸上的轻微触感告诉文森,程愿水和他的短暂接触已经结束,文森却不愿睁开眼睛,还想留住这稍纵即逝的幸福幻想,或许程可能还爱着他的幻想。 文森有些悔恨地想着,假如古汉泽不曾存在的话,也许他和程将会有不同的发展。 假如古汉泽不存在的话。 文森用力地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张开眼睛,白衣飘然的程愿水果然已经离开他身旁,眼神戒备地站在以花树围篱的树墙前面,双手交抱,好像想守护什么。 “我不赞成!”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程愿水低头,小声地说。 “难道古汉泽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文森痛苦地问。 “你别想太多,文森。”她低声的说。“我为他做的,和我为任何一项任务所做的,没有什么不同。” “真的一样吗?”文森不可置信地问。 程愿水沉默了。真的一样吗?就算是一样的工作内容,她保护古汉泽的心情,真的和保护别人时是一样的吗?文森无法相信,而她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两人同时都陷入沉思,文森愤恨地想到程愿水为这次任务的牺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为她不值,从他和程搭档五年来,他没看过她如此迁就当事人,不但答应和古汉泽结婚,甚至住进他的卧房里,更不要讲古汉泽一天到晚增加他们工作小组的工作量,到处参加晚宴,程愿水为此几乎整个人瘦了一圈。假如仔细端详的话,她美丽双眸底下的阴影似乎已经天天出现。 而这当然只能怪古汉泽。想到这儿,文森不禁脸色阴沉,背脊挺的硬直。 文森抬起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她,从她那飘跳的长发,那白皙的面容,那夜色里清柔飞闪着的白色丝质长袍,再到脸上隐隐若现的疲累和憔悴。 他摇摇头想要甩掉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不去想像她躺在古汉泽怀中的样子,文森纠结的眉毛几乎就像打不开的绳索。 “文森,忘了我吧,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程愿水了。”她安安静静地说着,眼里只有清朗如月光的坦然。 文森站在那儿,被催眠了。慢慢的,他才想起自己是可以说话行动的。 “原来,你知道我是痛苦的。看见你整日整夜地陪伴着古汉泽,就好像一个美丽的傀儡任由他占有。我的心……在流血。”文森伸出手,紧紧的握住程愿水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这里会痛。” 程愿水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文森,第一次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理。文森眼里的苦楚和深情,让她无法承受地低下头来,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的眼理有感动的泪雾。 “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她低声地说。 “不。不可能的。”文森很快的说,他热切的眼神几乎就要燃烧起来。“你就是最好的女孩。” “即使我用身体来执行任务,用欺骗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她迅速的接口。 “你是不得已的,我知道,是古老逼迫的,我知道。”文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双眼燃烧的火焰更热切了。 他说的如此诚恳激动,程愿水轻颦着眉,有些动容。 “你最近几次,老是采取那种不要命的保护方式,难道也是古老……”文森急促的说着,带着一种更深切的同情和了解的深情,凝视着眼前脸色惨白的程愿水。“难怪,你总是这样对古老百般听从,我知道你一直认为古老于你有恩,可是,古老太卑劣了,他怎么能够这样要求你?”他心疼着。 程愿水脸色苍白,猛地摇头,长长的头发闪动着晶莹的光泽。 “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样子。我不是为了古老,也不是为了古汉泽,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骗人!你为了自己用身体挡在古汉泽前面?我难道不知道你老是站在他的外侧是为了什么?”文森哑声低喊。“一定是古老用什么诡计威胁你。你总是这样重情重义,古老早就看准这点。” 文森拚命地摇晃着一言不发的程愿水,就像想把她从睡梦中摇醒一样。 “我一直觉得你对古汉泽怪怪的,总觉得他看起来眼熟,原来,他是你链子里的男孩,这么巧。古老一定好几年前就开始计画设计眼前这一刻,假如,你对古汉泽有任何感情,那也是古老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你真的要往这个圈套里跳吗?就算古老对你有恩好了,从我们开始合作以来,这几年你我出生入死,为他赚进多少的暴利也早就还清了,不是吗?你醒一醒!醒一醒呀!” 程愿水虚弱地恍惚想着,原来文森也知道链子里男孩照片的事情,不知道哪次被他偷偷看到里面的秘密。古老的确是卑鄙无情,她早就不再眷恋他对她的恩情,文森说的对,就实质的意义而言,她早就为他赚进千百倍当年他为她付出的金钱。 可是,她不是为了古老才做这些事情的。 “放开她!”古汉泽的声音像又厚又硬又冷的刀狠狠地刮过清凉的夜色。 文森被催眠似的放开程愿水,古汉泽的声音里有一种别人无法反抗的特质。 迸汉泽什么也没说,毫无表情地看着隐密花园里紧靠在一起的这一对男女。 迸汉泽看着苍白的程愿水,他的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他只是阴沉的盯着她,好像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悲伤。 三个人好像同时都被点穴了,一动也不动。森冷的夜间寒气袭来,程愿水轻薄的白袍抖飒了袍角,月光下,她的脸庞白得发青,而她的嘴唇却红得不寻常。 “过来我身边!”古汉泽穿着黑色的长袍,刚硬冷漠的脸庞比平常带着更多的霸气和蛮横,他专制地对着程愿水下命令。 程愿水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她身旁的文森因此苏醒了,他不甘示弱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袍子,试图想要拉住程愿水。 “过来我身边!”古汉泽语气仍然没有一丝和缓,反而更显得危险和阴沉。他两手插着腰,气魄地伫立着,脸上的傲气和阴惊让他就据个尊贵的帝王。 直到他的第二次召唤,程愿水才轻轻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她定定地凝视着他。 然后,程愿水转过身来,温柔地对着拉她衣角的文森,文森欣喜地拥抱着她,乐不可支得几乎想要跳起舞来。 迸汉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又苍白又惊惧,刚刚的冷凝沉重一下子全卸下了。他痛楚又混乱的看著文森紧抱着程愿水,垂在身旁紧握着的双拳从刚刚就不曾放松,现在更是青筋浮现,骇人异常。 他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幕,紧咬的嘴唇已经轻渗出血来。程愿水在文森耳边说了些什么,文森才松开了他的怀抱,不解地呆立着,脸上只挂着不解的遗憾。 迸汉泽视若无睹地看着前方,程愿水悄悄轻步来到他面前,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伸出双手欢迎她,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然后,程愿水用她柔女敕的双手捧住了他的面颊,她跎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那么的轻,那么的柔,那么的细致。古汉泽身不由己的贴近了她,他的手臂环绕过她,抱住了她的腰。 他忽然推开她,猛烈的抬起头来,粗暴的、受伤的说:“这是什么?是施舍吗?还是告别?” “不,都不是。”她轻声的说,眼底有着无限的柔情。 “你……”古汉泽呼吸重浊,声音激烈。 “我爱你。”她保证地说。“我会用我的生命爱你。” 他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这逆转的情势。他咬着牙,只是盯着她,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盯着她。 程愿水再一次扶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怀中,紧紧的贴近他。古汉泽望着已经安稳地栖息在胸膛上的她,隐隐约约想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到他身旁,而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想到这儿,一股热气冲向头顶,古汉泽大力的抱住她,炽热无比的拥抱着初次投向他怀里的程愿水。 “没看见你,我很担心,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和文森两人在花园里……”古汉泽仍心有余悸地说。 程愿水心脏暂时跳快了一下。“我们说的话,你全听见了吗?”她埋向他怀里更深更紧。 迸汉泽心疼地看着怀里的她。她脸上写着惊惧害怕,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哪来得及听,我一看到文森硬扯着你,简直就不能控制自己要冲过去打人。” 程愿水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但一方面又有想对他倾诉所有的冲动。 在他们难得如此亲近如此和谐的时候,她实在不愿打破此刻的美好。也许这样也好,坦白的时机末到,他假如知道她是古老的人,肯定会觉得受欺骗,也许等到他们之间能彼此信任时,再告诉他会好一点的。 程愿水低哼着:“你老是疑神疑鬼的!” “谁叫我的老婆长得让人垂涎不已,我总是担心她被人抢回去。” “谁是你老婆?”她惊奇地瞪大眼睛,清楚知道他们之前的婚礼可是虚应故事。 “你呀!”古汉泽得意的笑着,笑容里藏着狡黠。 程愿水仰头看着他,他的语气里带着玄机,她研究地盯着他愈来愈可疑的笑脸。 “说!你瞒着我做了什么事?”她命令着。 “只要你答应我,不准生气太久!”他深呼吸一下,似乎有些担忧地上下打量着她。 “那就是可以生气了!你的要求还算合理,可见一定是我会“非常”生气的事情。”她开始有些生气地喊着。 “你这个坏脾气的女孩,我还没开始说,你就已经生气了。我不说了,免得自讨苦吃。”他故意吊她胃口。 “你!可恶!”她作势要打他,偏偏力道又好像拍蚊子似的,万般柔情可见一斑。 迸汉泽深情地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也有无限深情,忍不住偷亲一下她粉女敕的脸颊。程愿水连忙捂住自己惨遭偷袭的双颊,有些因为自己孩子气的举动脸红地低下头。 迸汉泽看她闷着不说话。“乖,别害羞,咱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谁和你一家人!”她还是低着头。 “我说——”他深呼吸了一下。“上次的婚礼,牧师是合法的牧师,你签名的也是真的结婚证书,而我的誓言句句属实。” 她一动也不动,嘴巴紧闭着。古汉泽焦急地探询着她的眼神。 “我错了吗?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人之间能有更多更坚强的联系,我不要别人嘲弄你我的亲密关系,我想要保护你,和也许已经在你肚子里开始成长的小宝贝。” “你是错了!”她冷漠的接口。古汉泽心里也为之一震,那是她以前令他寒心的嘲讽语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告诉我这个家里的另一个成员呢?” “等你开始爱我的时候。”他低语着,有点罪恶感的看着她,眼底净是柔情万种。 程愿水感觉到心里那块冰冷的厚冰开始溶化,从眼角里渗出心形的水滴。 “好吧,勉强原谅你一次。”她故意拉长声音,抬起头来,脸颊挂着一行泪水,对着他嫣然一笑。 文森看着他们像交颈鸳鸯般甜蜜地缠绕一起,他孤长的身影在他们成双成对的映衬下更显寂寞。 首次看见冷若冰霜的程愿水有如此娇媚温柔的一面,对他的冲击不算小,尤其亲眼目睹她爱的表白,如此强烈的猛药,让他多年无法自拔的爱恋。一刹那间成了无比沉重的寂寞。 文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个人落寞地走出庭院,轻轻悄悄地合上小径的木门,留下沉浸于爱情,浑然不知的两人。 ——— 有好几天,他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程愿水总是笑着,微笑着,大笑着,顽皮的笑着,妩媚的笑着,各种姿态的笑着,好像把她青春期阴暗冰冷的日子所失去的欢笑,全部补偿起来。风儿常在她的身旁环绕,整个人似乎冰溶一圈,散发着属于春天的气息,那种女敕芽的绿色气息。 这样的程愿水,让古汉泽更痴迷。他总是目不转晴地看着她,不论她做了什么,就连喝咖啡搅拌的小动作,他都觉得美极了。有时,他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比痴迷的看着,看得程愿水忍不住满脸通红,娇羞地转过身,心里却涌起一种属于幸福的甜甜笑意。 他们嬉笑着,玩闹着,谈话着,世界因彼此而运转,所有的现实、所有的烦恼似乎都不再存在。程愿水第一次勇敢地幻想着,没有一丝保留地梦想着,她常常轻轻地拥抱古汉泽,用一种怀念的深度,两手柔柔地把他圈住。 “我想永远圈住你,不让你消失不见。” “什么傻话!我就在你身边,怎会消失不见?” “就像春夏秋冬,总是没法子好景常在。也许,终有一天,我们这样的爱情也会褪色;也许,终有一天,你会忘了现在的感觉。那时候无论我怎么舍不得你,无论我怎么哀求你,像这样温柔地看着我的你,还是会消失不见的。”程愿水心里暗暗加上更多的问句——如果,我的身份被揭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着我吗?即使你眼前的女人是有目的地接近你、欺骗你,你会爱这样子的我吗? 迸汉泽完全不知她心里转过的种种心思,以为她需要他更多的保证。他急切的发誓: “不会的,我想不到任何能破坏我们的事情。就算哪天你得失忆症,忘了我不要我了,我也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直到你想起了现在我们相爱的心情。” “假如……我不是忘了,而是记起一些污秽又肮脏的回忆呢?”程愿水小心地问着,手里绞弄着白色衣衫的角连儿。 迸汉泽压根儿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爽朗又大声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开怀。 “像你这样一个纯洁的处女新娘,会有什么污秽又肮脏的回忆?哈!炳!炳!” “你!别老是提处女新娘这种老古板的名号!别人听见会嘲笑我的。”她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又有些无奈地看着还在大笑的他;洁白的牙齿,浓密的头发,让人心跳一百的健美身躯,就连他呼出的气味都是无比的清爽迷人。 “嘲笑你?怎会?每个人都会羡慕我的,我可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耶!你给我的爱情,就像阳光下刚洗好的白衬衫那样纯洁清香,我拥有的,可是别人追求一辈子也无缘得到的美好。”他停止笑她,深情地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诚诚恳恳地说着。 他看起来那样的骄傲又那样的感动,连程愿水也被他感染了那样的感动,开始有些愿意相信,爱情的力量也许会战胜隐密的罪恶。 她望着他,微笑了起来。 而他,把她的手慢慢举起,两眼仍然慑人的紧盯着她,轻轻地吻在她柔细的手背,就像中古世纪时英勇的骑士献给他心爱公主的盟誓之吻。 程愿水又是泪眼迷蒙一片,她真想把此时的幸福永远储存起来。她摇摇头,想把心中最后一丝仍然残存的怀疑用力甩掉。 “你知道吗?因为你,我原谅了全世界,甚至爷爷。我想,没有一个人在爱情的滋润下,还能固执的守着过去的仇恨。因为你,爷爷的丑恶我也能忍受;因为你,我想丢弃过去仇恨的意念。你知道吗?我要我们的孩子在一个没有阴影、没有仇恨的环境快乐的生长着。”古汉泽煞有其事的抚模着她的腰月复,就好像其中真的有个将要成形的婴孩一样。他的语气清柔平静,一反以往他提起古老的激动痛恨语气,剑眉舒坦地扬着,没有一丝不平,只有一片的安详。 程愿水闻言,心头又是重重的一震。他曾经提过想要和古老和解,但是从来不像现在的平静,他的眼神显示他做了一个非常不容易的重大决定。是什么决定呢?难道是…… “是的,我决定要出席东绅集团这个月底的监理事会议,我知道爷爷需要我的声援,否则过不了关。而且,这也是对付使用刺杀恐吓这种卑鄙手段的幕后指使者,一个当面的嘲笑。”古汉泽坚决而且气愤。 她慌张的睁大眼睛,无比惊恐地想着,他因为她和古老和解,而且在古老最希望他出现的东绅股东大会出席,这样的脚本不正是古老早就阴谋的计画吗?怎么回事?为何事情会如此诡异的发展?她究竟该怎么办?要阻止他吗?还是顺其自然?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和无数个影像,心中警铃大响。以一个安全主任的身份而言,当然要阻止他步入危机重重的敌营。但是,以一个对东绅集团运作了若指掌的核心重要干部而言,唯有古汉泽明白的在东绅的权力斗争中表态,而又将这个发出暗杀令的东老二势力全部瓦解,才能确保他日后的长久安全。而要完全摧毁东老二的庞大势力,就要靠古汉泽在大会那天的出席,让古老再度赢得领导大权。以古老的惯有作法,他一旦当权,第一步就是全力铲除所有反叛势力,也就是东老二这群令他芒刺在背的敌人。 她心里审慎的翻腾着两种不同的考虑。如果阻止他参加,东老二不会放弃除掉古汉泽的想法。但如果他真的出现在大会中,东老二更会竭尽所能,防止这个关键性的、宣告他失败的可能。也就是说,威胁古汉泽的危险更可怖也更接近了。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无法接受。程愿水心悸的紧抓住胸前的心型项炼,受不了古汉泽可能遭受危险攻击的想法,她必须守护着他。她想起项炼里他年少纯真的样子,以及她眼前英挺俊逸的脸庞,程愿水咬着牙暗暗发誓。 她必须让他远离所有的邪恶,即使她必须与邪恶为伍。她必须让他远离所有的欺骗,即使她必须与欺骗为伴。 “我会和你一起参加的。”程愿水注视着远方,语气低深的说着。 “你当然要出席,我准备让爷爷见一见他沉鱼落雁的美人孙媳呀!” “是啊!我会紧紧的陪着你!” 程愿水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深沉的焦灼,和同样深切的沉着。那种焦灼就好像是再也无法相见的情人们心中的煎熬,而那种沉着则是作了一个重大决定的稳定从容。 ——— 棒天清晨例行的早餐会报上,一脸不友善的文森还是一贯的不友善,而林功宇还是一副标准秘书的恭敬样子。说是早餐,其实已近中午,等候多时的文森和林功宇面对姗姗来迟但又一脸幸福美满的古汉泽,两个人都不想也不愿说出任何指责的话。他们很明白古汉泽迟到的原因,更心里有数的知道没有出现的程愿水现在身在何处。 “抱歉!我晚了。”虽然古汉泽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样子。“今天就我们三人吧,我想让愿水多睡一点。”他对程愿水的亲密一览无遗,当然他也无意隐藏。 文森痛苦的低下头,强迫自己接受程愿水已是古汉泽妻子的事实。 “古总,今天还是不出门,请公司干部到府来举行会议吗?”文森急着确定今天的行程,假如要外出,他们事前的准备工作可不能轻忽。尤其像上回,竟然让田岛闯入新亚大楼,要不是程曾调查过田岛的资料,时机凑巧的化解危机,事情恐怕就不妙了。 加上不断在某些特定高处,也就是一般而言所谓狙击的好地点,发现一些尚未发射的空包弹头,更让所有的安全小组心惊胆战,显然敌人已经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另一方面,文森也有些暗自庆幸,这几天古汉泽一直待在古家大宅。但他同时也感到一种强烈的嫉妒,因为古汉泽会乖乖待在古家,是程用她的爱情留住迸汉泽的。 假如,古汉泽能够一直如此,他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古家大宅已经算是滴水不漏,固若金汤了。问题是,人的行动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限制古汉泽,而他更是一向不受拘束。 迸汉泽不语,慢慢的坐了下来。古家管家连忙拿着一盘炒蛋和熏肉,为他准备刀又餐巾,他则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了杯浓浓的咖啡。 小啜了一口,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桌前的两个人。 “文森,功宇,我有话要和你们商量!”他慎重的说着。 “什么事?”林功宇连忙接话。每次古汉泽用这种慎重的语气说话,代表事情可能非同小可。 “这个月底东绅集团要扩大举行理监事改选大会,不是吗?” “没错。”两人都想不透古汉泽问起这件事情的用意,林功宇和文森满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我要出席。” “什么?”林功宇几乎要跳了起来。即使古汉泽前阵子对古老的态度开始趋于和缓,不再如往日紧绷僵硬,但是要前往东绅的理监事大会,介入东绅复杂的权力斗争,实在是非常不智的。不要说古汉泽己身的安全,更要赔上新亚的良好商誉,假如古汉泽真的与会,那他趁着前段时间谣言四起时巨额买入大笔新亚的股票不就损失大了! “古总!这不妥呀!明明知道现在所有对你的威胁都是针对东绅的权力斗争,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吗?”林功宇脸色惨白。 他一直以为古汉泽不可能释怀上一代的恩怨,所以才大胆和古老合作,故意聘任古老推荐的程愿水和文森,甚至不时对小道杂志放些不实谣言,让新亚股价因而为之下跌,他再趁机收购。但若古汉泽真的和古老合作,那么,以东绅一直积弱不振的营运结构,肯定会对新亚造成负面的影响。那样的话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投资者会不约而同的抛售新亚股票,而他算尽心机的成果竟是血本无归!林功宇在心中痛苦的哀号。 “……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林功宇尽全力想让古汉泽改变心意。“……那……文森,你不说些什么吗?你有信心在大会上确保古总的安全吗?”他转身向文森,哀求地看着至今无语沉默的文森。 文森不解地看着几乎是恐慌的林功宇,他不平静的表现令人起疑。 “古总,我只想知道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她赞成你去吗?”文森问。 “她当然是赞成我的。”古汉泽扬着浓眉,喝了一口咖啡,不急不徐的说。 “她赞成?”文森迷惑的问着,有些不了解的想,一般而言,这样的作法可能会激怒敌人,导致更大的灾难性危机,他实在不明白程怎可能会让古汉泽冒着这样的危险?这不像程一贯的作法。更何况,程对古汉泽还有不浅的情嗉! “她可是当天的主角,那天是家族和解的时间,我总不能让我的爷爷不认识我的妻子吧!”古汉泽一边用餐一连说着,另一方面,他还吩咐管家也准备一份相同的餐点,待会儿他要亲自送到程愿水床前。 “是这样子吗?”文森更加迷惑了。古老早就知道程愿水的身份了,程还瞒着古汉泽这件事?还是,这一切都是古老的计画,包括程的倾心都是计画的一部分? “文森,我希望愿水不要太劳累了,她昨个儿还大吐特吐,一定是因为保全的公务太多太杂。”古汉泽忧心的想起昨天程愿水的情形。她最近几乎不太吃的下东西,一吃东西又总会不舒服,想到她昨个儿眉心深锁,脸色蜡白直流冷汗的模样,他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程生病了?她怎么了?”文森一听,立刻紧张地追问。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古汉泽戒备的看著文森。“我想,从此以后,包括大会那天,所有的保全事务就全权交给你,这样愿水就能安心的休息。” “她真的没事?”文森还是不死心的执拗问着。 “所有你能为她做的,就是分担她的工作。”古汉泽严厉的审视文森,对于他还不能忘怀程愿水不禁有些担忧。 不管如何,文森毕竟参与过他不曾参与的、属于程愿水的过去,而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程愿水是否还保留当初对他的设限。事实上,古汉泽是不安的,他总感觉程愿水对他是一种分割的感情,纵使真实凝重,她仍不愿提起她的过去和亲人,而他也不愿强迫她,一切让她痛苦的事情同样会让他痛苦。所以,古汉泽对于文森有着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拥有他至今还不曾拥有的程愿水的过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帮程的。”文森生气的、用力的往桌上一拍,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迸汉泽失神地看著文森的背影,心中百种情绪翻腾着,全是有关程愿水的思维。难道她有事瞒着他?否则文森知道的,他怎能不知道呢?文森和爷爷之间有何关系呢?婚礼时,究竟是不是文森泄漏讯息给爷爷的?这样做,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迸汉泽不禁失笑,假如真的是文森,当然为了阻止婚礼! ……但若不是文森泄漏的,那又会是谁呢?又有什么意图?无论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旁一定有来自爷爷那边的间谍,古汉泽愤怒的想。尽避有血缘关系,爷爷的行事风格,他还是不敢恭维。 对于必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法,一向是他最不屑的,尤其是用背叛来图利自己的人,简直令人作恶! 林功宇看着古汉泽脸上浮现的嫌恶表情,他试着探问:“汉泽,你真的决定了?要让文森处理这一切?你信任他吗?” 迸汉泽思索着林功宇的问题。信任文森吗?该信任他吗?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是信任他的。 “我信任。” “可是……汉泽,你难道不怀疑,假如不是有人和古老有所联络,为什么事情总是住对古老有利的方向发展呢?”林功宇闪烁的说。 “假如,你是指去大会的决定是不是任何人左右我的,那我可以告诉你,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猜想的只是巧合罢了。”古汉泽不疑有他。 林功宇知道现在要让古汉泽改变主意,已经没有机会了,古汉泽一向是说一是一的铁铮铮汉子。但是,想到自己的损失,他整个瘦脸又挤成更瘦的一团。 也许…… “汉泽,我必须要向你说句你一定不想听的话。”他闪躲的避开古汉泽的眼光。 “有话快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伙伴,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古汉泽微笑着,拍拍林功宇有些驼的背部,才发现林功宇出了一身冷汗,他诧异地看着自己湿透的手掌心。 “……是这样子的……”林功宇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不断地吞咽口水。 迸汉泽这回可认真了,他从没看过林功宇现在这个样子,他紧盯着他,等着他说出完整的话来。 在古汉泽灼灼的逼视下,林功宇鼓起勇气,辟哩啪啦一鼓作气地把当初他如何接洽古老,以及古老如何推荐程愿水的事情全说出来,就是独独漏了他如何利用古老和古汉泽的纷争,不断地放出利空消息,趁机牟利。也漏了告诉古汉泽,婚礼那天他是如何联络古老前来搅局破坏。 “……所以,我想……也许……程愿水……是古老的奸细。”林功宇有点惧怕地看着脸色阴沉的古汉泽。但是仍然不忘推波助澜地火上加油:“古老定是使美人计,故意安插程愿水在你身边,色诱你,再让你对他言听计从……” “别再说了!”古汉泽大吼着,双手用力挥舞着。“你滚!傍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 林功宇看着如此暴怒的古汉泽,自知理亏,心里恐惧万分,连忙丢下餐巾,两步并成一步飞快的逃离餐厅。 迸汉泽瞪着桌上的餐盘,那是管家准备给程愿水的早餐,还有她最爱喝的新鲜柠檬汁,透明的水杯外凝结着一粒粒小巧的水滴。 阳光还是美好地透过细薄的窗帘,壕蚕丝般晶莹剔透。 可是,这一切全是假的! 迸汉泽发出一声怒吼,用力的把桌上的一切全部扫落,地上发出了杯盘落地破碎的悲嚎,一片狼藉。 等到管家听到声响连忙赶到时,只看见古汉泽一个人神情黯淡、两眼无神的坐在这堆混乱里。 第八章 程愿水面无表情地盯着充满欢乐气氛的舞池中央,尤其是当中被一群穿着性感的美艳女子所环绕的俊美男子。他的笑容几乎可以照亮整个大厅,很显然地,他本人是很享受这样众星环月的艳福。 程愿水有些疲惫地更换身体的重心,她可以感受到双脚的僵硬疲倦,她几乎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希望让血液再次运行起来。这就是她这几天的写照,总是累着、累着,血液就像是凝结起来一样,畏寒怕冷,吃什么都会反胃。 最近一个礼拜来,古汉泽又再度故态复萌,借故往外跑,累得所有的保全小组人仰马翻。幸运的是,他所到之处还能事先检查,并限制人员出入;只是随着东绅股东代表大会日期的逼近,程愿水心里就越不安,因为每接近一天,古汉泽的重要与被除去的必要就更甚一天,他仍有任何危险发生的可能,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但她却找不着机会和他细谈,古汉泽刻意躲着她,一整天下来,他们几乎交谈不到十句话,交谈的内容也不外乎公事;偶尔,她捕捉到他凝视的视线却是冷酷的,所有之前的温暖甜蜜就好像黑白电影一样,令人怀旧和不复重现。 甚至,他还公然与人调情,就像此刻,那个衣着性感迷人的女人勾着媚眼,双手几乎环上了他的颈,诱惑魅人的意图昭然若揭,古汉泽来者不拒,风流快活的享受着这一切。 他们的大胆行径引起会场里一阵交头低语,程愿水可以感受到数对同情的眼光,毕竟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他合法的妻子,假如一切真如他之前所说的。 她试着不被他伤害,假如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她努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和无助,尤其是古汉泽。 舞池里,古汉泽又拥着另一个性感女孩起舞,程愿水努力回想这个女孩的名字,美娜?美玲?她曾是档案中出现的名字,也是他旧情人之一。从他们亲密而熟稔的肢体语言,他们一定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好友”。 他们转着一圈又一圈,那个女孩穿着一身火红的晚礼服,长长的艳红裙摆也随着摇曳生姿,古汉泽则温柔深情的凝视着他凄里热情如火的女郎,两个人就好像忘了这个世界似的深情对望。 程愿水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整个大厅里窃窃私语的是什么话题,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或者同情的眼光如湖水涌来。她几乎可以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苍白,因为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程愿水皱起眉头,闭起双眼抵抗脑中的意识模糊,甚至随之而来的一阵昏眩,她连忙伸手想扶住墙面。 程愿水的手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一惊,连忙转过身来,却因此而失去重心,双脚虚弱地无法支撑,几乎就要跌落地面。 文森连忙把程愿水紧紧抱住,心痛地看着怀中这个脸色如同白纸一样的女孩,他试图把程愿水抱得更紧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里这个浑身冰冷的可怜女孩。 “程!”他低唤着,并轻轻拍拍她的脸颊。 程愿水缓缓地张开双眼,试着集中焦点注视眼前这个关注的脸庞,是文森。“我怎么了?”她尝试着挣月兑文森的拥抱,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文森只好眼睁睁又爱莫能助地看着程愿水倔强努力地稳定自己。他当然知道程愿水为何会如此虚弱,还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从那天古汉泽决定参加东绅的股东代表大会开始,古汉泽就对程愿水不理不睬,甚至完全不顾虑她的工作负担,任性地加重所有人的任务,害得所有人为了他到处奔波。 他知道程愿水的肠胃最近不舒服,而他从未看过程愿水如此,所以很为她担心,但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强让他丝毫帮不了她。 而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从远处密切地守护程愿水。虽然程愿水表面上装的非常坚强,可是他从她脸上的憔悴和疲倦,知道她的平静只是一种伪装。 这次,古汉泽实在太过分了,竟在众人面前公然侮辱程愿水!文森不禁回头望向舞池中央,找寻那个罪魁祸首。 “文森,快带我出去,我快吐了!”程愿水虚弱地拉拉他的衣服,整个人几乎靠在白色的墙上,她的脸就和白色的墙几乎同色。 文森也顾不得古汉泽了,连忙一把抱起程愿水,就在众人好奇和窃窃私语的开道之下,离开了大厅,把所有新引发的有关他和程愿水的斐短流长,潇洒地留在身后。 迸汉泽默然不语地看着这一切,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楚与苦涩。 “我们继续跳舞吧!”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的红衣女郎仰着头,大眼睛眨吁眨,娇瞠的嘟着嘴巴说。 他充耳不闻身旁娇嗔的问话,仍然盯着程愿水和文森消失的地方,直到女郎又把手儿大胆地环抱他的颈项,想要再争取他先前的注意。 迸汉泽突然不耐烦地把她八爪鱼似的双手拨开,深沉的脸色无比的凝重,女郎无法置信自己的魅力竟在一瞬间消失了。 “你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她噘起肥厚的红唇,撒娇的跺着脚,一副不从的模样。她看他仍然心神不宁,还挂心着刚刚离开的妻子,不禁吃味恶毒地说:“你老婆和别人跑了!你还担心她干嘛?” 迸汉泽脸色铁青的抓住女郎的手,他狂怒狰狞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准侮辱我的妻子。” 女郎畏缩地连忙点头,因为古汉泽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就好像会吞噬所有生物的那种火焰,她害怕极了。 在他的手放开她后,她逃命似的逃离了这个脸色极度阴沉铁青的男人身旁。就算他身价数十亿,下次她再也不敢招惹他了,毕竟一个还迷恋着妻子的男人是没有投资价值的。 刹那间,大厅内的人们全都停下来,就连乐队也不知所措的停止演奏,刚刚还欢乐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变成了连深呼吸都可以清晰可闻的静寂。 迸汉泽环视偌大的厅堂一圈,却感到无比的空虚。他究竟在做些什么?这些人、这些奢华,甚至那些纸醉金迷的拜金女郎,还有他心中那股狠狠烧着的怒火,究竟是为了什么…… 程愿水和文森的亲密行径,让他尝到万只蚂蚁啮心的痛楚,古汉泽迷惑地紧盯着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想起程愿水苍白如纸的脸色,难道她也对自己有这么一丝真情真意吗?她也会为自己身旁的女人感到心如刀割? 念头才刚浮起,古汉泽又冷酷的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瞒骗和虚假,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再度嘎嘎飞舞着,吞噬了所有的柔情蜜意。 只见古汉泽犹如帝王般的冷峻脸孔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对着正等待指示的乐队们点了点头,悠扬深远的高音小提琴乐声再度充满了整个大厅,舞客们再度随着音乐起舞,一切似乎又从刚刚出轫的那点再圆滑地继续下去。 ——— 事实上,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 真正察觉到不同的是李管家。这几天来,古汉泽手边的菸灰缸里常常堆满了菸嘴,他总是来回清理了好几遍,却还是敌不过古汉泽吞云吐雾的速度。甚至一杯又一杯的灌着威士忌,茶几上也常常横躺着一瓶又一瓶的空酒瓶。他也不再外出,甚至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就是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整天都不说话,谁也不见,甚至谁也不准进房里一步。连古汉泽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覆盖在脸上,无比的颓废,脸上青青地长满了胡须根儿,双眼则布满血丝,不复见他一贯的优雅潇洒。李管家忧心的想着,这样喝下去怎么得了? 连那个林功宇也不再来,听说被解雇了,好像涉嫌股票内线交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林功宇在时还会帮着劝古汉泽。唉!怎么会这样?林功宇不是新亚的二老板吗?最近的年轻人,实在是搞不懂。 李管家满是皱纹的老脸忧虑地皱成一团。古汉泽甚至也不让他的新婚妻子进去书房里,他叹了口气。多少次看到她在他的门前悄然泪下,两个人都是人前人后逞强,撑个没事人般,偏偏所有委屈辛酸往暗里肚里吞,看得他这个熟于人事的老人真是不忍。老李无奈的摇摇头,正抬起手来想敲敲书房的门。 “李管家,他……今天吃饭了没?”程愿水正朝房里走来,看到老李手上端的饭菜。 “唉!少爷这个性,雷打不动。”老李苦笑着。 “拿给我吧,我再试试看。”程愿水温柔的说着,并从容地接下他手上的盘子。“你回去忙吧。” 老李无声地屈身退下,离去之前还看了她一眼:只见阴暗的走廊上,文弱纤细的婷婷身影,欲言又止的犹豫,想敲门的手轻轻抬起又放下,又再度抬起。 “是我。”她轻轻地抵着门,小声地呼唤。 门里并没有动静,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句话儿正在舌尖,酒瓶砸碎在门后的爆裂声让她把话吞了回去。 “别烦我!”他在门后低声吼着。 即使隔着一道门,她依然可以闻见门后浓烈的酒气和菸味。 “你该吃饭了。”她试图心平气和的说着。“况且,明天是个重要日子,你必须有体力精神应付明天的股东大会。” 门后沉默了许久,悄然地被打开了一线门缝。 程愿水惊讶地推开这扇已经对她封闭了多日、隔绝他们的门,映入眼帘的果然就是满地的空酒瓶、满室的烟雾,和多日不见、颓废又憔悴的古汉泽。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用深沉的眼神凝视着她,眼神又凌厉又温存,她不禁迷惑了起来。 对于程愿水而言,幸福仿佛是有配额的限制,那一天醒来,一切全变了,她只知道那个早晨,当她进入杯盘狼藉的餐厅时,古汉泽也是用这种眼光看着她的。 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了,而最诡异的是,林功宇从那天开始也不见踪影,古汉泽也不曾询问过。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地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古汉泽的眼神带着那样的痛楚和期望? 难道他已经知道,知道她的隐瞒? 即使心里的不安一直像雷雨前阴霾的乌云,以雷霆万钧的速度笼来,程愿水仍暗自强打起精神。她隐约有一种预感,不祥的预感,不管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日子有多短,她都希望她能令他快乐。 “就放在这里吧。”古汉泽背靠着窗,夕阳火红的光线衬得他整个人也像在燃烧,而他的语气竟然有一丝的温柔。 程愿水有些惊讶的抬头,在他粗犷未理的脸上,疑惑地寻找是否真有这么一丝的怀旧? 她轻轻的在杂乱的桌子上空出一小片空间,把餐盘放下。 “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吃的不多。” “你也担心我吗?还是担心明天重要的会议我会让你功亏一篑?” 程愿水正背对着古汉泽,她的背脊僵住,整个人都楞住了。她可以感觉到古汉泽的眼光正锐利地“研究”她。 “你在怀疑什么吗?还是担心什么?”程愿水轻声地说,还是背对着他。“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她喃喃自语。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古汉泽疑惑的问着。 “没什么。” 程愿水摇摇头,一种决绝的气概由心中涌起。明天将是一场龙争虎斗,她一定要是赢家,因为这回的赌注实在太过珍贵了。 “这几天,你有访客。”程愿水的语调非常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异样。“就是那回和你跳舞的美女,美娜,你应该知道。” “她有事?”他没好气的问。 程愿水转过身来挑眉看着他,研究他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任何关切的蛛丝马迹。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也许你们之间有要事,因为她倒是来了好几回。” “你真正想说些什么?”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和文森的事情,我还没过问,你倒是端起妻子架势质问起我来。你和文森幽会偷情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程愿水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而憔悴。她望着他,无言的望着他,心中是一片痛楚、迷茫与混乱。 良久良久…… “我和文森没什么的,你知道我爱的是你啊!”她坦率的回答,眼底是坦白和受伤害的泪光。 “你爱的真的是我吗?还是只是权宜?就像你以前所说的,你不要我问起你的过去,是不是你的过去是肮脏又污秽,不可告人又充满谎言?你和文森之间真的如此纯洁,那么,昨天你们去医院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特地对老李说要瞒着我?”古汉泽倚在窗边,点了一根香菸,吐着烟雾。白色的氤氲之下,他的表情就像一个难解的谜题。 程愿水怔住了。 “你派人调查我?”她不可置信地低语着。 “对,我请了一个私家侦探调查你,他的报告可真是非常精彩丰富。”古汉泽从杂乱的书桌上抽了一本厚厚的资料夹,看也不看就丢给她。 程愿水还呆立着,厚厚的资料跌落在地毯上,埋头的照片文件一张张飞出,整个地面全是程愿水各个时期的照片。其中最多的就是她和文森交头接耳讨论案情的照片。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单纯公务的照片却显得非常刺眼暧昧。 那,他知道古老和她的关系了?程愿水不安地看着他。 “你在猜想,我究竟知道多少?”古汉泽的眼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愤怒的力量。 “这份报告除了你早期的资料还没补齐,其它的已经是非常完整了,包括你和我爷爷之间令人作恶的关系。”他冷笑又狰狞的说。 程愿水默然不语,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和震惊。古老对古汉泽的心机和阴谋的确是令人作恶,虽然自己也是心机和阴谋的一环。想到这里,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迸汉泽见她低着头什么都不否认,罪恶感十足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火花熄灭了。他离开窗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用手托起她的下额,却无情犀利地审视着程愿水带泪的脸庞和眼睛。 他低沉的问:“这一切是真的吗?真的是他要你来说服我去参加他的战争?他要你不择手段来接近我,达到他的目的?” 程愿水默默的点了头。 “即使是用你的身体来迷惑我?”他还不死心的问。 程愿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额。但,仍然沉默着。 “很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落寞的转过身去,脸上竟是奇异的笑容。 迸汉泽失去控制的大笑着,疯狂的大笑着,只是嘶吼的笑声之中,却漂浮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程愿水只感觉泪水不断的滑落,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这一切就只是因为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追求自由。她犯了一个天大的大错,可是,她能不能再度拥有幸福呢?因为……她忍不住轻轻地用手抚模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肮,这儿已经孕育了一个神奇的小生命了。 昨天文森硬拉着她去医院,毫无血色的嘴唇和昏眩呕吐的征兆,她自己虽没注意到,文森这个堂堂六尺男儿却猜到了。 她多么希望这个小生命能拥有幸福的双亲,有一个平凡的家庭,那是她梦寐以求的。 程愿水哀求的望着古汉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手里不断地抚弄胸前的项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改变这绝望的一切,即使是屈辱的哀求。“我……真的是爱你的。” 迸汉泽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更加严厉而狞恶了。 “哈!你爱我?你和文森公开的打情骂俏,传言不断,你也太侮辱爱情的高尚了!你爱我?你们同进同退这么多年,文森还为了自己的前途将你送给我,到现在我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第一次竟然是文森成全的,不是吗?你把这样污秽的事情当作是爱?你侮辱了爱这个字,也侮辱了你自己。” 程愿水感到一股深沉的痛苦从心里急促猛烈的爆发出来,她闭上眼睛,想稳住自己,不要让古汉泽的无情言语击败了。 “说话!”他紧抓住她虚弱无骨的身子摇晃着,大力的摇晃着。“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说话啊!你可以再说一次!我告诉你,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程愿水感到自己就像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载浮载沉,晃得她头晕脑胀。最近的辛劳和担忧全一古脑地涌上来,她眼前一阵昏麻,双脚。一软,不自主地失去了知觉。 迸汉泽连忙停止自己失去理性的摇晃,看到程愿水紧闭的双眼下疲惫的痕迹,嘴唇透着青色,她弧度优美的额头布满滴滴的冷汗珠,像一个失去生命的精致女圭女圭,缓缓地瘫软在地上。 迸汉泽心里不忍的抽痛着,他蹲下来,温柔地为她拭去鼻头上的冷汗,心中涌起千百种不知名的错综情感。 他把她失去知觉的身子横抱起来,对于她过轻的体重有些诧异。她的体味和香气仍是那样的熟悉,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女人?一个满身谎言的女人。 他紧紧地抱着她,用一张毯子温柔包裹着她,让她栖息在他的胸前。坐在他的皮椅上,静静的等着她,等着她醒来。 他静静地抱着她,天色也从昏黄变成了深蓝,房里漆黑一片。他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闭目养神,毕竟,明天是东绅集团的股东大会,也是这一切可怕阴谋的起点。龙争虎斗的明天,他将和那个一直伺机而动、寄发恐吓信函的鼠辈决一胜负,他必须养足精神。 ——— 老管家身后跟著文森。他们看天色已暗,而古汉泽和程愿水却没有动静。两人来到门口,老李轻轻地敲着门。 “进来!”古汉泽轻声的说,不想吵醒沉睡中的程愿水。 “怎么这么黑?我来开灯。”老李自作主张地打开室内电灯,一下子,满室灯火通明。 程愿水被刺眼的灯光一惊,立刻拔枪。受过训练的矫健身手,由其快速的拔枪动作可见一斑。 老李不知所措,连忙举起双手。 程愿水眨眨眼睛,有些啼笑皆非。她看见老李身后的文森,睁大眼睛无法置信的样子,再看看身后面无表情的古汉泽,跌落地上的毛毯,程愿水不禁胀红了脸。 “程,你昏头了?”文森关怀的视线从她巡回到古汉泽。 “抱歉,老李,吓着你了。”程愿水低着头收起枪来,有种昏眩的迷惘。 文森有些担心程愿水的身体,加上她已怀有身孕,使他对于程明天的重大工作压力感到焦虑,因为程很显然是想采取最激烈的保护措施,也是最危险的作法。他不想附和她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却不得不做为她的后盾。 “古总,我想跟你说些话。”程愿水脸上依稀的泪痕,让文森更坚决的想保护她。这几天,古汉泽对她不理不睬甚至冷言冷语,他不想她如此受委屈。更何况程愿水已经怀了古汉泽的孩子,更需要孩子父亲的温存支持,他急切地要古汉泽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我也正想找你!”古汉泽脸色铁青。他看文森毫不避讳的打量着一直低着头的程愿水,当中的情意任何人都可以一目了然。 两人的语气都不是非常平和,心灰意冷的程愿水有些觉察地抬起头来,她盯著文森,轻轻地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许透露任何讯息。 “程,我看不下去了!我要说!”文森猛烈地摇头,他的拳头重重的捶在书桌上,脸上的表情激动而沉重。 “文森,明天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一天、没有什么比明天还重要。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明天的事情,这也是你找我的原因,不是吗?”程愿水连忙走到文森身旁,想阻止他的鲁莽。 “文森,想说什么就说吧!”古汉泽命令的说,他的表情更加冷酷而无情。 “别说。”程愿水做最后的挣扎,她急得眼泪怏要流出来了。 “我是为你好,你总不能一直瞒他。”文森叫着,他不忍心程愿水那样的自苦。 “到底有什么事?愿水瞒了我什么事?”古汉泽巍巍地站了起来,脸色冷峻而高傲。 “她怀孕了!” 整个房间静默了许久,安静到就连水管里水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谁的?”古汉泽嘲讽的问。 难道程愿水和文森真的如他所料,早就暗通情款?他暴怒的眼睛睁的老大。难怪他们昨天会去医院,难怪那个私家侦探绕着圈子说话!他一副想杀人的神气朝文森逼近。 迸汉泽一把抓住文森的衣领,他的手指坚韧而有力,喘着气说:“她是我妻子,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文森和程愿水呆立着,两人都没法想像,古汉泽对程愿水的猜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程愿水再也忍不住地潸然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的样子就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孩子,依恋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家乡灯火。是怨恨?还是离愁?她自己也弄不清了。 “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侮辱她、作贱她!”文森睁大双眼,不甘示弱的大喊着。 “侮辱她、作贱她的是你,不是我,是谁把她当作功名利禄的阶梯往上踩?是谁陪着她到处去和人出任务、去当别人的情妇?”古汉泽激怒地吼叫。 文森一听,气血上冲,顾不得一切,右勾拳狠狠地往古汉泽脸上挥去。 只见两人扭打成一团,老李在旁边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他们打的激烈,他担心两个人都挂彩。转头想请程愿水劝架,程愿水却像幽灵一样的站在一旁,脸上泪水不曾停止,但看上去却有一种特别的轻松。老李心里起了一阵寒颤,他曾在一个要寻短见、万念但灰的老人脸上看过这种表情,而程愿水花一般的容颜竟也有如此特异的神情,使他本来想说的话在看了她之后全忘了。 “你们两个住手!”程愿水轻声的说。现在的她想远离这一切,远离所有姓古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 可是,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必须没有负担的离开,她还欠眼前这个男人一个安全,欠古老那没完没了的债,只要明天那个老躲在暗处的鼠辈落在她手中,她就自由了!她深呼一口气。她的孩子没有父亲也一样能得到幸福,至少他还拥有母亲啊!她和肚里的孩子可以相依为命。程愿水又不自觉抚模着婴孩栖息的平坦小肮。 “这些不重要,明天才是最重要的。文森,我要和你谈明天的事情,我在会议室里等你,至于你们要打多久,随便你们!”程愿水的声音沉重、伤感而且清晰冷静的响起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 两个正在扭打的男人也停止了打斗,老李连忙把两人都扶了起来。 “夫人的样子有点奇怪。”老李担忧的呢喃。 “我不跟你死缠烂打,你这样对待程这么好的女孩,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文森抹抹嘴角的血,恨恨的对同样带着伤势的古汉泽说。 他冲出了书房,追着程愿水的背影。 “先生,你不要紧吧?” 老李看见古汉泽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抓耙着头发,而他的嘴角还缓缓地淌着血,老李连忙用面纸拭去。 “先生,也许你会怪我多嘴,可是你今天真的是太伤夫人的心了。夫人最后的那个表情啊,好像放弃了一切似的,令人看了不忍心啊!”老李一边轻轻为古汉泽料理伤势,一边委婉的说着。 迸汉泽粗鲁地推开老李,粗声的说:“你走开,我想静一静。”皮椅一转,背对老李,下了个绝不含糊的逐客令。 老李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关上房门走出房间。 书房又再度恢复黑暗,古汉泽又把自己关在漆黑的书房里。 夜无声的静止着,属于黑暗的酵素也开始浮起腐败的泡泡。 第九章 东绅集团的股东大会就在五星级饭店议事厅召开,会议场内外部是黑衣墨镜的剽悍男子。腰间鼓鼓的,似乎拥有强大火力的保镖则是到处打量着,惟恐稍有闪失,发生任何意外。 所有人员都在引颈企盼,因为了解东绅集团权力运作的人都明白,东老二是否能将古老的权力推翻,全决定于古老是否能“引清兵入关”——古汉泽的支持与否决定了东绅下一任董事长人选。 镑路人马杂沓,却暗暗自成系统。虽然会场文静无事,但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的和平只是激烈风雨前的平静。 在饭店大厅前埋伏的田岛则露出满足的微笑,这是属于行刑前的微笑;当然,田岛脸上的不是受刑者的无奈笑容,他的笑容充满了刽子手行刑前既促狎又残忍的优越。 对于这一刻,田岛已经迫不及待了。程愿水走了这个险步,让古汉泽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他怎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田岛几乎想大笑三声。东老二的一半悬金已经汇到他在瑞士的户头,今天结束,就可以论功行赏了。 田岛调整一下狙击角度。从这个角度看来,进入会议厅的唯一电梯入口已经被他锁住,只要任何人一进入狙击范围,绝对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不会错失机会,近身刺杀当然是最稳当的作法。 这一向是田岛无法放弃的乐趣,看着死者的瞳孔在眼前放大僵硬,看着血液从伤口向外强而有力的喷出,田岛已经感到自己呼吸局促起来。 他瞄了一下手表,环顾了这个饭店对面的小角落,对于自己能占得头筹,完全掌握这个会议厅的罩门,不禁得意了起来…… 饭店前突然一阵骚动,田岛欣喜的露出猎人嗜血的狞笑。是时候了!他等太久了!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田岛伸展了双手,交握得吱嘎作响,他迫不及待地从望远镜里看到他日夜镇定的身影。 丙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就是程愿水那群工作人员,他都看腻了,他们谨守着所有专业步骤,六个人三百六十度的扫瞄,他屏息的等待上场的时机。接着,文森进来了,程愿水依旧白衣飘飘,随着程愿水身后就是正主儿了。 镜头中的古汉泽,看起来阴郁又莫测高深,十足的令人痛恨,田岛咬牙切齿的吐了一口红红的槟榔汁。 是时候了,是送古汉泽上西天的时候了!田岛从容地排开人群向前走去,望远镜随手丢在地上,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三节枪管,一连前进一连组合这个有强大火力的组合狙击枪。田岛的行动实在太过沉稳迅速,以致于所有胸前戴着识别卡的专业人员全都没有察觉,大家的目光朝向远方,没人料到刺杀者会有胆量采取逃月兑难度最高的近距离暗杀行动。 田岛微笑着,他穿梭在人群中,越过一个又一个,丝毫没有和任何人碰触,手上长长的枪管微微下垂,就好像是他手臂的延伸那样的自然,没人多看他一眼。 田岛在瞬间就已经来到距离古汉泽他们三个身长的距离,田岛的呼吸更加沉重,他喘着气,手上的狙击手枪瞬地抬了起来,左手扶着枪管,右手扣着板机,田岛稍一俯身,精准地瞄准目标,自信而狂妄的笑容已经挂在脸上。 没有任何迟疑的对准古汉泽的心脏,这样顺利得让他有些吃惊,扣下扳机后,田岛才了解为何一切如此容易,原本得意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可怕的震怒,张开的嘴巴中怒吼着最不干净的语言。 即使田岛用的是消音武器,仍然引起一片哗然,因为程愿水忽然往古汉泽身上推扑上去,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程愿水的胸前一下子就染了血红,这一击非同小可,近距离的重武器暗杀,连最坚固的防弹衣都保护不了,子弹的冲力硬生生把挡在古汉泽侧前方的程愿水弹往后飞了起来,然后才重重跌摔…… ——— 迸汉泽呆坐在地上,完全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任何声响,程愿水突然不再前进,反而往他身上推来,然后,两人被一股强劲冲力往后带……程愿水呢?古汉泽连忙找她,只见会场上所有的人都嘶声大吼着,所有的人全都慌乱地跑着,而离他不远处有一个蜷缩的白色人体。 迸汉泽一下子全明白了,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试着张开嘴巴,想呼喊程愿水的名字,却发现喉间仿佛梗着鱼刺,连哼啊都发不出声来。 他无声地呼唤着、用力的呼唤着,却始终都没发出声音,古汉泽发现自己所有的猜疑、自尊和气愤全不见了,只剩下最最卑微的乞求。 连忙捉住一个走过身旁的工作者:“救护车!快!快!快!”古汉泽紧紧地捉住那人的手,握得那个人大声喊痛,他才下意识的放手…… 监督着那人打紧急电话呼叫救护车的同时,古汉泽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着程愿水的身子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心中焦急如焚,他集中所有的意志力,恐惧地往她走去。 而咫尺之间,却像是海角天涯。 “愿水……”他跪在她的身旁急忙地呼喊着她,担心她受伤的情况。 程愿水仍然动也不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最不祥的念头闪过眼前,古汉泽不安地想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他试着把程愿水俯地的身子转过来,拉着她毫无生气的身子:心里的忧虑却更加沉重,因为她的身体简直没有一点温度,冷得怕人。 他屏着气,睁大眼睛,把程愿水抱进自己的怀里。程愿水一被翻转过来,正面的碗大伤口还直涌着鲜红的血液,程愿水的衣服已被染成血衣。古汉泽连忙拍打着脸色雪白泛青的她,他眼前的程愿水好像只剩下破碎的躯壳,他感觉程愿水正离开他。他感觉到她的消失,不由得陷入了恐慌。 “你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离开我!”他狂喊着,双手无助地按住她血盆似的伤口,想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鲜血却不听使唤地大量往外流出,地上全是浓稠的血液,连他跪着的双脚都可以感受到湿黏。 “求求你!”古汉泽沾满血的双手试着抬起程愿水的下巴,想和以往一样和她对话,却把她异常苍白的脸蛋染得全是可怕的血红。 他哀求着,用力搓揉着程愿水的双手、身体,想让她恢复一些温度。 “求求你!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他不断地呢喃着,反覆说着自责的话,可是程愿水的体温仍然没有回升,也完全没有一点清醒的征兆,而她胸前的伤口仍然鲜红,怵目惊心。 “愿水,不准离开我!”古汉泽悲痛地哭喊出声,他紧抱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当文森立刻依循昨晚和程愿水设计好的路线,果然如愿地逮住可恶的田岛,再赶紧回头查看程愿水的伤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他一下子呆住了。 救护车及时赶到,火红的旋转灯闪得整个饭店诡异万分,救护人员和文森连忙用力办开古汉泽紧紧抓住程愿水的手,古汉泽失魂落魄,游魂似的跟着程愿水,似乎下定决心不再让程愿水离开他的视线。 救护人员看他如此痴迷,只好让他一路跟着,甚至连加护病房也让他进入。 ——— 文森一直在加护病房外焦急地等待。没想到田岛作法自毙,自寻死路,竟然采取这种惨忍的近距离暗杀;而程愿水也真的为了古汉泽这个负心汉牺牲自己,他心里对于程愿水这个实心眼儿女孩的命运感到怜惜和担忧。 “我是她合法的丈夫,我命令把孩子拿掉,我已经决定了。” “古先生……你还可以改变你的决定的。” 加护病房门倏地打开,戴着口罩、神色紧张的主治医生,和一脸狂热、满脸愤怒的古汉泽大声的争吵着。 “你在说什么啊?”文森对于古汉泽已经无法忍耐了。竟然还想在这个时候打掉程愿水的孩子、他自己的骨肉! 文森忍无可忍地对古汉泽挥了重重的一拳,这阵子对于古汉泽所有压抑的怒气,在听到古汉泽仍然如此猜疑程愿水时,一古脑全爆发出来了。 迸汉泽被打倒在地,医生则目瞪口呆地待立在旁边,看到文森还要追打,才开始大声呼唤警卫。 迸汉泽则一动也不动,任文森在他身上发泄怒气。文森一拳又一拳,忽然想到程愿水的情况未明,又看到古汉泽颓废放弃的样子,文森挥舞的手臂才停了下来。 “为什么?”文森无声地问着他。 迸汉泽满是伤痕的脸庞仍然低着。 “你害她还不够吗?”文森喊着:“你知道那个孩子对程的重要性吗?她告诉我,那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拥有过最美好的礼物。你知道吗?她知道有孩子的那天,她的笑容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你知不知道?只要有这个孩子,我相信她会为孩子努力活下去的。” 迸汉泽靠坐在医院的白色墙壁,仍然不发一语,就好像一个失去生命的傀儡。但,仔细一看,古汉泽的衣服却湿了一片,他正无声地流着泪。 所有站在旁边的人,包括文森,惊讶地看着满脸胡渣、无比落魄的古汉泽。文森不再对他吼了,因为这是男人痛苦的眼泪,而此刻他最需要的绝对只剩下奇迹。 文森走到另一处,背对着他倚着墙闭目养神,心神不宁地等待医生群带来的消息。对于古汉泽的痛苦和自私,他不想再理会,毕竟不管他如何反对,古汉泽的确有合法的权利来决定这一切。他咬着牙恨恨地想。 “程愿水的伤势如何?”严肃苍老的声音传来。 文森震惊地连忙转过身来,是古老。 文森连忙挺身,打起精神回答:“还没有消息。” 迸老现在是神清气爽,因为田岛的落网,连带的把东老二扯下水来,古老顺利地得到他处心积虑想要的权力和金钱。程愿水为他除去对手势力,月复背之敌的消灭,当然是人生最大乐事了。 “我那个傻孙子呢?” 文森视线投向另一头还跌坐在墙边的古汉泽,古老随之转头,看到如此颓然自弃的孙子,苛刻的嘴角立刻扬起一道严厉的皱纹,那是古老不满意时的习惯动作。 迸老缓缓地走向古汉泽。这个让自己东山再起的好孙子,他已经计画要和他好好合作,让自己的事业版图再一次积极地扩张。 “孩子,别伤心了。”古老低子来,关怀地看着他的孙子。 迸汉泽一直低垂着脸孔,听到古老的声音,猛然一抬,原本无神没有生气的双眼却直直盯着古老,直直的看着、研究着古老。 迸老被他盯得全身发毛,身上打了一阵寒颤。 “为什么这么看我?” “因为我想看你是怎样可怕的人。” “可怕?你知道今天是谁救了你的性命?”古老的声音气得抖了起来,这个不知感激的孩子。 “救了我的性命?” “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是我派程愿水和文森来保护你的,是我老早就为了今天,做了好久的计画筹备工作。你以为程愿水是心甘情愿为你牺牲啊?是我命令她这么做的。”古老讨好的争功。 “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那你就该明白我对你的关心和照顾!”古老赶紧加上这一句,争取迸汉泽的向心力。 “所以,我要好好看看你这个杀人凶手。”古汉泽还是直直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古老满是皱纹的老脸。 “你在说什么?我杀了谁了?”古老失去耐心地低吼着:“程愿水还在急救当中,她还没死啊!况且,她欠我的可不只是一条命而已。” 从古老的嘴中,竟然对程愿水的伤势一点也不关心,甚至还如此无情寡义,古汉泽不禁深深地同情起程愿水。她竟然为古老做了这么多的牺牲,多么的不值得!他同时自嘲地想起,自己不就是程愿水所做的最大牺牲? “你刚杀了一个来不及出世的小婴孩。” “你是说,程愿水怀了你的孩子?那孩子怎么了?怎么了?是男孩吗?”古老想到自己竟然能看到自己的曾孙,兴奋得不知所云。 “那孩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古汉泽冷冷的大吼着,他的眼神祇有决裂和冷静。“我还要告诉你,假如愿水有任何闪失,我会彻底毁了东绅,让你一无所有。” 迸老的心情从云端跌到谷底。才铲除了长久以来芒刺在背的老对头,甚至第一次听到自己曾经拥有曾孙子,却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孩子就没了;而这个他寄望未来的合作伙伴,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誓言要毁灭自己,要毁掉他这生唯一自豪的事业。而可怕的是,古汉泽的确有能力做到。 第一次,古老才开始真心关心起程愿水生死攸关的手术了。 ——— 程愿水的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手术中的红灯一直鲜红地闪亮着,在门外等待的古汉泽、文森和古老,三人各怀不同的心思静静地等待着。 “古先生?”一个看起来很疲惫,而且面无表情的中年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迸汉泽站了起来,苍白的脸激动而发红了。“她怎么了?她还好吗?” 医生看着急切的古汉泽,沉默了一下。 “这就要看你从哪一个角度来看。目前来说,令夫人已经度过危险期,可是,她目前还是意识昏迷。” “意识昏迷?她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吗?”古汉泽吼着。 “一般来说,令夫人应该在手术结束后就该清醒的,但是可能手术的时间太长以及她头部曾受到地面冲击,才会造成现在的昏迷情况。”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这……不确定。”医生迟疑的说着。昏迷是最难解的医疗难题,有的病人会在几日后自然清醒,但也有些从此不再醒来的案例。 “不确定?”低哑的声音透露着憔悴和绝望。 “古先生,你先别担心,也许令夫人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且……身体的改变过大,有时候当身体需要复原休息,常常也会有昏迷的情形发生。” “……孩子呢?”古老连忙问着:“是男孩?还是女孩?” “别问了。”古汉泽伤心又悲痛的喊着:“我告诉过你,只有愿水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我只要她好好的活下来,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放弃,我可以放弃孩子,你们却不确定她的安全……” “古先生,你的优先顺序医疗小组都清楚,你说的非常明白;只是,令夫人实在是体质虚弱,她的身子似乎长期工作过度……” 迸汉泽不想听,他狂乱的摇着头,双手高举着,在医院的白色长廊上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焦躁不安的来回急走。 而医院里无止境的白就像一片又一片的雪片,覆盖在担忧的古汉泽身上,也同样覆盖在加护病房的程愿水心上。 ——— 程愿水昏昏沉沉的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一直陷在半昏迷的状况理,隐隐约约的,她知道有来来去去的医生和护士,文森、古汉泽,甚至古老。 她努力的想要跟他们要水,因为她感到全身痛楚的烧灼着,仿佛置身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可是不论怎么努力张开嘴,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喊出身体内撕裂的痛楚,却完全不能指挥自己的身体一丝一毫,只能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而身边的情景也是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是文森对着她喃喃自语,一会儿是古老语气严厉的命令她,一会儿是古汉泽焦浊悲痛的声音回荡着。 但是,她听不清楚他们说话的内容,也没有听他们说诸的内容,现在她唯一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是否安全无事,她不知道身体里那种无边的空虚,是不是孩子已经…… 她不断地否认着,又不断的猜想着,她在彻底的消沉和绝望里寻着一丝希望的曙光。 在这种迷幻而且飘忽的痛苦和无助之中,她痛恨听到古汉泽的声音,只要一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让她不断联想到他冰冷无情的表情、他的残忍和自私。她紧闭眼睛,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这个男人。有时候,她听到他轻声的呼唤,情意绵绵的说着情话,她却只想能有力气把手抬起来捂住耳朵,因为她只记得他怀疑的眼神和所有伤人的指控,她感到自己几乎窒息的愤怒。 有的时候,文森的声音却让她想要清醒起来,她希望文森能带她逃离这个白色的监狱,她希望文森能告诉她孩子还好吗?她希望文森能协助她逃离所有古家诅咒般无边的厄运。 ——— 一天深夜,她从那一直吞噬着她的乱流中醒过来,白色刺眼的光芒让她申吟了一下,喉咙却干涩的无法吞咽。“水……” 她的手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一惊,迅速的睁开眼睛,于是,她看到古汉泽正握紧了她的手,用他大而温暖的手紧握着。 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愤怒在心里燃烧着,几乎又令她昏眩过去,她惊慌的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她无力的挣扎着。 “你醒了!”他低喊着,语气里充满了欢喜,一点也没察觉程愿水的抗拒。“让我为你倒水。”他高大的身躯在病房里熟练的倒着茶水。 程愿水环顾四周,房里没有别人,可是到处有古汉泽的气味和痕迹。 迸汉泽倒了一杯水,连忙捧到她的床边,亲密的把她从床上扶起,一口一口轻轻的喂着,无比的温柔和多情。程愿水咬了咬嘴唇,紧闭上眼睛,因为眼泪一下子就冲进了眼眶,他又回复到那个短暂回忆中的深情男人。 迸汉泽察觉到她的眼泪,立刻用手帕擦拭她的泪痕。“痛吗?伤口还痛吗?” 程愿水挣扎着往床边躲去,低哑的嚷着:“走开!”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困惑。 程愿水紧闭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看到他如此令人痛恨的温柔,尤其是她已经历经过他的善变和反覆。她不知道有谁曾像她这样受尽屈辱,她为他奉献出所有珍藏的爱情和忠诚,他却轻易的怀疑她,轻易的对她定罪。 她恨这个男人,恨他提供的美丽期待如此短暂,恨他看不到她真正的样子和情感,恨他竟然认为孩子是文森的,她恨透了这个人! 孩子,孩子还在吗? 程愿水抬起头来轻轻的问着: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我的孩子……他没事吧?” 迸汉泽一时楞住了。他还沉浸在程愿水平安的好消息之中,他看着程愿水苍白瘦弱的样子,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迸汉泽的沉默让程愿水沉到万丈深渊之下,她轻轻的啜泣起来,一声一声地,断续又连绵,令人不忍。 迸汉泽从没看过如此脆弱无助的程愿水,他紧紧皱起浓眉,担忧的想要安慰她:“别哭,你这样很伤身体,我们会再有另一个孩子的。” “另一个?”程愿水原本低垂的脸庞突然抬了起来,脸上满是泪痕,病后的苍白竟然因为气愤而发红。她瞪着站在床边的古汉泽,眼神凌厉又决绝。“我和你永远没有另一个孩子。”她赌咒似的喊着:“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是说孩子不是你的吗?你凭什么以为我会重回你的怀抱?只因为你有钱有势?这是你对我的侮辱?” 失去了孩子的程愿水愤恨的喊着,她不知道这个世界遗有什么令她留恋?她允诺古老的,她达到了;至于古汉泽,他们之间更没有必要有任何关联,孩子本来是她对他最后一丝割舍不下的情榛,现在也结束了。她为尚未见面的骨肉感到心碎,也为这个孩子的命运叫屈,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曾接受过祝福,连逝去都不被珍惜。 程愿水嘶声的喊叫,引来正来访的文森和古老心里纳闷,他们推开房门。 “程,你醒来了,太好了!”文森一进房门立刻开心的大叫着。 迸老则对于程愿水显然在对自己孙子发脾气的情形感到不悦。“程丫头,你不要得寸进尺!”他不改以往对程愿水的语调态度,严厉的指责程愿水。“他让医生把孩子拿掉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程愿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又迷惑又悲痛,她悲愤的紧盯着古汉泽又看看古老。是他让医生把孩子拿掉的,这个她愿意用生命来换的小生命!她的脑子里回荡着当初古汉泽对她说的怀疑的、伤害的话语,当她恳求他、信任她对他的爱情时,她只得来辱骂,所有的情景全一古脑的在她眼前重演一遍。尤其她还那么努力的要说服孩子是他的,这对一个女人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啊!而把孩子拿掉也是他作的主!程愿水感到一阵心寒,冰天冻地的心寒。她宁愿和这个无缘出生的孩子从此沉睡不再清醒,也不愿在这里面对这些尖锐的心痛。 “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情?”程愿水面无表情的盯着古汉泽,看都不看古老一眼。 “任何事。”古汉泽怜惜的轻轻握着她。 “我需要安宁,你们都离开好吗?”程愿水缓缓闭上眼睛,语气虚弱。 迸汉泽握着的手冰冷而苍白,程愿水在白色的床单上看起来遥远又透明。他急着想对程愿水诉说的热烈一下子就冷到骨子里,程愿水的心似乎远在他方。 迸汉泽无言。 程愿水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证明了自己的真诚。而他呢?却对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孩狰狞的嘶吼着。危险如飞镖射来时,这个命运乖舛的女孩就像铜墙铁壁挡在他这堂堂六尺的男人面前。 迸老对待程愿水的方式,让他心疼不已。他不能想像这些年来,她是怎样的度过?当古老口沫横飞得意地说着如何计谋得逞的让程愿水死心场地的爱上他,古汉泽对程愿水只有更多更多的亏欠和悔恨。 因为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自己。程愿水所有苦难的开始全是因为自己。 而程愿水的心是如此柔软,即使如此,她仍宽容的打开心扉,怯生生的爱,小心翼翼的拥抱他。他是如此幸运的男人! 这个神奇女孩的爱情,他曾捧在手掌心,却因为嫉妒,让她一点一滴的从手指缝隙里如细沙般溜走。孩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他还未因为孩子的来临感到欢欣就已经在悼念孩子的逝去。 迸汉泽怜惜的抚慰着程愿水散在枕头上的云发,虽然程愿水顽固的不肯再说一句话,动也不动一下,任何一点反应也不愿给。 迸汉泽呼唤了几声,只好放弃。他神色落寞的从床边缓缓站起来,程愿水如女神雕像般的也不曾移动丝毫。 “愿水,安心养病,我们出去了。” 第十章 “你才刚醒来,医生说你不能下床。”文森连忙扶住碧执的程愿水。她甚至还不能好好走路,瘦弱的果足只显得她更加无助和娇柔。 “我没事,我现在就要走出这里。”她的眼神充满决心和不容改变的刚直。 伤后第一次踏在地面,她感到地板在摇晃,一阵大大的昏眩让她几乎跌到地上,她赶紧扶住床边,稳住自己。 “快!迸汉泽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否则就没有机会了!”程愿水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连说话的速度都变快了。“我告诉他我想吃红豆糕,他去圆环那边了,我们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文森在这一刹那之间第一次犹豫起来。自从程愿水受伤,古汉泽这些日子的表现,连他这个情敌也不得不心折钦佩,也许他也做不到古汉泽对程愿水的温柔和体贴,古汉泽简直是形影不离程愿水,所有的擦拭洗浴不假手他人,一切亲力亲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全心全意只牵挂程愿水,今天,他若把程愿水带走,难道不会又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怎么了?你同情古汉泽?别怕!我有十足的把握,在我走出这个房间十秒钟之内,他就会立刻忘了我的样子。”程愿水察觉到文森的异状,她大声的说着。 文森背着程愿水,快步走到正飘扬的白色蕾丝窗帘边,看看医院正门口的情形。 “程,你是想说服我,还是你自己。” 程愿水有些笨拙地穿著文森带来的变装衣物,她闪过一丝迟疑,手指在正扣着的钮扣上停留了一秒。不行,她必须走出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中,她知道古汉泽在赎罪,也知道他的后悔,但是,有些事情是永远不能妥协的。即使到现在,古汉泽仍然怀疑文森和她的关系,他是全世界最善妒的男人,而善妒已经谋杀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倒是你,文森,你想清楚了吗?我们一走出这个房门口,连你也不能回古老那里了,古老现在可是对我非常的殷勤多礼,我又重新成了他中兴东绅集团的最重要人物了,他若知道你帮我,你一定有罪受的。” 程愿水已经整装完毕,一身的套装,胭脂不施却清丽月兑俗,头发飞扬着,就好像要出外远游一般,非常的轻松,整个冬天的阴沉已经被她完全卸下。 “我早就想离开古老!”文森赞赏的看着她。程愿水就像春天一样,全身的女敕绿气息,仿佛就要新生。“而你真的打定主意要离开他?” 程愿水没有任何一点迟疑,坚决的点了点头。她最后一次回顾了房间,这个房间将是他们短暂爱情划下句点的地方,这一段充满欺骗、阴谋、权宜、嫉妒、伤害,甚至死亡的爱情。 十几年的委曲求全,甚至连爱情都被经过算计,连回忆都需要压抑的日子,程愿水潇洒的挥了挥手,她没有一丝留恋,她要寻找蓝空,干净没有一丝混浊的蓝色天空。 再见了!程愿水心里默默的对古汉泽告别着。 “我们走吧!”程愿水转过身来,果决而没有一丝留恋地对文森说着。 ——— 当古汉泽兴匆匆的拿着热腾腾的糕点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空荡荡的白色病房;白色窗帘被狂风吹的老高,窗外的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天高气爽的一个好日子,空气里全是新鲜的气味,有一种淡淡的花香,是她的味道。 迸汉泽颓然的走到还有一丝凌乱的床边。风不断的灌进房里,他无力的躺在床上,窗帘则在他头顶上方狂舞着,无言的舞着。 他失去她了,从她醒来那天,他就害怕今天的到来。 从她老是躲着他,老找文森,他就一直担心她会离开他。 而她真的和文森走了! 他真的失去她了! ——— “两个月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古汉泽咆哮着。 整排恭敬的私家侦探低着头静静地听训。 “古总,我们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是实在没有可以再继续追查的线索!” “我管不了这么多!上山下海,我都要找到他们。” “可是,真的没人在最近看到金发文森,他应该是很显眼的。我们也查过出入境资料,他们并没有出国,只是不知道在国内哪一个角落。” “古总,你有没有他们的家庭资料?通常一般人总是会回去故乡,或是和亲人会面的,只要知道这些,一定会等到他们的行踪。” 迸汉泽低头沉吟了许久,有关程愿水的背景,他真的一点也不清楚。他的眉头皱在一起,为何有关程愿水的一切总像迷雾般令人找不着方向,就连她的行踪也如同水蒸气蒸发般完全不知所踪。 他的唇扭曲着,想到了古老。 “有个人一定知道的。” 没想到到后来他还是必需求助于古老,这是古汉泽最不愿做的事情。 可是,他不能让程愿水就这样消失,她一个人孤身,伤势又严重。这两个月来他没办法做任何事情,因为程愿水的脸庞一直出现在他的眼前,有时楚楚动人,有时泪眼盈眶,有时巧笑倩兮。他知道,程愿水离开的时候身心受创甚巨,他不能停止自己的担忧,程愿水是个对自己严苛的女孩,失去孩子的她会去哪儿?又会做什么呢? 文森又扮演什么角色呢?愿水会因此而接受文森吗? 迸汉泽依旧嫉妒文森,到目前为止,文森仍然知道更多的程愿水,甚至现在他还能享有程愿水的陪伴。 迸汉泽申吟着,他连忙挥去脑海里折磨人的想像图样。看来,程愿水把他本性里极度的占有欲完全激发出来。 “继续寻找她的下落,无论用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钱,我都不在乎!”古汉泽用着不容怀疑的肯定语气命令着。 这时候,古老和一群随行护从也鱼贯走入古汉泽的办公室里,室内严肃又沉闷的气氛立刻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来临显得更紧张,仿佛有万斤炸药一触即发。 “呼!”古老吐出一大口白烟,审视着那一群手足无措的私家侦探。他们早就闻名古老的名声,每个人非常坐立不安。 迸老的随从看见古汉泽似乎不准备请古老坐下,早就搬来一个太师椅,让古老面对着古汉泽坐下。 “到现在还在找程丫头?”古老用他那潮湿如魔鬼般的眼睛望着古汉泽,笑了一笑。“找她签离婚协议书?” 迸汉泽一听心里气极,立刻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这个他血缘的至亲。 迸老又呼出一口烟,似笑非笑的盯着古汉泽挺拔但却憔悴的脸庞。他扬了扬手,身旁的随从立刻拿出一个公事包,并且从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古老。 “我早就请她签好了!”古老得意的把文件打开,高兴地看着程愿水的亲笔签名。“她倒是非常的合作,一点也不犹豫。” “什么?你知道她在哪里?”古汉泽屏气凝神的问着,两个月的相思让他已经接近火山爆发边缘。 “当然喽!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会到哪儿全在我的掌握中。”古老得意的笑着。 “她现在在哪里?”古汉泽急急追问着,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孙子啊!你怎么不问问这份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呢?人家可是要和你离婚呢!你怎么老是热脸贴着冷呢!傻孩子,以你的条件,任何比程丫头好上几倍的女人你还怕要不到?” “你只要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古汉泽大吼着,双手重重地捶在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迸老看着固执的孙子,叹息不已。这个孩子看来和自己的格调差太多了,太过痴情,一点也不懂得现实原则。看来,这孩子不是自己最好的事业伙伴。古老重新审视着古汉泽。 他的东绅事业需要另一个比他更心狠手辣的角色,古汉泽不是这种类型。原来他两个月的心思全然白费,如意算盘完全落空。 “你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失态的。”古老失望而严厉的责备。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 迸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充满了乞求和感情。一时之间,古老心软了。 他让古老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的年轻感觉,那种大声说出爱情的勇气和执着,那是他死去好久的青春和执着。古老突然怀念起被遗忘的年轻岁月。 ——— 柏林教养院和程愿水离开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原本破烂狭小的建筑,变成了西式复古大教堂,甚至还有一个可供院童嬉耍玩乐的庭园草地,十几年光阴在这里划下的是美好的痕迹。 玛莉亚修女的一头白发更是雪白,佝偻的身躯当然也更佝偻了。但修女对于所有院童的爱,不曾因为光阴的改变而稍减,尤其是十几年前一直令她不能释怀的小院。 这些年来,每回古老对教养院有大笔捐献,她总是要在祷告堂里待上更多的时间,因为修女担心小院在外头付出了更大的代价来换取这些慷慨的捐献。 而最近两个月来,比较敏锐的小院童就会察觉到玛莉亚修女变得非常快乐,以前若有所思的忧虑叹息变成了现在放下负担的朗朗笑声。 没错,程愿水离开古汉泽后就直奔这个她念兹在兹的故乡,见她朝思暮想、她唯一的亲人——玛莉亚修女。这是她记忆中的天堂,她终于又可以呼吸到这里的空气了! ——— 两个月的身心放松,在这个熟悉又安全的环境里,原本应该是一个的好开始。 但,经过那天下午突然掀起的痛心事件,程愿水下了一个决定。 “小院啊,你不要冲动!”修女站在祷告堂前对一个正虔诚跪在红色长毯上的长发女孩苦口婆心的低喃,她的声音苍老但却充满精神。“你能不再离开我身边,我当然是最开心的。因为能够把你盼回来,我对神的恩宠更是感激。但是,一个人不能俗尘未了就冲动的立下誓言,这样你会后悔的。” “俗尘未了?我已经对这些人间俗事没有任何牵挂了。修女,你应该给我祝福的……” 程愿水神色平静。这两个月里,阳光、欢笑、天真的孩子让她脸上的冷傲融化了。现在的程愿水已经穿上修女服,跪在红色地毯上,只等修女为她戴上正式的修女帽,她就能真正成为上帝使徒。 “假如你真的毫无牵挂,为什么那天下午古老到这儿来之后,你一连几天食欲不振?别反驳我啊,孩子,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可是大家不注意的时候,你却是落寞又寂寥。” 程愿水楞住了,她仍然跪在地上,姿势虽然没有改变,但身子却震了一下。 她沉默着,也反问自己,真的俗缘未了? “小院,你这次回来表面上活泼开朗,但事实上我知道,你的心是受伤的。我早就找文森问清楚了,你心里的苦,我都知道。” 玛莉亚修女叹着气,走近她,用手抚模她柔女敕的颈项。这个年轻女孩所经历的,的确令人不忍;自小就没了亲人,又独自度过十几年漂泊流浪的生活。那个古老不是什么善心人士,把她当工具利用,把她当作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棋子操纵,她只是他打仗的筹码。 而程愿水一直硬撑的坚强,在失去孩子后第一次失去控制。 她抬起头来,凝望着修女,眼里顿时涌上泪水。 “我的心好痛!”程愿水哽咽地说:“我好希望再也不需要担心,我好希望能永远待在安全的信任里。在这里看到您,我的心才得到安顿。所以我要永远在这里,让我永远和你一起,好吗?好吗?”程愿水恳求着修女。 “别哭!别哭!”修女心疼起来,一面用衣袖擦拭着她的泪水,一面说:“孩子,不要再掉眼泪了!看到你掉眼泪,我忍不住也要哭了!小院啊,我必须告诉你,安顿不是逃避。在神的祝福里,你应该要得到完全的满足,而不是残缺的满足。” 程愿水擦干泪痕,望向修女。“真的,我在这儿感受到的满足,绝对不是残缺、不完全的。我一直渴望亲人的爱,只有在您这儿我才真实的拥有。” “唉!小院,其实你心里真正渴望的,是你曾经经历的爱情。亲人的爱并不等于爱情,在神那里寻得的爱也不等同于爱情。你必须真的了解你自己,才能在神的面前得到完整的幸福。” 修女笑了笑,紧握住她的手。 “虽然你没有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过,但是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把自己的缺憾和理想,用自己的力量实践、改变?” 沉默了一会,修女叹着气对程愿水说:“文森告诉我,你是爱着那个人的,他是古老的孙子,是吗?” “修女,不,不是这样的!”程愿水喊着,心里却更迷糊了。她连忙否认。“他并不爱我!他谋杀了我的小孩!”她激烈的摇摇头,语气激动而高亢。“他还迫不及待的要我签下离婚协议书!” 程愿水想起古老带来离婚协议书的下午。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古汉泽再不能引起她情感上的任何涟漪。 但,那天下午,她的心却如同刀割般,再一次撕裂开来。 那种痛让她不顾一切急着想逃到修女的怀里寻求安顿。 “所以,你急着要在神那儿得到爱的保障,是吗?”修女爱怜地说。 程愿水扬着睫毛,定定的看着修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不愿去想古汉泽的事情。她急着把所有的苦难和责备,推加在他的身上,他是古老的孙子,这就是一个最大的原罪了。 “小院,”修女表情严肃的看着程愿水,郑重而又诚恳的说:“你的日子是比一般人更加艰难,但是,你必须正视你心里真正的声音了。你对爱情的质疑、畏惧,是因为他的嫉妒和不信任?还是从一开始你自己就不相信你会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程愿水的脑中似乎被什么力量撞击了一下,她忽然怔住,说不出话来。 她……她能拥有她希冀的一切?她真的能信任所有一切的可能?她真的可以……? 修女不说话,拉着她的手,缓缓的往大门的方向走,轻轻的把她推向门口。 “真实地听听自己的声音,勇敢去追求幸福。你应该告诉自己,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值得世间所有最珍贵的幸福。”程愿水征怔的站着。 她迟疑地回头看着修女,修女深切地凝视着她。 修女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水,程愿水看见了里头的期望和对她的骄傲。 祈祷堂的大门嘎嘎作响,程愿水和修女一齐望向大门。 大量的光线从打开的门缝直射进来,背着光进来两个人。在光线的映照下看不清楚他们的轮廓,就像是乘着光芒的天使。 程愿水看得痴了。 直到其中一人说话:“愿水!” ……是古汉泽。 他身旁是文森。文森低着头磨蹭着鞋下的木质地板,一副心虚的模样;看来,是他找古汉泽来的。 修女赞赏的看著文森,对于文森有这样宽广无私的胸襟感到欣慰。文森的爱情很圣洁,他的爱是为了让他所爱的人得到真正的幸福。 修女轻轻地走向他们。 “文森,做的好!”她赞赏地说,把文森抱在怀理。 文森满脸通红。修女这样的拥抱法,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满脸青春痘的小男孩。 修女微笑而温柔的看着眼前俊美雄伟的古汉泽,再看看亭亭站立的程愿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人儿!她走向古汉泽,同样地拥抱他。 “好好珍惜,她是神送给人间最好的礼物!”修女对古汉泽说。 她转过身去,看着呆立的程愿水,对她笑了笑,眨眨眼。然后牵著文森的手,慢慢走出祈祷堂。 ———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古汉泽和程愿水两个人。 迸汉泽楞楞地看着好久不见的程愿水,她穿着修女服,充满了与世隔离的灵气。 他失望的凝视着她。“你真的准备把我和所有的一切都抛在脑后?”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和悲伤。 “我……”程愿水看着他眼里深沉的寂寥,有一丝不忍。 这个结局又岂是当初两人相遇时能够预料的?命运用十几年光阴将两人捆锁在一起,而此时所有的羁绊、关联却如此的脆弱,稍一使劲,便天涯两隔。 两个人好久不见,陌生中却又这么熟悉,空气中交缠的视线开始散发出热度。 迸汉泽大踏步的向她靠近。 “不过,就算你真的做了任何决定,我一定会让你回心转意的。”他的语气专制又独裁,眼神阴霾又决绝。 “不!”她怔怔的看着他,对他的宣示有些难以招架。 “你真的要以教堂为家?”他急促焦急的反对:“别告诉我一切都已成回忆!” 他走近她,注意到她的泪痕。 “你哭了。”他怜惜的说,强硬的语气一时之间放软了下来,温柔地抚模她的面颊。 程愿水泪水不自禁流下脸庞,因为他的温柔和怜惜,这些日子的心防甲胄、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随着泪水不断的释放着。 也许,她真的可以期待一些不同的结局。 看见程愿水无声的流泪,整个清亮美丽的脸颓全被泪水洗的晶亮,他心疼着,因她是为他而受苦的。 迸汉泽把她拥进宽广的肩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柔亮的头发,又怜又爱,不知该对这失而复得的心怜女孩说些什么好。 “全是我不对!”古汉泽鼻子酸了,声音也哑了。“你也别再哭了……” “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你还回来做什么?”程愿水低哼着,心里仍然有一丝余悸。 “愿水,你永远是我的新娘!”古汉泽诚恳的说,眼里闪亮着无尽的爱恋。“那是爷爷的计谋,我找你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我知道爷爷无情地对待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好好补偿你这些年来的孤独。” 迸汉泽心痛的想起自己和爷爷对程愿水如出一辙的伤害,他内咎惭愧的低下头。 “还有我,你肯原谅我吗?” 她也在心中自问着:她肯原谅他吗?这个在她苦苦哀求、努力争取爱和同情时蛮横又不讲理的专制男人…… 程愿水努力的想记起当初他对她的百般折辱,却惊讶的发觉,原来她早已释怀了!也许正如玛莉亚修女说的,她并不恨他,只是在抗拒一个美好的结局而已。 修女要她听自己心里的声音。那么,现在正激烈跳动的心仍然爱他? 是的,修女说的没错,她多么渴望一个家庭,她多么希望拥有“家人”,而古汉泽能成为她的家人吗? “愿水,我爱你!”古汉泽看见程愿水的犹疑,他紧抱着她,激越地保证着。“让我好好爱你!” 程愿水不禁眼眶又红了起来,古汉泽的柔情蜜意全一古脑涌到心口,泪水在眼帘上打转。 程愿水闭上双眼,不再抗拒心中那个从一开始就严重倾斜的天平,那个老是朝向古汉泽倾斜的爱情天平! 迸汉泽感到怀中的程愿水动了一下,她小鸟依人的依偎着他。 “别再冲突、别再分开了,好吗?我们绕了多大的一圈,才能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古汉泽感动的低唤着。“我知道,全是我的错!我太爱你,才会这么害怕失去你,才会这么不理智的乱猜疑。” 迸汉泽低头深深的拥吻她,给她一个细腻的、温柔的、深情的长吻。 “我真的爱你!”古汉泽抬起头,诚诚恳恳的说出他的感情,不再迂回。 程愿水眼角含着笑意,深深的凝视他。 她突然发现,原来无惧地面对自己的真实和渴求时,命运是可以自己掌控的,就如现在,她勇敢而真实的承认,她渴望爱情,她希望幸福。她不再宣告自己未来的孤寂,不再被悲观的宿命所操控。 生命第一次对她露出微笑,一个最美的微笑。 她,也对新生的生命微笑着。 这次,她将不再孤独。 教堂外面,洋紫荆花雨又引起一阵不小的惊叹。又是一个紫荆花盛开的季节,花瓣铺成的粉红色花径原来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全书完》 后记 喜欢看海、一望无际的深蓝,夹杂着精彩的白浪,总是让人精神一振。 轰隆隆的浪声,晕眩眩的白光,微碱的海风,空旷的自由。清晨的海边,让你无法不热爱生命。 常在海边抱着膝盖、歪着头,想像所有不可思议的故事。 我喜欢故事。有趣的故事、让人心里一揪的故事、所有生离死别的故事。 正如我喜欢看热闹。虽然,兴高采烈的一时热闹,不知需要多少不热闹的事前筹备。 每个故事都像一扇窗。 有些窗,引你瞧见最平常的人性风景。有些窗,带你飞翔夜蓝的沁凉天空。有些窗,让你不得不面对步步尖刀的现实。 而我,希望开一扇窗,一扇在夜晚的窗,一扇忘却烦忧的窗,一扇想像的窗,一扇次晨醒来会令人充满勇气、元气的窗。 一直爱看故事,也常嚷着要说故事。朋友们都深受其害,因为他们总认为人应该稳重、踏实,他们常觉得有义务要“引我回正道”。 可,没有女妖传说的海洋多么乏味。 笔事是用文字腾云驾雾的超时空旅行。我爱极了旅行,由字砖铺成的风光,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你呢?也爱故事? 《深白色之恋》是我的第一本故事,希望大家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