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吻吻》 第一章 中午吃饭时间,应该是许多上班族放松用餐,调剂工作压力的时刻,然而此时柴颂恩对着一盘香味四溢香料烤鸡腿,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原因是,她的同事兼好友薛颖圣,正坐在她对面愁眉苦脸。 颂恩还挺喜欢这家餐厅的气氛,虽然卖的是三、四百元一客的商业午餐,但这餐厅明亮干净,装潢还有点热带岛屿的味道,偶尔中午奢侈点到这来晃掉一个半小时,的确是上班中的一点小享受。 只不过面对着一脸颓丧的颖圣,她是怎样也享受不起来。“好啦,没那么严重吧?”颂恩啪地放下叉子,忍不住斥责,“跑掉一个男朋友而已。” “怎么不严重?”颖圣也放下叉子,却放得铿锵有声,很不服气的样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有三个男朋友,跑掉一个还有两个备胎吗?” “你也可以去找备胎啊。”颂恩一副理所当然的嘻嘻笑着。“我跟你不一样,没办法把爱情当游戏,”颖圣收起哭丧表情,义正辞严道:“我可是认认真真的,只想找个好男人嫁了。” 颂恩十分明白她这话的认真性,认识她三年,基本上这三年她一直在找未来的丈夫,只不过……“发展没那么迅速吧?我记得你跟这家伙不是才交往一两个月,怎么就要嫁啦?” “是还没要嫁,可是我还满喜欢他的。”颖圣唏嘘不已,“当然是希望两个人可以顺利进展下去,然后就结婚。” “结婚、结婚!”颂恩拿起叉子,每念到那个婚字就敲一下盘边,像伴奏似的。“你就这么想结婚?” “当然想,我二十八岁了耶。”颖圣的表情,像她问的是废话一样,“你以为我这几年拼命找男朋友是为什么?” 颂恩完全不以为然,“这样多累啊。” “想要有长久的爱情,就一定得努力。”颖圣像在背箴言似的,郑重道。 “谁说爱情一定要长久?”颂恩冷哼一声,还附赠她个鬼脸。 “你那什么鬼观念……算了,我不跟你辩。”她懒得和意见相左的颂恩做无谓的争执,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她突然正色问着颂恩。 颂恩警觉地扬起眉,“干什么?” “陪我去见他……”颖圣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初时的幽怨。闻言,颂恩的脸皱成一团。“不是都分手了,还见什么面?” “我的手表不小心忘在他车上,现在要分手,当然得去拿回来。”这只是个理由,她的主要目的不在此。“而且……我还想跟他说说看……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咦?”颂恩一下子扬高了声调,“还不死心?!” “当然不死心。”颖圣也加大了音量。“好好交往了两个月,他突然一句——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就要分手,这叫我怎么接受嘛。” 好吧,颖圣非常有国父革命的决心,不肯放弃,但她可没必要追随她冲锋陷阵。“这种事你自己上场就得了,要我去干嘛?在一旁敲锣打鼓加油呐喊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是有所矜持。“你去帮我壮壮胆。” “拜托……”这下换成颂恩变成了苦瓜脸。 颖圣正经八百地道:“万一我不小心哭了,你还可以帮我递面纸。” 颂恩这会真的受不了了。“何必搞得这么惨烈?” “你不懂嘛!”颖圣跺着脚,“你从来没试过对感情认真。”她一句话把颂恩打败。颂恩愣了两秒,发现自己还真的没办法反驳她,长到二十四岁,爱情对她向来只是生活中的调剂品,不是主要的。 “好、好,”颂恩举双手做投降状,“我认输了。” 颂思夸张且认命的手势,让烦闷的颖圣不由得噗哧地一声笑了出来。颖圣拿她没办法地说:“说真的,你有三个男朋友,难道都没有任何一个是想真心交往的?” “没有。”颂思回答得飞快,然后伸出手指来数,“阿伦,很幽默,不管我为什么不开心,他都能逗我笑。段德,标准大情圣,想享受浪漫听甜言蜜语,找他就对了。mark,你也知道的,帅帅的长相,猛男身材,实在很带得出场。” 没错,颖圣当然知道,因为mark是她们公司的同事。 “除此之外,”颂恩爽快地双手一摊,“你问我对这三个男人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了。” 颖圣怔怔看着她好久,才叹了一声,有感而发的说:“也许因为你长得漂亮,才能这样胡搞。” 颖圣并不是为了要让颂恩开心才这么说的,她是真的很漂亮,双眸流盼、鼻梁小巧挺直,红唇一扬便是一抹娇笑,她的五官细致、白里透红的皮肤,都没得挑剔,她虽不至于风华绝代,但她的雅致、妩媚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颖圣不晓得有多少形容词可以形容一个娇艳动人、转盼留情的女人,不过只要她能想到的,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来用在颂恩身上。 颖圣忍不住再叹,“如果我也长得像你这样,会不会他就不跟我分手了呢?” “三八。”颂恩断然制止她胡思乱想。“男女在一起是看感觉的,感觉对了就对了,长得什么样,只是众多理由之一罢了。” 颖圣呆了一下,非常惊讶颂恩这个拿爱情当游戏的人,竟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看好友一脸果愣,颂恩侧头想想,陡地笑了出来,像是很怀疑自己怎么忽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似的。 “不管怎样,晚上陪我去见他吧?”这还是颖圣最关心的。基于好友间的情谊,颂恩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答应。“我还能说不吗?” “谢啦。”颖圣吁了口气,但心却仍未放下,她自言自语似地开口,“他前两天好忙,我打电话找他,不管白天晚上他都役空,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了……” 不知是颖圣喃喃自语的语气近似催眠,还是她真的需要睡眠,听着听着,颂恩就打了个大哈欠。 颖圣当场垮下脸来,不悦地说:“喂,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听我说话这么无聊啊?” “不是。”颂恩连忙澄清,“我今天早上人就昏沉沉的,有点困。” “没睡好?”颖圣关心的问。 “不晓得。”她揉了揉额头,好像这样头脑就能清醒些。“自从那天晚上被人吵起来后,就觉得好像都没睡饱过。” 颖圣瞪大了眼,“哪天?谁那么大胆敢吵你?” “我没跟你说?”看见颖圣一脸惊讶,她停下揉额头的动作,很显然她忘记把那件事告诉她了。 颂恩只好娓娓道来,“大前天晚上下班回家后我觉得很累,所以不到十点就躺平在床上,没想到才刚睡着,门铃就响了,我本来不想管它的,但它一直响一直响,只好臭着一张脸去开门。” 颖圣点点头,表示听到目前为止她都了解。 颂思继续说:“按门铃的是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他住我隔壁,刚搬过来没多久,他妈心脏病发作,他要去外面叫计程车送他妈去医院,但他家没人,所以拜托我看顾一下他妈,别让他妈从椅子上掉下来什么的……” “你答应了?”颖圣等不及的猜。 “我本来还想骂他为什么吵我睡觉,但看他紧张的表情,什么抱怨都忘了。你知道我住的那个社区,环境虽然很好,但计程车要到外面马路叫才有,我那时也没多想他妈是严重到什么程度,万一在我看顾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事我要不要负责之类的,直觉就答应了。”颂恩耸耸肩,现在想想幸好当时没发生什么问题,“还好,才几分钟他就回来了,一见他把他妈背上计程车,我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后来呢?”颖圣本能的问:“他们还好吧?” “哪还有什么后来呀?”颂恩笑道:“我这人跟邻居从来不打交道的,怎么晓得人家后来怎么了。” 颖圣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她,“那这跟你没睡好有什么关联,都两天前的事了。” “我也不晓得。”颂恩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件事呢?“可能无关吧,大概是我火气大。”她自顾自说着,边在心里盘算,“嗯,应该来喝点菊花茶。” 不过菊花茶尚未来得及点,她看见眼前凉掉的午餐,立刻大喊,“糟糕!我的鸡腿冷掉了,都是你啦!一直讲一直讲。” 看到颂恩一脸怨怼,颖圣只得道:“我补偿你嘛。”想想她又加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要是能让他回心转意,不跟我分手,我就请你吃大餐。” 颂恩愤愤不平,“我的大餐得寄托在这种事上啊!” “当然喽。”颖圣边说,边叉起一片鸡肉塞进嘴里。“如果我真的被甩了,哪还有心情请你吃大餐呢?”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寄望太高,先把肚皮喂饱才是正事。颂恩不以为然地咧咧嘴,不再多话,专心吃着她的烤鸡腿了。 .lyt99.lyt99.lyt99 当天晚上.颂恩陪颖圣去见她舍不得分手的前男友,他们约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她们到达的时候,颖圣的前男友已经坐在那等了。 颖圣简单的替他们介绍,“任仲疆。我同事,柴颂恩” 仲疆礼貌性地站了起来颔首,和颂恩对望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两人都怔住了。 在哪见过这男人?颂恩的心里立刻有了这样的疑问,但在哪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她肯定见过他,只是匆促间想不起来。 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她,她遂朝他点头笑笑,半句话也没多说。 她现在是陪客不是主角,该知道分寸,万万不能干扰厂颖圣今大的主要目的。 重新坐下,仲疆很快取出了颖圣的手表还她,但她迟迟不伸手接,接着幽幽开口,“我真的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结束。” 他的回答淡如轻风。“爱情这种事,本来就很难预料。” “真的不可能了吗?”颖圣向前倾了倾身,急切地想挽回。仲疆接下来的回答很老套,基本上就是些,趁还没造成伤害前分手,对彼此都好……之类的。 没想到颖圣更老套,她搬出一个又一个的理由,从爱情都是需要努力的……到我们才刚起步,怎能放弃……见颖圣锲而不舍、滔滔不绝的说着,颂恩这个配角觉得有点无聊,只得继续在脑海中搜寻任仲疆的名字和长相,她可以肯定之前不曾和颖圣见过他,但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突然,一道影像划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他是谁了!他不就是新搬来的隔壁邻居吗?那天拜托她看顾他母亲的那个人?! 哎呀呀,真巧。 她微微笑了起来,为自己终于找到答案而满意,不过颖圣没注意到她的笑容,她整个人全专注在仲疆身上。 “既然发现彼此不适合,还不如早点分手,这样对我对你都好。”他平静地、和缓地对颖圣说。 “可是我不觉得我们有哪里不适合啊!”颖圣不气馁地继续说:“你看,我们的兴趣差不多,都喜欢看书……” 颖圣很努力挽回,但仲疆有点不耐烦,颂恩发现他还三不五时朝她瞥一眼,虽迅速、匆忙,以为不着痕迹,却被眼尖的她逮到他眼神中的一丝紧张。 他说什么?怕她认出他来?颂恩更确定他就是那个新邻居了。 上回一阵匆促,她没对他留下太多印象,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做,她干脆靠在椅背上打量起他。 他其实长得不错,虽然瘦瘦高高,肩膀倒还挺宽的,眼眸深邃的,加上直挺的鼻梁,也称得上俊了。短短的头发,有些乱,穿了一件灰色t恤,搭上黑色皮外套,有点随便、不修边幅,却也显得潇洒。 她见过的帅哥俊男随便加加也有好几打,即便如此,她仍可轻易了解颖圣为他着迷的理由,她承认,这男人是很有魅力的。 而颖圣似乎老早就打好草稿,题目是:不应该分手的理由。而且现正将那内容朗诵。 颂恩看见仲疆在有些无奈,却又非听不可的情况下,皱了皱眉头。她发现他从刚才就频皱眉,这像是他的习惯动作,有人皱眉显得不屑,有人表示厌烦,但他却都不是,他皱眉时完全是种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点糟糕了似的意味。 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觉得他满可爱的。 仲疆又往颂恩那瞥了一眼,这回,他发现了她的微笑,见她朝他扬了扬眉,他倏然一惊。趁颖圣不注意时,悄悄把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别说”的动作。 说什么,说他们曾经见过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颂恩歪着头,不懂他为何这么做。 颖圣还在陈述说她的看法,毕竟不是经常倒追男人,要她这么努力表态挽回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她一直低着头,不太敢看仲疆。 这倒给了他机会,他从公事包里找出纸笔,低头就着膝上的公事包迅速写了几个字,然后捏成一团,从桌子右边扔给颂恩。 颂恩还真是个有默契的捕手,他扔过来她就接住,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在颖圣的背后打开纸条,潦草却不失挺拔的字迹写着:别告诉颖圣我母亲去医院的事。 颂恩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为什么?”她在着颖圣身后用唇形一个字一个字问他。他瞪了颂思一眼,好像嫌她啰嗦,只好遮遮掩掩写了第二张纸条,他就扔了出去。 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颂恩看着纸条上的原因。心想这什么鬼理由? “那件事我也有参与,所以也算是我的事,我爱说就说。”颂思仍然用唇形回答他,扬了扬眉,还加上个不屑的眼神。 可这回字句太长也太多,看得仲疆一头雾水,他眉头拧成一团,低头再写。 不过,这回纸条扔得太高,差点打中颖圣,吓得颂思整个人扑上去接,两只椅脚腾空,惊险万分,接到后她嗔了他一眼,怪他技术太烂。 反正别说就是,就算是帮我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颂恩用唇形说完,再朝他扮个鬼脸。见他又皱眉,很伤脑筋似的。她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逗他皱眉头的,她发现她满喜欢看他皱眉的样子,好可爱。 仲疆只好再写纸条,两人背着颖圣,一来一往,像小学生背着老师偷传纸条。 不过或许是他大意、太忘我,没发现颖圣的话已经告一段落,正等他回应。 他忙着低头振笔疾书,不期然耳边响起颖圣疑惑的声音,“你在写什么?” “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来,对上颖圣不解的眼神。 “我说,你低头在写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从她的方向看过去,看得见桌沿边露出部分的笔头。 “没有。”仲疆一下子心虚,本能的将字条捏成一团做藏在手里, 见仲疆一味否认,颖圣也不好再追问,她收回怀疑的视线,打算将话再转回正题上,她将椅子往后移了移,想坐得舒服点好再长期抗战,却看见地上一个个被揉成团的纸张。 颂恩心里想着糟糕糟糕,那是她看完,随手就往椅子下一丢的纸团,没想到竟会被颖圣发现。但又不能伸手去捡,且颖圣早已警觉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颖圣虽然痴情,但并不笨,她直盯着颂恩问:“地上的是什么?” “不知道,不是我的。”颂恩虽然极力撇清,但眼底有些仓惶。 颖圣凝了她一会,没再发问,反而起身俯向仲疆,迅速扳开他的手,从他手里找出他刚才藏起的纸条。 出其不意。迅雷不及掩耳,颖圣实在该改行去当女警之类的,仲疆没料到她竟会突然动手,那张纸条就这样被生生地被抢了去。 “你帮我这次,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反正我们是邻居,以后总会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颖圣大声地念来字条上的字。 闻言,仲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颂恩则掩嘴偷笑。 “这是什么?!”颖圣瞪着仲疆,见他眼神飘呀飘的,又瞪向颂恩,她笑容立刻僵住。 “你们认识是不是?”颖圣来回看看两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仲疆脸上,审问似的,“你是她邻居?” 仲疆蹙着眉头,不否认也不承认,颖圣又将脸转向颂恩,她只好回答了。 “我下午不是跟你说过,前两天有个邻居吵我睡觉的事?”她朝他努了努嘴。“就是他喽。” 颖圣瞪大眼睛,似乎有点不可思议,责怪的斥着颂恩,“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颂思赶紧替自己申冤。“我也是想了好久,刚刚才想起他是谁。” “既然认识,也不用丢纸条啊!”颖圣仍觉疑惑,随手椅子下捡起其中一团纸条,读着上头的字,然而对她来说这只是些没头没尾无法理解的资讯。 她不解的问:“你们在密谈什么?” 仲疆仍是不开金口,只好又轮到颂恩回答,“他要我别告诉你,他母亲送医院的事。” 她一说完,仲疆立刻瞪了她一眼。 她理直气壮瞪回去,“没办法,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问我什么,我当然要说。” 颖圣终于明白了缘由,但她还是不懂,“你那天是送母亲去医院对吧?”她看着仲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仲疆终于说话了,只不过他不说或许比说还好一点,“这是我家的事,你不必知道。” 闻言,颖圣一震,心有点酸,但她还是把持住,好声好气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就算知道一下也不会怎样啊。” 仲疆并不像是个无情的人,但他轻描淡写的言语,说什么都绝情,“都已经要分手了,何必知道太多?” 这话太残酷了,一点希望也不给颖圣。 颖圣只觉泪水即将决堤而出,她咬了咬唇开口道:“你……我刚刚讲的那些话,你完全都没听进去?”副铁石心肠,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改变初衷。 颖圣撑了许久的坚强,在此被狠心的他给敲出一个缺口,她声音破碎不已,‘你……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绝情的人 泪水已经在颖圣的眼眶中打转,就连颂恩看了也不忍,但她也不能说什么,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向仲疆,想等他解释,或者等他说些和缓的话。 不过他令她们失望了,他只是静静的坐着,脸上毫无表情,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颖圣绝望了,完全绝望了。她的矜持和自尊,也在这一刻全回来了,她这么委曲求全,是为什么?根本不值得! “你这么想甩掉我是吧?”颖圣陡地站了起来,眼眶里的泪还是忍着,一滴也没有掉下来。“好,我认了,我走,从此不再找你,称你的心如你的意。” 皮包一甩,她重重推开椅子转身而去。 颂恩跟着站了起来,微讶地看着这一幕,然而对面座位上的仲疆,竟还坐得好好的,姿势。神情和刚才一模一样既不惊讶也不惋惜,好像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也常做,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样子,让颂恩也觉得他够狠、够绝,不当情人,至少不必连一点点情份也不顾吧? “喂!颖圣……”颂恩再瞪了他一眼,赶紧追颖圣去了。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颂恩成了颖圣的安慰者兼垃圾桶,颖圣照三餐把仲疆骂一遍,还外带宵夜抱怨并想念着他。 颂恩实在不懂,颖圣怎还能对他如此又爱又恨? “你们又不是在一起两年,你才交往两个月啊!”颂恩最不解的就是这点。 “你不知道他是那种会让人一见钟情的男人?”颖圣理直气壮的回答。 一见钟情?她的字典里好像缺少这字词的解释,以至于她很难明白颖圣的行为。 不过她也没什么兴致去探讨他的魅力,即使他们比邻而居,但两人平常几乎碰不到面,且她的时间更是塞得满满,工作、应付三个男友,就足够她昏头转向了。 必于她的那三个男友,她对自己的安排挺骄傲的二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也从来没见过面,她总是把时间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三人撞见。 不过,当然有时人算不如天算,总有意外。 今晚,mark约了她吃晚饭,却在下班前打电话给她,说他临时得开会,走不开。 她倒也不太失望,往常她总是把下班后的时间安排得十分完美,几天约会,剩下几天属于自己的时间,放松。睡觉、上健身房、做spa,非常充实。 加上她最近经常被颖圣抓去诉苦,所以行程满档,连一点空闲也没有,现在难得约会取消,她多出休息时间,何乐而不为 打定主意,她下班经过百视达时先去租了片dvd,又到港式茶楼外带凤爪、烧卖等一堆小点心,然后快快乐乐回家去享受她惬意的单身生活。 当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窝在沙发里,吃着条儿上琳琅满目的食物,看着电视里的汤姆克鲁斯正紧张地被人追杀时……她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哪个白痴?在这种时候吵她!颂恩没好气地去开门,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迎面扑来一阵酒味,她嫌恶地往后退厂步,接着听到来人模模糊糊的喊着她,“颂恩,……” 懊死,阿伦又喝醉了!她最讨厌他这一点,就是他每次喝酒都不知节制,平常正正常常像个好好先生,一喝酒就完蛋,不只每喝必醉,还每醉必疯,只是没想到这回竟疯到她家来了。 “阿伦你干嘛啦!”颂恩厌恶地嚷嚷。 “我……好想你,刚才跟朋友喝酒的时候突然就好想好想你。”阿伦打了个嗝,刺鼻的酒气全往她身上冲。 她气得捏起鼻子,把门关得剩一半,不悦地斤责,“想你个大头鬼,喝醉了不会回家睡觉” “我……想,”阿伦笑嘻嘻地看着她。“跟你睡。” 睡?你个猪头咧!醒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资格了,更何况醉成这样? “你回家去啦!”颂恩没好气地透过门缝对他吼。 阿伦有些受伤。“我特……特地来找你耶。” 颂恩对此时的阿伦,别说爱情了,连一点同情心都不想给。“是哦,要我感激得痛哭流涕吗?你忘了我最讨厌人家突然跑来找我。” “是吗?”阿伦歪着头,像是很努力在思考似的。 但以他此时的神智,当然忘了颂恩对他三令五申的要求,以确保各男友不碰面穿帮的头条政策——不准突然到她家找她。 “算了、算了。”她也懒得在这时候跟他争,她宽大为怀的开口,“你现在给我回家,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哪知他喝起酒来人也变鲁了。“不要。” “不要?你还敢说不要?喂——喂!” 他不只鲁,还很粗暴,他不理颂恩的抗议吼声,大手一推,就把门给推开,硬生生从她身边挤进屋里,任她再怎么叫都没用,因为他人已经在她的客厅里了。 “你在吃东西哦?”他逛大观园似的左顾右盼,发现了茶几上的丰盛食物。“我可不可以吃?” 东西烂了也不给你吃,颂恩正冲过去想把茶几上的东西整理一下,阿伦拐个弯便一坐上她的沙发。她当场尖叫出声,“别坐我的沙发,等一下搞得我的沙发都是酒味,我就跟你算账。” 她的尖叫声实在太恐怖,就连醉得乱七八糟的阿伦,也闻声从沙发上跳起来,可怜兮兮地说:“那我要坐哪里?” “这里。”她没好气地搬了张餐桌椅过来。 “哦。”阿伦老老实实坐下了。 见个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大男人挤在一张小餐桌椅上,倒还真有点委屈。颂恩心软了点,口气温和了些,“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泡杯茶。” 他乖乖点了点头。 她自柜里翻出一包乌龙茶,到厨房里将热水壶里的水加温,不到五分钟她泡好一杯茶出来,却见,阿伦竟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倒在椅子边,头靠着椅脚,斜斜歪躺着,呼呼大睡。 “阿伦?阿伦?”颂恩放下杯子,伸手去推他,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竟敢醉昏在她家里!她这下真的气死了。白痴!混蛋!她仍不死心地推他,每推一次,她就骂一句,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睡得可熟了。 “讨厌!”她啐了句做总结,放弃叫醒他的念头,坐在他旁边生气。 突然,手机响起,她只得爬起来去接,是mark打来的,想必他刚开完会。 “我加班加完了。”他报告着,安慰的说:“你有没有很寂寞啊?” 还寂寞咧!她瞥了眼瘫在地上的阿伦,语带玄机抱怨,“还不都是你害的!” “抱歉、抱歉,都是我不好,临时加班嘛,我也没办法。”接着又赶紧道:“我补偿你好不好?” “拿什么补偿?”她眼珠一转,半真半假笑道:“一条tiffany的钻链?” 虽然知道tiffany很贵,但他也只能说:“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当然买给你。” “算了,说说而已”哼!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她又不是买不起。 省掉那条tiftany钻链,mark松了口气。“至少,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颂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上的吊饰。 “你猜我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听来有些兴奋。 颂恩立刻警觉起来……不会吧? “在……tiffany帮我挑钻链?”她瞎猜,心里仍抱着一丝希望。 他揭晓谜底。“不是,我在你家社区门口。” 就知道!她的直觉果然准,“你来干嘛?!”她暴跳起来。 “我来找你啊。现在才九点,我们还可以继续约会,看你要出门也好,不想出门,就在你家窝着……” “你别过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给打断。“嗯,你看你在哪里,我出去见你好了。” “我就快到你家了,你还出来干什么?” “你真的要来我家?”糟了、糟了,她有些慌张不已,”“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太容易死心。“你不是一个人住?” “是啊,只不过……”颂恩一时找不到理由,怎么办?她怎会忽然变笨了! “我买了一大束玫瑰哦……” 白痴,要玫瑰干嘛?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赶紧提议,“那你在我家楼下等我好了,喂?喂?” 争机忽然没声音了,怎么会?!烂手机,罢了。 她脑子飞快转,在社区门口,那离她家不远,几分钟后就到,再打手机阻止他也来不及了,只得把阿伦先解决掉。 “阿伦?阿伦?”她伸手去推他,“起床啦阿伦,天亮啦!” 谁知,他不醒就是不醒。 颂恩灵机一动,拖着他的手往门口拉,真讨厌,怎么这么重,打开大门,她追不及待地跑去敲隔壁的门,来应门的是仲疆。 “拜托,帮我一个忙。”她急急地双手合十拜托他。 “什么事?”仲疆双臂环胸看着她。 “这家伙,”颂恩回头指着半靠在她家门上的阿伦,“先在你家借放一下。” 仲疆霎时瞪大眼睛,“你把他宰了?” 天哪!他想到哪去了,她拍了下额头,“没有,他只是醉昏了。” 闻言,仲疆这才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见他没拒绝,她也就当他答应了,由于时间紧迫,她主动回去拉阿伦,还招呼他帮忙,“喂,帮我拖他好不好?我实在拖不动。” 要他帮忙至少也得让他知道理由吧,不过他还是有风度地先去帮她把阿伦给抬进他家客厅。 “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一放下阿伦,她立刻举起双手、阻止他将出口的疑问。“等一下……最慢半个小时,我一定会来把他带走。” 仲疆皱了皱眉头,还没机会开口,就见她已经匆匆忙忙走到门边,回头交代了一句,“谢啦。哦,你放心,他已经醉昏了,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踏出他家门槛,她赫然看见mark正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拍拍胸口安抚自己,好在好在,阿伦已经藏好了。 “你特地出来迎接我啊?”mark捧着一大束香摈玫瑰,乍见站在门外的颂恩,意外不已。 “才不是。”迎接?等下辈子吧。“来找邻居聊天。”她回头看看身后,仲疆正把门关上,真有默契,警觉性高,优秀优秀。 “进去吧。”颂恩将mark往她屋里推,不给他任何怀疑的机会,转念又想,他怎么可能会怀疑呢?阿伦已经藏到壁去了,她何必做贼心虚,当务之急,是赴紧把他打发走才对。 “不对,”她反手又将刚踩进门的mark给拉了出来,一手取饼那束玫瑰,“好啦,你可以走了。” “不会吧?”mark十分错愕,“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颂恩懊恼道:“那你要怎样?” mark要笑不笑的说:“至少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她面无表情拒绝,“我家没有咖啡。” mark继续嘻皮笑脸,“那我喝水。”说着,他大步一跨又走进屋里。 烦死了!颂思暗自低咒,也只能无奈的跟着进屋,关上大门。 “嘿,这里有杯茶。”他一眼看见刚才颂恩要端给阿伦的那杯乌龙茶,感动的问:“你泡给我喝的吗?” 随便吧,颂思给他一个敷衍以对的笑容。 他满意地捧起那杯茶,并不在乎它是冷的。“你在看电视啊?一个人吃东西?”他转头看见另一个区域的光景,霎时自责万分,“都是我不好,害你一个人孤单寂寞。” 寂寞吗?她都快忙死了,“算了,”她挤了个笑容出来,“偶尔这样也满好的。” “偶尔?”他有点疑惑,“我们一星期才出去一次,你其他时间也都很忙?” 糟,太多突发事件,她一下子说溜了嘴,“是啊,你知道的嘛,要上健身房啦,跟颖圣去逛街啦。”她赶紧补破洞的解释。 “真是无聊的单身生活。”mark下了注解。“没关系,今天有我陪你……” 他放下杯子,来到颂恩身边,一双臂膀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环进怀里,细碎的吻在她颈脖上留下一连串的痕迹,他的手探进她的休闲服里,在她光滑细致的肌肤上划圈圈。 拜托,她现在哪有心情啊!她整个人往下一缩,像条蛇似的,滑溜地逃离了他的怀抱,脑里飞快地编着借口,“嗯,不行,我今大皮肤冒疹子,会痒。” “疹子?”mark纳闷地看着她,“哪有?” “有啊!就这里,”颂恩煞有其事地拉开领子,给他瞧肩肿骨,嘴里流畅地说着谎言。“看到没有?一点一点红红的.现在大概比较消退了,所以不大看得出来,早上才恐怖哩,整整一片。” 他凑上去看了老半天,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的说法又挺让人信服,他只得问:“是什么疹?” “我也不晓得,皮肤科医生讲的我忘了。”她决心吓吓他,“不过会传染哦,而且是接触传染。” mark果然被吓到,立刻退后了一小步,“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不过我有乖乖吃药,医生说大概一个星期就好了。”她得留条后路,否则以后他若观她为传染源的病媒,那就不好玩了。 要一星期以后才能复原,这对他来说当然扫兴,他撇撇嘴,很明显地一脸无奈…… 机会来了,她正想借口赶他走,但尚未行动,她的手机已经先响了,她赶紧接起。 “恩恩。”手机那头传来。个温柔的男声,“知道我在干嘛?”竟是她的第三号男友段德。 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很伤脑筋,平常她约会时都会关掉手机,以避免止和其中一人卿卿我我,另一个人打来情话绵绵,但今天事发突然,她匆促间实在是疏于防备,只得硬着头皮应付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说:“我倒了杯九o年的红酒,坐在阳台看着星星,想你。” 段德这种感性的语调,是最教她陶醉的了,换成平常,她定会陪他浪漫一番,现在虽然时机不巧,但她总不能跟他说,好吧,你自己慢慢想。 “看星星?”她压低了声音,背对着mark轻轻道:“今天星星美吗?” “很美,就像你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颂恩咯咯笑了起来,段德的优点,就是嘴甜。“那以后观星的人都不用去看星星,来看我就行了。” “他们哪有那么好命?”他嘴像是抹了蜜似的。“你是我的,只有我才能看你。” “谁啊?什么星星?” 颂恩猛然吓了一跳,她正沉醉于段德的甜言蜜语中,没注意到mark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边,还听见一些片段的话。 她赶紧把思绪拉回现实,捂着手机向mark撒谎。“嗯,我阿姨啦,呃,她最近在研究星相。” 哪里敢再和段德浪漫下去,她马上当机立断拿起手机说:“我晚点再打给你好不好?有客人在我家。” “朋友吗?”段德开玩笑道:“不要是男的,不然我会吃醋。” 这种玩笑,颂恩怎么笑得出来。“是……我大学们学,女的。” “那我就比较安心了,好吧,晚点等你电话。”还好段德不纠缠,立刻挂了电话。 颂恩暗自松了口气,为防万一,她立刻出手机给关机。 然而一旁的mark有如环伺的侦察机似的,怀疑地用她的话盘问她,“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大学同学?还说我是女的” “我阿姨很老古板的,她要是知道有男人这么晚了在我家,一定会去跟我妈告状,那我就等着挨骂了。”颂恩嘴利得很,瞎扯这样一个小谎,还难不了她。 “真的?”mark又问了一次,却已有八分信了。 “哦,还有,”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一次搞定。“我阿姨说她等一下可能会来找我,要是让她看到你,那就糟糕了。” “那怎么办,”mark这下真信了。 “你先回家吧,好不好?”她还装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 “那……今天晚上就这么报销了?”他只觉得好可惜。 “没办法呀,我也不愿意。”她还故意唉声叹气。“我很怕我阿姨的,只要让她嗅出一点蛛丝马迹.就没完没了了。” mark真有点吓到了,“这么恐怖。” “是啊。”颂恩也努力制造惶恐。“所以你赶快走吧。” 不必她吩咐,他已经自动走向门口了。 颂恩跟在他身后走到门边送他,想他从头到尾都被她唬得一愣一一愣,一时心软说了句,“对不起哦。” “别这么说,”他温和地说:“我才该抱歉,如果不是我临时要开会,根本就不会这样。” 他愈是这么说,颂恩就愈内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下星期再约,找一天去阳明山洗温泉。”她想补偿他。 “没问题。”他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颂恩因为歉疚.所以她格外乖顺。 不过他一刚进电梯,颂恩的愧疚感立刻就被抛到外太空去了,她冲进屋内从阳台期下看,直到看到他自她住的大走走出去,坐进停在对面路边的车上,她才跑去敲隔壁仲疆家的门。 “抱歉抱歉,没超过半小时吧?”一见到仲疆,她立刻忙不迭的道歉。 瞧她慌张得头发都乱了,仲疆皱眉,“没有。” “他还好吧?”她探头进去想看看阿伦如何了。 她越过他看见阿伦,他的姿势还真的和刚才一样。 “真是烦人。”她斥了一句,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阿伦的室友。她和阿伦的室友见过机次面,还算满熟悉的。 “我是柴颂恩,阿伦喝醉酒,跑来醉死在我家,你能不能来接他?否则我就叫辆计程车把他送回去。”电话一接通,她就连珠炮似地说着。 “去接他哦?”他室友懒懒的回答,“留他在你家睡一晚行不行?” 颂恩大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他喝醉酒,还想要我收留他?门都没有!” “好吧!好吧……”室友在颂恩的盛怒下投降了。“我现在就去接他回来,把你家住址给我。” 她立刻报上住址。挂了电话后,她转向仲疆,语气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既轻又柔,“我叫他室友来接他回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把他弄到楼下?放在门口就好,然后我就不吵你了。”有求于人,不低声下气怎么行。 仲疆没说什么,就把阿伦扛进电梯,又打出了大门、让他半靠在大门前的台阶上。 “谢谢,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颂恩双手合十,无比感激的说,“我自己在这等就行了。” 仲疆本欲转身返回大楼,然而一阵风吹来,他看见只穿了薄薄家居服的颂恩,打了个冷颤。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突然开口,“我陪你等吧,反正也没事。” 颂恩有些受宠若惊。“我以为你很忙。” 他不解的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颂恩很有条理的说:“邻居三不五时总会碰到面,但我却很少见到你。” “我是很忙没错,但你更忙吧。””他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闲闲道:“又要应付这个男人,又要应付那个男人。” “有吗?”颂恩眼珠子转了转,装傻。 “他们是你什么人?”他转身看了眼阿伦,“男朋友?” 看在他今晚帮了大忙的分上,她老实的点头,“晤。” “我乱猜的,居然还猜对了。”他夸张地吹了声口哨。“你有两个男朋友?” 她目光飘来飘去,“呃……不只两个。” “三个?厉害、厉害。”他语带揶揄。 “过奖、过奖,小事一桩。”她像武侠片里的架式那样.向他拱拱手。 “小事一桩。”他重复她的话,似乎觉得她很有意思。“我猜,他们都不知道你同时脚踏三条船吧?” “我哪那么笨。”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从来不准男朋友留宿,也不喜欢他们突然造访,可能穿帮的状况,我都事先想好了对策,做了万全的准备。” “万全?”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那今天算什么?” “呃……”她微愣了下。“偶尔总有意外。” “你有没有想过,”他唯恐天下不乱似地问她,“如果他们知道了事实真相会怎样?” “不会怎样吧。”’她很有自信的说:“他们都爱我爱得要死。” 他望着她,眼里全是诡异的笑意,他们可能会联手起来整死你。” 她从没想过这可能性,冷风一吹,她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不会吧?!” 祝你也会怕?”他促狭地笑着。 颂恩瞪他一眼,很不甘心被他打败,思绪一转,轻松地开口,“哎,拜托,不会啦。你看阿伦,”她指指台阶,“他有个未婚妻在南部,将来一定会回去娶她的,刚才你在门口见到的那个叫mark,除了那张还不错的脸蛋及一副猛男身材,他根本就没什么内涵、没什么脑子,剩下那位,雅痞一个,跟我同号料子,都是听见结婚这两个字会先吓死的人。” 颂恩放松心情,愉悦地跳了两步。“我安全得没人会拿硫酸泼我的。” “你选男朋友的眼光还真好,英明英明。”仲疆夸张地夸赞,却忍不住有感而发,“奇怪?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实在奇特。” “怎么奇特法?哦,我懂了,”她朗朗笑道:“一般女人通常都对爱情很认真,而且以结婚为目的,而我是那种,只要男人一说要带我回家见父母。甚至只要说一句——我们将来怎样怎样……我就立刻落荒而逃。” “罕见。”他再度下了评语。“你跟结婚有仇?” “我曾经认识一个男人,他从一开始交往就严肃地跟我说,请以结婚为前提与我交往。”说着,她突然大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似的。“我立刻吓得拔腿就跑。” “你哪来的这种观念?”他不自觉对她感到好奇。“家庭?朋友?” “家庭?也许,我爸妈离婚了。”她不在意地耸耸肩。“朋友?不至于,像颖圣,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嫁出去,跟我完全不同。” 提到颖圣,他的表情僵了下,安静了两秒,才以平缓的声调问:“她还好吧?” 颂恩感觉得到,他问这句话时是真心关心颖圣的,但她揶揄着,“难得耶,你也会关心她。” 仲疆愤愤不乎的为自己辩解,“别把我说得像个冷血动物似的。” 她眉梢一扬,夸张道:“您太客气了,照您那天的表现,简直就可算是无情男子的典范。” “是吗?”他声音有些感慨,“她想必很恨我吧?” 他是不是叹了口气?看样子,他倒也个像是个太绝情的人。 她遂说实话,“刚开始时照三餐恨,现在已经进步到每天恨一次,我想再过几个星期,你就可以一星期只被恨一次了。” 他因她生动的形容笑了。“算了吧,我也习惯了。” 他的声音里有抹不在乎,让她感觉出他似乎真的习以为常了。“你常这么甩女人?”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也要一起加入恨我的行列吗?” “或许我是当事人,所以不会有那么激动的反应。”她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觉得,你的没错啊,两个人在,要是感觉不对,趁早分手,总比拖拖拉拉到后来搞得难以收拾好些。” 仲疆有些意外,也有些错愕,这好像是他头一回听见女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研究似地盯了她几秒,眉头又皱了起来,唇边却不自觉地带着笑。 “你终于来了……”颂恩没注意到他脸上转变的神情,冲向一辆刚停下的车,拍拍车门。 “真要命,醉成这样?”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不用人指引,他立刻看见了瘫睡在台阶上的阿伦。 “你才晓得。”颂恩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那男人只得动手去扛阿伦,仲疆见状也过去帮忙,颂恩赶紧潦草的替两人介绍,“我邻居,他室友。”没什么机会再有交集的两人,不需要太清楚的认识。 费了番工夫,阿伦终于被塞进车子里,他室友坐回驾驶座,把窗户摇下跟颂恩说:“等他清醒了,我帮你好好骂他一顿。 见车开走了,她这下才真的大功告成,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回到他们住的六楼。 仲疆见事已解决,便道:“我先进去了。” “谢谢。”颂思认真地朝他鞠了个躬。 他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走进了家门。 颂思看着他的背影,这才发现他穿得也很随便,一件运动裤、大大的t恤,脚踩着拖鞋,不过奇怪,他就算穿得再随便,仍然很有型。 她脑海里忽然掠过颖圣说过的话,他是个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男人。 这当然不是放诸天下皆准.因为至少她对仲疆就没有如此。 不过她不能否认,跟他聊天其实满开心的,他并不如想像中冷酷,反而还挺幽默,怎么说呢……他有他独特的魅力。 拜托,她在这乱想什么啊!颂恩敲敲自己的头,也踏进家门。 第三章 没机会见面的还是没机会见面,连巧合也没有。颂恩自从那天后又隔了许久没见过仲疆。 这天下班后没有活动,她便早早回到家,在公寓前的停车场停车,正准备踏上大楼前的台阶,就看到一名中年妇人,一手提着一个鼓鼓的大卖场焙物袋,另一手拉着塞满莱的菜篮车,提得非常吃力。 她立刻走上前道:“我帮你提吧。”说着,就接过了大购物袋,用两手抱着。 “谢谢,你真好心。”妇人抬眼一看,笑道:“哦,是柴小姐啊!上回我发病送医院时,多亏了你帮忙,还没谢谢你呢。” 颂恩这才发现妇人原来就是仲疆的母亲,她礼貌回应,“哪里,不用客气,只是……”她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姓柴?” 任妈妈微微一笑,“仲疆告诉我的。” 连这也说?他母子俩感情这么好呀!她咧开了嘴,关心问:“你的身体现在无恙了吧?” 任妈妈叹了口气,率先走进电梯。“唉!我这是心脏病,好也好不全,不要再坏下去就行了。” 颂恩也进了电梯,笑劝,“伯母,别想太多,心放宽点,身体自然就好了。” 任妈妈叹一声,“是呀,仲疆也老是这么对我说。” 电梯到了六楼,见任妈妈辛苦的掏钥匙开门,她决定好人做到底,”我帮你提进去吧。” “多谢多谢。”任妈妈又是声声谢,一进屋,便指着餐桌道:“请帮我放在那里就好。” 颂恩依言放好了,转身正打算走,却听见仔妈妈客气地招呼着,“坐一会吧柴小姐,我去泡咖啡;” “不用客气了,真的。”颂思推辞着,脚步还是继续往外移动 “不是客气啊。”任妈妈的语气中带点着急,“平常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就算想喝杯咖啡聊聊天,都没个伴。” 颂恩骤然发现,任妈妈并不是因为她帮了忙,所以客气地招呼她,而是因为寂寞……是连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的那种寂寞。 颂恩心软,停下脚步。 任妈妈见她不走了,开心得不得了,立刻进厨房忙了一阵,不一会,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咖啡礼盒里送的那种咖啡杯,还有一个普通的塑胶糖罐和盒装鲜女乃,热切地招呼她,“加牛女乃或糖?” “谢谢。” 颂恩调好了自己的咖啡,捧起啜了一口,是最寻常的那种即溶咖啡,从咖啡及客厅里朴实无华的家具摆饰,在在显示这是个节俭踏实的家庭,这与她印象中的仲疆不太符合,她总觉得他挺有格调的,住的地方不该是这样。 “其实我很喜欢咖啡的味道,但我不能多喝。”任妈妈捧着咖啡杯,多半的时候是在闻咖啡香。“平常都是仲疆喝的时候,我跟着尝一点,他要是不喝,我也就不泡了。” “你家里就你们两个人?”颂思止不住好奇的问。 “我先生十三年前去世了,就剩下我跟三个孩子相依为命。”任妈妈缓缓说:“仲疆是老大,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外国念书,哦,我女儿前几天还从英国寄了她的照片回来呢,我去拿给你看。”话一说完,也没等颂恩表示意见,自己便兴致勃勃地进房间找照片了。 颂恩径自苦笑,这下可好,因为一时的好奇,看来现在得花上更多的时间,陪一位寂寞的妇人,看她儿女的照片。 饼了一会,任妈妈手上拿着一大叠相本回来,坐在颂恩身边,翻着其中一本给颂恩看,‘’这是我女儿,在英国念广告设计。” 照片里巧笑倩兮的女孩,有着和任妈妈相似的脸型,如果任妈妈现在不是因病憔悴衰老,应该和女儿更像吧?颂思由衷说了句,“你女儿很漂亮。” 任妈妈笑了,谈起子女,她脸上的线条都开朗了起来,似乎这是她的骄傲。她又翻开另一页,“这是我小儿子,在美国念经济。” 颂恩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微胖,有点像仲疆。 任妈妈继续指着下一张照片,“这个是仲疆,你看他,这么瘦。” 她想这应该不是他近期的照片,他和他弟弟合照,相形之下,他当然瘦些,但也不至于过瘦,那高挺的身材,反而迷人。 颂思笑道:“男人太胖就不好看了。” “你不晓得,他小时候很胖的,”任妈妈正色道:“我找给你看。” 不一会,她就看见了应该是他很不愿意让人看见的照片,大慨是三四岁年纪,穿着短裤,露出胖嘟嘟的小腿,憨憨地笑着,看起来还真是圆滚滚的。 “哈。”颂恩爆笑出声。“怪不得人家说,小时候胖不是胖。” 任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儿子小时候的照片真的是很可爱,不过她笑中有抹忧郁,“我有时候想,他大概是太劳累了,所以才胖不起来。” “劳累?”颂恩直想笑,累什么?每天下班约会? “你不晓得吧,我们一家子,都靠他一个人在撑。”任妈妈感叹于已,“我自从发现有了心脏病后,病情时好时坏,工作也只能辞掉,他弟弟虽然是拿奖学金在读书,但生活费还是得靠仲疆给,他妹妹虽一边打工一边念书,也没办法完全负担学费,要靠他贴补,他自己假日去上的硕士在职进修班,学费都还是办助学贷款的。” 颂恩眨了眨眼,十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的,没想到那家伙这么孝顺、顾家。 任妈妈开了个头,就愈说愈多。“我们本来住在南港一栋很老的房子,那是我先生在世的时候买的,但什疆说我身体不好,该换个环境好点的地方,让我住得舒服一些,所以才搬来这里,但是原本的房子贷款都还没付完,卖掉换成这边又要贷得更多,他的负担也更重了;” 颂恩对他的孝举佩服不已。 “唉!”任妈妈幽幽咽叹,“我有时候也觉得很亏欠他,他在工程公司当工程师,为了多赚点钱,晚上经常加班,你看他,都二十七岁了,还忙得没时间交女朋友。” 是吗?颂恩本来还听得一楞一愣的,忽地就怀疑了起来,不对吧?晚上加班没时间交女朋友?那颖圣是什么,空气吗? 此时,大门依呀呀的被人推开,任妈妈转头对着来人微笑,“你回来啦。” 颂恩猛地转过头去,果然是仲疆。 两人一打照面,他立刻瞪大眼睛,“你……” 颂恩只好对他笑笑,心里直喊倒霉,要是知道他这么早下班,她老早躲回家去了,才不陪任妈妈喝什么咖啡。 “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提得好辛苦,柴小姐帮我提上来,我就留她陪我喝咖啡、聊天。”任妈妈解释着颂恩在这的原因。 “哦。”仲疆随意地回了一句。 脸上堆着讶异、不解,而且带点不安,颂恩看得清清楚楚,再联想到他小时候那肥嘟嘟的模样,她抿唇忍住笑,遮掩地站起身:“伯母,那我不打扰先回去了。” “急什么?”任妈妈随手拉住她,热切地说;“留下来吃晚饭吧?” 闻言,不只是颂恩,就连仲疆也愣住了。 颂恩赶紧拒绝,“真的不必了,谢谢。” 任妈妈听了似乎很失望,“家里有人在等你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她实话实说。 “既然一个人住,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嘛。”任妈妈似乎对她印象很好,很舍不得她走。“我现在就去弄,很快的。” 颂恩只得苦笑,“实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只是多碗筷而已。”任妈妈坚持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试试看我的手艺好不好。” “这……”完蛋了,怎么会推不掉呢? 包令她惊讶到下巴差点掉下来的是,仲疆居然也跟着开口,“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她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望,心里都在怀疑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留就留,怕你不成。颂恩扬扬眉,示威地瞟他一眼,接着回头对任妈妈笑,“伯母,那我去厨房帮你。” “暧,开什么玩笑,又不是弄什么满汉全席,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任妈妈摇头拒绝,把她往仲疆那推了推,“去去去,你们俩聊天去,仲疆,帮我招呼人家。” 任妈妈对儿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颂恩没看懂,但他怎会不明白,只好应了句,“哦。” 等任妈妈进厨房忙,仲疆也回自己房间,只留下颂恩呆呆一人坐在客厅。 当她好奇地往他房间方向看,发现他正对她使眼色,示意她过去,他要干嘛?她虽不解,可还照做。 她好奇走过去,然而一走近他房间,他立刻将她住房里一拉,然后手一挥,房门就这样关了起来。 吧什么?颂恩深吸了一口气,心整个提了上来,卜通卜通乱跳,她看过的所有爱情电影和她历任男友的行径通通加起来,让她不得不怀疑他这么急切且慌乱地将她关在他房里,是准备向她表白爱意呢?还是索性直接吻她? 但他只是拧眉质问她,“你怎么会在我家?” 只是这样?颂恩霎时傻眼,心落回了原处。 “就像你妈讲的那样啊。”她也分不清此时的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我帮她提东西回来,她留我下来喝咖啡,我看她很寂寞的样子,就想说陪陪她,然后你就回来了” “你们聊什么?”他连忙问,似乎这才是他最紧张的部分。 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墙上一张海报,他的房间虽然只陈设着几样普通的家具,但从装饰及色系来看,似乎比较有他的格调。 “什么都聊。”她不太专心的回答。 他继续追问:“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我知道你父亲过世了,你母亲有心脏病不能工作,你要养一家子人,供你弟弟妹妹念书……”她促狭地看着他,“哦,我还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是一个小胖弟哩。” 怎么连这个也曝光了?他脸上难得掠过一抹羞赧,迅速又问:“你没告诉她我在外头有女朋友的事吧?” 说到重点了,她故意吊他胃口,“干嘛那么紧张?” “你说了?”仲疆明显慌张起来。 颂恩慢条斯理地问:“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瞪她一眼,极不想受制于她,却又无可奈何,在两相挣扎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假的。” 颂思眼珠子睁得大大的,“什么叫假的?” 他烦躁地耙着头发,“假的就是作戏。” “戏?”她的脑筋终于机灵了点。“颖圣也是?”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颖圣在我之前的男朋友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但是知道他是谁。”她据实以答。 “颖圣甩了他对吧?” 她点点头。 仲疆接下来的话,才真是叫她大大惊诧,“她前男友拜托我,把他所受过的那种被人狠心甩掉的痛苦,加诸在颖圣身上,让她也尝尝那滋味。” “咦?”颂恩惊嚷出声,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 “小声一点!”仲疆急忙斥道。 颂思稳下情绪,才又问:“你是她前男友的好朋友?” “不是,我只是受雇于他。” “雇?还有这种行业?!”她自以为已经见多识广了,但事实却好像不是这样。 “也不算是行业。”反正都说了,他干脆一次说清楚,“之前只是替公司的男同事们报复了几位前女友,后来他们传了出去,所以就连他们的同学、朋友,也……” 接下来的他不用说,颂恩也想得到了,她大大吃惊,“原来你是干这种勾当的。” “别用那种口气好不好,”他皱着眉,“这只是我的副业。” “很好赚吗?”她很好奇。 “约会期间,吃饭、看电影,所有的支出都报账,由男方付。”他照实说,“通常一两个月我就能把女人甩掉,甩掉后,我可以拿个两三万,这对我来说,不无小补。” “怪不得甩女人对你来说,这么家常便饭。”颂恩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对颖圣不是绝情,而是根本没有感情。“她们都会乖乖爱上你呀?” “这……我也不太晓得为什么?”仲疆谦虚的说,“不过事实好像是这样。” 她突然想到颖圣说过的,他能让女人一见钟情,这大概是他之所以能干这行的原因吧,只不过,这行业实在异于常态。 她咕哝着,“怎么会有人做这种副业……” “我缺钱。”他说,言简意赅的解释。 颂恩不作声了,她是亲自看见、听到他家状况的,要有什么人能证实他没说谎,也许就只有她了。 她忍不住摇头,“你妈要是知道你于这种副业,不疯掉才怪” “所以,你没告诉她颖圣的事吧?”他又把话题转回来,这是他最重视的。 她决定饶了他,不再寻他开心。“没有。” “还好。”他大大松了口气 “吃饭啦。” 任妈妈的声音远远从厨房那边传来。 仲疆打开房门应了一声,“好。” 见门被打开,颂思自动想走出门,他突然挡着她,谨慎叮嘱,“不准说,知不知道?” “晤……”颂恩嘟着嘴,回答得模模糊糊。 她那样子实在太不让人信任了,仲疆要胁着,“你敢说,我就喂你吃老鼠药。”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那我哪还敢留在你家吃饭?” 他也觉得有点好笑,但他忍着不表现出任何情绪。‘你自己要留下来的。” “你刚才不也留我。”她不服的顶回去。 他回嘴,“我妈兴致那么好,我总不能当她的面赶你走。” 颂恩朝他扮了个鬼脸,不理他,径自走回客厅。 餐桌上,任妈妈已经摆了四菜一汤,她站在桌边招呼着,“别客气,坐嘛。” 颂恩推辞了一番才终于坐下。桌上的菜都是家常菜,但任妈妈手艺不错,颇有小陛子的风味。 仲疆和他母亲随意聊天、谈事,感觉得出来这就是他们平日用餐时的气氛,十分和乐,也传达着他母子的深厚感情。 颂恩看着,不觉感触满怀,是羡慕也嫉妒,她上回跟父亲或母亲这样吃顿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或者从来没有过? 吃完了饭,她主动地站起来收碗,打算拿到厨房洗。 见状,任妈妈连忙拦她,“不用不用,让仲疆洗,每天都是这样的。” 仲疆也不多说,利落地收拾好桌面,看他的动作还真是他做惯了的事,一点也不生疏。 颂恩吃惊地眼睛瞪得大大,难得,这年头还有这样的男人。 “任妈妈,谢谢你的招待,我先回去了。”待了这么久,颂思终于有告辞的机会。 “要回去啦?不多坐一会?”任妈妈还是殷勤地留她。 “不了。”她礼貌地婉拒,“家里还有些家事要做。” “这样,那以后常来玩嘛。”任妈妈也不再坚持,接着回头喊了句,“仲疆,送送人家。” 仲疆刚从厨房洗好碗出来,就被派了这工作。 耍宝吗?颂恩差点笑出声,她就住棒壁这么近,送什么送。 不过仲疆还是听母亲的话,陪颂恩走到门外,直到离开了他母亲的视线,他才要笑不笑地道:“你小心点。” “什么意思?”颂恩还傻傻的问。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老妈打什么主意!他直说:“我从来没带过女朋友回家,我妈很努力在替我找女朋友。” 她大眼一瞠,拍拍心口,“吓死我了。” “吓死了没?”一个刚自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发出声音。 “爸——’”颂恩惊喜地转过头去,着着实实给了她父亲个拥抱。 “好了、好了……”柴镇均笑道,待颂恩松开了他,他才仔细打量着仲疆。 “不替我介绍?”他对着女儿问。 “他啊?”见到父亲,她心情很好,兴奋地替他们介绍,“任仲疆,我邻居。这是我爸。” “伯父。”仲疆礼貌地打招呼。 “邻居?刚搬来的?”柴镇均随口问。 “嗯,”仲疆有礼的回答。“住了几个月。” 柴镇均点点头,从手上的纸袋里拿出了一瓶红酒,“颂恩,看我带了什么?” 颂思接过,读着上头的标签,“啧,一九八五年,十八年耶。” 柴镇均突然开口邀仲疆,“过来一起喝吧。” “咦?”仲疆和颂思都愣住了。 只有柴慎均一个人神色自然,不以为然,“叫什么?难得见面,就是有缘,进来吧!” 颂恩这下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附和他母亲留她吃饭了,因为同样的状况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好意思违逆父亲的兴致。 “走喽。”她朝他努了努嘴。 这算什么?报应?仲疆干笑着,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回家跟母亲讲了一声,再到颂恩的住处。 “我们去阳台吧!”一进门,柴镇均立刻建议。 “就知道你喜欢那里。”颂恩一笑,随手拉开客厅的落地窗,转身走向厨房。“你们先坐,我去拿杯子。” 仲疆看着阳台,虽然他们两家住棒壁,但格局有一点不一样,她这里有个大阳台,是他家的两倍大,可以放下几大盆观叶植物,和一组桌椅。 他随着柴镇均之后坐下,视线被花架上绽放的茉莉给吸引住。 “你没来过这?”柴镇均发现他似乎对这很陌生。 仲疆对他微微一笑,摇摇头。 “这里的环境颂恩很喜欢,我就干脆把屋子给她住了。”柴镇均往椅背上一靠,找了个舒服姿势、“不过看来她整理的也还不错。” 柴镇均这话里传达了一些讯息,包括他可以随便买栋房子给女儿住,所以他应该满富有,而颂恩身为他的女儿,经济应该也不差。 仲疆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问了句,“这里的地砖好像跟我家那边不太一样,质感似乎好一点。” 柴镇均笑了,像是赞他有眼光。“这不是原来的建材,是我装潢的时候重新挑的,跟原来的颜色近乎一样,白天有阳光时看得出质感好很多,但晚上灯光不足、差距就不那么明显了。”他其实满得意自己的格调,那种不嚣张、不浮华,朴实中带着质感的格调。他也满意外他竟看得出来。“你的观察力很好啊。”柴镇均赞许地说。 颂恩带着三个杯子和开瓶器回来,发现两个男人似乎相谈甚欢。“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你的阳台,好久没擦地了对吧,一层灰。”柴镇均笑道,从她手上接过开瓶器,熟练地打开红酒。 “我哪知你要来?”她嚷着嘴,摆好杯子,“否则就特地先擦好地等你。” “我每隔几个星期一定会来一次,你随时保持清洁不就得了。”柴镇均笑了笑,在三个杯子里都斟了红酒。 “你有那么常来看我吗?算了吧。”她不服气地辩驳,“从上次见你到现在隔了多久啊?我想想,两个月?二个月?” “不必每次都我来看你,你也可以去看看我嘛。”柴镇均转个方向,朝仲疆举了举杯,啜了口酒。 “去你家?不必了。”颂恩不假思索地道:“我不想喊那人阿姨。” 原本和谐的气氛,因为她这句话霎时变得有些僵,父女两人相视对望,父亲的眼里有抹歉意,女儿的眼里掩不住怨意。 柴镇均想维持气氛,努力佯装轻松,“你下次来先通知我,我叫她去逛街。” “那岂不是太委屈她了?我算哪根葱,需要那么劳师动众?”她语气中掩不住浓浓的嘲讽。 一旁的仲疆,虽不清楚这对父女口中的“她”是谁,但他听颂恩说过她父母已经离婚,这个“她”,他猜测应该是柴镇均现任的妻子或女友吧。 眼看她的火气愈来愈大,仲疆适时举酒问:“这酒不错,产地在哪里?” “哦,这是西班牙产的。”柴镇均赶紧笑答,很高兴可以远离原来那令人窒息的话题。“味道和我们平常喝的法国红酒不大一样对吧?” 仲疆下了评语,“水果的甜味比较重。” “没错。”柴镇均赞许不已,“我去年到西班牙时第一次喝到这牌子,立刻惊为天人,才带回来的。” “你去年什么时候去西班牙?我怎么不知道?”颂恩忽然冒出一句。 “我没跟你说?”柴镇均讶异得不得了,“不对吧,我不是还带了个皮包给你?” “你只给我皮包,又没说从西班牙带回来的。”她利嘴牙尖地回话,“loewe台湾也有,我以为你在台湾买的。” “真的?抱歉抱歉,也许我忘了。”柴镇均陪着笑,哄着女儿。 不过今天的颂恩就是不让她老爹哄,她冷哼:“带她去旅行不会忘,其他的事,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了。” 先前令人讨厌的话题,阴魂不散似地,又绕回来了。 柴镇均表情僵了行,仍是维持着笑容,“好了、好了,别气,酒喝太少了是不?仲疆,帮我灌她几杯。” “需要制造这种和乐的气氛吗?人家他们家可是真的母慈子孝,不像我们,还得刻意制造。”她完全不假思索的说出,像是已经闷在心里好久,就等着这一刻说出。 丙然,这句话给了柴镇均重重一击,他自然也是有脾气的,总不能一直装傻,忍受女儿的冷言讽语。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他站起身,笑得很勉强,“我看我走好了,改天再来看你吧。” “这我可不太敢期望。”颂思又顶了回去。 柴镇均不说话了,他默默走出阳台。 见颂思倔脾气的坐在椅子上连站也不站起来,仲疆这个客人反倒像主人,他连忙站起来代替颂恩送柴镇均。 柴镇均临出门口,忍不住回头对女儿道:“颂恩,不要太敏感了、来看你,自然是因为想你,不是忘了你” 颂恩却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柴镇均叹口气,对仲疆无奈地笑笑,“我先走了,今大没什么机会好好聊,那瓶酒就留给你吧。” 仲疆理解地颔首,目送柴镇均进电梯,一回头,便看见颂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躲在墙边,偷偷望着她父亲离开。 “还以为你有多冷血,也不过如此。”仲疆奚落的道。 颂恩瞪他一眼,“走吧,去把酒喝完。” “何必呢?”仲疆理解她的心情,“你其实是很爱你父亲的。” “你又晓得了。”她啐他一句,人已经回到阳台上,替自己斟了杯酒。 他虽不太在意她喝酒,却不能在这时候放她独自一人,他回到阳台,接过她递来的酒,温和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她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因这句关心的话霎时崩塌,泪水没来由地盈满眼眶,她硬把眼泪退回去,笑道:“秘密。如果你知道了,我就要杀你灭口。” 仲天笑着摇摇头,静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开口。 颂思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告诉他,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吸了吸鼻子,强迫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本来跟我爸住,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有很多阿姨,我跟我爸住到初中毕业,实在受不了了,就搬出去跟我妈住,我妈跟我爸是截然不同的典型,我爸对我什么也不管,我妈却管我像管犯人似的,所以等我一考上大学,就干脆搬出来自己住了。”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现在,我。我爸妈是敬而远之,逢年过节,去看我妈报平安,我爸则负责给我钱。” 她看着那盛着血红色液体的漂亮水晶杯,骤然失笑,“你别看我爸好像很有格调的样子,你知道他是做什么起家的?鱼丸!我们老家在桃园是做鱼丸的,卖到最旺的时候,全台湾百分之二十的面摊小吃店都叫他的鱼丸,我爸赚了不少钱,十年前又跟朋友合资电子公司,做电脑周边,弄到后来还股票上市呢。” 她躺坐在椅子上,环视整个阳台。“这间屋子就是他买给我的,不定时还会存一笔钱进我户头,我就算不工作也可以过好日子,不过我拿得理所当然,反正他什么也给不起,只给得起钱。”忍不住坠人回忆,她的口气变得的始。“不过我从小就喜欢黏着我爸,他很会哄我,虽然他陪我的时间很少,但只要跟着他,我就很快乐,长大后我才明白,这就叫魅力。” 她笑得有点苦涩,“大概就因为这样,才有那么多女人为他倾倒吧,我爸很迷人,但他绝不是个好爸爸,就像你说的,我很爱他,但他却没办法给我很多爱。” “怎样,我够悲哀吧?”她自嘲地笑着,那笑像是为了掩饰她眼角的泪水,“你怎么连滴同情的眼泪都没有?” 仲疆认真地开口,“响应政府政策,要省水。” 颂恩瞥了他一眼,却被他逗笑了,虽然不是太高明的笑话,但她的情绪却因此而平缓了很多。 她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换了较理智的口气又道:“说真的,当我今天看到你家的状况,看见你母亲那么亲切、慈祥,你们虽然不富有,但却很和乐、很幸福,我真的很羡慕。” 她自省地低喃,“也许,就是因为看了你家的状况,我刚才才会不受控制地跟我爸发飘吧?没办法,刺激太大了” “每家有每家的缺憾,我家也有我家的问题,”仲疆中肯地说:“唯一可以克服这些的,只有靠家人的感情和凝聚力吧。” 她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话,不过她父母还有感情吗?她不知道。她和家人也不像有什么凝聚力,上天似乎早就注定了,她会是个问题家庭之下的产物。 她自暴自弃地笑着,忽然异想天开地说:“嘿,你缺钱,我缺少家庭幸福,我们两个加起来除以二,就完美了。” 仲疆也笑笑建议着,“你有那么多男朋友,找一个嫁掉,组一个幸福家庭不就得了?” “救命呀。”颂恩夸张地嚷嚷,“我看到我爸妈这样,对婚姻怎么可能还有信心?谈恋爱可以,认真就不必了。” “果然是悲情女王。”他笑叹,停止对她的建言。“我拱手让贤。” “你呢?”她把矛头指向他,犀利地看着他,“你大概很喜欢谈恋爱吧?才会去接那种没天良的副业。” “错。”他果断地回答她。“那只是工作,充其量是生活调剂,拿人家的钱带女孩子去吃大餐,而且通常雇主还会借我车,仔细想想也不错。” 她陡地放下酒杯,靠近他质问:“你不怕哪天假戏真做?” “怎么真?”他一口饮干了红酒。“只要她们知道真相,知道我实际的背景,铁定真不起来。” “何以见得?”颂恩不服气驳斥。 “一个多病的母亲,一间还得付二十年房贷的屋子,两个必须供给学费、生活费的弟妹……”这回换成仲疆苦笑了。“哪个女人可能真的爱上我?或者,我也不该爱上任何人,以免拖累人家。” 她安静了两秒,深深明白,他还真有他的苦衷。 “你好像比我还悲情。”她正色道:“悲情皇冠给你好了。” “不必客气,喝酒吧。”他倒是很看得开港两人再斟了酒,此时,酒瓶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她拿起酒杯,默默不语,开始轻啜着红酒。 他则不时晃晃杯子,目光投向远处的黑夜,久久才低饮一口。 同病相怜的两人都没什么话好说了,虽然是截然不同的状况,但一样有家庭问题,一样因此而对真爱裹足不前。 于是,这样的夜,有酒、有月色、有心事,内心最深处,或许在知道了有个人与自己一样有着类似的悲哀,好过了一些、至少自己不再孤独了。 第四章 颖圣有新男友了,一个高科技公司的职员,条件还不错,颂恩觉得她应可以从仲疆的情变中走出来了。 不过颖圣三不五时还是会问问她,“最近有没有见到你邻居呀?” 她据实以对,当然也包括了那天阳台上的对饮。 “喝酒!”颖圣忘了她们在公司的茶水间大声惊嚷,“你们进展神速喔!” 颂恩连忙打了她一下,提醒她小声点。“进展什么?普通朋友而已。” “是吗?”颖圣脸上全是怀疑,“喂,你该不是想要他当你的第四号男友吧?” 颂恩摆出一副要她死了吧的表情。“你饶了我吧。” “那你还跟他那么好。”颖圣恨恨地道:“你不觉得他这男人很恐怖吗?居然就那样无情的把我甩了。” 看来仲疆的工作执行得很彻底,颖圣就算有了新男友,还是难忘被甩的怨恨,她想让颖圣从这段伤心中走出来,索性开口,“其实就算他不甩掉你,你们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我跟你说实话好了,他有个生病的母亲要照顾,还要供外国的弟妹念书,他家生活很节俭,你绝对不会想跟这样的男人过长久日子。” 颖圣大吃一惊,声音又放大了,“真的假的?” “真的。”颂恩算给她听,“你看,他一个工程师,一个月薪水四五万,兼个差,大概再多个两三万,自己要花、要养妈妈,家里房产贷款要付,剩下的钱还要存下来付他弟妹的学费生活费,你想他们的生活有多宽裕?” 颖圣盘算了一下,有点怀疑,却又不得个相信。“可我看他……不太像没钱的样子。” “那是表面的假象。”颂恩继续对她洗脑,“否则你想他为什么不让你知道他家的事?” “嗯,有道理。”颖圣这下全信了,她拍拍心口庆幸不已,“还好我没真的跟他怎样。” 颂恩笑笑,捏捏她的肩,径自走出茶水间。 那天晚上,颂恩一个人在家,因为想喝杯花草茶,所以进厨房烧水,在等待水注满茶壶的时候,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颖圣下午的反应,对着壶水,她感叹地笑了笑,仲疆还真的说对了,他的确没女人敢要。 不过,颖圣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这社会是现实的,一般女人,应该都如同她这般心态吧。 见水满了,她把水壶放上炉台,点上火时,电话就响了。 她回到客厅去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软软柔柔的喊着她,“颂恩。” “妈。”她的声音带点怯意、带点歉疚,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去看她妈了。 “你在家没出去?”叶如仪的语调还是柔柔的。 “嗯。” “你爸最近有没有去找你?”叶如仪试探地问。 颂恩照实回答,“两个星期前有来过一次。” “他……”叶如仪顿了顿,“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哇。”她回答得有点心虚,基本上那回父亲根本没机会跟她说什么,就被迫离开了。 “那你应该不知道……”叶如仪声音小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什么事?”颂恩追问。 叶如仪缓缓开口,“我也是你叔叔刚才打电话跟我讲,才知道的。” 颂恩心一惊,“爸怎么了?” 叶如仪叹了口气,“你爸这几年,不是都不太管公司、全交给郑叔叔管吗?谁知道郑叔叔一步步把公司掏空了,结果公司跳了票,你爸才晓得。” “怎么会这样?!”颂恩诧异不已。 叶如仪也只能嗟叹。“我听你叔叔说,最近好多人找你爸要债,你爸只好躲起来。” “爸现在在哪?”颂恩益发激动了。 “在桃园,你小时候住饼的那间屋子,你记不记得?”叶如仪一径慢慢的语调,话里传达着一抹关切。“我是想,如果你有空,就去看看你爸……” “我现在就去。”她完全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虽然担心父亲,却不好意思去看他,这时候也唯有她是最好的托付对象了。 她挂了电话,立刻冲进房间里换了套衣服,抓起皮包便奔下楼,急忙跑向她的车,坐上驾驶座踩下油门,疾速驰去。 她多少有些自责的,照母亲的说法,上回父亲来找她时,事情应该已经发生了,或者父亲是想找她诉诉心里的问也说不定,但却被她的任性给打住了。 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点也不体贴!颂恩重重捶了下方向盘,一边暗骂自己,还好母亲打电话来告诉她,否则她还傻呼呼地什么也不知道,在那边煮花草茶。 糟!花草茶。 颂恩一惊,差点撞上前方的车,完了,她忘记瓦斯炉上还烧着水,就这么匆匆忙忙出门了! 她怎么会这么迷糊?颂恩恨恨地骂着自己,在这紧要关头还做错事,这下可好,掉头回去关瓦斯吗?她已经开上高速公路,绕回去至少也要二十分钟,救得了吗? 她愈想愈恐怖,拜托不要等她回去时,家里已经全毁了,搞不好还害了邻居…… 邻居? 她灵机一动,紧急拿起手机,上回她在仲疆家吃饭的时候,任妈妈曾经给她任家的电话号码。 她急忙拨了仲疆家的电话,一边祈祷着,拜托、拜托,不管谁在都好,要有人在啊…… “喂?”仲疆的声音传了过来。 靶谢上帝,感谢菩萨……她没花大多时间谢神明,急急喊着,“任仲疆,帮我一个忙。” 仲疆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你怎么老是需要人帮忙?” “我人在外面,但瓦斯炉上还在煮水,我忘了关就跑出来了,拜托你帮我关一下,我有一把备用钥匙藏在门边的盆栽下面,就这样,拜托你了。”颂恩说完,没等他反应就挂了电话,她知道她可以放心,不晓得为什么?她信任他,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处理好的。 踩下油门,她毫不犹豫地往桃园奔驰而去。 桃园的房子,就是父母离婚前他们一家的住处,她在那里住到小学四年级,后来父母离婚,他们才搬离了那里,屋子于是借给亲戚住,这几年亲戚移民外国,那屋子也就空下来了。 她对那房子的记忆十分清楚,或许因为那是她唯一印象中享受过完整家庭气氛的地方,她明确地记得路、记得位置。 车停在一栋透天的大门前,她下了车,看见屋内只透着一点微弱的光线,她不知父亲是否在,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电话接通,她喊了声。 “颂恩?怎么啦?” “你在桃园吗?”颂恩问。 柴镇均微惊,“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直接道:“我在屋子外面,你帮我开门好不好?” “你来了?好,等我一下。”挂断电话,不到一分钟,柴镇均就出现在大门口。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他开门让女儿进屋子。 “妈打电话跟我讲的,”她进了门,见父亲去开客厅的大灯,猜想他,也许是不想让别人找到,才故意把灯光弄暗,忍不住忧心道:“妈跟我说了公司的事。” “哎!没事的,”柴镇均轻松镇定地道:“没那么严重,你们不用担心。” “真的吗?”她不信。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柴镇均从茶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给她。“来来,喝茶。” 见屋里只有父亲一个人,颂恩忍不住问:“她没跟你过来?” “她回她妈妈家去了。”柴镇均回答她。 好家在,她暗自庆幸着,刚才出门完全是一时冲动,现在才想到,如果那女人也在,那她可能直接掉头回家了。“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柴镇均平淡地解释,“最近杂七杂八的事多一点,她比较不高兴。” 然而父亲愈是淡然以对,颂恩就愈觉得他像在掩饰什么,看来,父亲跟那个她不喜欢的女朋友间,是出问题了。 真好,颂恩心里开心不已,差点笑出来,但父亲现在出了事,女朋友也离开,除了雪上加霜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形容词,现在最重要的是公司的事,所以那女人的事摆在一边,暂且不提。 “爸,你公司还好吧?打算怎么解决?”她忧心的开口,“你会不会怎么样?” “当然不会怎么样。”柴镇均乐观地笑着,“大家都知道我这董事长只是挂个名而已,管事的不是我,找我也没用,你想太多啦!” 有那么简单?颂恩嘴里不说,眼里全是疑问。 “基本上就是欠钱而已,”柴镇均往茶壶里又冲了开水,不在意地说:“大不了公司收掉,宣布破产吧,我回去做鱼丸,也没什么不可以。” “讲得那么轻松。”颂恩噘噘嘴,直觉父亲把实情给隐瞒了不告诉她,怕她担心。 “人生嘛,本来就要轻松面对,不然遇到困难怎么办呢?我最庆幸的是,还好在我有钱的时候,替你和你妈都存了不少,现在不至放让你们过辛苦日于,连累你们。” “我们哪里希罕你的钱?”颂恩想也不想,就着急回答,“我们当然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即使不能在一起,各有各的生活,也……”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柴镇均一连说了三次知道,叹了口气,隔了一会才问:“你妈,没有很担心吧?她是怎么知道我的事?” 即使语气仍然能维持平静,但她听得出父亲心中波动的情绪。 “叔叔告诉她的。”她拧着眉,“妈担心得很呢!” 柴镇均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 案母离异,是她最引以为憾的事,她微怨地开口,“你还在乎妈?” 柴镇均啜了口茶,缓缓说出,“我虽然有过很多女人,但我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你母亲。” 颂恩静默了,没错,父亲虽然有过很多女人,却一直没再婚,但这能表示什么?“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她直截了当的言语,并没有让柴镇均停止话题,他回忆似地道:“我跟你母亲,其实当年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很多地方意见相左,慢慢演变成彼此间难以沟通。” 她不以为然地问:“既然这样,最初为什么还要结婚?” 柴镇均笑了笑,像她说得是天大的傻话。“当然是因为爱情。” 爱情?颂恩扬扬眉,眼里有不屑、怀疑。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柴镇均笑问女儿,“当年我们也是恋爱结婚,有感情基础的。” 颂恩很不给面子的回应,“完全想像不出来。” “其实既然携手走向婚姻,谁不想厮守一生?”柴镇均执着杯却不饮,神情变得感叹,语气带点惋惜。 “说了也许你不相信,这几年,当我回忆以前的决定,我有种不一样的想法,我忍不住要想,当年如果我跟你母亲撑下去呢?不要因为遇上了问题就放弃,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协调,可以用许多方法,就是不要选择结束,那么,或许现在一切都会不同。” 是的,或许,她就可以有个正常的家庭,她感触万分道:“那你们那时候为什么不这么想?” “那时候年轻啊。”柴镇均像是从自我意识中醒来,“想得没那么多,且对许多事的看法也比较单纯、冲动,现在上了年纪,经历了很多事,思想也成熟了,才想得到这些吧。” 年龄?她缺少父亲的年纪与经历,所以不能完全理解他说的这些,但她至少听得懂,而且体会到父亲发自内心深处的感触。 “爸,你后悔吗?”颂恩轻轻问。 “后悔跟你妈结婚?”柴镇均微微一笑,“不。” 她本能接着问:“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去找妈?” 柴镇均像是有点讶异她怎会有此一说,但还是回答了。“你妈那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可能再理我的。” “你不试怎么知道行不通!”她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了一丝希望,到底她希望什么,她还没有具体的想法,“为什么不主动点,还敢乱交女朋友。” 柴镇均讶笑,好像她的想法很幼稚。“这种事,是说做就做的吗?” “为什么不?”她打铁趁热,“她不是跑了吗?” 柴镇均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那个她,指的是他现任的女友,他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就这么希望她抛弃我?” 是啊!她将到口的话,硬是给逼了回去,告诉自己适可而止,毕竟父亲现在事业失意,情场也失意,很惨的。 “颂恩,别想太多。”柴镇均又将她的杯子倒满了茶。“我刚才跟你说那些,只是一时有感而发,感情不是不能长久维持的,一切只在两人愿不愿意努力,像你那样把爱情当游戏,一次脚踏三条船,那是不可能有什么长久关系的。” 颂恩静静的听,没想到父亲竟说到她身上来了,她本能回嘴,“我要长久关系干嘛?” 柴镇均故意吓她,“你想以后变成孤独老太婆?” 她哼了一声,不回嘴,至少她现在还不觉得当孤独老太婆有什么不好。 “不高兴了?”柴镇均当她的沉默是在生气,他疼爱女儿,最怕女儿发脾气,连忙岔开话题,“好好,不说不说,要不要喝酒?” “不行,喝酒我怎么开车回去?”她看了下手表,嘴里一连串念着,“而且我晚上又不能住这,我出门时瓦斯还忘了关,非得赶回家看看不可。” “瓦斯没关?”柴镇均大吃一惊,“那你还待到现在?” “放心。”她甜甜一笑,“我叫任仲疆帮我关了。” “任仲疆。”柴镇均颇有含意的慢慢重复念了一次。 不知为何?听到父亲那话语她觉得有点心虚,只好赶紧嗔道:“爸你干嘛用那种怪口气念。” 柴镇均说实话,“我觉得他还不错。” 颂恩嗤笑,“我跟他只是邻居而已。” “这不是有点可惜了?”他望着女儿。 她受不了地回嘴,“爸你在说什么啦?” 她站起身拿起皮包,“时间不早了,那我回去了。”看见父亲还是如同以往一般乐观开朗,她放心多了,交代着,“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要告诉我哦。” “好——”柴镇均拉长了语音,附和的意味比实质的意义大许多。他送女儿到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颂恩坐上车,开回台北,不同于来时的紧张慌乱,现在她的情绪平稳多了,她相信以父亲的能力,也信任父亲处理事情的态度,既然父亲告诉她没事,就应该不用太担心。 没多久她便到了家,开了家门,她立刻奔进厨房,看见瓦斯炉的开关已被关起,炉上的水壶也被拿开,水壶里的水好险还没烧干。 还好,颂恩吐了口气,不得不感谢她有个好邻居,并立刻想到之前急急忙忙打电话给他,什么也没解释,至少现在得跟他道个谢吧? 她当下旋身走出门外,站在仲疆家门口,她伸出去按门铃的手又忽然缩了回来,她考虑到现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任妈妈会不会已经睡了?门铃声会不会吵到他们呢? 这一犹豫,她在门口怔站着,正考虑是回家打个电话,还是明天再谢,陡地,门在她眼前开启,仲疆走了出来。 她呆吓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会吧?心灵相通吗? “你干嘛?”她没头没尾的问他。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向她扬扬手里的垃圾袋。“倒垃圾。” 她眨眨眼,“这么晚倒垃圾?” “我不习惯垃圾在家放隔夜不行吗?”他理直气壮地说,反过来审问她,“你呢?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找你。”颂恩直接说明来意。 仲疆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反手带上屋门,“一起去倒垃圾吧。” 她也只得关上家门,跟他一起等电梯,谁知一不小心踢到了她放在门口的盆栽。 仲疆看见盆栽,突然想起,“钥匙我放回盆栽下了。” 她连忙道谢,“谢谢你帮我关瓦斯,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你也知道下场可能会很惨。”他率先走进电梯,“有什么事急到来不及关瓦斯就出门的?‘’ “我爸的公司被人掏空了,他被人逼债,我急着去看他。”电梯里,她对着他老实说。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了了“没事吧?” “还好,我爸很乐观,也许可以解决。”出了电梯,她跟着他走到大楼外。 他们住的这社区每栋楼外面有个大垃圾桶,负责收集这栋楼的垃圾。 打开垃圾盖,仲疆把垃圾扔了进去,走到社区大门,他突然在台阶上坐下来,“你呢?也没事了?” 颂恩坐在他旁边,给他一个白眼,“又不是我出事,怎么问我?” 他理所当然回答,“你总会担心。” 她侧头想想,不否认这话的确有道理,当你发生了什么事时,家人或许更担心煎熬。 她笑了笑,“我还好,比较担心的是我妈……哎呀!我忘了打电话给我妈了。”她一阵惊呼,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家忘了先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安心,只想到要赶快跟仲疆道谢。 不过这么晚,妈应该已经睡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明天再打也好。 “你爸妈不是已经离婚了?”既然离了婚,还彼此在意?他忍不住问。 “没错。”她想了想,对他微微笑,“我妈嘴上不说,我却可以感觉到.她还是关心我爸的。” “那不错啊。” 是不错,颂恩不由得想起刚才和父亲的谈话。 “我爸今天跟我说了一些我从没听他说过的话。”她没想太多,就全告诉了他。“他说,当年他们也相爱过的,如果开始起争执时不要那么轻易就放弃婚姻,或许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也说不定。”她沉吟,“我不由得猜,会不会在我妈的心底深处,也这样想?” 仲疆怀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想让你父母破镜重圆吧?” “破镜重圆是不敢想,”她摇摇头,“不过我爸现在正值事业危机,他女朋友又好像吵架离开他了,我妈既然关心我爸,我爸又正需要别人关心,也许,该让他们见见面…… 仲疆问出心中疑问,“他们离婚后从不见面?” “很少很少。”她伤脑筋地说:“我妈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极度矜持,我刚搬去跟我妈住时,每回我爸带我出去吃饭,我妈还会陪去,但我又很讨厌夹在他们中间……”她的脸皱成一团,“你知道,他们一句话都不讲,真的很无聊,后来我就借故取消这种吃饭的场合,之后我妈就没再跟我爸见面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仲疆半开玩笑地指责她。“现在为了你爸妈,多陪陪他们吧。” 颂恩蹙紧了眉,“大概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委屈?”他调侃着。 “很无聊的。”她大叹一声,“我爸平常很会说话,可一见了我妈,一下子都变成哑巴了,我还要制造气氛,好累。” 仲疆教训她,“再累也得忍耐。” 他教训得是,她也不敢说什么,但…… “如果有个人陪我去,我也许就不至于太无聊……”她自言自语地盘算着,想到可以找颖圣,可颍圣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而她爸妈见面的那种场合不容许有人说错话,她需要一个成熟理智点的伴。 理智、成熟,这似乎将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对象,她不自觉地慢慢把视线转向仲疆。 被她那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仲疆不悦的开口,“看我干什么?” “没有。”颂思迅速收回眼神,但心里的念头一起,就收不回来了。 他多多少少察觉她的企图,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我爸对你印象满好的。”她装作无事样,绕着圈圈道。 他皱了下眉,“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她就直说喽!她转头殷切地看他,“你陪我去好不好?” “拜托……”他觉得她很奇怪,竟提出这么夸张的建议。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夸张,努力地说服他,“看在我爸对你印象不错的分上?看在上回他请你喝酒的分上?” 他当然可以不必在乎这些,虽然那天和柴镇均见面感觉还不错是真的,而她极度期望他能帮忙也是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哪天?” 她立刻绽放出笑靥,“我知道你星期六日要上课那……” “我这星期六没课。”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老实? “没课?那太好了!”颂恩笑得更开朗,“就这星期六。” “好吧。”仲疆应允了,他有些懊恼自己,他是个很忙碌的人,有许多事要做,为什么会答应陪她去做这种与他无关又浪费时间的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开心地笑了,笑得璀璨而亮丽,即使在昏暗的街灯下,她的脸庞仍因笑容而显得娇艳动人。 仲疆不由自主地望着她,忽然之间,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答应帮她忙了。 第五章 星期六下午,颂恩和仲疆开了她的小车去接她的母亲。 仲疆没车,约会时开的车都是雇主借他的,而她则十分习惯有男人在车上时就把男人当司机,所以自己和母亲坐在后座聊天。 她费了许多工夫向母亲解释仲疆的来头。第一句是,“他是我邻居。” “哦。”叶如仪只平淡地应了一声。 如同柴镇均对仲疆的反应,她总心理作祟地觉得她妈也有那么点怀疑的味道,遂又加了句,“我们只是朋友。” “哦。”叶如仪这回笑了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颂恩又起疑心了,于是她再强调,“真的只是朋友。” 叶如仪疑惑地看看女儿,“我又没说什么。” 她赶紧闭嘴,猛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打自招的嫌疑。 她费了许多工夫,才说服母亲一同去探望父亲。 即使她们心里都明白,母亲仍然关心着父亲,也很想见他,但她含蓄的天性,让她直觉便要拒绝,‘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她比母亲干脆多了,“我星期六下午三点去接你。”说完她就结束通话,几乎是半强迫地让母亲不得不答应。 就去看看他,也好……叶如仪心里是这么想的,虽然女儿已经传话说柴镇均没事,能亲眼看见,总是放心一些。 然而虽然说服了母亲,颂恩与父亲约时间时却只简单说了要去找他,并未说明母亲也会随行,因为她不想让父亲有太大的压力。 以至于,当他们到达老家,柴镇均来开门,一见到叶如仪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怎么也……” 颂恩聪明地立刻缓和这尴尬,“爸,你挡在门口我们怎么进去啊?” “哦……”柴镇均猛然想到似的,立刻退让到门边去。 “你公司怎么了?严不严重?”一进门,叶如仪都还没坐下,就关切地问了。 “我不是跟颂恩说了吗?”柴镇均极力否认,生怕让妻女操心。“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也许是这几日来的担忧累积到了一个程度,叶如仪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怎么可能叫人不担心……” 柴镇均见她若隐若现的泪光后垂下了睑,心中歉疚又心疼,默默不发一语。 叶如仪怔看着他,眼前这男人,总习惯以沉默向她道歉,然而他却不再是当年她所嫁的那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岁月早已领着他步人中年,步入衰老。 她叹了口气,不忍再说什么,转头环视这间她曾经住了八年的屋子,纷乱四置的杂物与蒙尘的家具,让习惯整洁的她忍不住皱眉,“屋里怎么这么乱?没人整理吗?” “就是没人啊。”颂恩抢着进出一句。 叶如仪一愣,随即想起颂恩告诉她柴镇均的女友似乎已经离开他了,这么说,那果然是事实,因为这不像是个有女主人整顿的屋子。 “这么乱,怎么住人呢?”叶如仪说着,家庭主妇的习性发作,随手就收拾起桌面来。 柴镇均惊惶如发生什么大事,赶紧站起来拦她,“如仪你坐着,别收了,怎么让你来我这还做家事……” 叶如仪不理会他,收拾的动作如专业人士般熟练而迅速,半认真半训斥地说“事业做得成不成功,那是一回事,至少自己住的地方要像个样,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想到他现在事业失意,生活也没人照顾,心一软,她眼眶又红了。 “如仪……”柴镇均哺哺唤着,欲言又止,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仲疆和颂恩,倒像是从一开始就成了摆饰,现场完全不需要他们的存在。 仲疆暗暗对颂恩讽道:“是谁说,她如果不在场,她父母就不说话的?” 颂恩对他傻笑,“看来我今天好像是多余的了。” 她拉拉他,当机立断开口,“好吧,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他们悄然离开了屋子,而屋里的两人似乎也没发现他们消失。 她领他走上屋后的小径,顺着山坡爬上去,人眼是一片翠绿的树林。 “好久没来这儿了。”她站在树林间,有种鱼回游到出生地的感觉,她回忆着,“我小时候总是到这里来玩,有时跟那些堂哥堂姐,有时没伴,自己也会跑来。” 她采了根醉浆草,深呼吸,往事回到她心头,“我爸也很喜欢带我来这,他总是牵着我的手说,颂恩来去散步,然后就到这了。” 她兴奋地指向一棵大树,“如果我没记错,我爸还在那棵树上刻了字哩,刻了我的名字。” 仲疆笑了笑,“真的假的?” “去看看嘛。”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那棵大树跑去,只是事实并不如她所期望,“咦?” 颂恩看着那棵光溜一片,完全没有任何刻痕的树。 “在哪?”仲疆调侃道。 “应该没记错啊……”颂恩自言自语念着,“难道树倒了,” “不是树倒了,”他笑着点出可能的答案,“是你长大了,记错了。” “哎,搞不好。”她也朗朗笑笑,很爽快地承认了。“其实也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片绿意盎然。“充满了记忆的树林。” 颂恩跳到村旁的一颗大石头上坐着。“我爸对这里的记忆才久呢,他从年轻时就一直很喜欢这片树林,所以后来才买了那间屋子,听我爸说,他总是带女朋友来这里约会。” “那么。”仲疆附和地出着主意,“也就是说,我们再认真找找地许可以在树上看见你爸妈刻的字也说不一定。” “对哦!”颂恩当真了。“下次问我爸,看他那时跟我妈是不是在树上刻了什么情话。”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哈哈大笑一会便有感而发,“其实,刚才看到我爸妈那样,我感触满深的。” 仲疆不打扰她,任她说。 “从前,我一直怪他们,”她双手抱膝丁巴抵在膝上。“既然爱得不够就不要结婚,既然结了婚,就不要离婚,结果教育出我这个问题家庭下的问题小孩,真是十分可恶。” “不过,我现在有种不一样的想法。”她唇角隐隐有着笑容,像是种释然。“世事总会变,也许他们一开始时是真的想自首偕老,现在的结果,或许也不是他们所期望的。” “但是,”她抬头看着天,似是在问天空的意见。“我们总不能因为害怕日后所发生的一切和我们的期望不同,就不去做是吧?所以,我开始告诉自己,”她转头面对他,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开朗而坦然。“对任何事都不应该有任何预设立场,不管遇到什么,不要强求,也不要刻意回避,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任何事……包括爱情?”仲疆挑明了问。 “包括爱情。”颂恩也坦白回答他。“我现在比较不那么害怕了。” “恭喜。”望着她坦荡的目光,仲疆明白这回她父母的事件,是真的让她有了改变的动力,他玩笑地说:“这是不是表示.你打算在那三个男友中择一,一起白头偕老?” 颂恩蹙眉看着他,“你想大多了。” 闻言,他笑了,她随即也毫无理由的笑了起来。 是的,毫无理由,就像她现在和他这么自然地谈心事,这状况她十分陌生,因为自她认识异性开始,她和男人的关系就只有男女朋友,迅速且直接的爱情,从来没有朋友,或任何类似的关系。 “奇怪,我跟你讲这些干什么?”她低声哺语,像在问自己。 “我怎么知道?”他觉得她的问题很莫名其妙。 她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只觉得现在和他的关系,很像朋友,她可以在他面前说很多心事,可以依靠他,而且他很令人安心、自在,她不会在他面前感觉到尴尬、防御或不安。但却又不像是同性朋友间那种简单的状况,她对他的感觉比较复杂,比较难以解释,很难说清楚的。 哎!算了,别想了,颂恩自顾自的歪了歪头,刚才不才说了凡事要顺其自然,所以……别想了。 “嘿,好大的蝴蝶!”她放松心情,瞄到身边竟停着一只漂亮的蓝色彩蝶,忍不住大喊。 彩蝶警觉性高,立刻飞走了,她一时兴起,竟追逐起蝴蝶,蓝蝶在石堆草丛中飞来飞去,她也利落地跳上跳下。 见状,仲疆不由得提醒,“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我哪会摔倒?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熟得很呢……哎哟!”话才刚说完,她脚下一滑,想爬上石块没站稳,人却往前一补,半摔倒似地抱住了石头。 他赶紧过去,拉她起来,又气又好笑地说:“才叫你小心。” “我没事啦!”她勇敢地笑笑,拍拍裤子衣服,有点无奈,“衣服脏了……” “脸也脏了。”仲疆笑着糗她。 “真的?”她急急忙忙用袖子往脸上猛擦。 见她可爱的动作,他笑得都快流出泪来,“假的。” 她气得瞪他一眼,却忍不住自己也跟着笑了,心情愉快的她,笑得既爽朗又灿烂。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的笑容似乎能牵引他的每根神经,左右他的思绪。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也不愿追究,他只知道她是个可爱的女人,他愿意和她分享他的时间,他喜欢跟她在一起。 “原来你们在这里。”柴镇均的声音从小径传来,语气中带点安心,他已经找他们很久了。“怎么一声不响就跑了,不怕人担心吗?” 颂恩抱歉地对父亲伸伸舌头,古灵精怪地问:“你和妈刚刚才发现我们不见啦?”她眨眨眼,眼里都是促狭,“我们不见很久了耶。” 柴镇均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女儿的调侃,“走吧,你妈去买莱了,说晚上吃火锅。” “妈?做火锅?在这里?”颂恩惊讶地问了许多问题。 柴镇均回答得很巧妙,“当然不是在这里,在屋子里。” 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事实,忍不住胜目惊叹,“哗……” 柴镇均不看女儿的夸张反应,转而邀请仲疆,“留下来吃饭,没问题吧?” “给点面子吧,十八年来,头一遭。”颂恩虽是帮着父亲留仲疆,实则仍表现出她的意外。 仲疆回答得干脆,“好。” 柴镇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两人走上小径,他边走边道:“上回才跟你喝了一半,还好我屋里藏了瓶上等清酒,这回我们慢慢喝。” “爸,你太不够意思了吧?”颂恩在他俩身后急嚷,迅速追上前去,“我怎么不知道你藏了瓶上等清酒?喂……” .lyt99.lyt99.lyt99 那回的会面,对柴镇均和叶如仪两人的关系的确产生了不少影响,虽然未如颂恩所期望,父母俩就此破镜重圆,但两人却不再是以往冷淡的相处模式,他们带着对彼此未遗忘的爱,与年龄给予他们的智慧,重新审视对方,且培养出一段新的关系。 而颂恩自己的人生,也因此而产生了一些变化,她感觉到的,就如同那天她告诉仲疆的那些,然而,却还有她尚未意识到部分。 她和阿伦在气氛温馨的咖啡店里约会,他正说着公司里发生的笑话。 他说得眉飞色舞、唱作俱佳。换成从前,颂恩早笑得前俯后仰,但今天,她竟只觉得无聊。 她手托着腮,阿伦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怔怔盯着他,突然感觉到,像他这样的男人,当异性朋友是很好的,因为他很会逗人开心,但当男朋友呢?他有着业务人员的特性,凡事嘻嘻哈哈,可以混就混,并不是个男友的好人选。 但她为什么会和他交往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她并不太讶异,因为她选男朋友,向来没有太严苛的标准,总是看对眼就好。 然而,回溯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值得她一辈子珍藏的记忆吗? 没有。 她太专注地在脑海中思索,以至于阿伦已经讲完了笑话,等着她回应,但苦等半天,她仍只是用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无意识地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咖啡。 “颂恩?” 阿伦忍不住喊她、第一声,她没回应,喊了第二声,她终于回过神来。 “哦,什么事?” 什么事?阿伦这才发现,她原来一直没在听他说话。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他有点哀怨的说。 “有吗?”颂恩笑笑,但她明白,有些事不再一样了。 “阿伦,”这一刻,颂恩忽然下定决心,不管阿伦会有什么反应,她都一定要说:“我们分手好了。” 她将分手这两个字,说得这么轻松、这么平常,好像在跟侍者点杯咖啡那样的自然,真的把阿伦给吓到了,他直觉不相信,“你开玩笑?” 她嫣然一笑,“这种事又不好笑,怎么拿来开玩笑?” 她好心情、好气色的样子,实在让他模不着头绪,分手不都应该很为难或者很惋惜,再不然也该有点歉意。 “你是说真的?” “真的。”她再次肯定,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突然很想这么做就是了。 她的笃定,让阿伦开始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他一脸迷茫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这个问题问得好,她是该好好给他个交代。她想了想,说了实话,“我觉得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能说玩……”阿伦一脸受伤。 “或许也可以说……”颂恩立刻换个说法,“不想再浪费你的时间了吧。” “你三十了不是吗?”她认真地瞧着他,“你的青梅竹马在南部等了你十几年,这些年你在台北也没什么成就,是不是该回老家接掌你爸的面包厂,然后把人家娶回家了?” “你是在乎,始终有一个她……”阿伦说,想成她是在吃醋。 “完全不是。”她语气坚定。“我们再一起个十年,大概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长进,但人一生有几个十年?你应该为未来打算打算了。” 这些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他叹,“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在这里的生活很快乐,而且还有你,回去南部,等于要立刻面对现实,唉!” “迟早要面对的。”颂恩劝他。 “你是真的要分手?’”他抬眼看她,十分不舍。 “嘿,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啊。”颂思安慰着他。 他也只能点点头,她说的都对、都有道理,他没话可反驳。 颂思就这样把阿伦给解决掉了。 在咖啡店门口和阿伦分手后,她独自走去停车场,她觉得心情好舒畅、好自在,轻松得很,连走路的步子都轻盈多了,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她想了半大,好像记忆中都不曾有过。 就像长了太久的繁杂枝叶,总需要狠下心修剪才会像样,她突然像是明白了这点。 不知是上了瘾,或者食髓知味?她下定决心,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快刀斩掉。 于是一坐上驾驶座,还没发动车子,她就先拿起手机,急着拨电话给段德。 “喂,我是恩恩。”颂恩先报上身份,然后很劲爆地劈头就说:“我跟你说,我要跟你分手。” 可想而知,段德当然被吓到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她跟他说话总习惯用小女生的口气,这会一时也改不掉。“我只是不想玩了”’ 在她所有男友中,段德和她的爱情观是最相似的,两人都把爱情当生活的调剂娱乐,所以她的说法,她知道段德一定听得懂。 丙然,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不相信她会突然转性,他笑道:“现在不想玩了,万一下个月又想玩了怎么办?” “哪就再说喽。”颂恩现在对自己的爱情是毫无计划的,完全顺着感觉走。 “没关系,若你下个月找我,我还是在。”他仍旧一副深情的样子。 “哎哟,真难得,你要等我啊?”她夸张地笑了。 这种誓言,本来就是玩笑,说完就算了,他很快改口,“我们以后至少还是朋友吧?” “那当然。” “那我过两天打电话给你,再找你出来聚聚?”段德问。 “好啊。”她不具任何意义地随口回应。 “那就这样了,bye。” 币了电话颂恩知道,段德虽然了解她想分手,但并不相信她能这么干脆地放下,他是个自恋的男人,不认为会有女人甩掉他。 不过当他发现她从此不再答应他的任何邀约,他很快就会明白且安静地消失,转而去猎取新的爱情。 她一点也不担心段德。 倒是mark,可能得花她一点心思,至少,不能像段德一样一通电话就搞定,mark有时脑袋很死,转不过来。 颂恩盘算着该如何约mark出来讲清楚,不过她乐观得很,觉得自己一定能摆平一切。 就这样,她快乐地开着她的小车回家。 她一直有种胜利的感觉,好像她完成了什么大事,而且空前成功,让她好想和别人分享。 分享,找谁?颖圣约会去了,但她还有一个更方便的对象。 没想太多,她一回到家,立刻打开冰箱找出前两天母亲带来给她,父亲亲手做的鱼丸,母亲吩咐过她一袋要给仲疆,不过她还没拿去呢。 颂恩不知道仲疆在不在家,他说不定兼差约会去一了,不过试试也无妨,她按下电铃,等人来开门,如她所愿,开门的人是仲疆。 “我爸做的鱼丸,说要给你的。”她很高兴他在家,赶紧先将鱼丸递给他。 他很干脆地收下,“替我跟伯父说一声谢谢、” 照理说,完成使命的她应该就此道再见才对,或者也该依她原来的计划,把他拉去聊天,不过她却指着鱼儿说了一句,“会不会煮啊?” 他毫不在意地说:“我当然不会,不过我妈会就行。” 她发现自己好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把话题扯向她的目的,遂又问了句,‘你没去兼差?” 他有点无奈的开口,“最近没工作可接。” “怪不得赋闲在家。” 他很擅于察言观色,她那愉悦的语气,有话想说的表情,都让他明白,鱼丸只不过是个借口。 仲疆微笑盯着她,“你特地来关心我的事业吗?” 颂恩笑了,果然逃不过他的利眼。“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她甜甜笑着,很得意的样子,“我今天跟我男朋友分手了耶。”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一个还是全部?” “两个。”她伸出两只手指头。“不过剩下那个也快搞定了。” 她看起来一脸自在愉快,倒让他不懂了,她不是很喜欢玩爱情游戏吗?“怎么会那么想不开?” “不知道啊?”她耸耸肩,“就是突然不想玩了。” “改邪归正了?”他笑道。 她侧着头回答,“没想那么多耶。” 她看来一派纯真,大概是真的想在爱情路上重新走过,却没经过什么深思熟虑。 他明了地问:“如果我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大概也会告诉我,没想那么多吧?” 颂恩笑着嚷嚷,“你真了解我耶。” “谢谢。’他把颂恩的话当成赞美。“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 “对啊。” 她那理所当然的神情,让仲疆啼笑皆非,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至少不关他的事,她却这么急着跑来告诉他,而且像在等他奖赏似的。“你是想要我给你鼓掌 “不应该吗?我觉得自己很伟大耶,”她陶醉在其中。“你看,那么久的习惯,我说放就放耶。” “好……”他无奈地笑,“我回去写张奖状给你。” 她听完大笑,摆摆手,表示他太夸张了,“好了就这样.我回去了。” 他一愣,有点抓不到状况的感觉,“就这样?” “是啊。bye。”她十分理所当然的回答是,转身就回家了。 她只不过想找个人说说罢了,这下说完,她也满意了。终于可以回家享受她的花草茶。 倒是仲疆,一脸错愕的杵在门边,他实在不懂,颂恩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向他报告这些?她与男朋友们分手,干他什么事? 或者……他心中倏地掠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顿时心也怪怪地往上一提。她是想暗示他,她现在是自由身,所以,他可以去追她了吗? 还真是荒谬!他很快把这念头抛掉,心绪也回复正常,换成别的女人也许还可能,但她这么熟悉他的实际状况,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答了,她是真的很开心,很想与人分享她的心情。 拜托!这女人真是个神经病,他心中暗骂着,但唇边却有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多了份拿她无可奈何的宠溺。 第六章 颂思始终不觉得和mark分手会是件困难的事,所以她约他出来,打算当面跟他说清楚。 不过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她平静地对他说出她想分手的话后,他脸黑了一半,咬着牙半晌才道:“你想甩了我?” “没那么严重吧?”颂恩愣了愣,倒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在意。“我只是想分手而已。” 他一脸凝重。“为什么?” 她拿对付段德的那套对他,“我不想再玩下去了。” 岂知这对他一点用也没有。“怎么能说是玩呢?我们在谈恋爱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自己很用心啊。”颂恩索性说了实话,咄咄逼人反问他,“你也不见得真心吧?” 这话果然攻进mark的罩门,但他不像阿伦那么随和,也不像段德那么无所谓,他强调,“可是我也没打算要玩啊!” 她开始烦了,怎么他这么固执,她终于体会到仲疆当初甩掉颖圣时的无奈。“我不想继续了嘛。” “究竟为了什么?”mark不想松手,臆测道:“是不是你有别的男朋友了?” 她顿了一下,别的男朋友?是有两个,不过这一点都不相干,但他这么问,是不是表示如果她有别的男友,他就退出? 若真是这样,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她心里暗想,嘴上不发一语,算是默认。 他觉得受到了打击,捺着性子问:“他比我好?” 她沉吟一会,“也……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mark拼了,下赌注说:“如果他比我好,我就认栽。” 颂恩立刻回答,“我当然是比较喜欢他。” “你有嫁他的打算?” “晤。”只要可以成功分手,要她说什么都无所谓。 “好,”mark发狠了。“那带你的未婚夫来见我,如果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我就退出。” 他?哪来的他?颂恩顿时傻眼,不过机灵的她立刻想出办法应对,“这不公平,你怎么可能觉得他比你好嘛。” “不会,我一定会很理性判断。”他保证着,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我也希望你得到幸福。” 颂恩了解他,他虽然固执,但说到的话倒是一定会做到。可,要她去哪找个男朋友给他看? 她只得继续推拖,“带未婚夫去见前男友,这样很怪耶。” “下星期我们公司不是有party?”他不笨,立刻想出个好方法。“大家几乎都会携伴,你那时带他来,就不怪了。” 他们是美商公司的同事。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总有跨年的party,几乎全公司的人都会参加。 “可是几乎全公司的人都会参加耶!”颂思不由得嚷嚷。她只是想让他与她分手而已,需要让全公司都知道她有个未婚夫吗?! “那有什么关系?”mark奇怪地反问。 也对,如果真有结婚的打算,那带未婚夫来参加party什么好奇怪的?她如果再找借口推辞下去,反而要让他怀疑了。 “好……好吧。”她现在是骑虎难下,没辙了。 只是,她要去哪找个未婚夫出来?阿伦和段德,都不可能,她最好是找个局外人,完全无关的…… 她还能找谁? 当天晚上,她特地买了瓶高级的红酒,将水晶杯洗得干干净净的,布置好她的阳台,然后邀仲疆过来品酒。 仲疆一见这阵仗,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他上回坐的位子上,细细品尝了口红酒才开口,“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哇,你真厉害,”颂恩夸张地做了个崇拜样,“什么都晓得。”他没被她夸张的赞美收买,平静地道:“你摆了这么盛重的场面,又难得的装淑女什么话都不说,其中一定有诈,绝对是有求于我。” “哎呀!大人果然英明。”她竖起大拇指。 “别拍马屁,快说吧。” 她双手合十,“拜托你,当我一天的男朋友。” 他习惯性地皱起眉,“干嘛?” 她只好明说:“我甩不掉mark,后来又不知道怎么扯的,扯成我有未婚夫了,他说只要我带未婚夫去见他,他就甘愿分手。” 仲疆就着她的话问:“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 “没什么差别啦,”她模糊其词,“反正都是假的。” 这倒没错,反正都是假的,他仔细地问:“什么时候?”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我们公司的跨年晚会。”颂恩连忙乖乖报告。 这么大的场合?仲疆这下当真需要考虑了。 见他犹豫,她连忙再祭出利多,“你就当做副业兼差嘛,我会付你钱的。” 钱倒不是重点,他思索着,“只有那大晚上?” “只有那天晚上。”她点着头强调。 他没答话,见他既没应允,但也没拒绝,但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像太反感的样子。 “你答应啦?”她小心翼翼地猜。 他皱着眉,像是在考虑什么。 然而他自己却清楚,他皱眉只因他心里其实早已答应了她。他为什么总是没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好不好嘛?”她半撒娇地哀求,又不敢太放肆。 就说一次不吧,他在心中要求自己,然而一接触到她那期盼且流光闪烁的美目,他那个不字,竟怎样也说不出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颂恩试着祭出她那套强迫性答应法,试探他的反应。等了几秒,见他仍没反对,“太好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就这样认定他已经答应,她愉快极了,满脸都是笑,殷勤地替他倒酒,“来,我帮你倒酒。” 他还能怎样呢?仲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吞下自己的叹息,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不高兴啊?”她察言观色地小声问。 “没有。”哎!算了,他要自己从没有结论的苦思中回神,既然已经答应了她,就别想大多了。 他换个话题,“这酒不错,多少钱买的?” “四千八。”颂恩说实话。 他微晃着杯子,要笑不笑开口,“你花那么多钱,就为了要我答应帮你忙?” 她噘着嘴,“是啊。” 仲疆的唇角终于还是扬了起来,他摇摇头,“其实你不用花半毛钱买酒,我也会帮你的。” 颂思呆了会,“咦?” 他的目光透过杯子看她.半真半假地说,“邻居间不是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吗?” 她这下嘴噘得更高了,嚷着:“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你又没告诉我你要去买酒收买我。” 她的嘴还是高高噘着,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执起杯子把酒喝干,既然都买了,就尽情喝吧。 他这人,平常看似冷漠,其实心倒很热血。 她乖乖啜着酒,啜着啜着,发现自己正越过杯子偷偷注视着正在欣赏夜色的仲疆。他不像段德那么浪漫,却很有气质;没有阿伦的逗趣,却很幽默;当然也没有mark的壮硕身材,却比他更有男性魅力。 包重要的是,她的男朋友们,只会陪她玩、陪她闹,或者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可他不是,他是可以说心事、解决问题、分享感觉的人。 她忽然想到,当她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需要有人陪的时候,好像都是他在身边。 “在想什么?”仲疆突如其来地问她。 颂恩猛然抬头,看见他微带笑意的眼睛,毫无理由地,心竟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没有。”她模糊地回答,视线立刻往下垂。 般什么?他的眼睛就算再漂亮,她不晓得看过多少次了,以前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错觉,一定是。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勇敢地把视线再对上他,只不过他的头早就转开,欣赏她种的薰衣草去了。 她为之气结,闷闷地拿起酒要喝,却发现杯里的酒没了。 见酒瓶在他那边,她对他喊着,“酒拿给我好不好?’” “你没酒了?”他回过头,随手把酒瓶拿给她。 她伸手去接,他在该放开时迟了一会,她的手指于是碰到他的手,霎时一股热度从他手上传来,像触电似的,她吓得立刻把手松开。 “你怎么了?”仲疆疑惑地问,还好他还握着瓶子.酒瓶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没事。”颂思迅速笑了笑,接过瓶子专心倒酒。 她头一回发现,他似乎有着轻易让她慌张的危险力量。她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不过她模模糊糊地有个想法,如果光和他坐在这喝酒就能令她心跳加速,她怀疑在跨年party,她和他假扮情人,会发生什么事? .lyt99.lyt99.lyt99 颂恩公司今年的跨年party,不像往年直接在公司或在美籍主管的别墅家中举行,而是移师到北县郊区一家滨海的花园餐厅,大手笔地包下餐厅的外烩,充满南洋风情地在海边举行bbq。 鲍司的企宣组人员平常办活动办惯了,把party当年终压轴大作似的,场面之豪华,令一到场的仲疆和颂恩,立刻一个习惯性地皱眉,另一个则扬高了眉。 太夸张了,这简直就像是特地为他们设计的舞台,知道他们今晚要上演一场好戏。 “我今天穿得还可以吧?”颂恩紧张地偷问仲疆,她平时很有自信的,但今天她的自信仿佛有了点危机意识。 “放心,你美极了。”他一点也没有夸大,她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灰毛衣、黑长裙、长靴,却是气质中带着潇洒、清爽中带着妩媚,完全衬托出她的迷人风情。 颂恩朝他感激一笑,像是恢复了点信心,玩笑地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你今天穿得怎样?” “不用问,我冬天只有三件外套,一件羽绒衣、一件大衣,和这件皮衣,就算穿得不怎么样,我也没办法。” 闻言,她愕然,随即想到以他沉重的经济负担,和他的生活朴实习惯,是不可能有一大堆名牌衣服的。 但这一点也不要紧,即使这件皮衣可能已经穿过无数次,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好看、很挺拔,她由衷道:“你这人大概随便穿,都帅到不行。” 他开心的看看她,接下来她示意他mark出现了,两人相视一眼准备上场。 没想到,戏码一开始就进入紧张阶段,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mark,仲疆一眼就看见颖圣出现在不远处,这才愕然忆起她是颂恩的同事,今天这场合当然有机会遇见,而他一时大意,竟忘了这点。 带着新业主遇上旧客户,这实在不是件有趣的事,他本能想躲,颂恩发现他的疑虑,连忙安抚他,“别紧张,我早跟颖圣讲过了。” 这下更非同小可,他大惊,“你告诉她我当初是受雇于别人才追她的?” 颂恩瞥他一眼,“你当我那么笨?我只跟她说你今天是受托于我。” 他松了口气,心想这还差不多。 她想让他更宽心,笑道:“你放心,颖圣现在有新男朋友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嫁他,不会再在乎你这个负心的前男友了。” 她虽然这么说,仲疆却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果然,颖圣一见到他们,就笑逐颜开地迎了上来。 “颂恩,你们来啦。”亲昵挽着男友手臂的颖圣,笑得甜甜蜜蜜,像在向他示威似的,半撒娇样的声音,跟她男友介绍颂恩,“这是我同事柴颂恩,你们见过了嘛。” 颂恩笑笑点头,颖圣新男友常来接她下班,想不见过都难。颖圣继续向她男友介绍,“这是她男朋友,姓任。哦,我忘了告诉你,”她露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淘气表情,“他以前是我男朋友。” 她男友愣了愣,立刻换上带了点敌意的眼神看仲疆,“原来如此。” 仲疆有点勉强的笑了笑。 颖圣的新男友身高一八五,身材壮硕,看起来像个健身教练,让这样的人怀有敌意,实在不是件好事。 颖圣还不满意,用一种思索似的语气说:“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他把我给甩了……” 她男友的目光立刻又瞪到仲疆身上。 见场面十分尴尬,颂恩赶紧笑道:“不会吧,他这么有眼无珠?”还一边用手肘暗顶颖圣,要她适可而止。颖圣还算给她面子,改口笑说:“是啊,也许我记错了,哦?”最后那声哦,是对着仲疆说的,摆明了在整他。 “啊,抱歉,我们先失陪了。”颂恩看见mark直盯着他们,今晚再没有什么人比他更重要的了,她立刻撇下颖圣,把仲疆带走。 “我带你去见mark,”颂恩边走边道:”见完他,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于是,颖圣刚才表演的那一套,现在换成颂恩上场了。 她甜甜地贴在仲疆身边,对mark道:“mark,这是我男朋友,任仲疆。” mark一看到她笑靥如花,脸色已经有点绿了,再看见仲疆神采奕奕、气宇轩昂,脸色又更青,等仲疆十分从容而有风度地与他握手,他的脸已经变黑了。 “你好。”mark勉强道,论外表,他比不上仲疆,但男人重要的不只外表,还有别的,于是他问:“任先生在哪高就?” “哦,抱歉,”仲疆对自己的疏忽致歉,连忙补上一张名片。他任职的公司是国内知名企业,工程师的头衔虽然不吓人,但至少也是个专业人员,比起mark的sales职务,似乎是好上一些。 mark握着名片,久久不发一语。 见状,颂恩内心忍不住要称赞自己的神机妙算,更高兴差不多要成功了。 只不过颂恩没算到的是,他们身边突然围上了一堆女同事,嘻嘻哈哈地冲着她和仲疆问:“嘿,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完了……颂思当下只有这个想法,这些女同事平常就像苍蝇一样,一遇到男人就会自动黏过去,看见仲疆这么出色,怎么可能会放过? 然而她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mark酸酸地道:“你们别闹了,人家是颂恩的未婚夫。” 颂恩心里暗恨mark多嘴,脸上却还是得摆着笑脸。 那帮女人听仲疆已是颂恩的未婚夫,虽然惋惜,可有个突如其来的大八卦,也算是弥补。有人惊呼,“颂恩,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夫啦?都没跟我们说。” 颂恩苦于必须演戏,不能辩解,只得哑口无言,对她们傻笑。 那些女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继续进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嗯……”仲疆也被问倒了。 “哎!这么帅的男朋友藏着不让我们晓得,怕我们抢哦?”有人打趣道,其他女同事们立刻一阵哄笑。 颂恩和仲疆只能傻笑,相视一眼,讪讪苦笑。 “喂,烤羊肉很好吃耶,你们吃到没有?”颖圣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端着餐盘,故作无事状岔开话题。 “当然没有。”颂恩心想,对付这群苍蝇都来不及,哪来的时间去吃东西? “还不赶快去抢?等一下就没有了。”颖圣半真半假地把颂恩往人群外推,顺手还拉了仲疆一把。 主角被拉走了,女同事们一哄而散,他们也月兑离了暴风圈。 见颂恩大大吁了口气,颖圣则在一旁笑道:“不谢谢我替你们解危?” “谢啦。”颂恩由衷道,颖圣虽然也欺负了他们一下,但遇上问题的时候,这个好朋友还是挺有良心的。 摆月兑了烦人的同事后,他们终于有时间吃吃长桌上的美味食物,尝尝颖圣所谓很好吃的烤羊肉,欣赏这片布满了闪亮灯光,暖冬凉而不寒的晚风。只差几棵棕桐树就能哄骗过关的南洋海滩。 仲疆靠在一张临时架起的海滩桌旁,想起刚才,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他为什么会答应她?帮她这种荒谬的忙。 他看着身旁的颂恩,她手执一杯香摈,和坐在海滩椅上的同事说笑,突地她昂头笑了,笑得很放肆却很自然,眼睛晶亮地闪着,很风情也很娇媚,她无疑是个美女,而且是十分动人心弦的美女。难道他是因为这样,才总是无法拒绝她? 颂恩的同事走了,她站了起来,随手从服务生手上的盘里取了一杯香摈递给他,“在想什么?” 他收回突如其来的迷思,说出口的话与他的思绪截然无关。“一半的任务达成了,剩下的一半是什么?” 颂恩笑道:“总不能见过mark就走吧?那样太明显了,等会倒数计时数完五四三二一,就可以走了。” 这又是颂恩的如意算盘了,只是她今天的算盘似乎都不太如意。 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众人在老板带头,兴奋的数完五四三二一那一刹那,一枚火焰窜向天际,天空施放起璀璨烟火,这大概是企宣组最得意的部分,群众的情绪果然也被点燃了,大家惊叹;欢呼,high到极点。 火树银花,一朵朵华丽璀璨的烟火不断升上天空,在每个人的头上如伞状洒下万点星芒,众人皆被这景象给迷眩住了,在这浪漫气氛下,携伴参加party情侣们不由自主地相互依偎,忘情拥吻。 颂恩不是没感受到那浪漫的氛围,也不是那种矜持害羞不敢在众人面前表达感情的女人,但今晚她身边是个假的男友,她能怎样呢? 她看看仲疆,他笑得很僵,她也只能苦笑,不过,mark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如果没有仲疆,现在和她相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见他酷劲十足地望着他们,颂恩只觉被监视了似的,当场僵在那边,不知如何是好。 她当初请仲疆帮忙时,并未料到会有这情形,可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未婚夫妻,既然是未婚夫妻,似乎应该更理所当然地拥吻,而且不只是mark,刚才出现的那堆八卦女人,也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人,猜测他们为什么没有该有的动作? 颂恩只得求助的看着仲疆,他朝她笑笑,很干脆地伸出手臂揽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就应观众要求吧。” 颂恩感激地朝他微笑低语,“对不起。” 没人接吻前还说对不起的,但这不是正常状况,所以她只当自己是舞台上的表演者,是在演戏。 然而当他将她搂在胸前,他的气息变得如此地清晰,她忽然紧张起来,急迫地吸了一日气,恨他为什么非得这么充满男性魁力不可?答她不能好好演戏。 她的唇几乎是紧抿着的,然而当他的唇接触到她的刹那,她紧绷的神智不自觉地涣散,仿佛被施了魔咒似的,她的心融化了,她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忘情地回应他的吻。 也许是周遭的气氛太浪漫,也许是眼前这男人令她迷眩,也许是他的吻太醉人……反正她根本忘了自己在演戏,忘了身边还有观众,忘了这应该是个作假的吻,她不只假戏真作,还深深迷醉其中,什么都忘了……直到她耳边出现了此起彼落的嘻笑、促狭声。 “果然是未婚夫妻哦,不同凡响,叫他们第一名。”。 “喂喂,别这么热情好不好?欺负我们孤家寡人哦?” 几乎是同一时间,仲疆和颂思猛然将对方推开。她绯红了脸,诧愕地发现已经没有任何情侣在拥吻了,只剩下他们这对,怪不得那些调皮的女同事都把目标对准他们。 他们到底吻了多久?她尴尬地想不出答案,抬眼偷瞄仲疆,他的眼神也闪烁着,他们是怎么了呢?太入戏了? 调侃够了,女同事们识相的散去。 颂恩在群众中看见mark,他带着十足哀怨嫉妒却又不得不认命的目光看着他们,由此可知他们刚才的表演是多么精彩了,她也看见颖圣疑惑地沉思着,像在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只是假情侣。 是真是假?她自己也不敢肯定了,刚开始,百分之百确定是假的,但经过刚才那火热的一吻…… 缠绵的,令人心醉回味的吻,她不能解释自己的行为,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模着自己热烫的双颊,那酡红还未消退,且她到现在还狂跳的心,都在提醒她答案,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应付。 她对爱情是熟悉的,但她所认识的爱情,向来仅止于两相对眼的直接挑逗与勾引,根直接的贺尔蒙作用,对这些心慌意乱的暧昧,令人昏眩的情感迷醉,反而不曾涉略。 “现在两阶段的任务都完成了,我们应该可以走了吧?” 听见仲疆这么说,颂恩立刻收起自己模糊而紊乱的思绪,朝他点头笑笑。 她什么话也没说,因为她的声带好像暂时失去了作用。她没有去看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就领头走向她的主管们,向大家告辞。 回程的车上,还是仲疆开车,车里出奇地安静,平日能言善道的她,现在安静地像个乖乖女。不过她异常的静默有迹可循,那他呢? 他也在想刚才那个失控、月兑序的吻。 比起颂恩,他更了解自己在今晚戏里扮演的角色,也应该更能演好它,这是他的副业,对这些场景,他一点也不陌生,逢场作戏的吻,他给过颖圣,给过任何一个任务中遇到的女人,只要剧情需要,他就给,一点也不啰嗦。 这也就是刚才放烟火时,他毫不犹豫地吻了她的原因。 只不过,他没料到那吻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前的每次接吻过程,都能十分清楚自己是在演戏,但这回,那清楚的意识没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放入了感情,他是真的在吻一个他心爱的女人。 这感觉简直荒唐,然而他知道自己心中隐藏着且在刚才偶然忘情释放的……是种叫爱情的东西。 他是爱她的吧,虽然也许还不到难以自拔的地步,但他是爱她的,奇怪?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应该是清秀。温柔可人、听话的女人,没想到爱上的却是个娇艳、泼辣又有许多意见的女人。 但爱情就是这样,总是突如其来掉到你头上。 他也隐约感觉到颂恩对他或许也有相同的感觉,但他不想去追究,更不想知道,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他是没资格谈恋爱的。 他身上所背负的担子、压力,让他不能对任何女人认真,游戏似的爱情就够了。 那这段刚点燃的爱情火苗怎么办?没关系,他可以把它藏起来,藏得好好的,就像他当兵时得知父亲去世,他得担起家庭重担后,任他女友去嫁别人一样。 这不困难的,一点也不。 仲疆带点无奈,失落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颂恩暗地里一直注意着他。见他笑了,不解的问:“你在笑什么?” “没有。”他迅速看了她一眼,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怎么,你在哭?” 她一脸错愕,“神经病,谁哭了?” “但你脸上有水渍。”他道。 “水?”她本能伸手去模,脸颊上还真的湿湿的,往开着的车窗外一看,她突然懂了。”可能是刚才在等红灯时,路边洒水器的水洒到我脸上啦。”她笑着说。因为那时她认真的想着他,没察觉自己被洒到。 仲疆听完也笑了,车内的气氛因此和缓许多,不像刚才那么沉静了。 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他没装免持听筒,只好冒着被警察抓的危险直接拿起来接。 电话那头传来他阿姨的声音,“仲疆啊,你妈不在家吗?”他觉得有点怪。“我妈在家里,你打家里的电话给她就行。” “家里电话我刚才就打过啦,没人接,所以才问你你妈是不是出去了。” 他声音仍旧很平稳。“也许只是去买个东西,我妈没跟我说她要出门。” “我打很久了呢。”阿姨继续道:“三个小时前我就打过,刚才又打,还是没人接啊。” 虽觉得不太对,他还是沉着地说:“阿姨,我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等下回到家再叫妈打电话给你。” 结束通话,他没放下手机,直接又拨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却直响着……仍旧没人接。 见他脸色开始起了变化,颂恩从他刚才片面的答话山猜测,“伯母不在家?” 仲疆闷声道:“不知道,不过家里电话没人接。” 看出他的担心,她安抚他,“也许去买东西了?” “社区外就有商店街,超市百货什么都有,买东西不需要三个小时,我妈跟邻居也还不太熟,不可能去串门子。”’他一连说出许多理由。 颂恩就住他家隔壁,当然知道这些都是事实,“也许是……出去走走?”她只是想让他别太担忧。 “我妈身体不好,不是喜欢往外跑的人,而且她打算去哪,通常都会先告诉我。”他与母亲感情深厚,当然清楚母亲的生活习性,而且母亲心脏不好,他之所以会这么紧张,也不是事出无由。 她不好也跟着担心,只好试着让他放松心情,“不会啦,你不要多想,等下你到家,你妈就好好坐在客厅里等你了” “希望如此。”仲疆嘴上这么说,但油门不由自主地踩重了。 车速明显加快,但颂恩不介意,她也希望能快快到家,早点看见他母亲安然无恙,这样大家才能放心。 几近飙车的速度,他们回到了住家社区,车子本来还需绕到公寓对面的停车场停车,但她在车子行驶到公寓前开口,“你先上去吧,车子我去停就好。” “谢了。”他感激地笑笑,打开车门,奔进公寓去了。 颂恩下车绕了一圈,坐进了驾驶座,熟练地打着方向灯,准备左转进停车场,她一瞥照后镜,想确定后方无车,却看见仲疆竟又奔出公寓大门,着急地朝她跑来。 怎么了?颂恩打成倒车档,直直将车倒退回去,她把车停在他旁边,按下车窗。 仲疆表情着急,气喘吁吁道:“车子借我好不好?” 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发青,她心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晕倒了!” 第七章 棒天早上,仲疆便来敲颂恩家的门,要还她车钥匙。 昨天晚上颂思本来要陪他去医院的,但他认为不需要,她也不好坚持,而现在见他一脸疲累,显然一晚上没睡,她连忙问:“你妈还好吧?” “中风,”他疲惫地道,“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了。” “怎么会这样?”她掩不住忧心惊诧。 “医生说是血管阻塞引起的。” 她虽心急,此时也不敢问。 他疲倦地转了转脖子,脸上表情不太舒服。“等会还要赶去医院。” “我送你去。”颂恩想也没想就说。 “时间不方便吧,”他也没多加思考。 “那……车借你!”她立刻又说。 “不用了,社区外面就有公车,一下就到医院了。” 他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她就算非常想帮忙,却也插不上手,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出还可以为他做什么。 “我得回去整理我妈住院要用的东西。” 她猛点头,一点也不敢耽搁他,就这样,目送着他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家。 不过,她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上,非常不安心,接下来的几天,她只要想到就会拨电话去他家,但每次打都没人接,而她又苦于没有他的手机号码,无法直接跟他联络。 她极关心任妈妈,每天下班回家,她都注意着隔壁的动静,想说只要他一回家,她就可以冲去问他情况到底如何,但总是等不到他。 这天下班回家,颂恩才刚从停车场里走出来,就看见仲疆正踏进公寓大门,她急得在他身后大喊,“喂……” 她喊得实在有够大声,连管理员都被她吓到,他当然也听见了,停下脚步,等她喘嘘嘘地奔过来,“我找你好几天了!” “有事?”他微讶。 “问你任妈妈的状况啊!”她像是奇怪他怎么会这样问,“她还好吧?” “谢谢,她好多了,”他虽有些憔悴,但气色还不错;“她说想喝鸡汤,所以我刚才去超市买了鸡回来煮。”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了个超市的袋子,看来是因为得回家堡鸡汤,她才能在下班时遇见他。 她忍不住怀疑,“你会煮啊?” “不就鸡加热水?”他边说边往电梯走。 “你以为是鸡的洗澡水?”她奚落着他,忍不住自告奋勇,“我看还是我帮你熬比较保险。” “谢了。”仲疆并不坚持,说真的,他并不知道鸡汤该怎么熬。 “小事一桩。”颂恩陡地开心起来,感觉好像自己终于有了点用处,可以帮上他一些忙。 他对厨艺实在不熟悉,他领她到他家厨房,光找刀就花了些时间。 “刀……好像在这,对了。”终于找到菜刀,还好调味品任妈妈就放在流理台上。“这是盐。味精……沙拉油……” “炖鸡汤不需要沙拉油,大哥。”她又忍不住调侃他。 他因颂恩的话而笑了,脸上的倦意,似乎也不那么明显。 “倒是等汤熬好,你打算怎么拿去医院?”她问。 “我有个保温壶,满大的,在我房间。” 不愧是仲疆,凡事早有准备,她跟着进了他房间,他忙着找保温壶,她则盯着他的电脑荧幕,上面正显示着一封e-mail,于是她提醒,“喂,你有mail耶?” “是吗?”仲疆到电脑前一看,他快速浏览着便关了机,“这几天又要去医院,又要赶期末报告,每天忙到头都昏了,根本没空管这些事。” 他虽只是用寻常口吻说,但她听了竟觉得有些心疼,还有刚才那封e-mail,虽然他很快关了电脑,但她已经看见了内容,上面写! 扮,很抱歉,又要跟你开口要钱,但毕业展作品的制作费实在申请不到学校的补助,如果你方便,请汇一千五佰元美金给我…… 她不用问,就知道那不是他弟弟就是他妹妹寄来的,他们同样是他的负担,就像现在在医院里的任妈妈一样,都仰赖他照顾。 她益发觉得不忍,开口建议,“你每天都得去医院看顾任妈妈,是不是请个看护比较好?毕竟你白天要上班,也照顾不到。” “这我当然晓得。”他无奈道。“我阿姨曾经表示过可以帮忙看护我妈,因为是阿姨,也不必照外面看护的行情,意思意思就可以,只不过我妈的个性,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这建议她不肯,甚至也不要我天天下班之后去陪她,但我怎么可能放心?所以就……” 接下去的话,不用说颂恩也明白,她只是不晓得,一个人的肩上怎么能担负这么多的责任? 她从小虽然没有个正常的家庭,却是衣食不缺,也没遇过什么大变故,对仲疆,她不由得打从心里佩服,也有着不知名的怜惜。 他找到保温壶递给她,和她一起回到厨房,却被她给推进了客厅。 “你坐着休息就好,厨房的事交给我。” 他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谢了。’他由衷道,最近这些日子他是逮到时间就赶快休息,以免体力不支。 而厨房里的颂恩准备大展身手,对于厨艺她并不陌生,从大学搬出来后,她很习惯下厨弄点什么犒赏自己。她仔细地处理那只鸡,该切的切,该去的去,接着放进热水里去血水,她忽然想到鸡汤总不能就只是鸡和水吧?加点香菇、山药都好,总之让鸡汤更美味一点。 “喂,你家有没有……”颂恩走向客厅,想询问仲疆有没有其他食材,然而她话才说了个开头,就没再说下去了,因为他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熟了。 才几分钟呢,他就能睡着?想来他真的累坏了。 她轻轻摇摇头,那股心疼的感觉又慢慢涌上来,就让他睡吧,她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她翻了翻冰箱,并没有什么可用的食材,她干脆回到自己的住处,拿来香菇和竹笙。 她最近迷上药膳,家里许多食材都是现成的,要不是不清楚任妈妈的身体状况,不知该用什么补,她连黄管当归这类中药都有呢。 她还顺手带来了自己的快锅,以节省时间。半小时后掀开锅盖,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便完成了。 洗好保温壶,放进鸡汤,她一走出厨房,看到他还在沉睡,这么能睡?她走近,趴在旁边看他,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本就是昏死了嘛。 看着他那薄薄的唇,微微抿着,漂亮的五官,像雕刻出来的立体,他连睡着的时候都这么好看,那习于拧皱的眉头,睡梦中也仍未伸展,可想而知他的生活有多么紧张。 颂恩决定不叫醒他,让他睡个饱,还好原本就打算去探病的她,刚刚有先问他任妈妈住在几号房,这下派上用场了。 等到仲疆醒来,他本能的先看手表,这一看不得了,八点半!他是几点到家的?五点半,他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他从沙发上惊跳而起,一点也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立刻想起他回家的目的,他冲进厨房,却见颂恩不在厨房里。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不叫醒他?他急急忙忙回到客厅,在餐桌上看见她留的纸条。 鸡汤我帮你送去给任妈妈,别担心,剩下的鸡汤我冰在冰箱里,你饿了可以热来吃哦,我煮了一大锅。还有别紧张,慢慢来,任妈妈我会照顾的。哦,你干脆继续睡好了…… 字条的结尾,还活泼地画了个人,头上漫画式的一串z字母。 仲疆拿着字条,实在不知该笑还是该担心,叫他再继续睡,怎么可能? 他想也没想,立刻出门,赶到医院去。 在母亲的病房前,他正想拉门,里头却有人推门出来,正是颂恩。 “你来啦。”她倩然一笑,早料到他不会继续睡,醒了一定马上赶来。“任妈妈睡了,护士小姐也来帮她换了点滴、量了血压,一切都还好。” 她报告似的说着,果然他一听完,一脸放心多了的表情。 “任妈妈把鸡汤喝光喽!”她邀功笑道,“还说很好喝。” “难喝也不好意思当面告诉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是哦。你一定没喝家里剩下的那半锅对不对?回去吃吃看,再来跟我讲。”她噘起了嘴,半自豪半赌气地。 有的女人噘嘴很假,好像在装可爱,让人看了很恶,但她嘟嘴的样子却很自然,让人忍不住想疼惜。 仲疆注意到她肩上背了皮包,“你要走了?” 颂恩微笑摇头,“去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个饮料。” 不知怎地,这答案竟让他心里放松了许多,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多陪他一会儿。 “我陪你去吧。”话从他口中说出,他自己听了都惊讶,他该离她远一点的不是?他在干什么? 不过话已出口,也没办法收回,他陪她走向电梯,故作轻松地问:“你刚才一直陪着我妈?你们都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她抬然一笑,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后,她再说:“聊我的鸡汤怎么煮的啦,你们家又习惯怎么煮,聊我爸做的鱼丸,你妈说很好吃。哦,上回我拿给你们的,是不是都吃光了?” 这他也不清楚,侧了侧头,“大概……” “没关系,我再跟我爸拿好了。”她已经有了决定。“啊,还有,你妈讲到你弟要你寄钱过去的事,她在担心这个。” “她怎么知道?”仲疆的眼光立刻变得锐利了,这个时候,怎还能让他母亲担心广你说的?” “不是我!”颂思赶紧撇清,她哪那么白目。“是你妈病发前接到你弟打来的长途电话,他有提了一下。你别冤枉我哦,我可是一直安慰她,要她放心,你一定会安排妥当。” “多谢你的信心。”他苦笑着,自己都不知道这笔钱该从哪来,银行里虽有些存款,但母亲住院除了健保给付,自己也必须负担自付额,再说如果要请阿姨来帮忙照顾母亲,也需要些费用…… 她像是会读他的心思,忽然说:“对了,我跟任妈妈提过,请你阿姨来照顾她的事,她答应了。”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他本打算这两天再跟母亲讲讲看,期望她不要再那么固执,怎么他努力了许久都没成功的事,她一讲就成? “我也说了很久呢。”她算是给了他一点面子。“不过任妈妈还是心疼你,我一说你有多累又多可怜,她就心软了。” 仲疆诧异且感叹,“没想到我妈这么听你的话。” “不是,”颂恩认真纠正他,“是我说得合情合理。”’ 仲疆又被她逗笑了。 医院一楼就有家便利商店,她替自己买了罐热咖啡,也给了他一灌。 “谢谢。”他也不知是谢她的咖啡,还是这全部的事。 “你别谢了,再谢下去,可能一时三刻谢不完。”她倩然一笑,拿着咖啡走出商店,商店外是医院的花园,她就着花台坐了下来。 “我跟你妈商量好了,以后白天就请你阿姨来照顾,晚上让你阿姨回去,她也有家要顾的不是吗?晚上呢,你也不必天天来,我下班没事,可以来帮你照顾任妈妈,看是一三五或二四六……” “等等、等等,”他不可思议地打断她,“你要来照顾我妈?” 她用热咖啡的罐子暖着自己的手,无所谓地道:“反正我下班也没事。” “不约会了?不跟颖圣去逛街了?不去健身房了?”他丢了一连串的问题。 “约会嘛,没半个男友了;颖圣则忙她自己的约会;健身房,又不急,随时再去都可以。”颂恩扳着手指,一项一项数给仲疆听。 他知道她是真心想帮忙,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麻烦人家……”他有他的考量。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帮你忙,你觉得你自己都可以应付嘛。”她打断他的话尾,因为她也有很好的理由。“可是至少应付完这阵子,等你的期末报告交完。” 他眼里锋芒一闪,“你怎么晓得我还没交?” 她眼里也闪着狡猾光芒,“你妈说的。” 他真是要昏了,他闭了闭眼睛,“我妈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是啊。”她也没有认真去想这问题,只是笑了笑,“很奇怪哦。” 仲疆只感觉她和他母亲好像把一切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完全不需要他操心,他只要点头就行了,奇怪,为什么向来归属他的工作,现在却莫名其妙多了个人来担? 她实在不应该对他这么好的,他叹了口气,望着她手握着温热咖啡,那满足的神情,他内心深处曾经萌发,却被他压抑下去的情感,明显地又在蠢蠢欲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你一向这么热心助人?你大学县爱心社的?” “不是,我是摇宾社的。”颂恩被他问得有点想笑,“奇怪哦。” “你说呢?”他反问声音有点哑。 仲疆再丢出的问号,逼得她不得不仔细思考,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心里好像有个模糊的答案,但…… “我也不……不晓得。” 他不说话,依然疑惑的看着她。 她也觉得似乎应该要有个答案,对自己也好交代似的,连忙又遭:“大概是因为你常帮我吧,还有,任妈妈对我也很好,邻居嘛,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 “好像很少邻居这么帮忙的。”他望着她,缓缓说。 她这下真的难回答了,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原因,要她怎么说明?她只好把心里的感觉尽量具体化,也管不了他听不听得懂了。“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很想尽一份力,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但看你那么辛苦,负担那么重,我是真的觉得,能做点什么也是好的,哪怕只是帮上一点点忙 “为什么?”他到底想追究什么?他虽然一直对自己喊停,但他这些话仿佛不需经过大脑思考,本能的说出。 那压抑着,又像是期待着什么的思绪,如紧绷着的弦,只要稍加压力,就会迸裂成无法想像的状况,一股奇怪的感觉,霎时攻占她的心,她冲口而出,“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话一出口,颂恩立刻就后悔了!这实在是个暧昧的说法,会引发暴乱的,她紧张地流了一额头的汗,快快解释,“不是……不是那种重要,任妈妈对我也很重要,她很照顾我嘛,哎……” 她说不下去了,不是她词穷,不是她找不到什么好说法,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之所以这么关心仲疆,这么惦着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帮他,也许皆只为一个原因——她爱上他了。 这念头一起,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吓得嘴还微张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强烈,冲撞着她的心,好像要把她的心掏出胸口似的,令她窒息而昏乱,这一切对她来说太陌生,她忽然害怕起来,大脑里下了一个指令,逃吧。 她倏地站了起来,慌乱地说着,“嗯,今天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想我可以先走了。” 接着,也不等仲疆的反应,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拿起皮包,突兀而迅速地,转身快步走掉了。 第八章 颂恩已经很久没跟颖圣聊知心话了,因为颖圣忙着约会,她忙着帮任妈妈和仲疆的忙,且公司业务正值旺季,中午仅仅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们工作一忙起来,就随便订个便当在公司解决,根本也没什么时间聊天。 等到公司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中午她们便恢复以前的习惯,找家小陛或小店,休闲调剂一心。 “你在忙些什么啊?”才刚点完餐,颖圣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不是没男朋友了?怎么好像比以前还忙?” “仲疆他妈妈住院了,我不是跟你讲过?”两人在公司,坐电梯、泡咖啡、上洗手间时还是偶尔会遇到,所以基本上对于彼此的近况是知晓的,只是不深入罢了。 “他妈住院关你什么事?”颖圣不解。 “我去帮忙啊。”颂恩觉得她问得很奇怪。“仲疆白天要上班,假日还要上课,根本忙不过来,累得两个黑眼圈,像熊猫似的。” 颖圣摆了副怪表情。“你去帮忙照顾他妈?” “晤。”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颖圣收起不解的神情,换成审视的态度,研究的看着颂恩。“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不会吧?连她心里最不肯承认的事,颖圣也猜得到?她的眼波开始乱膘,“哪……哪有。”’ 颖圣下了评语,“回答得一点也不爽快,还有些心虚。嗯,果然是假戏真作了。” 她不愿招认,企图反攻,“喂,你这人自说自话,什么都自己包了,你是编剧呀?” “还说呢!”颖圣可不是胡说八道,她振振有词,“上次跨年晚会的时候,我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就知道有鬼!” 颂恩还要辩,“那代表我们的戏演得不错啊。” “那是你自己在说。”颖圣冷哼,“光看你们那场热吻,打死我都不相信你们是假装的。” 一提起那个吻,那不只一次出现的意乱情迷感觉,又重现颂恩心头,仲疆那对漾着琥珀色彩的瞳眸,也在她的心湖激荡着。 她没来由地红了脸颊,低头垂目,终于松口了,“其实……我也不知道……” “看吧、看吧?招了!”颖圣得意得很,活像中了第一特奖。 “我自己都不确定,招什么?”颂恩烦乱地否定;; “不确定什么广颖圣不懂的眨眨眼。 颂恩怔怔看着桌上的水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爱他。” 颖圣这下真的像看见世界奇景那样惊讶了,她嚷着,“要是别人说这句话我还相信,但是你?你谈过多少次恋爱了?经验这么丰富,还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他不一样嘛!”颂恩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回答。“以前那些爱情,不过就是贺尔蒙作崇,来来去去,也没什么感觉的。但是他……”她顿了会,“总觉得不太一样。” “你认真了?”颖圣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她那稀奇的目光,像看到怪物似的,看得颂恩浑身不对劲,她烦恼地道:“别问我好不好。哎!我也还不知道他对我是怎么想的啊。” 换成从前,换做是别人,或许够,但现在,是仲疆…… 她毅然决然否定,“那算得上什么?当然不够。” “那就直接去问他喽!”颖圣干脆地说。 直接?说得倒容易,“我……”颂恩踌躇着,并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不敢?”颖圣正色地开口,“直接说清楚你对他的感觉,看他反应如何,这或许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是最快最好的方法,但却不是她可以接受的方法,颂恩摇摇头,很想结束这令人烦扰的问题。“再说吧。喂,吃饭好不好?光讲话,都没时间了。” 餐点已经送上来很久了,两人却只顾着聊天,她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颖圣的那些话,当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从她的脑海里抹掉的。事实上,她一整个下午都在想,且她总是困在自划自设的圈圈里,钻不出一片天来。 那天晚上,她和父亲约好了去拿他亲手做的鱼九,她始终记得任妈妈爱吃,要去拿些回来。 知道有人赏识,柴镇均就像个演员有了观众,得意极了。“你老爸的鱼丸还是不错的吧?你看,多受欢迎。” 她笑望着他,“你该不会真的想回去卖鱼丸吧?” “也许。”柴镇均半真半假笑道:“公司的董事换人了,我已经是个卸任的董事长,回去卖鱼九也不错。” 颂恩扬起眉,带点老大姐似的口气开口,“多点时间陪妈才是真的吧!” 柴镇均这个做父亲的反被女儿教训石不住笑斥,“你管的事还真多,管好你自己吧,仲疆他母亲身体好些没有?” “在复原当中,”她照实回答,“不过以后可能会有点行动不便。” 柴镇均点点头,再问:“你跟仲疆怎么样了?” 她现在只要一听见仲疆的名字,心就会突如其来地怦跳,然而她却假装没听懂。“什么怎么样?” 柴镇均只好当女儿智商忽然变低,清楚地明问:“交往得怎么样?” 她瞪着滚圆的眼睛,“谁告诉你我在跟他交往啊?” “不是吗?”柴镇均反问。 “不是。”颂思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还没开始……”柴镇均低声咕哝着。 “为什么会开始?”这回轮到她反问了。 她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父亲老是把她和仲疆看成一对,他们那么像情侣吗? “预感。”柴镇均得意的抬起下巴,“你老爸的第六感很准的。” 没想到父亲给的是一个如此不理性的答案,颂恩无奈得翻了个白眼。“从哪来的预感?” “从你们相处的情形。”柴镇均想都没多想。“很自然、很自在,像一对互相了解,令人羡慕的情人。” “是吗……”颂恩愈听愈惊讶,愈听愈傻眼,她和仲疆相处时竟是这样的? “你对他也有感觉,对吧?”柴镇均凝望着女儿。 案亲问的,正是她最苦恼的问题,她只有一个答案,“我也不晓得……” 柴镇均从来没见过女儿为情所苦,他明白,她这次是认真了,基于善意与关怀,他柔声问:“愿不愿意告诉老爸?也许我能帮你。” 她无奈地望着他,实话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柴镇均也不追问,反而微笑道:“那就别说了。” 颂恩有些错愕,她以为父亲会多问一些,帮助她理清问题,然而却完全不是这样。 柴镇均对女儿笑笑,“你自己也别想太多,别为了这事操烦,这样反而不好,”他走向冰箱拿出两罐啤酒,将其中一罐递给她,‘倾其自然吧。” 她怔了怔,呆呆地伸手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就着瓶子直接啜了一口。 冬天喝啤酒,沁凉有如一道冰泉,直接冲上她脑门,她的神思顿时清澈明朗起来,父亲的话对她来说就有如这冰啤酒的效用,她整个人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她打了个冷颤,却舍不得冰啤酒的畅快,还是要喝,她对父亲笑道:“奇怪,怎么好像很复杂的事,你一句顺其自然,就全都解决了?” “本来就是这样。”柴镇均将手中的啤酒向她举了举。“你愈是把它看得复杂,它就愈困扰你,放轻松一点,事情反而会走得顺畅,也说不定。” 她笑着点点头,带着一种崇拜的眼光看着父亲去开暖气,吹暖气喝冰啤酒,似乎也只有她父亲想得出来。 “怎样?”柴镇均回到座位,邀功笑道:“你老爸还是很有用的吧。” 颂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完全继承她老爸的功力,“那你现在跟妈呢?也是顺其自然喽?” 丙然,叶如仪就是柴镇均的致命伤,他闻言,皱皱眉头,“我看你还是继续烦恼,不要恢复古灵精怪好些。” 见状,她放声大笑,她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像是从自己设下的圈圈里走了出来,看见世界,发现自己只是作茧自缚,所有的事,都不只仅有一个解释、一个方法。 她和仲疆,就看缘分会带他们走到什么程度……顺其自然吧。 .lyt99.lyt99.lyt99 只不过,仲疆似乎还没从自己画的圈圈里走出来,或许,他甚至还没意识到有这样一个圈圈。 他这学期的课程其实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有一科报告一直还没赶出来,教授念在他平常表现还不错的份上,特地多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到这星期天以前,他非交出来不可。 今天是星期三,到星期天只剩三天了,三天内要赶完只找好资料连半个字也没开始的报告,似乎有点困难。 一下班,仲疆哪也没去,直奔回家,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报告,这两天,他阿姨答应晚上也帮忙照顾他母亲,还好他的表弟表妹们都放寒假了,所以阿姨能多腾出点时间。 如此一来,他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以专心写报告,可是专心这两个字,好像忽然从他的字典里消失了似的,他就算不必担忧母亲,不必再医院、公司、家里三处奔波,但他却心神不宁。 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前两秒轻松愉快,后两秒却又沮丧低落,是天气吗?他看看窗外,冬日的夜,静静的,幽黯的。 为什么骗自己?他叹了口气,他情绪不对,完全无关天气,而是为了颂恩。 今天他和颂恩都不需要照顾他母亲,她大概如同往常一般,逛街或上健身房去了吧。 他忍不住要去猜测她现在人在哪里?他曾经对她自愿花时间照顾他母亲而感到不好意思,总想办法别去麻烦她,但另一方面,他却又很期待她的出现,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光明正大的见她。 仲疆发现自己似乎总在回味与她相处的时光,她自在的笑容,填满他的心;她灵动的言语,占满他的脑海,他见过她照顾他母亲时,发自内心的耐性、亲切,虽说她和母亲颇为投缘,但这个年代,像她这么不计较的女人,似乎是稀有的珍品。 他对她的感情,无可救药地一日比一日更深,他对她的渴望,一天比一天更浓,他还记得那个吻,她的唇……令人沉醉的甜蜜。 般什么?他突如其来地用拳头敲着自己脑袋,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恋爱,他却还任由自己沉弱下去,他真怀疑,他到底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别再想她,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明白,现在他是肯定写不出报告的了。 他一叹,移动滑鼠,打开了网络,决定上网消磨时间。 他看见有封新mail,他点进去,那只是封不重要的广告,然而在收信匣里,他发现弟弟上回写来的信还未回复。 那是弟弟写来,希望他寄钱去帮助他制作毕业展作品的信,而他不仅没把钱寄出去,竟连信也忙到忘了回。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对弟弟有着说不出的抱歉,更糟的是,他最近并没有做副业好增加他的存款,而原有的少量存款,必须支付母亲住院所多出的额外费用,所以短时间内,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寄钱给弟弟了; 他又叹厂一口气,最近他像是叹气机器似的,总是没来由地叹气,他正想着写封mail对弟弟说抱歉,荧幕下方突然跳出一个即时连线对话框,显示他人在美国的弟弟也上线了。 既然他在线上,就直说罢了,他传了句话给弟弟,“抱歉,因为妈住院,所以钱可能要过阵子才能寄给你了。” 他非常歉疚地传出那些字句,没想到收到的回应却是,“钱?什么钱?” 他怀疑弟弟是不是得了失忆症了。“上次你说要制作毕业展成品的那一千伍佰块美金。” “我收到了啊,本来要写mail谢谢你的,但妈在电话里说收到了就好,不用再麻烦了,才没写的、” 仲疆看着弟弟传来的讯息,简直匪夷所思,莫非得失忆症的人是他不成?他根本就没把钱寄出去啊! 他冷静地再看一遍弟弟的回应,分析猜测地问:“钱是妈寄给你的?” 荧幕上有了回应,“是。” 这就更不可思议了!妈哪来的钱?而且人在医院里,她怎么去汇钱?除非她向别人借钱,又除非有人帮她去银行汇,但那人是谁?阿姨? 可能吗?阿姨家有三个小孩在念大学,生活压力也很大,而且就算母亲借钱寄给弟弟,为什么不告诉他?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他像侦探似的,抽丝剥茧想着,但门铃骤然响起,他只得暂时放下所有的疑问,先去开门。 门外不见来人,却只见一个塑胶袋,接着一个他熟悉的声音从门旁传来,“鱼丸,我爸亲手做的。” 颂恩巧笑倩兮的脸庞探出,映人仲疆的视线,他忽然像被打了一拳似的,脑袋猛然清醒过来,想到最大的可能性@凸@@回一 “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煮对不对?”她笑容可掬地又从背后像变魔术似地变出另一袋食材,“所以我来帮忙。” 她不请自来地走进他家,因为彼此已经够熟悉了。 这些日子他不只忙碌劳累得很可怜,连他的肠胃也很可怜,因为少了任妈妈照顾,他每天都以外食打发,她哪可能不心疼。 “这是高汤的材料,这是我妈包的饺子,这是我熬的人参鸡,不是给任妈妈的,是给你吃的,任妈妈现在不能吃人参……”她继续变魔术,从大塑胶袋里拿出一个个小塑胶袋,一下子排满了整个餐桌。 不过,他现在对这些食物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想理清自己刚才的猜想,直截了当问:“我妈是不是跟你借钱寄给我弟?” 颂恩愣了两秒,立刻忍不住哺哺自语叨念,“任妈妈怎么没跟你说呢……” 然而这对仲疆来说,已经是答案了,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眼,音量倏地变大,我妈跟你开口借钱?!” “也不是,”她赶紧说明,“算是我建议的。” “建议?”他连问问题口气都很不好。 “建议?”他连问问题口气都很不好。 “我看任妈妈一直很烦心嘛。”她说出原委。“我一提,她就答应了,而且她说要跟你讲的,我怎么晓得她没说。” 他瞪着她,很想骂她一顿,却又没有立场,他知道,这事他母亲才是关键,母亲或许认为他一直没提,大概已经忘了,既然忘了就忘了,也不必提醒他,可谁知他今天会突如其来想到要去跟弟弟道歉? 他现在的情绪,有些恼怒的成份,他恼的并不是她们两个背着他处理钱,还瞒着不让他知道,基本上这也算是帮厂他一个忙,他不会不领情,他之所以懊恼,是他受恩的对象,又是颂恩。 她难道不晓得,她每关心他一次,每多在乎他一点,他就会更无法自拔地往感情的漩涡里多栽一寸? 这情况不仅令他苦恼,也气怒,气自己,为什么一点自制的能力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暂时没钱还你?”怒气渐渐在他身_卜蔓延开来,他口气不佳的说。 “没关系啊、也没有多少钱。”颂恩根本没想那么多。 仲疆的怒火像是找到了渲泄的地方,他冷冷道:“‘你这是怜悯还是施舍?” 颂恩感觉到他的怒气,她急想扑灭它。“你怎么会那么想?我只当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 “你不觉得你帮得太多了?”他阴郁地说:“你这么好心,想等着被颁奖吗?” 她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么可恶的话,瞪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太多事?”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释放他的怒意。“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太闲了?太无聊了?” 她还真希望自己只是太无聊、没事干,如她这般美丽而出色的女子,怎么可能闲得下来?如果不是在意他,她怎么可能为他做这么多? “我以为你知道。”迟早,总要表明的吧?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说出口了。 “知道什么?”仲疆气势汹汹地,并没有多加思考。 颂恩咬咬牙,月兑口而出,“我爱上你了。” 他怔住了,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却像巨大的炸弹似的,炸得他头昏眼花,深深被撼动。 这该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事,竟成事实?他盯着她,那焦灼带着期盼的神情,那柔媚盈满了感情的眼眸,他从不相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为他付出,而且是像她这么出色的女人。 一个冲动,他向前跨步,只想直接拥她人怀。吻她,让她也明白他的心意,然而他只跨出了一步,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在干什么?他难道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始终辛苦隐藏真实情感?忘了自己是个没资格谈感情的人,尤其是颂思……她应该是让男人捧在手心里疼,而不是跟着他吃苦的。 那蔓延的柔情与喜悦,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强制压下,他迅速移开视线不看她,走向冰箱找出一瓶矿泉水,就着瓶口灌下一大口,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瓶冰水,而是一桶冰水从他头上当头冲下。 仲疆声音僵硬的开口,“你搞错了吧。” 颂恩不解地问:“搞错什么?” 他背对着颂恩,不看她,比较能演好他的角色。“这句话应该对别的男人说,对你的男朋友们说,不该对我。” 这回换成她呆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说,对她残忍,更对自己残忍。“意思是,你并不是真爱我,你大概是说这句话说得太习惯了,以至于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的心中一阵刺痛,深深被伤害了,她的脸色慢慢转白广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伤人?” “是吗?”他冷冷地回应,声音里带着挑衅的意味,“那你爱我什么?” 她咬住唇,瞪着他,仿佛不相信他会这样问她。 “我告诉你你爱我什么。”他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口气森冷且讽刺。“你爱上我,是因为我和你以前所遇到的男人都不一样,我外表长得不错,实际上却一无所有,这对你来说显得新奇,你从小缺乏家庭的温暖,而我妈正好是个慈样的母亲,跟你又很投缘,你期望成为我家的一份子……” “够了!”颂恩吼住他,心中充满了失望、不可思议与难堪,她心痛如绞,无法实信地盯着他,“你真的这样想我?” 他终于转回身面对她,然而看到她那双带着伤痛的眸子,就足够令他心碎,他再度闭了闭眼睛,狠下心说:“我有说错吗?’ 这几个字仿佛是对她的宣判,宣判她根本眼光有误,错爱了人,痛心和委屈令她愤怒,更令她绝望。 “我还不至于肤浅无知到这种程度。”她的心变得比冰还冷,仿佛只要轻轻一敲,就会立刻变成碎片了。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怪物,注定没人会爱上你的!”抛下这句,她再也没办法假装坚强,眼泪夺眶而出,立刻转身奔出他家,就算掉泪,她也不要让他看到。 她只顾着开门冲出去,却忘了关门,大门并没像连续剧里那样被惊天动地的甩上,而是慢慢地,惯性动作似地,轻轻退,最后终于因锁的磁性吸引,门和上了。 轻轻地、微弱地碰撞声,却足以令仲疆整个人惊跳起来,在颂恩离开后,他几乎就像个木雕似的,只是僵直在那,一动也不动。 他猛然惊醒,移动机械般的脚步,僵硬的走到沙发坐下,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了生气,沮丧的把头埋在手掌里。 奇怪,他倒也不觉得心有多痛,只是空,原本放心的位置像是空掉了,心是空的,又怎么会痛呢? 是这样的吧?求仁得仁,他从前曾经扮演过无数次这样的角色,这回也算扮得称职了,他伤害过许多女人,但他从来不知,原来伤害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会令人难过得像要死掉。 坐直身子,他一挥手,打落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玻璃撞击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这一刻,已经没有什么足以牵动他的情绪了。 他漫不经心的弯腰想捡起那些碎片,却反被碎片割伤了手,他望着渐渐渗出的鲜红血液,陡地,痛的感觉回来了。 小小的外伤,不起眼的疼痛,他忽然明了,颂思所受的伤害,她心里的痛,一定比这重上百倍千倍吧?感同身受似的,他的心猛然一阵揪疼,更难熬的是那心疼怜惜的情绪,完全不能平复。 他的心里,其实始终有两个他在不停挣扎着,理性的他告诉自己要放弃颂思,感性的他却主导他对颂恩的情感,刚才他对她的那一幕显然是理性占了上风,然而现在,他的内心交战着,对她的感情煎熬着,总觉得如果再不采取什么行动,他就要死掉了。 他怎能让心爱的女人,就这样带着对他的恨意,离他远去? 心念一起,就像狂涛冲破了堤,再也收不回来,他冲动地奔出门,站在颂恩家门口,毫不犹豫就按下门铃,他急于见到她,想向她解释一切,向她诉说他的爱…… 然而却无人回应,她不肯开门?还是不在家? “颂恩!”’仲疆在门外大喊,他顾不了那么多的捶起门来,他不放弃任何可能,一会儿又探出楼梯间的窗口往外看是否有颂恩的影子。 就在他准备回头再去敲门时.他看见对面停车场前的花台上,坐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影。 颂恩!他赶紧冲进电梯。 而颂思从他家冲出去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奔出了公寓,本来想开快车出去消消火气,或者,干脆撞死算了。 只不过,当她跑到停车场前,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车钥匙。 她只觉气馁,再没力气回家去拿钥匙,于是便坐在停车场前的花台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她的委屈、她的不平、她的爱情,和那个无情的、可恶的,该下地狱的男人,是她太一厢情愿了吗?但爱情怎能用理智去判断呢? 她稀里哗啦地哭着,不晓得哭了多久,泪渐渐千了,她也像个于沽的人,怔坐在原处,心空空的,不知道接一下来该做什么,或该去哪里。 她坐在晕黄的庭院式街灯下,有着沉闷般的心情。 直到一个人影挡住了灯光,她才茫然抬起头,在她眼前的人竟是仲疆。 纷乱的头发,脚吸着拖鞋,他像是急急忙忙跑来似的,黑黯的眸里,像是藏着难掩的情意…… 别乱想了,颂恩甩甩头命令自己。就是这些想法,才害她刚才大哭一场的,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他自动地在她身边坐下,隔了好一会,才哑声说:“你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注定没人会爱卜我。 奇怪的开场白,她没答话,静静等他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再度开口,“至少有一个人是真心爱我的。” 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也不知他还希望她有什么样的反应,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他,接着听见他吐出了一个字,“你。 即使颂恩刚才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因对他的感情而痛苦迷惑,然而他的言语却仍让她大大撼动,她闭了闭眼睛,心中一片激荡,这男人是怎么了?刚才才残酷地伤害了她,现在又算什么? 她的心中燃起把无名火,烧得她情绪激动,不想理他,她站起身就走。 仲疆着急追上她,她置之不理,他伸手拉她,她重重甩开,他无计可施,只好强抓住她,硬将她的肩头扳转过来,唇贴上她的。 她大吃一惊,本能地想抗拒,然他的手臂紧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他狠狠地吻着她,火热而狂烈,充满了需要。渴求,没有保留,这股炙热的情感,早已焚烧得太久,他不想再压抑,也不想再逃避,终于能有一刻,他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随它宣泄。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无能为力,到感受他那强烈的情感,她渐渐软化了,融在他的臂弯当中,心跳喘气,浑身的血液都像被煮沸了一样。 她回应着他的吻,神魂颠倒,对他的渴望焚烧着她、淹没了她,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她早已沉醉其中。 怎么会这样?颂恩倏然惊醒,用力推开他,把他推得远远的,这男人,怎么能这么莫名其妙?上一刻才贬低她让她伤心,这一刻,又像没有她不能活似的。 “你干什么?!”她气愤的对他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仲疆有许多话想跟她说,然而被她这么恨恨地指责,一时之间,他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窘迫而狼狈的涨红了脸。 见她咬牙切齿,像是忍不住心中满满的恨怨,却又无法处置对他的情,他等着她继续倾泄怨气,她却只吐了一句”你” 她什么也说不下去,只能瞪着他,因她的心湖已被他扰得波涛难平,情感的汹涌冲击,简直令她无法控制。 咬咬牙,她放弃和自己的理智对抗,陡地重回他的怀抱,仰头吻他。 唇齿相融,混合着两人所有的情意,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此刻苏醒,无论他或她,心的那份震荡远比他们所知的还要强烈。 许久,眷恋的彼此终于分开,她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偎着他,听着他的心跳,然而此刻的甜蜜对她来说仍然不足,仍然令她不安,且莫名其妙。 她开口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道歉。”仲疆哑声说。 “道歉?”她离开他的怀抱,眼底全是迷惑。 他无奈叹口气。“我的身体里一直有两个我在苦战,一个叫我离你远点,一个只想待在你身边,永远不分开,”他的唇角有抹苦涩,“你希望哪一个我打赢?” 她听着听着,柔肠百折,再也不忍心苛责他,“你刚才在家里说的那些可恶的话,都不是真心的?” “完全不是。’他低语。“你知道我是没资格谈感情的,不管是游戏还是认真,我都没资格,你现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想连累你。” 一听,她心疼不已,不假思索的嚷道:“你真傻,那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完全不在乎。” 他苦笑摇头,长久以来根深抵固的思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即使是现在,他的内心也仍交战着。 “好了,别想太多……别想。”颂恩迅速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不准他再跌回那忧郁的深渊,她温柔地望着他,像在抚模他的脸庞,安定他的心。 他愿意为这样的目光付出一切,仲疆再叹一声,重新拥她入怀。 她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她谈过无数次恋爱,交过许多男友,然而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有着那种此生已足够的感觉。 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线照射在他们身上,像替他们打光似的,两人倏地发现他们就站在停车场人口,而那光线,正是准备进停车场车辆的车灯。 两人窘得连忙让开,相视对望,忍不住都笑了开来。 他们到底在车道口相拥了多久?没人晓得,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忽然想到,“完了,”他伤脑筋的抚着额头,知道今天晚上绝对又写不了作业了。“我的报告全都没动。” “活该!”颂恩幸灾乐祸的说。 他挑了挑眉毛,“我怎么活该了?” “谁叫你刚才那么可恶。”她哼道。 他笑了笑,“这两件事没关联吧?” “怎么没关联?”她硬拗,“这就叫报应。” 他大笑,认栽了。“好吧。我刚才有多可恶?” “可恶极了,可恶到我好想恨你,很想很想恨死你。”她用了几个很重的形容词,末了却又叹口气,幽幽地开口, “不过又好像做不到。”她抬起头,用她晶莹剔透的眼眸,要笑不笑的瞅着他,“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深深地凝视她。 那样的目光,让她觉得他看进她心底去了。 “我看我们两个是无可救药了,”他道,眼里闪着熠熠光芒。 她嫣然一笑,偎着他,一起走回公寓; 无可救药,那也没什么不好,她知道只要能这样依偎着他,不管前方有着什么困难,她都不怕了。 第九章 棒天早上,颂恩在公司的洗手间里遇到颖圣,立刻被她抓住埋怨地问:“你昨天晚上跑哪去了?打手机也找不到人。” 颂恩想想,昨晚她好像还真没带手机,但那种时刻,谁会想到自己手机带了没? 一想起昨晚,她就忍不住自动泛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不过她硬把那美丽的感觉压下去,装出平常的态度,“干嘛?” “我跟他在挑项链,想问你的意见。”颖圣把玩着颈上一个小小的钻石链坠,虽然没有问到颂恩的意见,但项链还是买了。颖圣口中的那个他,不用说也知道是她的现任男友,颂恩凑近欣赏了下那链坠,手工颇细致,肯定价格不菲。 她笑道:“挑项链,下一步就是挑结婚戒指喽?” “还没啦,不过很有可能。”颖圣甜笑,一看就知道是沉浸幸福中的女人,不过她仍不饶颂恩,“说,你到底去哪了?” 她知道不说一定过不了关,反正化妆室里此时没别人,靠在洗脸台前,她干脆说了,“在仲疆家。” “在他家又不带手机……啊炳,你们在干什么?”颖圣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促狭。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脑子里一定全是暖昧的事,颂恩连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颖圣顺着她的话问。反正又不是多糟糕的事,相反的,还是件高兴的事,颂思微微一笑,把昨天晚上的事概略说了一遍。 “哇,你真的撩下去啦!”颖圣听完,只有这么一个感想。她那夸张的样子,让颂恩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讲这什么话嘛。” “人话啊。”颖圣俏皮地回答她。 颂恩终于明白,颖圣应该是一时被吓到了,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颖圣也跟着笑了。“你这次是认真的?” “大概吧。”颂恩收起了笑容。“为什么是他?”颖圣很好奇。她认真想了一下,“当我对爱情开始不设任何预设立场,开始可以接受长久稳定感情的时候,他刚好出现在我面前,一个负责、幽默、有深度的男人。” “可是他……”颖圣面露担忧之色,似是为了颂恩不平。“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认真对象耶。” “怎么不是?”颂恩完全不解。“他正直、负责、有担当,人又长得好看,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这些当然没得挑剔。”颖圣点点头,她并不否定这些,但她有她的看法。“但你别忘了,他的家庭负担实在太大,单单一个钱子,就足以压死他,而且没钱万事不能,你还想过什么好日子?” “钱我有。”颂思不假思索地道。 “你倒贴啊?”颖圣也是立刻回答她。 她的表情顿了一下,“你讲得真难听。” “本来就是,你有钱,他没钱,你拿钱帮他,不就等于倒贴?”颖圣并不觉得自己讲得多难听,她只不过说出事实。“还有,他母亲以后行动不方便对不对?那要怎么办?请菲佣照顾吗?那又需要钱,如果不请菲佣谁照顾?你吗?工作不干啦? 颂恩怔然望着她,夫于她讲的这些她还真从来没想过,光要确定他们彼此的爱就已够她伤脑筋的。 “颖圣你不觉得你想太多了?”她不由得说. “我才没有想太多,”颖圣十足自信地道:“是你想太少了。”是吗?颂思忽然想到一个疑问,“既然如此,当初你要跟仲疆分手时,为什么那么依依不舍?” 颖圣不屑一笑,“那时是不知事情真相,否则不用他甩我,我立刻就自动消失。” “你真现实。”颂恩哺哺道。 “不是现实,而是实际。”颖圣认真地说:“颂恩,这个社会的现实面你不是没见过,爱情虽然浪漫,有时候还是得考虑一下面包。”这太不公平了,颂思不免为仲疆抱屈。“照你这样讲,仲疆肯定不会有人要了。” “本来就是。”颖圣回答得理所当然。“你没有听过一个比喻?女人找对象就像在挖矿,有眼光又运气好的,像我,挖到金矿,像任仲疆,是铁矿,不值钱的,刚挖到矿的时候也许还高兴一下,但以后就晓得了。”从哪来的采矿理论?她谈得头头是道,颂恩却只觉得想笑,她似乎忘了,爱情是没办法经过计划的,它总是突如其来地进人人的心里,当爱情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那么理智地去分析对象是不是个值钱的金矿吗?至少她就不能,她埋怨地说:“好了啦,人家难得想认真谈一次恋爱,就被你成这样。” “就因为你难得认真,所以我才有必要讲。”颖圣更正经了。“你现正处于热当中,当然什么都无所谓,但接下来,实际的问题一个个都会冒出来,到那时,一定是悲剧收场。” 颖圣从刚才到现在讲了那么多话,大概只有这几句,颂恩是在第一时间内直接进去的。她不能否认,生平第一遭对爱情认真,她当然会想和心爱的人天长地久,至,现在她是如此期望,但如果照颖圣所说,那她的天长地久并不会美好,而且可还会是场灾难。 了解对方心意的喜悦,她正沉醉于知道对方也同样在乎、爱着自己的那份甜,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在某方面来说,颖圣的看法是对的。 这让她的幸福立刻显得不安且令人沮丧了,她忍不住抗议,“你就这么看衰我们啊?” “不是看衰,”颖圣平静地道:“是现实。” 化妆室的门被人推开,一名女同事走了进来,她们的谈话被迫打断,颂恩倒也不介意这样的中断,因为这话题实在不很愉悦。但颖圣所说的那番话,却已经进入了她的心里,在往后的几天,时常浮现在她脑海里。 并不是颖圣的话影响她,而是她感觉自己和仲疆的相处模式,和一般情侣真的是相差太多了。 他们缺少的不是爱,是时间。仲疆的报告虽然交了,学校也开始放寒假,但这些日子他白天上班,空闲时就跑医院,于是他们见面的地方几乎都在医院,独处的时光,只有在他母亲人睡后,但总是一两个小时就接近子夜,她不赶快回家睡觉,隔天就爬不起床去上班。 饼了一阵子,任妈妈出院了,每星期三次回医院复健,原本自在的行走变成要靠助行器帮忙,纵然回到熟悉的家,任妈妈却得重新学习这一切,连带的他也需要时间适应。 这些日子,颂恩总是一下班就往仲疆家跑,帮忙任妈妈作菜,帮着整理家务,有时她恍然一想,自己的身份似乎不只是他的女朋友,而是已经提前过着颖圣所谓的悲惨生活了。不过即使想到这,她还是笑容以对,因为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熬,她喜欢任妈妈,任妈妈也喜欢她,她和仟妈妈的相处一点问题也没有,她也能体谅他无法多陪她。 她当初爱上他的原因之一,不就是因为他对家人负责? 只不过.她却无法肯定.她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这样奇怪的、不太浪漫的爱情,她可以忍受多久? 她没有答案,也因为如此,她有了怀疑,她并不是怀疑她对他的爱,她怀疑未来。 接下来,农历新年又到了。 这个新年,她早答应了爸妈,要和他们一起在桃园过,于是除夕前一天,她就收拾行李,回桃园去了。 暂时离开也好,颂恩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趁分开的日子,好好想想。 .lyt99.lyt99.lyt99 和父母一起过年,对颂恩来说,绝对是件稀奇的事。 印象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家中才有年节的气氛,后来父母亲相处出了问题,家里始终笼罩着一股忧郁,即使过年,也无所谓喜悦了。 然而这个新年,却是叔叔、婶婶,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她不禁要想,过去这一年,真是什么最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初一晚上,她接到仲疆的电话,问她隔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一听,不知怎地就好想笑,于是问他,“怎么会忽然这么想?” “没什么,”他故作轻松道:“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正常约会过。” 他话一出,她愣了两秒,严格说来,他们还真的没有约会过。想想,这还真的是不太寻常的恋爱,人家恋爱是,相识,约会,而他们的过程和一般人截然不同。 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如此的相爱? “任妈妈呢?”颂恩不忘问。 “我阿姨接走了,”仲疆回答,“去她家住两天。” 原来是任妈妈有人照顾,他才有时间陪她,她苦笑的应他,“好,明天我们去约会。” 就这样,他们决定约在他们住的公寓楼下见。 棒天中午,她告知母亲晚餐不必准备她的份,她要出门。 “约会呀?”叶如仪随口问。 “是吧。”她笑了笑,带着一丝丝地无可奈何。 “要去约会应该很开心,怎么愁眉苦脸的?”叶如仪看了女儿一眼。“有吗?”她下意识拍拍自己的脸颊,希望可以拍出点生气。 “几点出门?”叶如仪问。 “两点半吧。”跟仲疆约三点,半个小时路程应该够。 “先帮我整理一下早上买回来的菜好不好?”叶如仪正在厨房整理菜,等会柴镇均的妹妹要来作客,她怕耽误了时间,傍晚来不及做菜。 颂恩瞥了时钟,才一点多,“没问题。” 她挽起衣袖,开始跟妈妈一起在厨房里洗洗切切。 瞧她拿刀的架式,一点也不含糊,叶如仪忍不住微笑,“在我印象中也没教过你做菜,没想到你已经这么熟练了。” “我还满喜欢做菜的,”她边切着蒜末,边说,“做菜给自己吃,是种幸福,做菜给喜欢的人吃,是种骄傲。” 叶如仪非常赞同女儿的话,她从塑胶袋里抓了一把干贝,有感而发的说:“这个,是你爸最喜欢的一道菜,干贝菜心,不是多名贵的菜,但麻烦死了,干贝又要泡又要蒸,菜心得先烫过才能炒,不过,或许就像你说的,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菜,花再多工夫,也不觉得累。”她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 她不由得好奇,“妈,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爸?” 叶如仪顿了一会,她生性严肃,很少和女儿谈心事,不过近几年上了年纪,她的个性也随和了些,既然女儿都开口问,她也就回答了。 “‘当然是因为喜欢他。” “可是爸跟你很不像,”颂恩说出她的看法。“我有时候觉得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怎么会喜欢一个跟自己相差那么多的男人?” “也许就是因为跟自己相差很多,所以才会喜欢。”叶如仪看着女儿,含蓄地笑了笑。 “你知道,你外公是个小学校长,他管教子女是很严格的。”她回忆道:“我从小就被教导着要有规矩、要有计划,要很理智地处事,所以当我遇见你爸,他是一个随性所至,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我就被他吸引了。” “你后来会不会觉得,当时自己太莽撞了?”她几乎是没有停顿,立刻问了出口。 “当然也后悔过。”叶如仪平静地审视着女儿,“这也是我自己矛盾的地方,虽然羡慕你爸的个性,可根深抵固的想法和习惯却没有改变,终于闹得不欢而散。”她摇摇头,神情有点感伤。 “不过,我倒是一直很欣赏你爸,他是那种,只要想做就一定会去做的人,不管事情有多大的困难,不管事后的结果是否如同想像,他都会去做,成功了,固然得意,但如果失败了也无妨,他绝对不会为此失落。” 叶如仪冲着颂思微微一笑,“人生嘛,本来就只有一遭,什么事都勇敢去试,不问结果,才会值得。” 谈起父亲,母亲的眼里竟还隐隐绽放着光采,已经离婚那么多年了,颂恩终于明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忘不了爸,现在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大概吧。”叶如仪并不否认。“年纪大了,看两人的棱角有没有磨平一点,是不是比较能相处。” 颂恩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印象中父亲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她父母,虽然经过分离,花了几十年的时 是找到了相处之道。 哎呀!已经两点半了。”叶如仪猛然提醒女儿,“你两点半不是要出门?”她一看手表,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对哦!”她连忙跑出厨房,冲进卧室去换衣服,一紧张,连头都套进袖口去了,她和母亲几百年没聊过心事,一聊就忘了时间,看来她是注定要迟到了。 坐进车里,她迅速发动车子,一只手慌忙地在包包里找手机,想先知会仲疆一声,没想到找了半天,却不见的影子,她这才想到,手机放在充电座上充电,根本就出来。 这下好了!颂恩拍了下额头,十分伤脑筋。 虽然落东落西,照道理说她应该很焦躁才对,但她的心情却出奇地好。 开着车,她感觉就连方向盘都轻了许多,车子也跑得特别顺,一切都很美好似的。 她和母亲,半个字都没聊到仲疆,但经过这番对话,她却对她和仲疆的感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本来就是这样吧?总不能因为预见了过程或结果可能很辛苦,就放弃不去做,如果不勇敢地去面对,怎么会知道未来到底如何? 她原本还质疑她和仲疆的情路难平,但现在,她不担心了几乎是飞车赶回台北,她才来到居住的就看见仲疆坐在台阶上,她歉疚极了,紧急在他面前煞车,立刻拉开车门冲向他,造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跟我妈聊天,忘了时间。” 仲疆的模样,仿佛她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一时还不适应她就在他眼前,恍惚回答,“没关系。” “真的很对不起。”她双手合十,道歉得十分诚心。“本来想在车上先打电话跟你讲的,但是我匆匆忙忙出门,手机也忘了带。” “没关系,”反倒是他安慰着她,“人来了就好。” 他看起来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喜出望外,他看着她的目光,好像已经几百年没见到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你怎么了?”她不解地眨了眨眼。 他低头笑了笑,眼里似乎有许多心事。“我以为你不来了。”她瞠大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深深望着她,“害怕。”怕什么?怕她从他身边消失,怕她不理他了! 颂恩并不讶异,也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心口热热的,很感动。她也曾经怕过,怕自己撑不下去,他们会怕,都只因为太在乎对方。 “其实我也害怕。”她突然缓缓地说。“但是现在比较不怕了。” “为什么?”他怔了下。 她认真地看着他,眸中盈满了深情。“因为我知道你也害怕,至少有你陪我。”这是句看似没什么道理的话,但仲疆听懂了。因为有人陪,所以就不寂寞,也就更有勇气走下去,也因为彼此能敞开心胸,一切的恐惧、心事都能分享,原本所恐惧的事,也因此失去了它的威力。 笼罩着他的阴霾,在此时消散无踪,此生能遇到她,夫复何求? 他立即回复了开朗,愉快地问她,“想去哪?”” “去……海边?”颂恩没考量太多,兴奋地建议。 “海边?”仲疆错愕地看看天空.今天天气阴阴的,而且,还开始飘起毛毛雨了。 天公不作美,两人最后只好随便去闹区逛逛街。 变街,一般情侣最常做的活动,也算是最无聊的活动,但他们却开心得很,光只是手牵手走路都好,路边看到什么有趣的店就进去晃晃,只因为他们从来没一起逛过街,连这样的闲情逸致都没有。 她很早就喊肚子饿了,所以两人挑了家餐厅吃饭,餐后她点了壶花草茶,他要了杯咖啡,彼此兴致都很好,一直天南地北聊着。 “小姐,麻烦回冲。”她转头吩咐女服务生。 见女服务生过来取走了茶壶,仲疆开口提醒她,“你冲第几次了?” “三次?四次?”她用指头认真算着,才觉得离谱。 “你知道现在几点?”仲疆笑望着她。 几点?颂恩本能举起胞表看,立刻惊嚷:“十一点半?!这么晚?哎呀!人家这里十二点要关门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无辜笑道:“我也是刚才看表才知道。” “怪不得我觉得有点饿。”她也笑了。 奇怪?他们竟然在一家餐厅里坐了六个多小时还不自知,就有那么多话好聊,好像永远说不完似的。 “走吧,去吃东西。”他和颂恩有着同样的感觉,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在,他喜欢她说话的样子,喜欢她的笑容,他也讶异自己有那么多话跟她说。 在路边小摊填饱了肚子,两人都还不想回家,便移师到一家小酒吧,继续聊。 他半躺在舒适的椅子上,望着手中杯子里淡黄色的酒叹道:“能这样不必管时间,想混到什么时候就混到什么时候,真好。” 没错,时间……正是他们俩最缺乏的。 “你替别人报仇的时候也常带女人来这类地方约会吧?”颂恩好奇问,“难道那时也在意时间?” “当然。”他扬高眉,“我的时间是按钞票计算的,只要达到目的就立刻走人,当然在意时间。” 颂思故作不耻状。“喂,你很现实耶。” “工作嘛,”他晃晃酒杯,不介意地说:“当然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她左手手肘往桌上一放,整个身子对着他,瞪着他道:“以后不准你再去接那种副业。” 他放下酒杯,不示弱地看回去。“你也不准再一次交三个男朋友。”她挑挑眉,转回身子,不以为然的开口,“你不接副业,我自然不会脚踏三条船。” 他要笑不笑地拿起杯子,“你可爱一点,我就不会跟别的女人逢场作戏。” “我不可爱吗?” 她不服气的噘起了嘴,眉头微微蹙着,却掩不住妍媚的眼波流转,娇女敕的樱唇逗人的抿着。 她这模样,说有多动人就有多动人,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他早吻她了。他拿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算是认输,不再继续话题。啜着酒,他忍不住沉思,“不过……没有副业,我家收入不够怎么办?” “对哦。”颂恩立刻也正经了起来。 他考虑着,“我有个朋友在电脑补习班当经理,问我要不要去他那边教课,虽然钱少一点,还是过去试试好了。” “不过,”他有些遗憾地接着说:“这样晚上下班之后我就更没时间陪你。” 义是同样的老问题,但她已经不会再为这心烦了,她选择以积极的态度面对 她抿嘴想了想,开口问:“你朋友在哪家补习班?你要去开什么课?” “干嘛?” “我去报名啊!”她悄皮地眨眨眼,“这样我们晚上就可以见面了” 一听.他大笑,真是服了她。“亏你想得出来。” “当然想得出来,我有个好脑子嘛。”颂恩自夸,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怎么维持下去呢?” “是。你最聪明。”仲疆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一点也不谦虚地接受了他的赞美,然后郑重宣布,“我愈来愈佩服自己了。” 闻言,他笑不可抑,见状,她也笑了。 她笑得好灿烂,璀璨的面容笼上了美丽的光泽,还有种幸福色彩,让原本就充满女性魅力的她,更加娇艳可人 他停住了笑,赞叹地看着她,那样深刻的凝视,看得她脸都红了,这会,顾不得他们仍处于公共场合,他俯身向前,毫不犹豫地吻了她。 第十章 春去秋尽,又是一个春风拂面的季节,仲疆和颂恩相识相知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半。 在中山北路的一家婚纱摄影公司里,颂恩和颖圣这两个女人正兴奋地试着礼服,颖圣一下子看上那件,颂恩又要服务员取下那件,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两只手都快不够用。 “嘿,会不会你反而比我早结婚啊?变成我先去当你的伴娘?”试衣间里,颖圣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放心,”颂恩的声音从隔壁的试衣间里传来,“你们都看好日子了,我们才刚有结婚的打算,不可能太早的。” “还好。”颖圣拍拍心口,“如果连结婚也输给你,那我真是不用活了。” “你三八啊?这有什么好争的?”颂恩笑骂着走出试衣间。 偌大的试衣镜前映出两人的身影,颖圣穿着荧亮的白纱,她则是一席淡金礼服。 “当然要争啦。”颖圣不甘愿地说:“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找到一个好对象嫁掉,而你,随随便便就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真是不公平。” “别挑剔,”颂恩安慰她,“你老公条件够好了。” “哪比得上你未来的另一半?现在景气不好,我家老爷公司股票也不发了,而任仲疆,不只升了职加了薪,还成了个老板!” 听到这话,颂恩实在是不知该笑还是该摇头。 没错,仲疆拿到硕士学位后,被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挖角,他就换了跑道,薪水、职位都提高了,而当初要他去兼职电脑补习班的朋友,也决定出来自己创业,并已邀他合作。 “没你想像那么好,”颂恩谦虚地说:“两边都是新公司,风险都还很大呢!而且他朋友那边,他只是帮忙,算不上什么老板。” “才怪,”颖圣对礼服不甚满意,扔下颂恩,又钻进试衣间。“你跟我讲过有股份的,我全都记得。” 颂恩努了努嘴,“你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唉……”颖圣的叹气声从试衣间里传出,“羡慕加嫉妒。” “少来了,当老板没什么好。”颂恩对着试衣间喊。“你知道我这人对钱没什么感觉,我只要一切顺顺利利就行了。” “现在还不算顺利吗?”颖圣换好便服,唰一声拉开了试衣间的布帘。“他拿到硕士学位,他弟弟毕了业,在美国找到工作,还乖乖每个月寄钱回来,他妹妹也申请到学校的学费贷款,更夸张的是他母亲,竟然可以走路了!” 这些都是她陆续告诉颖圣的,此时由她口中说出,却好像被夸张了似的,变得好神奇,颂恩笑着,轻轻的纠正她,“任妈妈可以恢复行动一点也不夸张,那是我们这一年多来努力的结果,是我们从不间断地陪着她做复健,也是她自己的毅力和决心使然。” 颖圣拎着刚换下,不太满意的白纱,正准备再去多挑几件,听到颂恩这么说,忍不住问:“她现在真的能自己走路?” “当然是慢慢走啦,”颂思仔细地解释,“在家里附近的菜市场走走倒还可以,就算是运动,也不错。” “她今天晚上又烧了一桌子好菜,等你回去吃了是吧?”颖圣羡慕地道,想到她和老公的妈感情只是普通,对于以后和婆婆的相处,她只知道绝不可能会像颂恩这么愉快就是了。 “应该吧。”颂恩笑得很开心,她和任妈妈的感情真的不错,有时她还会觉得,她现在像是有两个母亲似的。 “你未来的另一半呢?”颖圣调侃似的问:“等一下来不来接你?” “当然来啊。”颂恩理所当然地说:“他去一下公司,应该等会就出现了吧。” “真好……”颖圣伤感不已,“你看我,明明是个新娘,却得自己来看婚纱,新郎都不会来陪的。” “别这样,他加班还不是为了赚钱。”颂恩连忙安抚,“而且男人嘛,有哪个喜欢陪女人挑衣服的?” “唉……”颖圣的口吻明显地加了醋,酸酸的。“亏我当初还认为我老公是个金矿,而任仲疆,充其量不过是个铁矿,没想到现在,任仲疆简直变成钻石矿了!” 钻石矿?颂恩笑不可抑,颖圣是曾经讲过这样的话,只是她都忘了。 “不过,你也算是苦尽笆来。”颖圣这回倒是说了老实话。 说真的,颂恩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会那么有毅力?这不管对任何女人来说,都算是很辛苦的爱情路吧。 只是,在过程中,她并不觉得有多苦,也许是,她知道仲疆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吧! “我可以进来吗?”仲疆敲着门,有礼地问。 说人人到,颂恩笑着替他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试衣间?” 他笑道:“你们两个声音这么大,想不知道都不行。” “嗨。”他开朗地跟颖圣打招呼,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现在面对她已经不会再尴尬了。 “嗨”颖圣应了声,微笑地拉过颂恩,站好让他瞧,“怎样?你女朋友够美吧?换上白色的婚纱一定更美。” “我想也是。”他微笑附和。 “我跟你说哦,”颖圣一副大姐大的口气,“女人啊,只要一试过婚纱,大概就舍不得月兑下来了。”她恶作剧地问:“怕不怕被人逼婚哪?” “逼婚?”他没太大惊讶,“我求之不得。” 一听,颂恩笑了,心里甜甜、暖暖的,她望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的眼神诉尽了难以描绘的浓情蜜意。 “哎——算了算了,当我没说。”颖圣翻了个白眼,很受不了。“真要命,动不动就一副你依我依的恩爱样子,欺负我老公不在啊?” 两人收回视线,突然门被礼服公司的小姐推开,她礼貌地问;“对不起,有辆车号xxxx的车子,是不是你们的?” “是我的,”仲疆迅速回应,猜测道:“挡到人家了?” “是的,不好意思,麻烦请挪一挪。” “没问题;”刚才他找不到停车位,所以就暂停在礼服公司门回,他对颂恩和颖圣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就迅速走了出去。 “连车也买啦?”颖圣调侃着。 “不是,是公司车,”颂恩赶紧说明,“可是他朋友硬要他拿去用没关系,说摆着也是摆着。” “真好。”颖圣故意冷哼。 “我去看看他。”颂思进试衣间把礼服换了下来。 她刚才忘了告诉仲疆隔壁巷里有个收费停车场,她担心他仍找不到车位,急着想去外头跟他说。 只不过当她追去礼服公司外面,早不见他人影,她等了一会,就见他从一旁巷子里走出来。 “停去哪了?”她待他走到她面前问他。 “旁边的停车场。”还好他刚才有瞄到。“怎么?不试了?” “主角又不是我,”颂恩笑答,“我是跟着来玩的。” “不先实习一下?” 他的微笑荡进她心底。“实习什么啊!”她娇嗔着。 他半玩笑半认真说:“不实习怎么当新娘?” 她摇摇头,“我又没要嫁人。” “不会吧?”他睁大眼睛。 颂恩似真似假地道:“你忘了我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就怕?我是不结婚的。”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他故作回忆状,“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情况应该不一样才对。” “有什么不一样的?”颂恩假意冷哼,“男人一结婚就变了样,我宁愿永远当人家的女朋友。” “这也对,女人一娶回家,也会立刻变成黄脸婆。”他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最近空闲时间还不少,看来,我还是回去从事以前的副业,那也满有趣的。” “你敢!”她顾不得他们还在街上,立刻大声嚷嚷,“你要是回去跟女人逢场作戏,看我不去交别的男朋友。” “怎么?”仲疆问,眼里有着笑意,“很怀念脚踏三条船的时候是不是?” “你以为我现在没人要啊?”颂恩凶狠地威胁,“不信试试看。” “不用试了,你当然是够魅力的。”他妥协的大笑,眼神变得温柔,“我刚才有没有告诉你?你穿那件礼服很漂亮!” “没有。”她嘟了嘟嘴。 他满怀爱意地望着她,“你是我这辈子所遇见,最美好的一件事。” 她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纠缠在一起,痴痴地、深深地凝望,仿佛述说着千言万语,这一刻,世界在他们身旁消失,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哦,拜托,不要再合情脉脉了啦!”颖圣从礼服公司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快昏倒了。“进来帮我选礼服好不好?要结婚的人是我耶!” 他们蓦然分开,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她甜蜜地挽着他的手臂,决心要和他走一辈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