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大事喜》 前言 咳咳,关于麻将系列,我不得不先声明:编辑要求的是轻松温馨的风格。所以,当你在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定要默念:这是一个轻松温馨的故事……这是一个轻松温馨的故事……这是一个轻松温馨的故事…… 当然,某栀无意去写什么关于打麻将的现实意义与社会意义。因为坚信哲学里学的:内因是根本,外因是条件。打麻将究竟是危害社会的行为还是单纯的一种消遣……嗯,还是看个人的。例如某栀偶尔也和朋友模上几圈,可是依然是这么善良可爱,嘎嘎嘎! 必于题目里提及的“血战到底”,这是成都麻将的一种打法,四个人一桌,一定要大家都和牌才算打完一把,然后进行清算。后来就此衍生出来的打法,在我家那里还有叫什么“血流成河”、“拳打脚踢”等等,都是很血腥的叫法。当然,最近流行一种名字很温柔的打法——“唱歌跳舞”,实际呢,哎,温柔如刀,只能这么说。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慢慢了解,只要不要太沉迷就好。麻将,始终只能做消遣,真搞得血流成河,就不好了。 写稿的时候,正巧镜水的新书《也许想起》出版,所以……嘎嘎,干笑两声,对于我这个疯狂喜欢镜水和于晴的家伙而言,不小心就受了点影响……怨念,掰手指,为什么写不到人家千分之一好? 最后强调一点:女主角姓“佘(she)”,不姓“余(yu)”。 好了,就这样吧……反正写前言我一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 请接下来看这个“轻松温馨的故事”吧! 楔子 “介绍男朋友给我?”大大的眼镜框后透露出仿佛被惊吓到的目光。 叶茴茴大力点头,“对啊,还是你向往已久的偶像噢!” 脸红了红,“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偶像?” “哈!你脸红了!”叶茴茴不怀好意地靠近,“老实说,想到谁了?快说快说!” “哪……哪里有啊!”大力将她推开,扭扭捏捏地说道,“我们还是学生啊,干吗那么急?” “咦,你没听过吗?大一女生娇,大二女生俏,大三女生急得跳,大四女生没人要……” “好像,我们没有大四噢!”明明是专科生,哪里来的大四啊? “……都大二了还不把你推销出去,等你急得跳的时候吗?啊,你说什么?” 无语……“没什么。可是……” “去不去?”叶茴茴竖起一根手指晃晃,“先别急着回答我,想想噢,对方是研究生院的丁沛噢!丁沛喔!” “丁……妫俊痹趺纯赡埽垦劬?锪髀冻霰忍?健敖樯苣信笥选奔父鲎只故芫?诺哪抗猓?八????br>“他怎样?是不是觉得用他字来称呼那个家伙特别的甜蜜?”叶茴茴笑得比狐狸还奸诈,“放心啦,他一定去的。他和你哥打赌输了嘛!” “打赌?” “哎呀!”叶茴茴没耐心了,一脚踹过去,“去不去一句话啦!反正不去你不要后悔!” “我……” “我什么我啦!”叶茴茴的耐心彻底告罄。 “去。”丁沛啊……她进大学那天就开始做起的美梦。 “嗯,那么你记好了啊,我们约在学校对面的小巷子尽头那个麻将馆,明天晚上八点。” 麻将馆?呃,心里有一阵子说不上的恶心感觉,脸色略有些苍白了,手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为……为什么在那么奇怪的地方?” 叶茴茴耸肩,“不知道,丁沛说的。”然后贼兮兮地笑了起来,“知道那个麻将馆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女主角还沉浸在事实是麻将馆这个地点无法自拔。 “香轻!炳哈,香轻,相亲,多么相称!”叶茴茴兀自笑着,压根没发现女主角游离在状况外。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麻将馆那么不庄重的地方呢? 说不上为什么,她有了隐隐的失望。是长久的希望,幻化成一个个美丽的肥皂泡后,开始一个个破灭的失望。 她有预感,会……慢慢失望的。 第一章 七月半,鬼乱窜。而今年的七月半,格外的月黑风高,很适合杀人放火。 呜呜…… 从校医院出来的丁沛刚走进树林,耳边就飘过一阵类似哭声的呜咽。他停下了脚步,想起今天正是传说中的鬼节。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确定了声音来源后,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表吗?抱歉,他还没见过,正好找个机会瞅一眼。 呜呜…… 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大树下抱膝哭泣。看到地上被昏黄灯光映出的影子,他笑了笑,原来不是鬼啊。本想转身走的,不过看这小女生哭得实在可怜,他好心问了句:“同学?你怎么了?” 问完才后悔,唔,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凶恶相,怕是会吓坏人。 蹲着哭的女生迅速抬起了头,赫!好大一副眼镜!丁沛被她的眼镜吓一跳,又担心自己会吓到她,所以退了一步。 “我……”小女生怯生生地开口,只发出单音节的字。然后,大概是借着路灯看清楚了他长什么样子,眼睛顿时瞪大了。 在丁沛做好她会拔腿跑掉的心理准备后,耳边传来的却是欣喜得带点轻松口气的声音:“丁沛!” 耶?这小女生认识他? “不……不收硬币了啊?”正在慢慢从钱包隔层里掏硬币的手生生顿住,佘景伊一脸错愕地抬头,重复了一遍摩托车司机的话。 穿着印有“义务巡逻员”背心字样的摩托车司机一点头,用半普通话半当地话的口音重重地再说了一遍:“系呀,小姐,鹅们这里很多假硬被啦,所以不收硬被啦!” 她勉强听懂,“可是……硬币也是人民币啊!”很小声地辩白道,人家地铁站还只收硬币啊。 摩托车司机挥挥手,一脸无奈地说:“小姐,没有办法啦,你要体谅鹅们啦,大家都不收啦!” 完了,佘景伊抿紧唇,出门的时候问过那个叫她来面试的小姐啦,说只要地铁到站之后,再走几步就可以到她们公司,谁知道……啊啊啊,为什么那个所谓的几步和她设想的差那么多?难道是因为那个小姐的腿特别长的缘故?后来在地铁站周围绕了几圈都没找到那家公司,眼看时间就快来不及了,这才打电话再问了一次。 呜呜,她最怕麻烦别人了。 好在接电话的不是昨天那位小姐,换了一位声音非常磁性的米先生,听完她讲,米先生在那端笑了起来,“啊,不是你的错,小林她就是这样,总是出地铁之后直接走来公司的,其实还很远啦。差不多要走二十分钟。你坐个摩托车过来吧,到龙景大厦下车,再坐电梯到四楼找小林就可以了。” 她猜测小林就是开始那个小姐——原来她习惯走路啊,难怪大家的距离观念差那么远。 坐了四块钱的摩托车过来,可是司机居然不收硬币了。她考虑到坐地铁,所以还特地把所有零钱都换成了硬币啊!她的钱包里倒是还有一张,可是是百元大钞啊,万一她给了司机,他一发动摩托车跑掉怎么办? 就算……就算他穿了这样一件什么“义务治安员”的背心又怎样?不怪她这么多疑啊,这个司机黑乎乎的,看起来比较像抢劫犯呐。她前几天还差点被抢包包啊。 敖近,好像也没有可以换零钱的商店。 “可是……我没有零钱了。只有这几个硬币。” 摩托车司机把眉皱了起来,“你这样子不行了啦,小姐。我们也是做小本生意的人,我不收这个硬币啦!你拿钱来我找你散钱啦。” “这个硬币坐地铁可以用的啦!”完了,她也一口一个“啦”了! “我都不坐地铁的啦!” “那……那百货公司也可以用。” 摩托车司机摇头,非常有原则地坚持要收纸币。 怎么这样的啊!佘景伊一脸想要借堵墙撞上去的表情,她可不可以和司机大哥说拒收人民币是犯法的?呜呜,怎么这样啊! “好啦,”黑乎乎的大手往她面前一放,吓得她退后两步,“你拿钱来我找给你啦!” 可……可以吗?眼神还是很惊恐。 哎呀呀,司机跺跺脚,他还要赶着赚钱呢!连忙从随身挂着的腰包里开始数零钱,“我先找给你啦,你就放心了吧!” 一阵和旋铃声传来,佘景伊连忙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小小声地接,“你好。” “余小姐吗?”漫不经心的女孩子声音。 嗯?是……那个小林吧?很想辩解自己不姓余姓佘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改了,“是我。”要是应聘不上,好像辩解也没什么意思吧,她不是很自信。 “你怎么还没到?” “就……就在楼下了,还要几分钟才可以上去。” “嗯?等电梯吗?”还是不算太热情。 她傻笑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对方是面试单位的人员,连忙合上嘴,“不是,那个……摩托车司机不收硬币,所以……” “噢,知道了。” 话就这么被人截断,呃,好像那样说有些多余的样子。 “那就这么吧,我等你上来。”这样说完,也没等她说再见,电话就被挂断了。 佘景伊眨眨眼,就这么结束了哦?放手机入袋,她走回去,看到司机大哥满手的零钱,“啊!这个……” 这么多零钱啊……看起来又比较脏的样子……很舍不得把自己的大钞换了啊…… 她怔愣在一边看司机大哥的动作,手指在嘴里沾沾,又在钱上拨弄,然后再在嘴里沾沾,再在钱上拨弄。 “……九十五,九十六!”连着数了两遍,确认无误了之后,司机大哥把钱递给她,“好了,你数数。” 呃,她可不可以拔腿跑啊?那个钱,她真的真的很不想要啊,“那个……”苦着一张脸,说不出下文。 “九十六,你数数。”司机大哥又重复一遍。 不着痕迹地退一步,她不是想偷跑啊,只是,那个钱的味道好难闻,仿佛还带点唾沫的感觉,呃,好恶心啊,“我……” 又退了一步,“我……你还是收我的硬币吧。”她终于说出口了。 “什么?”司机大哥眼睁圆了。 四块钱而已啊,不会要杀人灭口了吧?她退退退,直到撞到人。 “啊!对不起!”连忙道歉。 “余小姐?”口气很温和,声音很磁性,好像,在叫她。 “嗯?”佘景伊抬头,是在叫她吗?哇,看到一个很斯文温暖的男人。 米宁笑了笑,“是余小姐?” 佘景伊点头,“对,对啊!”是佘小姐,在心里纠正。 “我来接你上去的,听小林说你没零钱付车钱吧?”他从口袋里掏了钱包出来,“这样,我和你换硬币,你给这位司机吧。” 听到他这样说,佘景伊脸“腾”地红了,好含蓄啊,没零钱……“啊,这样……可是……” “不碍事,我下班都坐地铁回家的。” “那,谢谢你!”她连忙拿出硬币和他换了钱,给了一边怒瞪着她的司机。 轰隆隆一阵响,司机将车开走了。 “我带你上楼。” 他说完就朝电梯走去,她连忙跟上。偷偷观察着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穿了件米色的衬衣,铁灰色的西裤,好斯文的样子啊。 进了电梯,他先朝她笑了笑,“你好,我叫米宁,是这家服装公司的业务。” “我……我叫佘景伊。”她总算找到个机会将自己的名字纠正过来。 米宁迷惑地说道:“佘……啊!”一转眼他反应过来,“小林认错了字是吗?” “是啦,不过也不怪她,很多人认错的。”反正从小到大,老师第一次点名都是叫的“余景伊”。 米宁点头,“小林就是这么迷糊,你别介意。” 眉毛轻轻挑了起来。哎呀,不怪她多心啦,可是这位米先生的口吻里,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宠溺噢!“呵呵!”她干笑两声,暗自将这个作为将来进入这家公司后要观察的首要大事。前提是,如果她能进入这家公司的话。 想到要进行的面试,她的心里又有了些紧张。等下面试,会有什么问题要回答呢?唔,好紧张,昨晚在家里温习过的面试三百题好像全部跑光光了。 没有工作……一个多月了吧?这一个多月,她几乎每天面试一家,可是都没有成功,学历不高,之前那份工作也没让她学到什么东西,提升就更不可能了。都怪自己,下了班就只想到回家看电视,结果到最后公司裁员,第一个就是她。 可有可无的人啊!真叫人丧气。 最叫人丧气的是,工作了两年,她都没能给妈妈买什么东西……虽然工资很低,可是……钱去了哪里啊去了哪里啊?想破了头啊! 电梯“当”的一声停住,也打断她正要揪自己头发的动作,“到了。”米宁有礼地请她先出去。 “走这边,”他一边走一边向她简单地介绍公司的情况,“我们公司的总公司设在上海,我们主要管临近三个省的商场专柜销售,现在比较小一点,总共才五个人,加上经理。嗯,当然,我是指办公室,商场锔涸鹩?档闹霸比?考悠鹄创蟾庞幸话偃俗笥摇h绻?隳芗尤氲幕埃?Ω檬歉涸鹦x窒衷诘墓ぷ鳌0。?涫嫡庑┯Ω眯x指嫠吣愕摹!?br>“那……”她正要发问,就看到他走入一道门,她四下看了看,在门的旁边看到了公司招牌,写着“晟阳服饰”的字样。 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办公场地更像一个一房一厅的居室,不过厅很大,里面放着四张办公台,果然如米宁所说,是个很小的公司呢。 “小林!”米宁走到一个趴伏在桌上懒洋洋的女孩子面前,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佘小姐到了。” 丙然很宠溺的感觉啊!佘景伊差点冒出很甜蜜的微笑来。 “什么啊!不是姓余的小姐吗?你接错了人吧?”小林拍开他的手,从桌面上撑起来,看了看站在桌前的她一眼,一月兑口竟然是,“啊,好大的一副眼镜!” “别乱说话!”看来斯文的男子在她头上再敲了一记,“人家姓佘,是你自己认错了字。” “是吗?”她抓过一边放着的简历,认错就认错吧,以后叫对就好,“佘小姐……”可恶,还是叫余小姐顺口。伸出手,摆出很专业的样子,“我叫林君玉,是这间公司的人事,这样,我们到旁边去吧。” 佘景伊连忙和她握了握,然后她抓了张表格在前面走着,带佘景伊走出公司,到了旁边的一个玻璃门前,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这里是我们公司的陈列室兼会议室,哎,总之很多功能,偶尔也用来面试。” “噢。”佘景伊答道,多看了小林两眼,烫成爆炸式的红色头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呃,好大的一堆头发。 林君玉开了灯,果然里面很多的衣服和几个模特陈列在两边的橱窗,而房子中间则摆放了两张大大的会议桌。她将手里的表格放在了桌上,“你先填一下表,十分钟后我会过来和你面谈的。”然后就走了出去。 啧,虽然没开空调,但还是感觉有点冷呢。尤其,两边的橱窗里还有几个半身无头的男士模特,噢,原来这家公司是做男装的。 从包里拿出了圆珠笔,开始填写表格。这个倒不会很费时间,这个月,她已经填了不少表格了,很多答案都烂熟于心,填起来不费任何力气。 不过,后面倒是还有一个类似性格测试那样的东西呢!她逐项选择,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万一她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个…… “填好了吗?” 丙然一秒不多,林君玉就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好了。”她连忙将填好的表格双手平举递了过去。 林君玉果然也很尊重她的样子,双手接了过来,无声地看了一分钟左右。 佘景伊不安地坐着,观察她的表情,特别是她在看那份测试的时候,在看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之后,她更紧张起来。 “嗯,好了,我们谈谈。”林君玉看完了她填的入职申请表和性格测试,很平静地说道,“这样,佘小姐,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她努力地看着林君玉的眼睛,试着微笑地介绍自己。心里哀叹,以后她真的要做的是这样的工作吗?她肯定会比求职者还紧张啦! 林君玉听她说完,点点头,“嗯,那么你对现在申请的工作有什么期望呢?我是指例如未来发展或者工资方面。” “这个……”她看到林君玉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有了些提出要求的信心,“我希望能有多一些培训或者学习的机会,工资最好不要少于一千五百元。” 林君玉拿笔在她的简表上写了写,“这样,我给你大致介绍下你现在申请职位的工作内容和公司的简单情况吧。” 佘景伊点头。 “我们公司的总公司设在上海,是台湾一家专门负责成衣生产的公司在大陆开设的,所以老板是台湾人。不过在我们这里的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我们经理,是大陆人。”她看了看佘景伊的简历,“说起来,好像你们还是校友。” “真的吗?”校友啊……一方面感到高兴的她一边又觉得丢脸了,校友呢,人家做经理,她还在这里冀望混到个小职员位置。 林君玉点点头,不过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嗯。公司在这里负责三个省的业务,我们在三个省会的各大百货公司都设有专柜,目前共二十二个专柜,一百一十个店员。如果你加入公司呢,你就将接手我现在做的工作,负责办公室人员和专柜店员的招聘以及她们的工资核算,还有一些办公室的杂事,可能还会有给店员培训的项目。其他都没什么好介绍的了,等你进入公司再慢慢了解。你有什么问题吗?” “啊?”就她的经验,提问是最后一环好不好?这么快,就把她判了死刑了吗?“我……我没什么问题。”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三振出局,也没什么提问的兴致了。 林君玉点头,“那么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上班?”她愣愣张大嘴,没听错吧?是说上班那个意思吗?刚才,不是才将她踢出局吗?“我……我现在失业在家,随时都可以啊。” “好的,我们这里呢,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就是你希望的那个数,如果做得好,经理会给你涨工资的。你,下周一过来报到吧。” 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也就是两天后就可以上班了。 “啊?”她还是没回过神来。明明是坐在她们的会议室里吧?怎么感觉像坐在云霄飞车里一样?“你,是说上班?”很小心地确认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刚站起来的林君玉居高临下地反问道。 “那个……没有。我,我明天可以来。” 心情……好奇怪噢!明明,这个林小姐什么都没问啊,为什么就这么录取她了?难道,不需要再见见经理吗?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君玉拿起她的简表,朝她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 忍不住开心地笑出来,她伸手回握,“谢谢!” “那走吧!”林君玉朝外走。 “林小姐!”她迟疑地叫了一下。 林君玉拉开大门,“叫我小林吧,她们都这样叫。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噢。”同事呢!嘻,又有同事了,“小……林,”有些不习惯,不过她会克服啦!“我接手了你的工作,那你……做什么呢?” “我做会计。”她示意佘景伊出来,然后锁门,“公司人手不够,我上大学时念的是会计,所以你来了以后我就会做会计的工作。” 佘景伊欲言又止。 林君玉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带着你直到你上手。” 那就好。她放下心来,冲林君玉笑。 林君玉指了指电梯的方向,“我不送你了,记得星期一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报到。” “噢!谢谢!”她微微弯了,朝电梯走去。 “那个……佘景伊,”看到她转身,林君玉确定自己没叫错她的名字,“其实你多坐一站的话,地铁站走过来就会很近,以后你不需要专门坐个摩托车过来。” 啊?她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来的时候她提前下车了吗? 林君玉抿住笑,“还有……趁周末有时间,你去换副眼镜吧。经理比较喜欢自己的职员收拾得整齐一点。”这样子,比较像阿婆多些。 “啊!”怎么老是在说这个“啊”字?!显得好不成熟的样子,“我……我知道了。”难怪一开始会说,好大一副眼镜呢! 林君玉挥挥手,“再见。” “再见。” 她又笑了,一步步朝电梯走去。一千五的月薪……可以给妈妈买点东西了吧? 再见,明天见,佘景伊在心里快乐地重复道。 坐地铁上班。 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经验。之前的公司,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坐公车两站路就到了,而现在,可以坐地铁上班了。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白领啊!她笑着在自动售票机里按了要去的车站。这次,她记住了林君玉的话,比上次多买了一个站的距离,嘻,和上次一样的票价,有点赚到的感觉。 上了地铁,虽然是高峰期,里面很挤,自然也没有位置可坐,不过她还是觉得很兴奋。失业一个月多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只是在一家小鲍司里做她不熟悉的人事工作,可是自己非常有信心可以做好。 为了妈妈……一定要做好! 出了站,辨认好方向,果然这次只用了十分钟就走到了公司所在的大厦。搭电梯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头,看到是上次接她的米宁,她嘴角弯出了笑意,“早上好!” “早上好!”米宁微微笑回应道,然后才说道,“啊,换了副眼镜吗?” “是的啊!”她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就不习惯被别人注视啊。 这副眼镜,还是昨天特地拖了姐姐出去逛街买回来的,细细的蓝色框架,配上超薄的防紫外线镜片,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爽了很多。今天一早,她又特地穿上了t恤和牛仔裤来上班,因为上次面试的时候有注意到整个办公室的人好像都没有穿很正式的衣服,所以她也随大流。 整个人,看起来应该比上次面试时穿裙子的样子看来精神多了。 的确如此吧?因为米宁笑着给了肯定,“还不错啊,很精神。” “谢谢!”一早就收到了这样的肯定,很高兴呢!“啊,电梯到了。” 两个人和一大堆人挤了进去,她注意到米宁很体贴地将最里面不容易被挤到的位置留给了她,笑了笑,小林很幸福啊,有这么一个好人守护着。 到了公司,米宁先开了大门,然后指了自己对面的位置给她,“先在那里坐一下吧,等下小林来了会和你交接工作的。” 她点点头,在那个位置坐了下来。想起那天这个位置好像是小林,以后自己就要坐这里吗?那小林怎么办?这个办公室只有三张台啊! 有些不安地将脚缩到了办公台下,她是不是抢了小林的位置?看看四周,好像来得比较早啊,怎么其他人都没到? 没有吧?墙上的挂钟明明指到八点二十五分了。 目光转到坐在对面电脑前不知道忙什么的米宁那里。 “我们这里上班不用打卡的,除了星期二,大部分时间大家都不会早到的。”米宁笑笑解答她的疑问。 咦……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问这个? “是吗?那……为什么星期二会来得比较早?” “星期二有早会,专柜上的店员都会参加。”传出噼噼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米宁却是头也没抬地回答她。 “那其他城市的店员怎么办?”她问道。 米宁笑了笑,“她们会自己召开早会,如果我们出差到那边去,就会帮忙主持一下。” “噢……” “早上好!” 淡然的打招呼声音传来,打断了她正要往下问的疑问。一抬头,竟看到一个很冶艳的女子,一阵风般地走到最靠后的那个位置。哇哇哇……穿吊带上班啊……好凉爽…… 咦,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心里会冒出凉爽两个字来。 “早上好!” “早……早上好!”相比米宁的镇定,她的声音就显得慌乱多了。对着不太熟悉的人,她真的比较容易结巴。真惨的事实。 冶艳女子放挎包的手停下来,头微微一斜,嘴角似笑非笑,“新同事吗?” 佘景伊有注意到米宁怔愣了一下,也只那么一下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了,然后笑着介绍:“是啊,她叫佘景伊,是接替小林工作的。”然后朝她说道,“她是负责统计工作的龙晴小姐。” “是吗?”龙晴发出了很疑惑的问句,看来这么内向的一个人,做得来人事的工作吗?所以只是朝她点下头,“你好。” “你好!”佘景伊连忙也点点头。 龙晴没再看她,倒是坐下来没一会,又朝米宁问道:“好像沛公没见过吧?”回来可有得说了。 “沛公去上海前有说过小林可以做主的。”米宁淡淡地回答。 龙晴点头,不再问什么了。 佘景伊皱了眉头。果然,那天自己的疑虑是对的啊!那个什么“沛公”的,是经理吧?那……怎么办?她她她,还要失业一次吗? “早上好!”玻璃门被推开,除林君玉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林君玉望见她,懒洋洋地伸手打招呼:“你来了啊!” “早上好!”佘景伊回应着,想起自己还坐着她的位置,连忙站了起来。待看清楚跟在林君玉后进来的人后,口水差点流出来——好可爱好可爱的纤细美少年啊!眉清目秀,肌肤仿佛水晶般透明…… 她嘴张了张,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免疫力全失啊…… “新同事吗?”美少年嘴角带点微笑地过来,在看清楚她面上的表情后,似乎脸色变了变。 林君玉看了美少年一眼,再看看佘景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是女的。” 啥?目光痴呆一下,没听懂。 “她是女的。”林君玉很肯定地为她解惑,“这是我们公司的招牌陈列,谢翰小姐。” 再看看那位脸色不是很善的谢翰小姐,“这是新来的人事,佘景伊小姐。” 她懂看人脸色,如果再这么花痴下去,估计那位“美少年”小姐会丢她下楼。赶紧转移话题:“呃,你好。” 谢翰点点头转身走开,对被错认性别的事还不是很爽。 “陈列……是做什么的?”好稀奇的职位。 “以后你就知道了。”林君玉摆摆手,不打算多做解释,“你过来,我给你看些资料。” 她跟过去,目光还尤自不舍地追随着谢翰,是那种天生对美的事物喜欢的追随目光,真的是女生吗?大家弄错了吧? 直到看到公司人事资料里谢翰的身份证复印件后,她才彻底死心。果然……是女生啊。 一共五个人,除了新加入的她和林君玉共用办公台之外,大家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台和电脑,而看起来,也比较和气的样子。只有那位经理,听说出差去了上海一个星期,要到下午才会飞回来。 并不是很热情也不算冷淡的介绍过去后,到十点的时候,负责业务和陈列的米宁和谢翰都出去到百货商场专柜巡查去了。电脑空了出来,佘景伊就在米宁开始坐着的位置跟林君玉学习今后要做的工作。办公室静悄悄的,一直到下班。 这里上班的时间似乎很奇怪,上午只有两个半小时的工作时间,到十一点半就下班了,然后可以叫外卖吃午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后,下午则要到六点才下班。加起来虽然也是八个小时工作,不过下午则感觉时间太长了。 叫外卖的时候,佘景伊要了榨菜肉丝炒饭,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价格也很便宜。到底这里不算很靠市区中心,所以东西价格不贵,那么大一盒饭,让她有点赚到的感觉。 吃饭时,她向林君玉问起了还没露面的经理:“会不会很凶啊?” 林君玉抬头看看她,一边吃饭一边慢悠悠地回答:“见仁见智吧。”不过看她好像比较胆小的样子,应该会比较害怕经理那种很凶恶的面孔吧? 林君玉可还记得前一次来应聘这个职位的一个女孩子在见了经理之后落荒而逃的样子,原因是经理在面试时对她笑了一下。原本就长得比较凶恶的人,笑起来也没见得效果会比较好。所以这次经理去上海之前才特地吩咐她可以直接定人,不需要等他回来见了。 模棱两可但却很有智慧的答案呐! 佘景伊埋头吃着自己的饭,不再多开口。 冶艳的龙晴已经吃完开始在电脑前做数据输入了,似乎很忙的样子,也不太说话。 吃饭过后,还有十多分钟才上班,她偷偷从包包里拿了本口袋书,躲进了洗手间里,路过龙晴的位置,才发现假装很忙很正经的人其实则是百无聊赖地在电脑上玩扫雷。 她偷偷笑了下。 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果然没错,这里的确就是一个三居室的套房改建而成的办公室,所以有厨房和洗手间,就在龙晴办公桌旁边的小房间里。 看到上班时间就回去。这样想着,很快埋首在剧情里。 饼了不到几分钟,就听到了外面不知道谁叫道:“经理!” 啊!她怔了下,不是说下午经理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啊?还没到十二点半啊。要出去见一下的吧?不知怎么,有些紧张。 呵呵,她总这么紧张的啦! 轰隆隆冲水的声音短暂淹没了外面的声音,她将书塞到裤袋里,拉开洗手间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经理的回答。 是略有些低沉的男性声音,“下午的机票没有了,所以提早了一班飞机回来。”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温柔的人呢。她的手忽然无意识地在门把上画起圈来。 “请到人了?在哪里?” 好像,在找她呢。不知道为什么,耳边自动就忽略了旁人的声音,这个低沉的男声,倒是很容易冲击着耳膜呢。 “噢,那等下她出现了带她来见下我。” 低低笑了……绕了一圈……还是,遇见了啊! 她抿住笑,“霍”地一下拉开了门,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撞到了人——一个看起来似乎很高大的男人。 目光寸寸向上。 丙然,是很凶恶的一张脸孔呢。她朝他笑了一下,还好刚才在洗手间做足了准备啊!对方也朝她笑了一下……咦,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凶恶几分呢。 然后,她满意地看到他笑容冻结在嘴角。 换了眼镜,还是可以认得出来?她几乎是有些开心的了。 仿佛……仿佛过了许多许多年了。 而丁沛,则放下手中正在往杯子里倒的牛女乃,连招呼也没和她打一个,就走了出去。 “林君玉,你进来一下。” “什么?”连名带姓地叫?那代表经理火大了啊! 她才跟着走进去,门就被大力地甩上了。 “咣!”好大一声,震得在玩扫雷的龙晴都怔住了。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如今更加静默了。 佘景伊扶着门,笑得有些没力。 第二章 夜凉如水。 她跟在他身后,朝宿舍的方向走。有风的声音从耳边掠过,联系到今天的日子,应该叫阴风恻恻吧?却因为他在前面引路,所以她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迷路啊……真丢脸。还是在自己念了一年书的校园里。 偷偷抬眸看着那大山一样的背影,镜片后的眉目染上点点笑意,面目很凶的一个人呢,却有着一颗温暖的心。今天如果不是遇到他,明天学校里会不会多一则关于鬼节的校园怪谭? “到了!”他停在宿舍楼前,转身看她,不想对上她仓皇逃窜的目光。 “谢……谢谢你!”她很想伸手抚抚乱跳个不停的胸口,唔,偷窥的行为差点被逮了个正着呢。 他笑了笑,“好吧,我走了。”然后大踏步地离开。 她连忙抬起头,只来得及在他回身的瞬间捕捉到他笑着的侧影……唔,笑起来更凶啊! 他渐渐走远,她则傻傻凝望。 在下一次和他正式相见的那几个月里,她来来回回地在小树林到宿舍的那条路上走着,只为临摹,他每一步留下的印记。 必上门半个小时后,林君玉出来,龙晴又被叫了进去。 佘景伊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林君玉倒是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佘景伊呆呆望着电脑屏幕,喃喃自语。是啊,怎么会这样?呜呜,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咧! “怎么会这样?” 办公台的桌面被扣响,原本以为是自己自言自语的话换成了另一个声音说出来,佘景伊抬头,看到了穿着吊带看起来很凉爽的龙晴一脸不耐烦兼疑惑的表情。 什么?她用唇语问;好惨,嘴唇只可以蠕动了。 龙晴蹙起眉,双手环胸地望着她,忽然又问道:“你会统计?” “什么?” 这次终于问出来了,可惜龙晴要的是答案。看她不耐烦地眉头越来越紧,佘景伊想要补充:“我……” 打住。 她看到丁沛出来了,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这边。要叫她进去了吗?要请她失业了? 他,他有这个权利的。经理嘛! “到会议室开会。” 丙然是经理噢,就只有地点事件,连个人称代词都没有,时间呢? 时间看来是现在。因为她看到丁沛冷冷地看她一眼之后朝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走去,而林君玉已经拿起笔记本和笔跟着他走过去;连站在她桌子旁冷眼看她的龙晴也跟了过去。 三个人开会。她只好站了起来。 被炒掉噢……好可怜。失业一个月才找到的工作,就这么失去了。又要靠姐姐养了吗?长这么大,还没拿一分钱给妈妈吧? 妈妈……想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她很想,很想自己赚钱给妈妈买点什么东西的啊…… “……明白了吗?” 什么?匆忙之中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上次面试时那个显得很冷的会议室里,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坐在最前端位置的那个面目凶恶的男人。 丁沛眯起了双眼,锐利的目光成功逼退她惊惶而茫然看过来的目光。 三年多了,这女人,果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至今还记得,她有多么迷糊,走路容易撞树,在学校里也会迷路,吃饭稍微吓吓她就会把菜往自己鼻子里送……开会走神,哼哼,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喝!他打断自己太多没意义的联想,一直一直提醒自己,别忘记了当年是这女人先甩了他的! 生平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被女人甩!还是这样一个看来要倒贴许多嫁妆才嫁得出去的女人。 奇耻大辱。永远不去想。 “你们……先过去上班。佘景伊,你留下。”很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肯定,叫她名字的时候还是很流利顺畅,一点也不会叫人看出他心里正在想什么。 这女人,他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点阴险的笑意,这个曾经狠狠甩了他的女人,如今,落到他的手里了。 好凶恶的笑容啊。当下,所有人闪光光。 一片静默。 好冷啊……这里果然比较阴冷。她偷偷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空调机,明明没有开的,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搓了搓手臂上一颗颗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她仍旧维持低头坐着的姿势。 “让你做统计,没有问题吧?”丁沛出其不意地开口。 这次听清楚了,所以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不是……不是做人事的吗?”她吃惊地问道。 丁沛姿态轻松地椅子背靠过去,跷起二郎腿,懒散而傲慢的样子;其实内心火大得要死。这个该死的要倒贴嫁妆的女人,怕全世界所有的陌生人,就是熟悉的人凶她两句她也会缩缩脖子露出害怕的表情,但她就是不怕他!亏他还生了一张鬼见愁的凶恶面孔,“你能做好人事吗?” 这样不怕他,也不必给她面子了。 “为、为什么不行?”佘景伊微有些愤怒,这样就否定了她?好不公平。 “哈!”丁沛冷冷地一笑,“佘景伊,”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就你这样,说三句话都要结巴五分钟的人,我可不要你出去丢我的脸。” 偏偏反抗他的时候一点结巴的样子都没有。 丢他的脸……他的脸倒还好好在那里放着,倒是她的脸红了,“我才不会!” “总之,不行。如果不想做,就走好了。反正也不过只上了半天班不是吗?”敢说不字?也不看看现在谁掌握大权。他阴险地在心里笑着,她是喜欢安定的人,就是这样才上了半天班的地方,只要有机会给她做事,她就不会轻易挪窝。 掌握一个人弱点的感觉真好。尤其,在掌握了这个人的弱点之后,连带还可以掌握她将来的日子,少说也是个三五年……丁沛笑出来。很好,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佘景伊望着那张笑得简直是凶残的面孔……叫她走吗?她失业一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就这么失去?不可能,为了妈妈,她要忍受。 就算,未来天天要见到丁沛。 就算,要受尽折磨。 “我……我才不会走的。”她站起来,咬住下唇,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等着瞧吧!我不会走的,我一定可以过试用期,到时候,就算你要炒我,你也得赔钱给我。” 扭头回办公室前,她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丁沛模模鼻子,这个女人,倒真的是不怕他啊!耙用这样的目光瞪他,忘记他才是老板了吗? 老板老板,在这家分公司最大的老板! 他慢慢站起来,抑制不住嘴角浮现恶劣的笑意,这女人,终于,落到他的手上了。 报仇啊……指日可待! 第二天一早,还是坐地铁上班。 只是时间不巧,她错过了头一天坐的那班,结果,冲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挂钟的指针到了八点二十九分。 呼……她长长出一口气,好在没迟到。 可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她不敢置信地抚住脸,大家都迟到了吗? 那……不对,大门是谁开的?至少,米宁应该来了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道带着谴责的声音自身后传入耳中,她回头,看到仍旧是很凉爽装扮的龙晴站在门口,不是很赞同地看着她。 “我……我刚到。” 从昨天开完会后,龙晴就一直没有理会她,临下班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说是做统计,应该是接龙晴的工作吧?这样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情况,真叫人泄气。 龙晴斜看她一眼,“那你还不快拿凳子到隔壁会议室?” “啊?”拿凳子做什么?她眼圆圆。 龙晴双手环胸,这仿佛是她的标志动作一般,美目微微一眯,对佘景伊而言,这可比丁沛的笑容可怕多了,她下意识地退一步。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们公司每周二早上都开早会的吗?” 呃,那个……依稀仿佛记得昨天米宁好像有提过…… “算了,”看她那个茫然的表情,龙晴挥挥手,似乎懒得废话的样子,转身走人前扔下一句,“快点搬凳子,别等到沛公过来骂人。” 丁沛已经在隔壁了? 被这个事实闪了一下,她猛然跳起来,连忙冲到林君玉的办公台前放包包,昨天林君玉答应和她共用一个抽屉。 转身,发现办公室里根本没座椅了,想来已经被人搬光了。站就站吧,她跑到隔壁会议室。 哇……好多人啊! 专柜里的店员,即便是卖男装的服装公司,也是女性成员多。三四十个人将会议室塞了个满当当,昨天看来还很冷的会议室今天人气急升,所有的灯都打开,不再那么阴暗的样子;温度也因为多了人的缘故,升高了许多。 大家都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躲到了最后,和一个塑料无头男模站在一起,力求不被注意到。 迟到啊……可不能给丁沛有借口炒了她。她已经夸下了口要通过试用期的。 偷偷望过去,只见丁沛站在最前方的位置,目光冷冷地望着下面吵闹个不停的店员,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凶恶的面孔啊……为什么这个人的表情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那么凶啊,连笑起来都是一副恶霸样子;这个,应该是成为老板的外在本钱吧? 想起以前一位学生会的学姐用了一个非常精辟的词语来形容他——兽面人心;丁沛一直不知道在大家心里,他居然是那样一个样子吧?躲在无头男模的后面的她目光偷渡到丁沛的方向,捂嘴偷偷笑着。 正笑着,却接收到了丁沛漫游过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而兽面缓缓露出凶恶笑容。 寒意从背脊慢慢爬上来,笑容凝结在嘴角,她再往里缩缩缩。 “大家静一静。”丁沛一言发出,闹哄哄的情况立刻改善很多。 不愧是经理啊,她心里念念,果然很有威信的样子。 他目光紧跟着她,眼里的笑意若隐若现,带点恶意,“除了上早班的同事,人都到齐了吗?” 话虽是朝一旁负责清点人数的林君玉问的,不过还是看着她,双手环胸的样子,倒和龙晴的姿态有几分相似,只是看起来可恶多了。 仿佛拿目光在较劲一般……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她别开了涨得通红的脸。 丁沛露出得意的笑。 像两个抢糖吃的孩子一样,一个放手,一个满意拿到。 “到齐了。”林君玉目光搜索到在最后面角落里的佘景伊,在签到表上她的名字后画了个勾,向丁沛汇报。 丁沛点头,下面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他双手撑在最前面的会议桌上,“今天的早会谁主持?” 每周二的早会,都会有一位主持一位主讲,由办公室和专柜的同事轮流进行;主持负责客串全场,而主讲则负责将一周的工作或生活心得和所有同事分享。这是很典型的台湾管理模式,据说有助于提高团队凝聚力;但实际的助益好像并不怎么明显,因为如果丁沛出差不在公司,这种早会就会变成一种过场,草草了事。 “我!”兴洋百货专柜的店长站了起来,朝前面走去。 在朝佘景伊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后,丁沛让到了一边,坐到了谢翰让出的位置上——他也知道自己长相比较凶恶,这样站在同事身后,加上身材高大,比较有恐吓效果,所以坐下。 “各位同事,早!”有些圆胖的店长会议桌前,朝下面说道。 “早!”下面是很整齐划一的声音。 佘景伊抿唇笑,大家正襟危坐,很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着领积木的样子。 “又过了一周紧张的工作,不知道大家在工作中有什么收获或者感想呢?或者有什么样的不如意要急着和各位同事分享呢?下面我们请出今天的主讲——罗明丽小姐。” 好寒的开场白……佘景伊莫名地觉得室内温度降了几分,看其他同事的表情,似乎见怪不怪,她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一个头发看来很爆炸的女孩子站了起来,下面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各位同事,早!” 为什么……这里的女孩子都喜欢爆炸头?她疑惑。 “早!” 又来一次这样的问候,然后就是很普通的心得。先是三言两语地交代了自己这个星期在专柜上遇到了一位很难缠的客人,接着感谢帮忙处理这位麻烦客人的店长和同事,然后总结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应该如何处理以及从这件事获得的启发。 只三分钟就搞定了的公式化发言,很像金马奖的最佳女配角发表得奖感言的样子。然后鞠躬下台,又博得稀稀拉拉的掌声。 最佳主持人上场。 “谢谢罗明丽的心得分享,下面请出我们的丁经理,他最近出差去了总公司,相信有很多东西可以和大家交流。” 这次的掌声热烈了不少。丁沛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主讲的同事一讲完,主持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拱出来,然后他一讲完,散会,皆大欢喜。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看向了放在最后的无头男模的方向,这次,该有点不一样了吧? “各位同事,在我与大家分享这次上海之行的心得体会之前,我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我们昨天才加入公司的新同事——佘景伊小姐。” 说完,他的目光望向她。所有人也都望向了她。 脸被涨得通红,这个时候却发怒不得,只得微微露出笑意,心里却开始发颤,下面……该不是叫她出去做自我介绍吧?耳边忽然传来类似蜜蜂飞翔的嗡嗡声,她看到下面有几个同事在交头接耳。 “下面我们欢迎她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丙然啊。 不甘心地朝里缩缩缩……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躲到最后了,那个兽面人心的家伙还是要把她拖到大家面前?明知道她最讨厌在陌生人面前做这样无聊的自我介绍的! 不留神撞到无头男模。 “佘小姐……” 丁沛话音未落,就见那个可怜的无头男模摇晃几下,然后直挺挺地朝旁倒去,眼看就要砸上一边橱窗的玻璃,倒是坐在最后排的米宁眼疾手快,挽救这场危机。 “啊——” 佘景伊连忙捂住嘴,她好像……做错事了。这种出场方式,真是独领风骚啊。她看到丁沛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了。 “呼……好险!”离无头男模坐得最近的一个女店员抚着胸口说道。 丁沛目光闪烁。下面议论纷纷。 她迎着丁沛的目关,还要不要她上去介绍自己呢? 丁沛一挑眉。 她认命地朝前面走去。绕过几个同事的凳子,虽然路程很短,但她的确经历了二万五千里的心路长征历程……丢脸啊! 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出现在所有同事面前,她就这样丢脸啊。就像第一天见到丁沛……她好像也是这么丢脸吧? 只是,那天她撞倒的是垃圾桶;而今天是个塑料模特。相比一下,好像那天还丢脸些……心里莫名其妙地平衡了。 啊啊啊——一秒钟后,她在心里尖叫,哪里好了?不都是一样糟?难道,在丁沛面前,她注定是这样一个糟糕的女孩子? “你在想什么?” 温柔的男音摩挲过她的耳膜,在心里引起一阵细微的抽搐。她错愕地抬头看他,已经,走到他面前了?连忙又低下了头。 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外表的一个人,会有那样温柔的声音? 可是……她虽在丁沛眼里的形象糟糕,丁沛在她心里,也不过是个大烂人! 一个大烂人!如此而已。 “好了,下面请佘景伊小姐做自我介绍。” 耳膜再度被肆虐,却还是无法控制心底的痉挛。听到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她勉强拉回了突然飞远的思绪。 很老土地朝下鞠了一躬,眼睛看着会议桌面,“大家好,我叫佘景伊……” 没什么意识地自我介绍着,不知道会不会听起来比较像念悼文,眼前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模糊起来,是不是因为她的眼镜顺着她有些塌的鼻子滑下去了呢? 也不奇怪吧?她鼻子塌,眼镜本来就容易下滑的。可是,眼睛为什么也有些痒痒的?很奇怪的感受啊…… 不是要掉眼泪吧?不会不会,她没这么容易哭的,虽然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很失败的感觉,但是到底她才是那个开口说再见的人不是吗? 啊……她她她,想到哪里去了?不是应该为差点撞倒那个塑料模特而沮丧的吗?怎么会想到好几年前的事? “……谢谢大家。” 就这么结束吧。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完了,几乎有些慌张地抬起头,对上了丁沛深思的目光。然后他一扬唇,凶相毕露。 她退一小步。 “好像,”丁沛缓缓从一旁踱过来,冲下面微微一笑,立刻吓得好几个女同事白了脸,“佘小姐的介绍不怎么有诚意的样子?” 喝!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正迎上他嘴角的恶劣笑意。整她……没错,从他眼里读到了这两个字。 “那么我们请佘景伊小姐再为我们讲点什么?或者分享一下之前的成功或失败的经验?”他淡淡笑着。 老板在整这位小姐,下面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什么时候,看起来凶恶其实温柔的老板有这么不依不饶过啊? “我的人生,实在……实在没什么可讲的。”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看着下面的时候,她发现了米宁了然的目光、林君玉玩味的目光以及龙晴带点疑惑的目光。 丁沛笑了笑,“那么,恋爱经验?” 下面哄笑出来。 她涨红了脸,回瞪他,“没有。”该死,这是一个经理该在早会上问员工的问题吗? “很纯洁嘛……”丁沛脸上仍旧维持着笑容,眼底却有小小的火花,这女人,甩了他不说,现在还不认账?不爽,他很不爽,“那么,会打麻将吗?” “不会。”她仍旧硬梆梆地甩出两个字。为什么……要提到这个?梦开始,梦结束,都因为这个,不是吗? “小姐,态度好一点,好歹现在我是你的上帝好不好?”他近乎无赖地半坐在了会议桌上,头却凑近她,仿佛要在所有同事面前调戏她一样。 她退开,“你……你神经病啊!” 喝!骂出来了?在听到下面抽气声发出前,她自己先呆住了。 她……骂了他? “这是你……第二次骂我神经病。”他低低地说,以下面人都听不到音量。 她怔住。 “好了!”丁沛一转眼换上正经的神色,站起身,“大家都看到了吗?” “什么?”老板是在问……是不是看到他刁难或者叫半调戏佘小姐的样子吗?谁敢答“是”字啊? “首先感谢佘小姐的配合。”他无害地朝佘景伊微笑一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配合?什么……不是,不是在说以前的事?她以为,丁沛想…… “大家都看到了吗?刚才,我扮演了一个近乎无礼的人,当你们在柜台前面对客人时,其实,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人,以为自己是上帝,拿钱摆谱装大爷。作为专柜的店员,你们的一言一行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外在形象。遇到这样的顾客,大家尽避心里都是气愤的,但为了公司的利益,大部分同事都会忍耐下来,但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像佘小姐刚才那样的回答,虽然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但公司的形象,可能就因为这样一句气愤的话,从此毁坏。那么,你认为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既可以令自己觉得不那么委屈,也不会影响公司形象呢?” 丁沛缓缓说道,下面的人一片哗然,原来老板是在现身说法啊! “这个,就是我们今天早会要讨论的题目,也是上海之行,我想要和大家分享的最大收获。下面,我们分专柜来讨论,请大家和自己专柜的同事坐到一起。办公室的同事也请坐到一起。” 他这样一指挥,下面很快就分好了组。 “你……可以下去了。”见佘景伊仍旧愣在一边,丁沛提醒她。 她茫然地一回头,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丁沛冲她点头,不复微笑,只是冷漠地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她笑了一下,还以为丁沛是要在大家面前翻旧账的心思仿佛被打了狠狠一耳光,不在乎的吧?不过是他生命里小小的一段旅程,记忆里一抹浅浅的颜色,她奢望什么呢? 再次绕过二万五千里的心路长征历程,她走回到了塑料男模身边。 这种没有头颅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不会说话微笑的塑料模特,远比真实存在着的人,来得安全多了吧? 第三章 “你输了。”俊美如王子的男生扶着篮球架,气喘吁吁地对面前有着一张凶恶面孔的男生说道。 丁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输给夏凉言这个超级无力男。 没错,他们打赌,如果夏凉言能在十分钟内绕球场跑并且投入三十个球的话,丁沛就要帮他做一件事。明知道夏凉言那样子的笑容意味着没好事,可是……他怎么可能输?以夏凉言的体力而言,要在十分钟内绕场投篮进入三十个球是根本没可能的事,可是……他居然输了! “你输了,”夏凉言仍旧气喘吁吁,唇角的笑容却邪恶非常。丁沛,为了我“宝贝妹妹”的幸福,我可是拼尽了全力。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自己的好友郁闷的样子,以及……以及那个女人的女儿伤心的样子了。 是的,迫不及待。 “好吧,我输了……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夏凉言笑着,缓缓地说道:“很简单……我要你,做我妹妹的男朋友,三个月。只三个月而已。” 丁沛就这样双手环胸地站在窗前,看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朝地铁站走去,不觉陷入沉思里。 到底为什么他和夏凉言会有那个赌约呢?一直想不起。想不起就想不起吧,反正血气方刚的年纪,似乎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只是,夏凉言会提出那样的约定,真叫人觉得荒谬。 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谈三个月的恋爱? 而且,是在他认识夏凉言两年的时间里,从来也没听说过他有个妹妹的情况下。 一个姓夏,一个姓佘。 那时并没仔细想有什么不对,问夏凉言时他只说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也算是合理的解释吧?只是,他猜不透夏凉言嘴角那个透着诡异的笑容。 究竟是什么,造就了那个赌约? “我妹暗恋你很久了。”夏凉言如是说。 这点他原是不信的,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怎可能产生这种情愫?后来认识了佘景伊,见她的眉目神情,不知为何,却隐隐信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在一起的那两个月,他发现她常常偷看他。那样的神情,他形容不出,却明白其中的不同。他是个面恶的人,却算不得丑,人高马大加上心地不错,倒也曾有女生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只是自己随性惯了,少有放在心上的时候。惟独她的眼神,他记在心里。 可能,是那样子见面认识的方式特别了些吧。 如今,回想起夏凉言说话时意味深长的样子,过了几年后的现在,他反倒觉得事情没那时认定的那么简单,夏凉言应该不是单纯想为自己的妹妹尽点心力吧? 倒像是要恶整他的感觉多些。 不然,为什么在三个月还没满的时候,佘景伊突然将他甩了?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的,是因为赌约输了,才不甘不愿地和她见面,然后保持联系,像男女朋友那样,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只隐瞒三个月的期限这个条件而已。 他承认自己那时并不是很认真,但也没有故意要欺骗她的感情,而且,后来他还…… 只是,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们不过刚进展到牵手的地步,那位据说暗恋他很久的人,就干脆直接地甩了他。 由此,他肯定这对兄妹在整他。 只是,理由? 那年只顾着面子受伤,因为没想到居然是他被甩,所以很多东西都忽略了。如今再回想,很值得怀疑呐。 趁现在这丫头落在他手里,就找个机会把当年的事问清楚。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你真的要留下她?她好像不懂统计。” 丁沛回头,“她本来就不懂。” “你徇私。”一针见血。 丁沛轻咳一声,还蛮理直气壮的,“我徇私好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指我?”有点跳脚的样子。 “我没说。”他懒洋洋地走回座位去坐着。 眉目间是满满的笑意,凑近说道:“老实说,我很好奇你看她的眼神。” “什么?”回避着看过来的了然眼神,丁沛朝后退了一退。 仍旧笑着,“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去看一个女人,好像还是从来没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呢。” “胡说什么!”喝,他只是单纯地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就算是被甩,也该有个理由吧?总不可能是当年那一句“我讨厌麻将,连带讨厌喜欢麻将的你”这么简单吧? “嘿嘿……”很奸诈的笑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的字样;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自己的女人,要自己学会保护啊,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发生令人讨厌的事情了。” 丁沛皱眉,“我以为,应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虽然表面看来是正常了,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呢?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应该不是天衣无缝的才对。”丁沛仍旧不肯放松眉头。 笑了笑,“那也只能怪你魅力太大。虽然……人也不见得帅,但人家就是死心塌地地认定你啊。” “是你太没本事吧?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进展。”说得好像人家喜欢他一样。 “嘿嘿……”眨了眨眼,“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但你也要保护好你该保护的人。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笑眯眯。 “拒绝回答。”丁沛一点面子也不给。 “那就是,有问题咯?”也不是傻子啊,难道可以让他这么就唬弄过去吗? “你可以滚了。”这次,简直是毫不留情了。 还是笑眯眯的样子,“那好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老实说,那天没见到你发狂的样子,我很扼腕呐。” 丁沛眯起眼来。 朝门口移动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那年的事,我隐约知道一点。”眼见他眼眯得更细了,慢吞吞地又问道,“啊,难道你不想知道夏凉言的下落吗?” “你是说……” 伸手出去准备关门,“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前段时间不小心知道你那个据说是研究生时代最好的朋友的下落,多么无良的朋友啊,几年时间居然连个消息都不给你。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他吧?” “你如果用怀念这两个字的话,我觉得更贴切。”丁沛冷冷说道。 “那个……其实如果你想通想告诉我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话,就可以找我换取夏凉言的联系方式。啊,你不用瞪着我,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故意做出抬脚就要溜的样子。 咦?不叫住?想了想又不甘心,返身提醒道:“那个……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噢,夏凉言的联系方式,你就是问以前的同学,也是没办法得到的。因为,这个人太漂亮孤傲了嘛,基本没有朋友的,相信我,阿门。” 丁沛仍旧面无表情。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交换情报?”很沮丧呢,为了挖出夏凉言的下落,天知道花费了多大力气,如今丁沛居然不肯交换……一定是夏凉言做人太失败的缘故,不然怎么丁沛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还号称是最好的朋友呢,“那好吧,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如果考虑清楚了,记得打电话给我啊。” 这次,终于走掉了。 丁沛从半开的大门看出去,外面是五张办公台。三张办公台四个人用,会不会太挤了点呢? 他眉头又皱起来。 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回家的车站,摁了一下,然后一个个将硬币投入自动售票机里面去,“咣啷”一声,圆圆黑色的地铁车票就从下面掉了出来。 佘景伊伸手在机器下方的小盒子里模模,拿出车票,坐电梯到下面乘车。看站台上的指示牌显示地铁还有七分钟到站,看来又一班地铁刚走没多久。 伸手向手袋里拿手机,想看看准确时间。 从左边到右边模索一遍……咦?没有? 再仔细将包翻个遍,果然没有。难道,她仔细想想,是忘记在公司没拿吗?不会吧,今天好像没有电话进来啊。 唔……不管了,还是回去找一下。反正她是不会接受电话丢掉或被偷走这个可能的。 彼不得地铁呼啸而近,她跳上电梯往回走,走近出站口,才哀怨地发现手里刚刚买的地铁票要作废了……呜呜,四块钱…… 不甘不愿地将地铁票投入,然后连忙朝公司走去。 讨厌呢!今天一早就不该装淑女地穿上一年难得穿一次的高跟鞋,结果现在都跑不快! 她并不赶时间,可是却赶着去看自己的手机在不在啊!千万别有事啊,每次她有一点点小存款的时候,总会有不大不小的漏子——刚刚够她手里的钱来弥补的漏子。 例如,上上上一次是手机被偷;上上一次是最厚那件也是惟一一件冬天的羽绒外套被同事的烟头在最显眼的地方烧出了一个洞洞;上一次……就是被裁员。 才买了不到半年的手机,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了啊……她还没存够补这个漏子的钱啊啊啊—— 半跑半走地到了公司楼下,电梯刚上去啊……她走到安全出口,从楼梯冲上去,反正四楼也不算高。 爬上四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唔,大概是很久没有运动了,所以才这么辛苦。她抚住鲍司大门,喘息不停,耳边却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什么? 啊啊,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可是,呼呼,好累,手脚都动不了啊…… “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去看一个女人,好像还是从来没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事呢。” 隐隐约约传来这样的谈话。 什么?耳鸣了吗?那句话,是对丁沛说的吗?那个女人……又是谁呢? 呜呜……她只是想回去找下手机而已啊,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人家的说话?她一点都不想听,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丁沛的任何事情。 一点都不想啊。 “自己的女人,要自己学会保护啊,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发生令人讨厌的事情了。” 讨厌,这人说的是什么话!可是,是什么令人讨厌的事?该不是什么杀人放火之类的吧?听起来都觉得好可怕。 呼……喘息不过来了。脑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这样乱糟糟的,都是那个手机惹的祸,偏偏就在今天不见踪影。 他们,到底还要说多久啊? “……换取夏凉言的联系方式。” 头脑混沌中,猛然间这样的信息传入耳膜……呜呜,今天的刺激真是太多了。他们说的,是她那个俊美无敌消失n久的哥哥? 扮哥?她苦笑。 一个姓夏,一个姓佘。多么奇妙的兄妹关系。如果,他真的有把她当做妹妹的话。 那一年,内向的她错误地将自己对丁沛的感觉表露给了那个一见到帅哥就胡言乱语的好友叶茴茴听,结果就是,叶茴茴在结识了她的哥哥之后很快被男色所惑,将她毫不客气地出卖。然后,换来一场荒唐的类似相亲的开始。 在麻将馆里进行的相亲。她和丁沛非常幽默的开始。 她并没有怨过他用那样的方式将丁沛推到了她的身边,也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有三个月的期限,可是……为什么?这么早早的,她的梦想与期望就结束了。 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将她的梦想和期望全部打破。 他要报复的,究竟是谁?连这个和他一样,身体里有一半父亲血液在流动的妹妹也不放过吗? 可是,她不怨恨他。她的难过,并不来自夏凉言的报复,而是……而是那个大烂人的无心与残忍。 残忍……就像,将皮肉慢慢的用刀,生生剥离。 彻心彻骨的痛。 直入心扉。 原来爱情,也很容易死去。没有什么所谓的天长地久吧?就算是曾经那样的迷恋……竟也会死心。 近两年的迷恋,只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烟消云散。 很快呢。 笑了笑,却听到脚步声过来,下意识地逃入了楼梯间,朝五楼爬上去,看有人上了电梯,再等上了十分钟,她才松口气地回到办公室。 找手机! 她打开和林君玉合用的抽屉,果然看到手机安好地躺在里面。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消息。 除了姐姐,从来就不会有人找她。 一个人的日子……已经叫习惯,而不叫寂寞了。 她扶着办公台,怔怔出神。猛地回头,看到办公室大门是开着的…… 鲍司有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人! 天,她傻不溜丢地只看到有人下去了,却忘记了,一开始里面就是两个人在的!就这么冲进来找手机了? 那么,现在留在办公室里的是—— 丁沛。 她已经看到他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你在干什么?”明明见到她已经走进地铁站的。 “我……我的手机忘记拿走了。” 慌乱将手机往手袋里一放,准备转身走人。上班一个月了,除了第一次开早会他恶整了她一次之外,他们没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候。 何况,这会儿,她的心理还没有建设好。实在不想面对他。 “你……回来多久了?” “我……”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单音节的字来。仿佛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才缓缓说道,“我刚才在地铁站想看时间的时候,发现手机没带,所以才跑回来拿的。” “噢。”丁沛眼微眯起来,这样逃避问题的伎俩并不高明,“要走了?” “嗯。”她点点头,本想一个字都不再说就走的,想想好像又不是很好,好歹人家现在也是她的老板,所以她脚步停顿一下,转身看了看他,“呃,再见。” “你等等。” 什……什么?她停住,回身看他,“什么事?” 丁沛走回自己的座椅前,拿起了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以及桌上的公事包走出来,“一起走吧。” 什……什么?这次是彻底吓到了。 他们,除了上司下属,似乎已经毫无关系了噢!这样的话,好像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吧? “你先去按住电梯,我来锁门。” 丁沛这样吩咐道,她只好照办。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啊,反正,也不会因为她和他一起坐了电梯,事情就会有所改变吧? 一分钟后,她开始嘲笑自己的愚蠢。 “你呆愣在外面干吗?”丁沛不耐烦地按住电梯的开门键,这女人,还是改不了随时随地发呆的习惯。 “啊?” 脸红了红,连忙走进去。然后,叫她恨一辈子的事情发生了。 啊——先是一声尖叫,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她已经一个飞扑地向前,不偏不倚地落入丁沛大开的怀抱。 很标准的投怀送抱姿势。 嗤!鼻子撞上水泥地板一般的疼痛传来,有热热的液体好像在鼻腔里流动起来。完了……不会撞出鼻血了吧? 她伸手捂住鼻子。 而丁沛无奈地看着那只卡在电梯和地面缝隙的高跟鞋,心底叹息,虽然他曾怀疑过电梯与地面的间距过大,会不会导致例如龙晴之类走在时代尖端,天天穿高跟鞋的女同事发生卡住的惨剧,但他绝对没想到,这样的问题竟然首先发生在佘景伊身上。 她……果然是天才,这样的问题真的能发生啊! 胸被撞得好痛,所谓的软玉温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享受的吧?基于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佘景伊的保守原则,他抬起手,想将她扶开到安全距离,却不意抚上了她长及腰的头发。 竟然,这么长了啊! 他还记得,那年她的头发,不过只到肩膀而已。 “唔……”鼻子好痛,她的手已经感觉到血液流出来了。 丁沛听出异常,“怎么回事?” 彼不得头发了,他扶着她的肩膀,看她用手捂住鼻子,指缝中渗出点点红色。 “流血了?”他皱眉。 佘景伊点头。 “回办公室,一定要拿纸堵上。” 啊?好像说马桶一样的感觉……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 他一手扶着她肩膀走出去,好在电梯还停在四楼。无奈地回身看着卡在缝隙里的那只高跟鞋,他低,伸手帮她拔出来,放在她面前。 看起来很像单膝点地的姿势一般,将灰姑娘的水晶鞋放到了她的面前,佘景伊瞪大眼,简直有些傻住,久久没有动作。 “快穿上!”这女人,磨蹭什么,忘记自己还在流血了吗? 他这样看着,她哪里好意思啊。何况,她脑子一团糨糊,根本无法想清楚自己的丝袜是穿了很久导致大脚趾已经出境旅游的那双还是新买的那双。 丁沛看她脸色不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姿势的暧昧,连忙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开才锁好的大门,心里咒骂自己千万遍。 懊死的,他刚才在转什么念头来着? 佘景伊则连忙穿上鞋,一只手捂住鼻子,偷偷自后面张眼望向他开门的背影。 这样……形象模糊定位不清的一个人啊! 她以后,还要共事的老板啊! 鼻血费了很大力气才止住。 佘景伊瞪着洗手池边还没来得及冲干净浅浅晕开的血迹,再看看旁边装了一垃圾桶染着血的卫生纸,心里有些泄气。 那么难看的皱成一团还浸着红色液体的卫生纸,让她想到了那个…… 丢脸啊,反正,她在丁沛面前也丢脸成习惯了吧?再抬头看看映在镜子里的自己,左边流血的鼻孔里塞着老大一团卫生纸,原本就很善良的面孔,如今更加尽忠报效祖国。 她是,爱国爱家的好女孩子! 炳哈哈,真想哭。 为什么姐姐是无敌美女,哥哥是俊美帅哥,就她是个“正合适”?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美,总之,没特色,大街上一抓一把。 爹不疼娘不爱,哥哥报复她,姐姐爱搭不理;就连自己偷偷喜欢两年的人,都是那样一个大烂人。 “叩叩叩!” 门板上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大烂人丁沛的说话声—— “你好了没?”进去那么久,该不会失血过多晕倒在里面吧? 她傻瞪着镜子,这样温柔的声音,那么凶恶的面孔,很难联想到是一个人呐。 忍不住笑了笑。 很快敛住笑,在想什么?!他是大烂人丁沛! 她深吸一口气,再拍了些冷水在后颈处,据说这样可以有效止住鼻血。 丁沛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又抬手敲门,“你到底怎么样了?” “咔哒”一声,门被拉开。佘景伊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鼻孔里仍旧塞着一团看起来很可笑的白色卫生纸。 “血止住了?”丁沛微微侧头看她的面孔。 她点点头。 他专注的目光盯着她的鼻子,似乎因关心她的鼻血止住没有而忽略了那团可笑的卫生纸,可她却没忘记自己鼻孔塞着的那个可笑东西,所以她一抬手,将鼻子遮掩起来。 丁沛立刻退开了一步。 罢才的样子,太过了。她的动作很明白地告诉他这一点。 沉默了一下,他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啊?”仿佛听懂了火星语言一般的惊异,她傻傻地张了张嘴,好在用手挡住了,没让丁沛看到。 丁沛蹙了蹙眉,“怎么?” “不、不用了吧?”看他似乎是说真的,她有些被吓倒。没有关系的两个人,还是保持没有关系的好,“我坐地铁,很方便的。” “没关系。”丁沛从她身旁走进洗手间,拿出了剩下的卷纸,“走吧。” 真的要这样吗?她苦着脸,“经理,不用了,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家。” 天又没有黑,而且……她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牵扯。 丁沛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没关系,我送你去地铁站。” 吧吗这么坚持啊?她都用“经理”来划清界限了。无奈地跟在他的身后,将堵在鼻孔里的纸顺手丢到了办公台边的垃圾桶里。 有了前车之鉴,她跨入电梯时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惹得丁沛笑了出来。好凶啊,她捂住鼻子,生怕自己的鼻血被他这样出其不意的笑容再吓出来。 这动作惹得他笑得更厉害了,整个嘴角向上弯起,露一口森森白牙。 电梯门合上。 他说道:“刚才没扭到脚,真是算你运气好。” 这话什么意思?她歪头看站在另一边的他一眼,朝里缩了缩,“是吧。”脚踝处因为移动而引起的细微疼痛提醒她,其实她的运气并没那么好。 丁沛没发现她如常的脸色后隐藏的情绪,只静默到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丁沛大步走在前面,却在出电梯时略停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地走出去。 佘景伊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刺眼。揉了揉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手指顿时有些湿意。 讨厌,丁沛走的方向明明不是去地铁站的。 “经理。”她看他朝马路对面走去,停下了脚步唤他。 一辆的士不依不饶地要开过去,丁沛只得退回来,脸色不善,“什么?” 人和车较什么劲啊?总赢不了啊。她心里念念,嘴上却说着:“我回家走那边。”她手朝另外一边指过去。如果不是因为多一站就多两块钱车费的话,其实她也是懒得提醒他走错方向的,可是……钱钱钱,命相连啊。何况她今天已经浪费了四块车费了。 为了妈妈,要节省每一分钱! “不是一样的吗?” 车子过去之后,丁沛不改初衷地执意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佘景伊只好跟上,哀怨地看着那至少价值两块钱的背影,想着今天一共浪费了六块钱。 “吃了饭再回去吧?”他回身问她。 佘景伊愣愣地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这里……” “天天买人家的外卖,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丁沛一笑,不理她是同意还是反对,走了进去。顺便,在她耳边抛下一句:“我请客,你算算可以节约多少钱?” 什……什么? 她继续发愣地看着丁沛的背影,两秒钟后,红潮爬满脸。在丁沛心里,她果然是那样一个小市民一般斤斤计较的女孩子吗? 第四章 “这就像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小王子》 她常常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仰望夜空,向往那朵长在星星上的花的人。 来来回回地在那条路上逡巡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有一天,可以近距离地看到那朵花了。走近那个名曰“香轻”的麻将馆前,她努力压抑住了因为听到麻将碰撞声而引起的心头不适,深吸一口气后,踏入了那个她曾以为再不会去的地方。 扮哥和叶茴茴都先到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四个人,刚好一桌麻将。她的到来并没引起什么很特别的待遇,将她安置在丁沛身旁坐下后,接下来就是很平常地互相介绍。然后他们继续着伟大的造长城事业,没人理她。 这样的介绍男朋友……她数着自己的手指,来来回回十遍,力求不受那种刺耳的麻将撞击声的影响。然而,伴随着一阵阵的类似“杠上花、海底捞”之类的词汇传入耳膜时,她还是忍不住脸色开始慢慢苍白起来。 眼前,有那样哀怨的眼神飘过…… 一颗骰子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抬头,正对上凶恶面孔上一双有神的眼睛。 “你怎么了?”大大镜框后的脸色,非常不好。 “我……”她一阵涩涩的感觉,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啊。 努力地想笑笑,手却似乎抓了个空……那朵开在星星上的花朵啊,始终是,那么的,那么的遥远。 ☆☆☆ “我昨天看到你了。”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她和谢翰在吃快餐,谢翰这样对她说。 什么意思呢?她偏头看过去,谢翰仍旧低着头吃饭,并没有把目光投向她。美少年的侧影啊……小心地将到嘴边的哈拉孜收回,顺带拉回被美色迷惑的思绪。她和谢翰回家并不顺路,何况昨天她和丁沛吃完饭……唔,她还是坚持自己付了账。穷人要有骨气啊…… 那时候,都很晚了。 谢翰认错人了吧?佘景伊笑了笑,才答道:“我回去得比较晚。” 谢翰仍旧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然后抬头看她,“我知道。我在对面街的书店看书看得也比较晚。” 她握着一次性卫生筷的手紧了紧,“是吗?” “你,”谢翰语气里添了几分迟疑,皱眉说道,“如果没什么必要,最好不要和经理走那么近。” “啊?”微微惊讶地张了张嘴,“什么?”她并没有要和丁沛走很近的意思啊。 谢翰又沉默了。 佘景伊这才看了看这个进入公司以来一直都和自己不算太熟的女孩子——心里干笑两声,其实她进公司这段时间,好像和谁都还谈不上熟噢;不研究这个。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子,心里有些遗憾,那么美美的外表啊,若是个男生,要迷死一大片女生吧?她她她,她愿意做第一阵亡的人啦!呜呜,可惜啦,恨不相逢恨不相逢啊…… 如今,她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茴茴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出卖了。说到底,她们都是同一类人啊,同样的花痴,不过喜欢的类型不同而已。 自怜的眼神被一记冷光反射回来,似乎她再胡思乱想下去不说到正题,就会给人踢出办公室一般,连忙拉住脑子里策马乱奔的想法,思考起谢翰话里的意思。 这样子的明示,是什么意思呢? 她抬起头的时候,谢翰已经吃完,将桌上的快餐盒迅速地毁尸灭迹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很专心看电脑的样子。 “那个……”她很想问清楚。 谢翰果然抬起头看她,神色冷淡,“什么?” “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不顾那张冷冷又美美的脸,忍住想要流口水的冲动,她还是问出来。 噼噼啪啪,键盘一阵敲击,“没什么意思。总之不好。” 谢翰似乎点到为止,然后就没了下文。 还是不明白啊……她揪起眉目,有一搭没一搭地吃拧k?19挥幸馑家?投v孀叨嘟?。?蛱烀髅魇且馔猓?墒潜恍缓舱饷匆惶幔?拐嫦裼心敲椿厥乱谎?a?肫鹚?蛱焱堤?降幕啊??br>她脸一白,嘴里喃喃自语道:“不是有什么变态杀人事件吧?” 不怪她噢,最近姐姐塞了套金田一的漫画给她,所以脑子里总是充斥着什么密室杀人事件之类的字眼。 “不是,”谢翰继续敲打电脑,嘴角都没多牵动一下,果然是很冷的幽默啊!“不会那么严重。” 那会怎样呢?她还是不明白。和丁沛走得近,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啊?真讨厌的样子,又不是她愿意要和那个大烂人有所牵扯的,真如昨天的对话里提到那样,有人还很死心塌地地暗恋那个大烂人,不惜要报复一切和他走得近的人吗? 会是谁呢?公司里除了她和谢翰,就只有林君玉和龙晴了。林君玉是不可能了,米宁那样呵护她,人又看起来好过丁沛那么多,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选谁比较好;谢翰更不可能,那么美丽琉璃般的女孩子啊,虽然中性点,但总好过配那个烂人吧?龙晴吗? 这个……她要保留意见。因为进公司这么长时间,龙晴对她,只能说不冷不热,不冷不热啦!可能,是因为她的加入,导致龙晴也被莫名其妙地转了岗位吧。 只是,喜欢那样一个人,就不怕凶恶的外表下,也有一颗喜欢暴力的心?何况,他还是一个嗜赌的人,简直,就是一个超级麻将迷啊。总有一天,连老婆都会输出去的,谁喜欢他谁倒霉而已。 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泄愤般地将最后一口炒饭塞到嘴里,动手收拾桌面。 “哗!” 还没来得及将桌上垫着的报纸包上快餐盒卷起来丢掉,就听到这样一道声音。 她抬头,出去的人居然全部一起回来了。走在最前的是米宁,垫后的是丁沛,他脸色似乎还不错。 他脸色好不好,关她什么事?暗暗地告诫着自己——保持距离。 像这样,隔着层叠的人,是最安全的距离。起码,密室杀人案件的对象不会是她。 “才吃完呐?”出声询问的是米宁,办公室里的人,也只有他对她还算友好。 “是啊。”眼光自丁沛的面孔向上飘离,扫到了墙上的挂钟,也难怪米宁这么问,都快到上班时间了。 连忙把掉在桌面上的饭粒扫到报纸上,赶快收走扔去了垃圾桶。小小的脸红了一下,她可不希望别人以为她下巴是漏的,掉这么多饭粒。完全是刚才走神导致的啊。 那纸巾将桌面擦拭干净,洗了手出来,就看到各就各位,好像在讨论什么的样子,连丁沛都在场。 她仍旧搬了个凳子,坐到林君玉旁边。 这一个月的工作下来,她已经成功转型为游击队员。工作上,基本是适应了。一开始的时候,没做过统计,做起来是很吃力,加上龙晴不给她好脸色,也似乎不打算教她的样子,所以她只能靠自己模索,学习得很慢。不过好歹现在也不会入错数或者扫错条码了。 并不是她多么聪明,其实是公司规模小,所以日常业务比较简单的缘故。而且丁沛还没叫龙晴完全放手,所以出了错也还在可以弥补的范围内。 好在是做统计,如果做会计或者人事啊,以她的迷糊程度,一定是要数错钱的,自己赔好心痛。上次,她就见到龙晴和林君玉因为发工资的时候出错了一下,不知道多数了两张百元大钞给谁,结果一人贴了一百进去。 别人多拿了钱的事,谁会说出来啊! 这样想想,虽然是个不那么重要的小统计,她还是很满足了。惟一不好的地方,应该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台吧,到现在,她还和林君玉共用一张台,和龙晴共用一台电脑,有的时候还要在米宁的电脑上打打游击。这样做起事来,很不方便呐。不过,在上一家公司也是一样的待遇,也没觉得特别不习惯。 可是,还是好想好想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台和电脑啊…… 只不过这种事,做梦想想就好。公司的财务大权,其实还是操纵在那个兽面人心的家伙手里,他巴不得找个借口炒了她,怎么可能让她有自己的办公台和电脑? 这么小小走了下神,她就听到了龙晴在抱怨……“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做好工作。” 什么?在说她吗? 啊,她该不是因为走神而漏听了什么重要信息吧?眼色复杂地望向龙晴,虽然她并不想和丁沛有所牵连,可是找份工作很不容易啊。特别在她失业一个月才来到这里后,呜呜,生活不易世道艰难啊。 可是,为什么还是人生不如意? “那你说怎么办?”丁沛接口,眉尾挑起,看着她的方向。 龙晴也迅速撇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而后才说道:“多买一张办公台一台电脑好了,省得这么麻烦。” “预算不会超吗?”丁沛闲闲地坐在了米宁的办公台上。 龙晴摇头,“还有大把预算可用。” 丁沛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我担心地方不够摆放。” 也是很难出现在办公室的弱质“美少年”谢翰接口:“其实也不难。”比了比桌子怎么调整的,“这样就可以多出一个空位来摆了。” “有卷尺吗?”丁沛双手环胸地问道。 林君玉将卷尺递了过去,两位男士开始丈量起办公室的空间,一边还讨论着该如何摆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丁沛拿着卷尺蹲到了她脚下,她还是一头雾水。 “佘小姐,麻烦让让。”丁沛手中拿着卷尺,口气是十分客气兼生疏的,然而眼神却仗着旁人瞧不见,大咧咧地看着她。 她跳起来,退开;心里咒骂他混蛋。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啊! 这样明目张胆好像想招惹她的样子……她连忙将莫名其妙行至眼眶边沿的泪水逼了回去。 “你怎么了?”有人在耳边问道。 她转头,是林君玉。笑了笑,“没事啊。我给他们让个地方。” “可是你踩到了我的脚。”林君玉镇定提醒道。 啊?她睁大眼,连忙朝旁退,“对、对不起!”怎么……这么冷静的表情?难道不痛的吗? 林君玉仍旧很镇定地抬起脚转了两下,似乎这样就不痛了,“没关系。” 噢,没关系了。她还是关切地看了林君玉的脚一下,白色的鞋面,看来很厚的样子,没叫疼应该不算很疼吧?自我安慰道。 咦……怎么会踩到林君玉的脚的?刚才明明见她坐着的。 “你好像常常有心事。”林君玉突然小声冒出一句。 “是、是吗?没有吧。”她干笑两声,不是很有诚意。 林君玉却没再理她,径直走过去帮丁沛和米宁的忙。 咦,为什么这间公司的人都说话只说一半就扭头走的啊?还真郁闷呢。她看了看蹲着在认真计算尺寸的那几个人,到底,在研究什么啊? “好了,”丁沛收了卷尺,拍拍手站起来,很快给她答案,“地方测量了一下是可以放的,就这么吧,下午就去订办公台和电脑回来。” 订办公台和电脑? 她眼瞪大,不是……在算计要炒她?她回头看了看龙晴的座位,刚才,龙晴不是在抱怨她工作没做好? 错愕了一下,她仿佛看到,龙晴在似笑非笑地回应她? 密室杀人事件。 莫名其妙地想到这几个字。 背脊有了寒意。 ☆☆☆ 下午的时候,办公台和电脑终于送来了。一番搬弄折腾之后,佘景伊结束游击队的生涯,有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小心翼翼地撕掉了覆盖在台面上的保护膜,模了模崭新的电脑显示器,她抿嘴偷偷笑着,又跑到洗手间里拿了抹布来细细擦拭。 擦拭完,坐下傻笑一阵。 她的办公台……她的电脑……嘻嘻。 虽然所有权是公司的,但使用权却是她的。工作这么长时间,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空间。 真开心啊。 她抬头,笑容瞬间凝结。位置正对着丁沛的办公台,标准的角度,一抬头就可以望见那张偶尔梦里纠缠着的凶恶面孔,此刻正笑望着她。 她一撇开头,有些赌气地。讨厌,害她喜悦的心情稍稍打折,不过,好在丁沛也不常在办公室里出现,多数时间,他都巡专柜或者到仓库那边去处理些事务的。 不理他! 这样想着,却撇到丁沛缓缓踱出了办公室。该不是找她吧?还没完全下去的寒意又顺着背脊蹭蹭上涨,直到涨停板。 假装弯下腰翻抽屉不看他,其实新搬来的办公台,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一如她跳动了二十几年的心。 黑亮的皮鞋尖停在她的办公台前,顺着抽屉与办公台间的空隙正好可以看到。可是她很忙很忙耶,等下还有很多数据要输入,没空啦…… “龙晴,上次的盘还在吗?”丁沛停在她的办公台前,话却是对着龙晴问的。 身在曹营心在汉呐……心里念念念…… “什么盘?”老板在办公室也一样扫雷的龙晴一手握着鼠标,一边懒洋洋地问。 这就是小鲍司的优势了,也是丁沛管理的优势了,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他才不管你干什么呢。 “装销售统计软件的那张盘。” 龙晴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在左边近两米高的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张光盘,递给丁沛,“就是这个吧?” 丁沛接过来,拿出来翻看,“是这个。” 转身,敲敲佘景伊的桌面,“抽屉擦干净了吧?让我一下。” 哪里、哪里是在擦抽屉啊?她明明是很忙的好不好?合上抽屉,抬头看他,“经理,我还有很多数据要输入电脑。”这份工作很容易吗?分秒必争啊! 何况,这么崭新的办公台和电脑,怎么可以被他糟蹋?眼花噢,依稀仿佛看到丁沛的嘴角抽搐一个。 “我知道,但你现在必须让我一下。” “为……为什么?”这么强硬的口气?老板很了不起啊? 丁沛向天翻个白眼,这个迷糊得要倒贴嫁妆的女人。几乎无语地朝她挥挥手,如果她再不自己站起来,他打算拎她出来了。 佘景伊一看他的脸色,立刻站了起来。 算她识相。丁沛不客气地坐下,椅垫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原是正常的感官刺激,大概是他心术不正,所以脸竟因此红了红。连忙收敛了心神,打开电脑主机和显示器,然后拿出光盘。 “这是什么?”佘景伊看他的动作,有些奇怪地问。是准备为她的电脑安装什么软件吗? “这是公司的进销存系统,”电脑已经启动好,丁沛将光盘放入了光驱,说道,“通过这个系统,就可以了解分公司这边的进销存所有的情况,不过你这里一定要保证数据的及时准确。” “你是说……”佘景伊眨眼。 丁沛扯动嘴角,勉强算笑地回望她,“我是说,如果我现在不帮你装这个系统,你根本没办法输入数据。” “这……这样吗?”有点站不住脚的感觉,原来自己刚才找了个很拙劣的借口啊。 好在丁沛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开始安装系统,所以她才敢光明正大地红了下脸,然后看他熟练地操髯牛?邸???10牡陌沧叭砑?。〕?恕癥es”和“no”,其他的单词她全都不认识。 “为什么要装这个在我电脑上?”她又问道。 “因为你是统计。” “可是……我不会用这个。”全英文的啊!不能装个中文的吗? “你不会用?”丁沛转头看她,眉毛纠结起来了。 她说错什么吗?“之前用的那个好像不是这种。”明明有记得在龙晴电脑上用的是一种中文的系统在录入数据,做统计分析的。 “一样的。”同一盘光碟能装出两种系统来吗? 是吗?她站到一边,不说话了。目光老放在那张凶恶面孔上也没什么意思,她四下望望,就看到龙晴仍旧蹲在文件柜前翻弄,好像找什么一样。 “哈,果然藏到这里来了。” 她正准备偷看一下龙晴在找什么的时候,就见龙晴站起来,手里拿着张光碟,脸上笑盈盈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好像因为蹲太久而腿麻晃了一下。 “找到了?”林君玉撇一眼,问道。这样问完,除了正装着系统的丁沛,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是啊,消失那么久,我还以为被清洁阿姨打扫走了。”她坐回位置,一边检查光盘一边捏腿。 “装好给我。”林君玉说道。 “我也要。”谢翰接口。 米宁抬起头,“还能用吗?干脆人手一份算了。” 到底是什么?好像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佘景伊望了过去,只见龙晴正将光盘放到电脑光驱里。 正准备安装的时候,龙晴忽然看到佘景伊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里带着好奇地看着她。 “你要不要?”龙晴挑起一边眉毛。 啊?好突兀的问题。 ☆☆☆ “是什么?” 龙晴看了正在忙着的丁沛一眼,再看看她,“自己过来看。” 可以吗?佘景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什么东西大家都这么感兴趣啊?看起来比较像游戏的样子。她走近,就看到摆在龙晴桌面上的光盘封面,上面几个大字,可能因为盗版的缘故,所以印刷得很模糊。 她拿起那个封套,定睛一看——“成都麻将(血战到底)”,下面三个小字标注:单机版。 啊?! 她嘴张了张,这个……麻将? 呃,脸色白了白,怎么沉寂了几年的词汇又出现在了眼前?其实,在这么一个把国粹发扬光大的城市,根本没办法避免吧?每天上下班都必须要穿越的那条小巷子,一张张小方桌上摆放的条条长城,总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过去,怎么也走不远。 走不远,真的走不远啊。 而如今,本来就叫她自心底讨厌的词汇,又冠上了这样血腥的说法:血战到底。 到底,是谁和谁的血战?又是谁,一定要将它进行到底呢? “你怎么啦?”不至于吧?龙晴凝看她莫名其妙突然苍白的脸色,就算看到有这样的游戏可以玩,也不至于兴奋得血色尽失吧? 丙真要血战到底啊?先从自己的脸色开始? “我……”她正要答,忽然,手里握着的封套被人一把夺过。 装完系统的丁沛看了看手里拿着的东西,脸色阴沉地站在她的身后,“这个东西,在哪里找出来的?” 没理由!一年前就被他丢入垃圾桶了! “文件柜里啊。”龙晴没觉得什么不对。丁沛从来不会干涉他们在电脑上做什么的,就算是安一个麻将单机版的游戏,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何况,有的时候大家无聊,还会到经理家里去小聚一下,打个麻将当娱乐啊。 奇怪噢,这两个人的反应似乎都很奇怪噢。 丁沛蹙紧了眉头,目光转到了佘景伊苍白的脸色上。该死,这女人为什么又是这样的脸色? 就是一个写了麻将两个字的封套,都让她接受不了? 她和麻将,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语不发地,他转身走入办公室。到门口时,忽然听到佘景伊似乎喃喃念着什么,细听,不过四个字而已。 “血战到底。” 懊死!什么意思? 第五章 “你醒了?” 眼帘才这样微微地颤动几下,耳边就传来这样温柔的声音。他……还在这里呢?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考虑要不要张开眼,还是继续装睡。 “起来吧,我买了稀饭过来。” 可恶,不得不张开眼了是吧?不知道睡过后,眼角会不会有眼屎给他看到?这样可耻的想法啊……不理了不理了,她没什么退路地张开眼,正巧丁沛侧过身将塑料日袋里装着的稀饭倒人她的饭盒里,大助她也,连忙用手在眼角一擦。 丁沛回过身,望住她,不知为何先愣了愣,才温柔地笑道:“好些了吗?” 她点头,止不住脸红。虽然笑起来还是那样凶恶,可是他端粥给她的样子好温柔。她接过来,力图用很温柔平静的声音道谢:“谢……咳咳,咳咳咳……” 好讨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丑死了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他大手伸过来,在她背上拍几下,这是她住院一个星期来。最贴近的动作。她错愕,捧住饭盒的手微微颤抖,仰头,望进他眼中,“你……” ********** “喂?”带着浓浓鼻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好像是在三更半夜被人吵醒一样。 “姐姐?”站在公司大门外窗口处,佘景伊怔了一下,这个时间,她还没有下班,姐姐却在睡觉? “嗯?是你啊,什么事?”是一贯不太热络的口气。 佘景伊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窗外,“姐姐,我……”沉默着,那端也没有开口问,倒是她自己接着往下说,“我又遇到他了。 没有人可以倾诉,就只好想起自幼就和她不熟悉的姐姐了。到底,是血亲啊。 “谁?” “那个……”她声音放低了些,“那个和我在大学时有过短暂相处的男生。” “是吗?” 忘记从来没和姐姐提过这件事了,“是啊,他是哥哥……”啊,更忘记不可以和姐姐提这两个字人。她停了一下,有些郁闷地等着对面挂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传来“嘟嘟”声。 “说啊。”那端先不耐烦了。 “是哥哥介绍给我认识的。其实,”她用手撑在窗台上,若有所思的样子,想着大学时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他了。他……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暗恋?”一针见血啊。 她脸小小红了一下,好在姐姐也看不到,“是……是吧。只有我一个好朋友知道这件事,不过后来她告诉了……”顿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那两个字了,“然后他们介绍我们认识了。” “就这样?”问过之后,姐姐似乎又喃喃地说了句,“都不知道,他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呢。” “是,”有些忐忑,今天聊到现在姐姐还没说挂电话啊?“只是,”她若有若无地笑一下,“认识的地点,是在学校外面的麻将馆呢。” “麻将馆?”声音里不再维持云淡风轻。 她点点头,又想起姐姐在那端看不到,“是啊,一个名字叫香轻的麻将馆。结果,我那天高烧,后来晕倒,住进了医院。” 就是这样……开始的吧?先是来探病照顾,出院后就顺理成章地开始了约会。可惜,只有两个月。 那样短暂的,甜蜜的时光。然后戛然而止。 还是她先说分手的呢。 想起来,倒没有什么成就感。 “就是你多用了钱的那段时间?” 好犀利的问话啊……她面红了,“是,我会还的。”这点还是要强调。 “哼哼,”姐姐冷哼了两声,“还?我看你到下辈子都还不清吧?到现在,也不过才还到读初三的学费而已,一半的费用都还没还到。” “我……知道。”说起这个话题,每次都叫她脸红,“我……” “他现在做什么的?”那边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谁?想了想,大概猜到姐姐在问丁沛的情况,“是,现在公司的经理。” “经理?哼哼,”姐姐略有些不屑地冷哼两声,“你对他还有感觉? 什么?“没有,没有了。”有些不够似的多强调一遍。 “他呢?对你如何? “不、不知道。”有些模糊不清的感觉。 “如果他还喜欢你,那就和他在一起吧。 “那……那怎么行?” “爱情至上是吗?其实……有没有感觉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想想,自己答应了我什么?换了工作,一个月也不过能还我五百块,等靠你自己的力量还够钱,我怕都几十年后了。不如,找个有钱老公,这样,实现梦想不是快了很多?” 是这样吗?她低下了头,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没用的人,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呢?何况,那是个大烂人啊。 “我……” “你不想去看妈妈了?”姐姐冷冷地问。 “想、想的。”她连忙点头。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在你心里,还有什么比妈妈更重要的?” 她摇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就是了,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在靠自己的力量不行的情况下,你必须要学会利用别人的力量。” 好冷血的话啊!为什么姐姐要这么说?后面的话有些模糊不清了,生平第一次和姐姐通电话,她产生了要挂电话的念头。 “……他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眼眶里还有着快要冲出来的泪水,这样的问句就冲进耳膜,丁沛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呢? “曾经,也许是一个遥不可及连做都不敢做的梦;也许,是一个在神话里才敢去幻想的人吧。”她低低地说。不打算叫姐姐听到。_只是,后来发现,就算是那朵开在遥不可及的星星上的花,最终也还是会凋谢。 就是想象里的神仙,也有,凡人不可接受的缺点。 “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记得还我钱就好。还有事吗?”姐姐冷冷不耐烦地问了。 “没了,姐姐……再见。”她才说完,彼端没有道别就挂了电话。 她垂头,静默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公司走。 一抬眼,如遭电击。来不及吸回眼眶的泪水,就这么没掩饰地直直落在地面上,没有回音。 丁沛眼神含义难测,正一动不动地倚靠着电梯的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 丁沛决定要把事情搞清楚。那倒贴嫁妆的笨女人,以为甩掉自己就万事大吉了吗?他会用行动告诉她,事情还没有结束的。 没有结束……阴侧恻地笑了笑,心里有了主意。不是要退避三尺远吗?那么,他只有出贱招了。 反正,在她心里,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懊死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眼里带点惊喜的崇拜不留神便换成了深切的厌恶? 他蹙着眉,走出办公室。还有十分钟下班,那个女人正坐在座位卜,呆呆望着电脑。 效率还挺高啊,以前龙晴忙得要加班才可以做完的事,她居然这么快就搞定了?竟还有时间来发呆! “佘景伊,”他倚在办公室门上,面色有几分阴沉。“ “你进来一下。” 外面坐着的,正在打游戏等下班的人全部愣住,老板通常只会在极其愤怒的时候才会直呼员工的全名。可是……今天,依稀仿佛佘景伊没有得罪老板啊,而且。老板的口气里,也似乎听不出什么山雨欲来的危险。 余景伊有些奇怪地望了过去,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下班。好像是要训她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听到她昨天的电话?所以,在这个时候招她进去,难道是为了方便炒掉她? 十分钟,就可以把她打发走了,然后……明天没有地铁坐了? “佘小姐!”他猛地在门板卜敲击了两下,这女人果然随时可以发呆的吗?丁沛暗自咬了咬牙,唔,手指被敲得好痛! 她跳起来,眼里几乎是惊惶的。 啧,惹得人胡乱冒出犯罪感来。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她跟过去,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垂着脸,一个没有任何特长的人,还曾经狠狠得罪过现在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老板,好凄惨的死法……亏她还垂死挣扎了两个月,啊啊啊,好难过好难过。 她下一份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才能够在十年内还了欠姐姐的钱?为什么,为什么要随时处在失业的恐惧中啊? “坐!”丁沛指了指办公台前的座椅。 她坐下,目光落在膝盖上。要和她,说什么呢? 却只有沉默。 饼一阵子,她耐不住了,抬起头来,看到那张凶恶面孔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个……”她很想问问是什么事。 “我找你进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的确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丁沛垂下目光,心里想着,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拖延时间。 到了下班就好。 “那……”她迟疑了下,心里倒是松口气,不炒她就好,“经理,我可以出去了?” 啧,当他办公室是不用买票可以随意进出的电影院啊!“但,我还是有事要和你说说。”既然是叫他“经理”的,不行使一下权力怎么可以。好歹在这家分公司,他也是最大的啊! 她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靠着座椅,眼角的余光却扫着电脑屏幕下端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了,他露出奸险的笑意。 “叩叩”两声,办公室门门探入林君玉的脸,“经理,下班先走了!”顺便看看佘景伊,唔,还好,还活着。 丁沛挑挑眉,“你们先下班吧。 林君王偷偷朝佘景伊比个加油的手势,然后退出去。佘景伊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一下。 饼了一会儿,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望着对面仍旧沉默不语的丁沛,佘景伊心里开始发慌,而丁沛,则缓缓自嘴角弯起阴险笑意。 和那张凶恶的脸孔,啊啊,还真是相得益彰啊! “你,要不要先去上个洗手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虾米?”她双眼眨出问号,连发音都不清楚了。 丁沛朝椅子背上一靠,“你要不要在下班前先上个洗手间? 下班?她脑子里很快抓住必键词汇,“可以下班了?” 丁沛点头。 问号变成了红心,没有耶!没有提炒掉的话题耶!“好啊!” “那等下一起……” 她点头,飞快点头,“好、好啊,没有问题!”呵呵,没有提炒掉的话啊! “然后一起……” 她点头,“可以!可以! “那你先出去等我吧!”搞定收工。丁沛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开心地站起身,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生生顿住。她疑惑地回头,“那个……什么?” “什么什么?”他一脸无辜地反问回去。 啊?!她刚刚,答应了什么来着?看兽面上挂着的无辜神情,有类似乌鸦自头顶飞过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没勇气问了,她嘀咕着收拾东西,从位置处正好可以偷瞄一下丁沛在做什么。东西收完,里面好像没动静。那……干脆去个洗手间好了,等她磨蹭出来,他就走了。 这样想着,抓了本口袋书进了洗手间。 蹭蹭蹭,心不在焉地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时间耗了不少,冲水,拉门而出。 丁沛直直立在她的办公台前,神情是很肯定的等待。 “好了吗?走吧。”他口气轻柔,却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啊啊啊、乌鸦果然从头顶飞过。她一脸哀怨,刚才,为什么瞎了眼答应了他? 啊,好像那应该是耳朵和嘴巴负的责任。 她抱起包包,哀怨地放过自己的眼睛,认命地跟在“经理”身后。 她到底答应了他什么啊? ********** 数小时后,她终于知道自己答应了他什么。 “那等下一起吃饭?” “然后一起看电影?” 都不是情侣了,为什么还做这样的事?好在,她还是坚持了自己一贯aa的原则。人穷志不短,呵呵,偷笑两下,其实她没有短志的机会啊! 回家的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除了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就只剩扶手互相撞击的声音。她坐在丁沛对面、一有些散漫地想着。 不知是不是时间晚了的原因,感觉有些累,昏沉沉的,连思绪都不够集中。 “到了!”丁沛站了起来,冲她轻声说道。 站起来时,地铁刚好稳稳停住,她跟着丁沛下了地铁。望着前面走着的背影,她拧眉,他要和她一起出站吗? 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他其实可以只送她到出站口的,反正,她回去也不危险,也省得他麻烦。 “经理,”每次这样叫,她似乎都会发现了沛的背影僵硬一下下,“你不用送我了,我出了站很快就到家了。” “没关系。”总是这样回答她。然后地铁票落人出站的回收口。 她只好跟着。 “这条路很黑,你平常都一个人走吗?”在经过她每天上下班要穿越的那条小巷子时,丁沛问道。 她看了看两边,“还好啦,平常都有很多人的。”很多人打麻将的。可能今大的确回来太晚,大家都收工了吧? “你一个人不怕?”她似乎是很怕黑的,也常常迷路。 “习惯了。”她笑笑,倒真的是习惯的表情。 “这……是可以习惯的吗?”江山易改,本性不是难移的? 她点头。很理直气壮地反问:“有什么是不可以习惯的?”这么长久以来,她习惯的东西多了,例如独立,例如寂寞,例如和自己分享自己。 他沉默一下,才问道:“还要走多远?” “到了。”她指指前方一幢三层高的小楼,从口袋里模出钥匙。到楼下时,打开大门,和丁沛道别,“就是这里。” “嗯”他点点头,“进去吧。” 她迟疑了下,还是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他倒很客气地说着,然后不客气地迈步上楼。 余景伊傻眼,连忙跟上,啊啊啊,他上来做什么? “经理……唔!”痛!再度印证丁沛是铜墙铁壁铸就的。 她捂住鼻子,好在这次没有上次严重。 他立在楼梯口,回头看她,笑笑,恶魔似的表情,“佘景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必如此虚伪了吧?” “什么?”眼睛持续冒金星中。 “难道……”他凑近她的耳朵,全然不管她会不会脸红,“还要我隆重地向你自我介绍一次吗?” 热热的气息席卷了她整个面庞,天,这真的是叫咬耳朵啊!因为,说完这句话似乎还意犹未尽的丁沛,果真在她耳上轻咬了一口。 她捂住耳,止不住的惊吓。 丁沛已经迈步上楼,似乎为成功捉弄她而高兴着,连多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几楼?” 这样子的丁沛……引狼人室啊!她慢吞吞地上楼,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她可没什么好东西能招呼他,尤其现在的他,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到底还是把门打开了,不过这次她学乖了,守在门日,“我到了” 大灰狼露出微笑,“倒杯水给我喝。” 没门!心里这样说道,可惜自己就扶着门,“可是……” “我就在门口。”他笑着说道,叫她放心。 她迟疑了一下,选择相信他。走进去,拿起暖壶。咦?空的?嘴角弯起,向上的。 “经……丁……呃,没有水了。”她好诚实地说,好诚实地微笑着。 丁沛挤了进来,唔,好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摆了个小小的电视机,连个衣柜都没有,“那没办法了,你……烧水给我喝吧!”想也知道她这里不会有饮水机这种现代玩意。 她过的什么日子?以一个月一千五的薪水而言,她完全不必这么清苦的——至少看起来是很清苦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她的电视机是黑白的。咦,是他走回八十年代还是她活在八十年代? 烧水?他也好意思开这个口!余景伊很想开口赶人,加上也这么晚了,可惜她的为人技巧里没有这一项。也或者、就算丁沛是个不怎么样的人,但潜意识里,还是相信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走到外面的阳台,放了一锅水,打开煤气炉。回来时。发现丁沛很自觉地坐在她的床边——因为没有凳子,正在研看她放在床头的相框。 全家福。 “你和夏凉言还果真是兄妹啊。”他冷不了地冒出一句。即使是缩小版的,还是一眼可以看出那个俊美的恶魔,小时候也是很漂亮的样子。 “是啊。”她只能站着,答得不是很好声气。什么叫果真。她用得着半路认亲吗? “这个是?”他举起那个相框,指了指里面一个比她一大些的女孩子。 “我姐姐。”她走过去,本想开电视的,又想起夜深了,房子隔音也不好,不愿吵到邻居,所以只好作罢。 “你还有姐姐?”还是三兄妹啊。 她点头,“是。我们家三兄妹的,哥哥最大。” 他又看了看,忽然笑道:“你父亲看来还挺像个酒鬼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胡子也没刮,眼眶凹陷下去,面部的青筋都可以看见。 她劈手就夺了过去,瞪他的目光里现出了气愤。 丁沛有些尴尬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没说什么,只把照片放在他坐着够不着的地方,然后走到阳台看水开没有。讨厌,早知道就不省那点煤气,少烧些水打发了他就好!也不用被他看到照片,说那一通废话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得都被炉子冲上来的热气弄得眼睛模糊了。 “佘景伊。”偏偏背后还冒出一道讨厌的声音。 “干吗? “我……”死了,问不出口啊! “什么?”她仍就盯着炉子,火苗突然传出“嗤”的一声,也上蹿好几分。水还没开倒扑出来,这火苗着什么急啊!她心里念着。 “哎,没什么。”想了想还是没问。丁沛靠着阳台门,还是慢慢来吧。反正他总会弄清楚的。 “余小姐!”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糟糕!余景伊跳起来,是房东的声音。她连忙走出来,开门,“张太太。”心里嘀咕道,又不是交房租的日子,怎么房东突然来了? 这个房东,哎,和林君玉第一次看她名字一样,长年累月地将她的姓改了。 “余小姐,你的信啊!我找了你一天。”房东太太将手中薄薄的信封递过去,“这个字写得很漂亮噢。” “谢谢你,张太太。”谁会写信给她啊!而且这个地址,其实也很不明确,没有街道和门牌,也真亏邮差找得对地方。看了看收信人,果然是她。 字迹……倒是很陌生的样子。 “你有朋友在啊?”房东笑眯眯地看着她身后,待看清楚那张脸,吞吞口水,“余小姐,我……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你们?!余景伊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辩解,就看房东很快下楼不见踪影。 又被吓到了?她无奈地回身,看看丁沛,不知怎么说好。 “我……吓到她了?”丁沛反倒坦然自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佘景伊笑了下,“可能吧。”很保留的答案。她顺手将信放到了枕头上,然后走人厨房。 沉默了一下,水开了。佘景伊拿过水杯,先用热水烫一了烫,再舀了些水凉着,“很快就好了。” “喂佘景伊” “什么?”她还是不回头看他。站在阳台上,一抬头就是漫漫夜空,多少次,她这样抬头望着星空,仰望那朵开在星星上的花? 那样遥不可及,却总叫人心心念念不忘。即便后来在她心里凋谢了,她还是习惯性地抬头。 原来,很多时候,习惯一件事如此容易。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佘景伊,再做我女朋友吧?” 她的肩膀,沉了下去。 第六章 “好大的风啊!” 真的好大的风啊!只听着校园里树叶子被刮得哗啦啦作响,活像鬼片里才会出现的阴森场景。明明是大学的校园,为什么总是让她觉得是在拍鬼片?佘景伊将脖子朝衣服里缩缩,天并不冷,就是风很伶俐地往脖子里钻。 走在她身边的丁沛笑笑,“还好,谁叫你这么瘦?”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跑的样子。 “我哪里有很瘦?”她不甘心地咕哝几句。抬头,才发现月亮圆圆的,就这么不客气地挂在抬起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哇!月亮好大!” 丁沛偷偷翻个白眼,果然是很有趣的孩子。形容词真是贫乏得可怜,“要赏月?” “可以吗?”才吃了饭看完电影出来,又赏月,贫瘠的人生,突然添上这样子的小幸福,会不会太奢侈? 丁沛手伸过来,握住她的,“走。”拉她去了操场。 心,跳得很快很快呢。她忍不住笑,再笑。听说操场外面的马路在翻修,外面一乱,最近也多了抢劫案呢。不过,和丁沛在一起,是很有安全感的呢。 偷偷地回握了下,又快快松开。脸红啊…… 四下里,黑蒙蒙一片,风又呼呼作响着,多么适合发生抢劫的夜晚啊。当然,不能例外。 ********** 一记狠准的勾拳袭上对方的下巴,在她还来不及判断是左勾还是右勾的瞬间。 人,原来都有两面性啊。 星期二一大早,佘景伊才走出地铁站,就看见这么暴力的一幕,她连忙跳到行道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生怕被对方看到,手捂住嘴——真是不敢相信啊…… 啊啊啊,如此斯文的人,动起手来的时候,居然这么狠绝?那个眼神的凌厉啊!真叫她瞠目结舌。 还是不要被看到比较好吧?这样想着,她连头都缩了回去。 距离不到三米,空气新鲜的清晨似乎格外宁静,那些她不想听到的对话一丝丝地传人耳中,真是叫人讨厌的清楚。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刻意压抑过的愤怒低吼声,果然和那个狠绝揍人的样子很相称。 “不怎么样,”很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你现在的情况,我很不爽啊,替你悲哀。” “悲哀?哼哼,悲哀的是你吧?这样的生活,过着真的有意思吗?”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想想当年……” “闭嘴!不准再提以前。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和你没任何关系。”听得出愤怒的情绪,然而声音仍旧是克制着,压低了的。 咦,偏偏就能那么清晰地传人她的耳中……啊!忍不住打个哈欠,都是那个该死的不负责任的丁沛,那天莫名其妙地在她耳边抛出那样具有威慑力的一句话,害她失眠几个晚上。今天一早,更是彻底变成了熊猫;还看到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听到莫名其妙的对白。 靠着行道树,她的头有些昏沉…… “你在干吗?” 就在头开始向下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有人适时唤住她。佘景伊连忙抬头,看到的居然是龙晴和林君玉。有点奇怪的思绪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她就问出来,“啊你们一起?” “刚碰到的,”林君玉一语带过,疑惑地问道,“你在这里干吗?”要到上班时间了,为什么不上去? “我……”她傻傻地一笑,想起了那个男子温柔地叫“小林”的样子,突然一下子跳起来,大声说道,“林君玉!是你啊!我在这里考虑要买什么早餐吃!” 林君玉怔了一下,和龙晴对看一眼,“你……昨天没睡好?”一大早的,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点都不像平常内向的样子。 “是啊,”无视龙晴似笑非笑带点嘲讽的目光,她仍旧扯着嗓子叫,“林君玉,我昨天半夜都没睡着。” “你干吗老叫我的名字?”真是奇了怪了。 “没……没事。”一下子心虚了,“我只是……”她环顾一下左右,又有些心虚地不敢朝后看。 “要到时间了,别磨赠了。”林君玉皱了下眉,“走吧。” “这个……”她犹豫着。 “小林?”是米宁温和的声音,“咦?你们都在?” “是啊,”林君玉答道,一抬头,却惊讶地叫道,“经理?你回来了?” 佘景伊退了一退,差点撞上了行道树。而眼前突兀地多出了两个人,她张张嘴,那个消失几天据说去上海出差的经理也回来了吗? 那一晚的烂账,好像都还没搞清楚啊。 她脸白了白,随即想到刚才的打架,不由得抬眉看了看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平静如常的样子。她肯定自己没有眼花啊,米宁打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丁沛。那究竟是谁? 好迷惑啊。 “怎么都待在这里不上楼?不开早会了吗?”丁沛漫不经心地扫了佘景伊一眼,在接触到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之后,竟浅浅地勾起了嘴角。 “这就上去了。”像是察觉了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答话的龙晴嘴角也向上弯出了弧度,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倒是佘景伊,被这一眼扫得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那走吧。”丁沛拍拍米宁的肩膀,大步走在前面。 电梯到达公司门口大家都走出去的时候,米宁忽然对窝在最里面的佘景伊低声说道:“谢谢!” 有些惶然地抬起眸,余景伊微微张了张嘴,“啊?” 米宁笑了笑,很温柔的样子,“刚才,谢谢你。” 与之前的狠绝,完全不是一个人啊,“没。没什么。”余景伊忽然心凉凉,觉得整间公司的人都怪怪的。 开早会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找到椅子,站在无头男模身边,一方面被丁沛忽然抛出的那句话折磨着心神,一边研究起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看来温柔无害的米宁,居然有那样狠绝凌厉的身手和眼神;烫着爆炸头的林君玉,对她还算友善,但也不是很热情的人;而总是清凉装扮上班的龙晴,总拿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美少年模样的谢翰,提醒她不要和丁沛走得太近;而正在前面发言的丁沛;自然不必说了。 想起了那天不小心偷听到的谈话……她只是找了个工作,碰巧上司是那个大烂人丁沛而已,为什么搞得好像在侦破密室杀人案件一样? 手指无意识地扯着无头男模服装的下摆,死了沛,都是他害的!好端端地维持着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不好吗,干什么突然要抛那样一句话?害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怪怪的! 一直到开完早会,她在输入数据时都还是在恍惚状态。 “余景伊?”忽然听到有人叫出这样的名字。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是这么多年常常被人叫错而积累的习惯。林君玉正和一个背着很大包包的人站在门口说话。 “是佘景伊吧?”林君玉笑着指了指她,“你有快递。” 快递?她疑惑地走过去,“我的快递?”接过了快递单,歪七扭八的字体在收件人栏写着“余景伊”。可是……为什么寄件人那里是空的? “是你的吧?”送快递的高个子男孩问道。 她点头,眉头却皱着。来这家公司,连姐姐都不知道确切的地址呢,她也没什么朋友,谁给她寄快递?想起了几天前忽然收到的信件,啊,塞在枕头下忘记看了。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请签收吧。”对方递过来了一个正方形的纸盒。 她更困惑,的确是她没错,可是,“这个……为什么寄件人这里是空的?” “嗯?”对方愣了一下,、“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有时候客人会这样要求的,如果寄出的东西不需要退回的话。” 这样吗?她看笔迹也看不出是谁寄的,只好签了。心里有些忐忑,这个盒子里,该不是装的什么死老鼠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想着,手里原本轻飘飘的盒于变得重了起来。 “哇……不是什么恐吓包裹吧?”空气里突然传来的一句话,害得她手软,盒子差点就跌落地上。 目光撇过去,又是龙晴似笑非笑的样子。 “应该不会吧?”她勉强笑了笑,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会儿,办公室只有她们三个在啊。将盒子放到办公台上,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紧张,深吸一口气后。拿着美工刀,手抖擞着将盒子划开。 靶觉到龙晴的目光在身后仍旧那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一咬牙,打开。 “啊?”她退了一步。 “真的是恐怖包裹啊?”看她脸色变了,林君玉跟着凑了上来,“啊?谁那么无聊寄这个东西给你啊!” 佘景伊抿着唇,不说话。 “你看,”林君王伸手拿出来,朝龙晴晃了晃,“上次沛公丢了的东西,现在有人可怜我们,给我们寄回来了” 她的手中,赫然是一张包装得五光十色的盗版光碟。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成都麻将(血战到底)。 ********** 丁沛自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龙晴和林君玉都有些异同寻常的兴奋,双目着迷般地盯着电脑,可在见他回来后,又以极其迅速的速度关闭了窗口。 他眯起眼,可不认为自己回来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办公室里的人都不怕他的,连那个要倒贴嫁妆的女人都是,龙晴甚至可以一边扫雷一边和他谈公事。那么……他目光一扫,看到余景伊脸色有些怪怪地坐在电脑前。 发生了什么事? “咦?这么早就回来了?” 龙晴维持一贯的懒散口吻,却叫了沛听着有力持镇定的感觉。 他立在办公室门口,环顾了一下,笑道:“你好像很失望一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或不在有很大区别呢。何况,现在很早吗?快下班了吧? 龙晴挑眉,却撤了发呆的佘景伊一眼,“没有。”然后将目光调回了电脑屏幕。 丁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盛起眉头——他生平第一次领教到什么叫面无表情。佘景伊抓着条码纸不停地往电脑里扫描,目光呆呆,啧,这种工作状态! 他走过去,不客气地拍了她的头一记,力道不重,只在触及她的头发时往前推了一推,“上班时间发什么呆呢?!” “咚!”发呆中的佘景伊不及防备,头一下子撞上了电脑,“好痛!”她捂着头,眼泪汪汪地向上看,是谁偷袭她? “经理……”吓着了的眼神露出来,眼泪也迅速回流。 丁沛沉下了脸色,“你在发什么呆?”只要工作能按时完成,他是不管下属上班时间做什么的,但是还是有基本的要求,该工作的时候就要绝对的认真,要不干脆下班算了。 “我……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呆啊,下意识地捏了捏拳,想起了此刻正躺在抽屉里的那盘光碟,脸又白了白。 迎上丁沛神秘莫测的眼神,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啊。 忽然,有道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啊,忽然想起今天晚卜最后一天放《哈利·波特与消失的密室》的电影!” 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只见林君玉一边翻看报纸一边说道,不知道是真没察觉还是假没察觉这时候的微妙气氛。 “是吗?”丁沛缓和了口气,暗瞥见佘景伊松口气的神情,她究竟在紧张什么?看她现在的样子,也答不出他什么东西来,就暂时放她一马,“是演什么东西的?” 正端着水杯喝水的龙晴差点呛到,“你不是吧,老大,去年我们不是去看过哈利·波特的电影?会用魔法石那个小孩子。” “是吗?我没印象了。”他耸耸肩。 林君玉贼贼地笑出来,“你一定有印象的。就是一张电影票要了你六十大元的那部。” “噢,”丁沛想起来,然后瞪厂林君玉一眼,“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今年免谈! “今年?”龙晴笑眯眯地,“今年你怕是已经去看过了吧?” “是吗?”林君玉极其感兴趣地睁大了眼。 “我……”他哪里有? 本来想这样否认的丁沛,忽地想起什么地看着正好抬起头的佘景伊——受惊小老鼠一样的双眼,他心里低低叹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看的,是关于那个哈利什么东东的电影吗?他只记得,她非要和他aa分账,结果在听到六十元的电影票价时,虽然吓白了一张脸,还是很果断地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惟—一张。他看到她贫瘠的钱包里,的确是一览无余的。 一如几年前,他们第一次看电影,她也是这样坚持着要付账。后来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如果不是那次抢劫事故,一切都还好吧? 可是……眉蹩起来,不对啊,那次的抢劫,似乎并没影响他和她之间才萌芽的感觉,倒是后来,分手得很突然。他不觉陷入了沉思。 “老大?”咦,站着发呆噢!龙晴和林君玉对看一眼。 “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咳了两声,看看墙上的挂钟,“咦,到下班时间了啊?”然后不理会那两个等着他请看电影的人,慢慢踱回自己办公室。 那么,是看过那部电影咯?可恶,那天晚上,他怎么就看得一点印象也没留下? 难道还让那个倒贴嫁妆的女人给吸引了注意力?真不可思议。尤其,自己后来还那么冲动地问了蠢话。 要反省,要好好反省。 边走边沉思的他,自然没听到林君玉开玩笑地说着:“真不上道。” 然后一撇嘴,她撤开目光。 忽然间,看到龙晴似笑非笑地望着持续发呆中的佘景伊。 林君玉一下子怔住了。 ********** 要下班了吧?她不停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就是上午想起了还有封信在家里躺着,她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么没定性的性格,总是藏不住什么,就像那年,听到一点消息就急急去求证,结果却遇到那样的事……如果不是那么心急地想着要弄个清楚,也许,还可以再撑个几年吧? 啊?她在想什么啊?! 仍旧抬起头看了看钟,秒针倒是走得很快,可惜质量不高,勤恳地跑一圈,不抵分针走一小榜,更别提和时针相比了。 同是一个钟上的配件,都有三六九等的分别,更何况人呢! 这样想的时候,就有些沮丧了。不过好在下班时间快到了,她不着痕迹地开始收拾东西厂。偷瞄了其他人,有些着急,怎么都没反应的样子呢? 连平常最积极下班的谢翰,此刻都还在慢条斯理地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她是那种信奉绝对不第一个下班的人,所以,只能在心里着急。快走吧快走吧,只要有一个人先走了,她就可以包袱一卷地回家了。 秒针还有一圈就到终点了…… 她缩回头,不小心看到丁沛在里面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弄什么,很专心的样于。 仍旧是那张凶恶的脸啊。如果不是她一时被迷惑,以为他是好人,他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凭这张脸交到女朋友吧……让他孤独到老吧,哼!这样的大烂人。 收回目光,就见林君玉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她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将手放到包包的带子上,时刻准备着。_林君玉却是朝她走近,然后手一伸出,“啊,刚才装完游戏忘记还给你了,拿去吧。” 她止不住面孔发白。她差点忘记今早收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包裹啊,那印有“血战到底”字样的封皮,叫她眼前有些景象开始错乱起来。 不能想,不去想,“我……送你好了。” “你不要?”林君玉眨眼,“我还以为是你专门找人买的呢。” 她怎么可能找人买这种东西?再说,她能找得到什么人啊?她可是一个既没亲戚也没朋友的人,“不、不是的,这个,我也不知道谁寄来的。” “也是噢,”林君王笑了笑,“这种盗版软件,大街上随处都可以买到大把。”随即,她小声地问道,“那么,谁会那么无聊寄这个东西给你?你该不是被恐吓吧?” 如果是那样,“血战到底”的标题就有其他的含义了吧? “不……不会啦,”她结结巴巴,看到谢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样子,实在不想纠缠在这里了,“我……好像下班了啊!” 林君玉看看钟,“是噢!你真的不要了?”她晃晃手里的东西。 她摇头,“我……不喜欢打麻将。”那表情,恐惧还多些。 林君玉耸肩,然后笑眯眯地说:“那就谢谢了,我帮你收着。下班了,你赶时间?”手一直握着包包一副准备立刻走的样子啊。 她点头,“是、是啊,我家里有些事。”那封信,到底是谁写来的啊?! “那拜拜!”林君玉挥挥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佘景伊连忙站起来,连抽屉都没顾上锁,就往外冲。在大门口,和龙晴撞了一下。 “这么急做什么!”龙晴揉了揉被她撞到的肩膀,口气不是很好。然后看清楚是她,忽地笑了,也不说什么,自己先过去按了电梯。 佘景伊有些紧张地跟着。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怕龙晴,可能因为龙晴一开始就对她算不上友好吧。即使在她这段工作时间,龙晴并没对她怎么样,她还是觉得龙晴让她紧张。 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啊。 也或者,龙晴给她的感觉就像她那个看起来完美无暇的哥哥,但在那种看来无害的笑容里面,总叫人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谁也信不过,又仿佛时刻在算计着什么的样于。 电梯停住,里面是空的。佘景伊跟着龙晴走进去,刻意保持了距离。 等下到一楼,她先走了出去,背后,忽然昕到龙晴说:“谢翰没有告诉你,要和丁沛保持距离吗?” 她站在电梯门口,脚步一顿,没待回头,龙晴已经从她身边走过。 “什么?” 龙晴站住,看了看她,神色再正经不过,“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和丁沛还是别走那么近比较好。也或者,你们就算要在一起,也别那么公开地出现。” “啊?”她张张嘴,简直说不出什么来。 眼睁睁地看着龙晴走出公司大楼。这是自她来公司,龙晴对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吧?可是…… 谁……谁要和丁沛在一起啊!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她脸红成番茄,真叫人讨厌,为什么连龙晴都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啊?! 她和丁沛,真的没有什么啊! 唔,她捂住发烫的脸,迈步要走。眼见着电梯门朝她合拢过来,穿着高跟鞋的脚,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又、又卡住了?她呆呆地站着,用手抵住了电梯门,天,真的又卡住了! 历史,为什么总是要惊人的相似? 而最丢脸的是,她看到了沛从对面的楼梯出口走了出来。 啊啊啊,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啊?! 第七章 “你不知道吧?其实,抢劫是预先设计好的。”王子般俊美的面孔,却从嘴唇里吐出这样残忍的声音。 “什么?”她瑟缩了一下。 俊美的面孔上,牵起了一抹笑,意味深长,“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你明白吗?连我都一样。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来打碎你心中对好男人的幻想呢。” “什么?”还是有此跟不上这个聪明绝顶的哥哥的思路。 他仍旧笑着,“还不明白吗?我亲爱的妹妹,”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吐出这几个字后,他又恢复那种满不在乎的恶魔样子,“如果不是为了女人的身体,谁会和你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子在一起?别那么天真了,英雄救美,噢,多么感人肺腑的场景啊。可是,你值得吗?” 这样笑着反问,她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明明知道这里面挑唆的成分很大,还是没有任何有力的反驳可以说出口。她就是这样平凡无奇的啊! “再说,一开始不过是因为和我的赌约才在一起的。如果一点甜头都没有,那么何必浪费时间和你这样子的人谈一场恋爱呢?何况,为了和你在一起玩约会的游戏,还要牺牲他最爱的打麻将时间。” “再告诉你吧”,临走前,他又丢出一句,“你不知道丁沛和研究院之花林小敏的事,曾经闹到上医院吗?” ********** 他又在浪费时间了吗? 余景伊侧过头看陪伴在身边的男人。 这样子的感觉,几年前曾经有过。只是,那时候是以幸福的心态去感受的;现在,却变成了怀疑。他还没有死心吗? 可恶!她收回目光,杜绝自己的思想大马行空。还要让哥哥的几句话再给困住吗?想起了家里还没有看的那封信,她加快了脚步。 深吸了一日气,转身进入了回家必经的小巷子。哗啦啦的洗牌声传来,她面孔有些泛白。 “佘景伊!”丁沛捉住了她的肩膀,“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回家!”她不得不缓了一下脚步。 “用走这么快吗?”害得他这个脚长她那么多的人都快追不上了。 她沉着面孔石他,“我又没叫你跟!”两个人早就没关系了,老是被他这样乱七八糟的行为牵扯在一起,真不知他有什么目的! “你口气干吗那么冲?”他仍旧是很温柔的声音,不见恼怒。 她不理他.愤愤地甩开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很用力地踏着地板朝前走。 “你为什么什这里?”他跟着她,在后面开口问道。 看她一听到麻将声就有些发白的脸色,他大概就猜到她的恐麻将症仍旧存着,那为什么要选这样一条路?上次送她回来的时候晚了,天一黑,战场就撤回到家里;这次,外面一桌桌地摆开来,她每天这样回家,能受得了? 看着前面走着的小小身影,他浅浅地笑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她的背影,他总忍不住想笑,并非嘲笑,而是看着那个小小背影在前面走着,总能感觉一个人很努力很认真地生活着,叫人觉得温暖。 “因为……没钱。”她只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还欠了姐姐一大笔钱啊!当初找房子住的时候,她跑了很多地方,只有这里的房子便宜些,而且一个月收一次租。 “什么?”丁沛没听清楚,走到她身侧,蹙眉,有几分犹豫地开日,“你……每天从这里经过,不觉得难受吗?” 她脚下一顿。脑子里迅速闪过了一些话,“见面的地点,是他选的。知道你对麻将有着特别讨厌的情绪,所以故意选了那里。谁知道居然吓不退你啊!啧啧,这下,不从你身上拿走点什么,如何对得起自己?” “我习惯了。”她淡淡地答,然后打开了楼下的大门,迈步上楼梯。 又是习惯? 丁沛跟着上了楼。这样的回答啊!那么,当初为什么不肯为了他而习惯?有些不平衡地想着。 “不公平。”他忽然说道。 “什么不公平?”她仁立在门前,单手扶着门把,回身看他。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忽地,伸手覆*她握着门把的手,目光深深望人她的眼底,“你说呢?” 啊啊啊?她……她没办法思考了啦!“我……” “为什么?”丁沛纠结起了眉毛,“为什么那年要用那样的理由和我分手?如果你今大可以习惯的话?” 而最傻的是,他竟因为那个理由,从此不碰麻将了。 “我……”她用了什么理由说的分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啊!跋快低下了头去,那张脸,好凶啊好的啊!她可不可以叫救命? “佘景伊,你老是这样逃避的态度,又对我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有没有将我放进过你的心里?”他有些泄气地低语,开始怀疑当时那个魔鬼夏凉言其实是骗他的。她的喜好,他从来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从来不告知;她的未来,他没资格参与;就连分手,都是莫名其妙的一个理由,然后老死不相往来。真不知他是不是犯贱。才会这样挂记着,为这么一个平凡到家的女孩子! 越这样想,越是有些愤愤不平——为自己。然后近乎凶恶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你说啊!” 发火了发火了!再不发火,把想问的问出来。他会被她给搞疯掉的! “我……我能说什么?你、你就是一个大混蛋!你、你不安好心!你、你下流无耻!你、你没血性……唔!” 还没骂过瘾,就被不明物体堵住了嘴。好恶心,湿漉漉的感觉!手拍打着他的肩膀,唔唔,不能喘气啦! 丁沛退开少许,“笨女人,接吻你不会闭上眼?这么近看我这张脸,你不害怕啊!” “你……”她瞪大了眼,哪里有人这样说自己的?然后,看丁沛因气愤而愈发凶恶起来的面孔,她忍不住一手遮住面,笑了出来。 初吻呐!本该因他的唐突而赏他一记耳光的,竟然因为他一句话笑了出来。什么温馨感动心跳加速,通通没有!她只想笑,一直笑,然后笑出眼泪。 一屈膝,她蹲在地上,很用力地哭了出来。 留丁沛不知所指地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 “这是什么?” 进了屋子,丁沛仍旧找不到凳子,只能坐在她的床边,捧着一进门她塞到他怀里的相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照片,他上次来就看过了啊。 她不理他,在柜子里拿了一把干面条出来,走去阳台。 “晚饭吃面条吗?”他跟出去,看她动作熟练地往锅里放水,然后开火。 她回头,眼睛鼻子红红的,看他一眼又转过去,“是啊……”不过没预你的份。 忍了忍,她还是没说出来。 “那个照片,我上次来不是看过了?”丁沛双手环胸地靠着阳台门站着,看她忙碌。他不会做饭,所以搭不上手。 “再看一次有什么关系?”她轻哼,他硬要跟着过来,她也没什么好招待他的。从旁边的口袋里掏出两颗蒜来,蹲在垃圾桶旁开始剥,不打算理他。 丁沛笑出声:“你是在害羞还是在生气?” 她抬头,狠狠瞪他一眼,“都不是。” 他欺身过来,硬将庞大的身体塞进她身边狭窄的位置里,空间一下子变得很拥挤,她个自在地朝里面缩了缩,顺便再瞪他一眼,“你干吗? 厚脸皮上露出凶恶的笑容,“没事,我看你怎么煮东西。 她白他一眼,继续剥蒜。过一会儿,颈部好像感受到他喷过来的鼻息,可恶,手有些发抖,怎么也剥不下来覆在蒜上的那层薄薄的透明白皮,“你走开啦!”她大力推了他一把。 他被推得身于朝后倒了倒,很快恢复原姿势。仔细看了看她薄薄面皮上泛出的淡淡红晕,他笑着起身,“你……想不想和我说说你家的事?” 她不说话,将剥好的蒜放倒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拿出两个碗弄佐料。 他静静看着,又问道:“你很会做饭? 不想说就算了吧。 “还好。” 丁沛仍旧笑着,“那就好。你会做什么菜? 她抬头看看他,然后越过他走到外面,把电视打开,“你还是看电视吧。”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聊大啊……在发生了门口事件之后,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既叫她觉得尴尬,也叫她觉得郁闷。 为什么郁闷……唔……她哪里知道。 丁沛乖乖地坐下了。一抬头看电视机,他顿时傻住,上次来还在猜测她会不会还在用黑白电视机,今天一看,果然啊!这世界上,还真的有人穷到这个地步吗? 他有些疑惑地看起了那张照片,没什么特别的,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他实在不知道佘景伊塞给他看做什么。 将照片放好,他暂时看着黑白电视机来打发时间。好在很快余景伊就端了碗面出来。 “要帮忙吗?”他站起来。 “不用。”佘景伊递给他,自己又转身进去端出另外一碗,这才怔了怔,没地方坐啊……她可不想和他一起坐在床边,看起来好像很暧昧的样子。 “你坐吧。”丁沛察觉她的尴尬,捧着碗自己主动站了起来。 她沉默下,然后坐下来,碗有些烫,她只好放在床头的小瘪子上,慢慢搅拌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她深吸一日气,壮士断腕一般地,挑起一口面条,慢慢地吸进嘴里,没有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 怎么办?她十吗犯神经留下他?又神经兮兮地塞照片给他,好像准备告诉他以前的事一样?他冒犯了她,而且还是那个大烂人,她干吗犯神经啊! “咣咣”两声,碗被丁沛敲了两下,“你发什么呆?” 啊?她抬头看他。 他伸手过来收走她的碗,然后丢进阳台边的水池,不待她说什么,径直坐到她身边,“现在,说吧。” “说……说什么?” 丁沛转头望着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他伸手拿过照片,“说说这个? “我……”她欲言又止,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她终于想起来了。 “说吧。 “我……”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模啊模,然后掏出一封信,“我的信还没看。 丁沛气结。 她已经开始拆信。只掏出一张信纸,展开,几个字而已——“转告余景菲:我回来了。 “佘景菲是谁?”丁沛突然问道。 “我……我姐姐。”她忽然有些呆呆地。 “夏凉言写的信?” 她点点头,有些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是转告姐姐?”为什么收信人是她,可是这个消息却只是告诉姐姐?哥哥……和姐姐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为什么却比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感觉还亲?“干吗……干吗要回来? “你在说什么?”丁沛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咦,还真的在发傻啊! 她笑了笑,有些苦闷,“我……你,你不是要知道吗?我告诉你好了,我和哥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我知道。” 她又笑了笑,“我和姐姐……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好奇怪的关系,她也是发生了那件事后,才慢慢弄明白这么奇怪的关系的。 “啊?”丁沛看她面色惨白好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伸手环住她的肩。 “很、很奇怪吧?”她看了看他,没注意他在吃她豆腐,“我们一家人,是两个家庭拆分后的组合。只有我是和爸爸妈妈都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也是大家都讨厌的人。只有妈妈,妈妈她才对我好。” 他没接话,她自己又说下去:“你一定很奇怪吧,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麻将。因为……因为我从出生就是不受欢迎的人。那个时候,爸爸本来想要个儿子的,他有了哥哥,却还是想要个儿子。谁知道我是女孩子,还连累妈妈难产,从此不能生育,所以爸爸很失望。他脾气不好,常常打妈妈出气,后来打麻将上瘾,就整天不回家,把全部工资都拿去打麻将。家里靠妈妈一个人撑着。 我八岁的时候,终于出事情了。其实,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姐姐拖着我到爸爸老去的那个麻将馆的时候,我看到很多血,一地都是血。好多天以后,姐姐才告诉我,我们没有家了,妈妈拿刀砍死了爸爸。所以……” 所以,麻将之于她,是洪水猛兽一般的东西。每次看到,就会自然浮现出那种一地都是血的情景。她不怨妈妈,真的不怨妈妈…… 她吸吸鼻子,其实没流泪的,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一只手伸过来,替她将流出来的鼻水擦掉。 “后来呢?”原本就很温柔的声音,这下更温柔。 “后来?后来姐姐被妈妈的大姐带走,哥哥被爸爸的弟弟带走,只有我,东家去了去西家,直到上初中,我开始住校。姐姐帮我记账,约定从我工作后开始还债。” 难怪她那么讨厌麻将,而且那么穷。丁沛叹气,“你债还完了吗?” 她摇头,努力地笑了笑,“还早呢!不过我会还完的。” “你妈妈呢?”丁沛想了想,问道。 “她……”佘景伊搅着手指,“在监狱。姐姐不肯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我只知道她在山西省的一个监狱。” “你姐为什么不告诉你?”他有些不解。 “姐姐说要等我把债还清楚才告诉我。”其实姐姐说的是,因为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液,所以妈妈根本不想见你。 多好笑啊……哥哥讨厌她,是因为她身上流着妈妈的血液;而姐姐厌恶她,却是因为她身上流着爸爸的血液。 “你……很想去看你妈妈?” 她点头,转头看他,“是啊,她毕竟是我妈妈。何况,”垂下眸,低声说道,“如果……如果爸爸没做错事,妈妈是不会那么做的。” “那……我带你去看你妈妈?”他月兑口而出。 “什么?”她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一抚额,笑了,这么重要的话,她居然没听清楚?“我说,我带你去看你妈妈吧?我想不管怎样,她一定很担心你,我和你一起去了,至少她看到以后有人照顾你,会放下心的。” “可是……我没有地址啊。”她傻傻地,硬是纠缠住了细节,却忽略了他话里传达的某些特殊含义。 他轻拍她的肩头,“放心,你哥不是说要回来了吗?我会帮你搞定的!” “可以吗?”她眼睁大了,放出光彩来。 他点头,手指划过她薄薄的面皮,刻画出一道浅浅的晕红颜色,“你以后要学习的,是信任我。” 信任?她张张嘴,想说什么的样子,开口时又吞了回去。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说过类似以后要照顾她的话,这才“啊”出声,“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他笑得厉害,眼角完全朝上弯起,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凶恶样子,“我说你是个小笨蛋!”然后,头一低,堵住她想问的话。 唔,这个笨蛋,还是不知道要闭上眼……看着他这么凶恶的样子,不知道她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这个时候,他居然在计较这个?面部有些微的笑意,原来笨蛋是可以传染的啊! ********** “给我夏凉言的联系方式。”丁沛才回到家,就拨了个电话。 “啊?什么?”电话那端的人似乎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丁沛甩掉脚上的鞋,踩着拖鞋走到沙发边半躺着,打开电视,“你上次不是说你有夏凉言的联系方式?”还是彩色电视机看着舒服。他叹口气。 那个小穷光蛋!唔,惟—一条把她嫁出去的路也堵死了,她根本没有嫁妆可以倒贴! “你要交换?”那头传来奸计得逞的闷笑。 “你想换什么?” “你忘记了?上次说好换以前事情的来龙去脉的,老实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她走到一起,后来又是为什么出乎意料地被甩了的!” “真无聊!”丁沛懒懒地赖在沙发上,“你不是听夏凉言说过了吗?” “咦,他只是提了一下,你也知道,那个变态可是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 “那你干吗一定要知道?” “我……”声音低了下去,含着小小的怨念,“老实说,我其实……其实是很期待地想知道,当一个男人被一个以为永远不可能甩他的女人甩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的想法。” 变态! 丁沛掀了掀眉毛,凶狠的表情电话那端的人看不到,声音轻柔:“好啊,你可以在看到明天的太阳或者听我的糗事之间做个明确选择。” 那端的人双手合十拜拜,“我决定把它变成多选。”明明是有求于人,干吗还一副不可一世的口气? “算了,我另外找人好了。”丁沛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个白痴耗了,明明人前看起来是很正常的样子,却老是纠缠着他之前的那件事。真不知和这白痴有什么关系! “哎哎哎,我没说不告诉你啊!”为什么怎么威胁都没用? “不带任何条件地告诉我?”丁沛哼了一哼。 那端不甘不愿地报了联系方式上来,末了,补一句:“喂,你最近事情做得太明显啦,小心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哪里有那么严重?”丁沛不甚在意,“顶多吓她一吓,反正她胆子小,吓大一点也好。”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提高了警觉。 “切,你还不知道吧?她今天收到了恐怖快递,里面有一盘麻将游戏的安装碟。也奇怪,干吗寄这个?难道是取血战到底的意思?”后面变成了喃喃自语。 丁沛眼眯了起来,伸手准备挂电话,“好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自己也小心点。” “知道,没事的。啊……好困,睡觉了!” 就这么挂了电话,丁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光瞄着电视,心思却飞得老远。那年,为什么她要说分手? 记得,是在那个看月亮回来的晚上之后。在操场散步时,他们遭遇了抢劫,她吓得脸色发白地躲到他身后,他看着面前被月光映照得明晃晃的刀子,其实并不大怕,因为那个抢劫的人,似乎更紧张。 不然,刀不会那么晃眼睛吧? 他想了想,还是将钱包掏出未给了那个人。能下定决心出来抢劫,又将手抖得这么厉害的,应该是初犯。 傍钱包时,他看到了对方的左手小指上缠着纱布。没来由的熟悉感,叫他一下子怔住了。想起刚才似乎刻意伪装过的声音,丁沛面部近乎一呆。那个人大概也发现了,飞快地夺过钱包,然后朝操场围墙跑去,很快翻过去,不见踪影。 “吓着没?”他低声问她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围墙那边。 她摇头,其实应该吓得不轻。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丁沛一直沉思着。 饼了一个星期,她就很突然地提出了分手——“我讨厌麻将,连带讨厌喜欢麻将的你!” 这样一个理由,那个时候他几乎觉得是不可思议的,然后从此就没了音讯。 他找过她好几次,她始终避不见面;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硬是叫他在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一次也没见到过她。 今天听了她讲的故事,倒是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讨厌麻将;可是,提出分手之前,他们还好好的,她也是知道他喜欢打麻将的啊? 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他不知道的? 懊不是……觉得他在被抢劫那个晚上表现得不够英勇吧? 额头忽地冒出几条黑线——这倒真的是佘景伊可能会有的想法。 那个倒贴嫁妆的笨女人! 他这样想,又想起了唐突她时的情景,忍不住,嘴角向上弯出了笑意。 无论如何,他会弄清楚的。 第八章 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以受到哥哥那番话的影响。 叶茵茵去游泳,却又忘记带浴巾,可怜还要她跑一趟送过去。有些哀怨地踩着脚步,佘景伊朝游泳池的方向走。 丁沛?!他怎么在这里?好像,她眯了眯眼看清楚,在给钱给别人的样子。 她原本想跳上去和他打个招呼的,却意外地看见另一个人的小指上,缠着纱布。 嘴张了张,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哥哥那番话影响到了。在丁沛回身时,她迅速躲到了游泳馆的大门后。 要不要问清楚呢?犹豫着,一直到晚上,她决定去找他。 通常不在宿舍的他,一般都在那个叫“香轻”的麻将馆里。她最讨厌麻将,偏偏是他的最爱。真矛盾啊……手捏紧,深吸一口气走进人声嘈杂的地方。看到他了,慢慢走过去…… “还没搞定吗?”其中一个笑容暧昧地问着丁沛。 “什么? “我看到了啊!你和那个女生在一起,老实说,英雄救美,人家都没提要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啊? “去!”丁沛在桌下给了他一脚,“你以为禽兽啊,这么着急?这种事要慢慢来的,何况我可是很保守的人啊! “你保守?哈哈……那林小敏去医院的事怎么说?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丁沛沉默。 她转身,心跳得好快,那个林小敏,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一提到她上医院就和丁沛联系在一起? 难道……忽然想通的她,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地,呆呆立在大路上。 ********** 全身酸痛,全身酸痛啊! 一大早起来,余景伊就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一定是昨晚风大把她吹得感冒发烧的缘故,浑身上下都是酸酸痛痛的,加上没睡好,她差点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都是丁沛害的! 也怪她自己,谁叫她立场那么不坚定?!刷牙时她哀怨地看着墙上镜子映出的面孔,啧,低烧叫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看起来更像血色不足;而睡眠不佳叫她长期戴眼镜而显得有些肿肿的眼更加肿。 呜呜,好丑的一张脸!吧脆请假不要去上班算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还有一个星期才过试用期,林君玉一早就告诉过她公司的同事要在过了试用期才可以享受每月一天的有薪病假。钱钱钱,命相连。 想到钱,她又叹息一下。 昨天,她居然把家里的情况全部告诉丁沛了——当时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面条在胃里打结?为什么会告诉丁沛呢? 难道她真的被姐姐的想法影响了吗?还是真的因为这么多年的辛苦挣扎,叫她放弃了要找一个好人过一辈子的想法?横看竖看,至少当年她也喜欢过丁沛,迁就一下,也不会太难吧? 何况,以她的条件,要找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也很难吧? 好现实!她头晕目眩地锁门,厌恶自己的想法。 “早啊!”去到公司等电梯的时候,米宁和她打招呼。 她头晕晕,懒洋洋地笑一个,“早!”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米宁打架的样子,呃,目光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 还是那么斯文无害的啊!为什么昨天可以看到那么不同的一面? “你是不是有些个舒服?”在她思索的时候,米宁问道。 “啊?”她抬头,“是啊,我……可能感冒了。” “严重吗?需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 她摇头,跟着走人电梯,“还好,就是头有点晕。”笑了笑,差点问他昨天为什么和人打架了。 可能真的很早,电梯里只有她和米宁两个人。原本是很安静,谁也没说话的,米宁忽然转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和丁沛在一起?” 连米宁都看到了吗?接下去,不会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吧? 她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样子,字面上的意思应该是在一起吧?可是……算是在一起吗?好像,大家什么也没说过啊。他,甚至没有问过当年她离开的原因。只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又纠缠在了一起。 “丁沛他……是个好人。”米宁看她不答,又自己接下去说。 “是吗?”她倒不觉得,脑子里,始终忘不了那记忆深刻的两幕——那套着纱布的小指,那个叫林小敏去了医院的女生。 米宁笑了笑,“是,你难道还不了解?” “我为什么要了解?”头好晕,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好像她应该了解一样。 “嗯,因为……”临出电梯前,米宁眼睛向上弯起,斯文的面孔上是一抹了然的笑意,“因为除了你,他可没有把哪个女孩子放在心上过了。 什……什么?她差点脚底打滑,好在今天没穿高跟鞋,要不然肯定会再度卡住。 被米宁的重磅炸弹弄得头更晕,上班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九点半的时候,丁沛才出现,一脸睡眠不足的样于,不过精神却是极好。他一走入办公室,就神清气爽地和大家打招呼:“早啊!” 还早啊!办公室所有人都露出被雷劈过的表情,除了头晕的佘景伊。 趁大家不注意,她偷偷用手在额头上一抚模,唔,还是很烫啊!看来等下要找个借口溜出去买点药来吃才好。一抬眼,准备假装认真工作,结果却对上了办公室里了沛撇过来的带笑意的眼光。 她居然不争气地脸红,原本发热的面孔,更加热闹。 丁沛没说什么,只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手机传来收到短讯的声音,拿起来看过回复之后,又再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下头去,开始往电脑里输数据了。 看起来胆小内向,其实却很倔强骄傲的女孩子;从昨天起,他才真正知道并理解。他想起,从认识那天起,他不曾请她吃过一餐饭或看过一场电影,无论如何,她坚持自己付账;那时他觉得她不可思议,甚至是有些小气的,连说去好一点的餐馆时,她总会忍痛割爱般地先叨咕句“那么贵”之类的话,偏偏却不拒绝。 是困为迁就他还是看到他不以为然地挑眉?顺从还是虚荣?追究不出来。可是,从昨天他开始知道,佘景伊的骨子里,不管是顺从他体贴他还是因虚荣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穷,她都是一个骄傲的人。 就是穷,也不愿意占人家一点便宜。 他笑,再看她一眼。打开电脑,回复了几封总公司那边发送过来的重要邮件之后,站起来走出去。 “佘景伊,你跟我去仓库一趟。”他走到她桌前,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抬起头,“去仓库?”环顾一下,没人看这里,她又问道,“做什么?” “来了三个月了,连公司仓库在哪里都不知道,过段时间我们就要盘点了,你先去熟悉下情况。” “噢。可是,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没做……” “回来做也不迟,反正也做得完。”丁沛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只好跟上,路过林君王身边,尽避知道他们都听到她要去哪里,她还是小小声地解释了下:“小林,我和经理去仓库一趟” 林君王点点头,她放心跟着出去了。 下了电梯,跟在丁沛身后走。他走在前面,也不和她说话,倒是她,头晕目眩之余还得配合他的步伐,“经理,很远吗?” 都走了十多分钟了,还没看到。 丁沛回头看她,“早告诉过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虚伪了。” 喷,她很虚伪吗?她在后面不以为然地皱鼻子。 “何况,”丁沛停下脚步,“经过昨天,我们还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关系吗?” 啊!她大惊,“你,要炒掉我?” 丁沛朝天翻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那……” “笨蛋!”丁沛不理她,继续朝前走。 直到到了一个大门前停下来。余景伊看厂看,“我们来医院做什么?” 丁沛手探上她的额头,“你不是生病了吗?”还好烧得不是很厉害。 “可是……”哇,丁沛不知道在医院看病又贵态度又差吗?何况她走得匆匆忙忙,钱也没带,谁去仓库还带钱! “没关系,我帮你垫着,你回去还给我。” “不用了,我在药店买点感冒药吃了就好了。”死也不要进去啊,记得大学时有个同学病了来这里看小小一个感冒,结果医生大笔一挥,就挥走人家一百多块! “啰嗦,叫你进去就进去!”丁沛拖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我们找个小诊所看看就好了啊!吧吗一定要来这里啊?”只是感冒而已,她想着自己的百元大钞从天空就这么飞过……不要啊!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丁沛拉着她走到挂号处。 看他走在前面帮她挂号,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丁沛没理她,拿着挂号单出来,带她去门诊的时候才说道:“看出来的。” “我可以自己来看病的。她还是嘟哝着。 丁沛看她一眼,“我才不信你舍得请无薪的病假。” 这倒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医院特有的味道刺激着鼻膜,跟在丁沛身后,她忽然说道:“你……也是这样带林小敏来医院的吗?” “什么?”他没听清楚。 她摇头,到门诊室的时候,还诧异今天怎么这么少人来看病?该不是因为收费太贵,别人都不敢来了吧?她只好在医生面前坐下。 “什么病?”医生的声音听起来都懒洋洋的,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丁沛双手环胸地站在一边,门神一样,还很善意地露齿一笑。 呃……医生立刻笑容堆上脸,询问病情后很快开了方子。划了价后,佘景伊简直不敢相信,“只用十五块?”里面还开了一剂针药啊! 丁沛付了钱,拿药时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当然,我对他笑得那么礼貌,他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一下。” “噗!”余景伊笑了出来,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去打针吧!”他又迈开步子。 景伊扯住他的袖于,“我自己去就好了。” “放心,”他拍拍她,“我很君子,不会偷看的。你只要不哭就好了。” 这么大了,就是疼也不好意思哭啊,何况还是在他面前。 可惜她没想到自己晕针,药才推人一半,一阵恶心想呕吐的感觉涌上来,护士连忙给她把针拔出来,她面色苍白地整理好裤子,然后到一边的凳子上休息。 “你怎么了?”丁沛连忙走过来。 护士不满地问:“你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她小声地回答,半靠着凳子,面色惨白,一手压着胸日,一手捂着口。 护士不相信地看她一眼,才对丁沛说:“你去那边饮水机倒杯温热水给她吧。”然后走回注射室。 丁沛点头,“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端了杯水过来,“喝点水。” 她接过来,“谢谢。”唔,好没用,她是没哭,却比哭出来还惨。心里闷闷的,不知道是晕针引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平常生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情绪也没这样起伏,偏偏今大,这么糗被他看见。 她苍白的面卜露出一抹笑,“好像,每次你在的时候我都特别丢脸。” “有吗?”丁沛在旁边坐下来,“除了把鞋跟卡在电梯缝隙里,我不记得你有什么特别丢脸的事。”想到她出糗的模样,他笑了出来。 “很多,你可能不记得了。”她也笑了笑,动了一子,却压着针眼,轻轻皱了下眉。 “感冒的人多喝点水,喝完我再给你倒。”丁沛将她手里的杯子往她嘴边推,“真的有很多?那你说给我听听,看我记得不?” “想得美。”她笑起来,“谁还把丢脸的事重复一遍给你听啊。” 他凶恶的面孔上的眼睛里是温柔的笑意,“没关系,你说了我记一辈子,以后拿出来糗你! 她呆了呆,一辈子?脸红了,她别过脸看另一边的走廊,“那我更不可能告诉你了。” 另一边的走廊走出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女子,佘景伊再仔细地看了看,原来那边是妇产科。她唇一下于轻抿住,想起了那年听到的对话。 丁沛倒不觉有它,看她手里的杯子水没有了,拿过来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回来时,发现她目光还是盯在另外一边,“喂!你怎么了?” 她回过头,看了看他,“我……”接过水,到底什么也没问。 那年,她其实是找茴茴打听过的,关于那个林小敏和丁沛的故事。两个人并没有很明确地宣告在一起,但丁沛陪她来过医院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谣言还经一个曾经和林小敏很好后来闹翻的女孩子证实了,听说……丁沛是陪林小敏来堕胎的。林小敏并没有什么过从甚密的男性朋友,自然大家都说丁沛是始作俑者。 林小敏她也是见过的,研究生院的才女一个,在她和丁沛在一起之前,也曾看到过他们一起出现,只是在那天听到了那些谈话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林小敏。 最后,她就像现在这样鼓不起勇气去问,想想丁沛也只是因为一个赌约和她在一起,所以不想自己更难堪,干脆说了分手算了。 只是,心里一直有个结在那里。就算说分手的是她,可是她还是想知道那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错了还是丁沛是那样一个大烂人——身为研究生的两个人,明明是可以用结婚来解决问题的,却选择那样一条路。 “你怎么了?好点了没?”丁沛见她发呆,问道。 她回神,站起身来,“我好多了……走吧。”她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啊。 丁沛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并非疑神疑鬼的人,也不够敏感,可是他都能感觉佘景伊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了,那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了?一路过一家狗不理包子店的时候,他顺手买了两个,然后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她有些心虚,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不饿?早饭到十点多都不吃,还说自己不饿?”他挑了挑眉,“放心,你到时一起还钱给我就好了。吃过之后记得把药吃了。” 她只好接过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他想起在上楼打针时她忽然问了个问题,可惜他没听清楚。 她惊了一下,“没……没有啊。” 他停下来看她,笑起来,“你每次一说谎就会有点紧张。”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问我,那么我问了。” “问什么?”她咬一口包子,嘴里有些涩涩的滋味,可是却能感到那种暖暖的感觉。 “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大街上,车来人往,她头晕乎乎的,以为自己耳鸣听错。看丁沛的神色,才知道他确实是很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啊,”她走到前面,试图用轻快的语气说话,“反正,你也只是因为那个赌约和我在一起的啊,分开,不过是迟早的事。” “如果我说……”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分开呢?” 什么意思?她脚步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或许一开始是因为那个赌的,可是……后来我是认真的。 “是……是吗?”她挤不出笑容,可恶,头更晕了,“现在,也不重要了吧?” “重要的!”他语气肯定,“如果我们要重新开始,我想我一定要弄清楚,当时你为什么要分开。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重新开始?拿着包子的手微微颤抖,她几乎拿不住了。 “佘景伊!”他在后面轻声唤道。 她叹了口气,“也许……也许是我自卑吧。”这个答案最好了吧?她并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陪林小敏去打胎了。 他扳过她的身子,“就因为这个?”这个答案,倒叫他感觉有些啼笑皆非,难道大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她点头。什么都不多说了吧! “那么……”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拥进了怀里,“重新开始吧!其实……”他低低地说,在她耳边,“我长得这么凶,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也很自卑啊!”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还挂在嘴角的时候,却又感觉眼眶里热热的。 真是的!连眼睛也跟着凑热闹,一起发烧了吗? ********** 一直很想笑啊。 就算头还是晕着的,她还是忍不住对着电脑笑。倒是那个令她笑的人,包袱款款,呢,自然不是跑路,而是再度出差去上海。也不知为什么大事。 他赶去机场的时候,她正在外面的窗口边和姐姐偷偷打电话。主要,还是为了哥哥突然写来的只字片语。 “你好像很久没有还过我钱了?”电话那端姐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冷然的,好像真的是催她还钱一样。 她脸红了红,“我……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算了,”懒懒的声音,她简直觉得姐姐的手在空中不甚在意地挥了挥,然后是一个哈欠的声音,“我也不指望你能短时间还完了。” “我,我会还的。”她虽然不怎么自信,但还是很坚定地说。末了,才开日说道,“姐,那个……” “嗯?”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丁沛就拎着旅行包出来了。拍拍她的肩膀,用囗型对她说:“我要去上海了。” 她点点头,没怎么在意,转过去继续和姐姐说话:“我收到哥哥的信,他说要回来了,叫我告诉你。”一口气说完,免得姐姐中途挂了她的电话。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啊!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丁沛刚才说什么来着?去上海?她回过头,正巧看到电梯门合上,“啊……那个……”来不及了啊! “你在说什么?”电话那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我……就是哥哥要回来了啊!我还有事,姐姐,拜拜!”她连忙挂了电话,从窗口探出头去,等了一下,看到丁沛从大门口走出来,“喂!”她在楼上招手。 丁沛抬头,冲她笑了一笑,大方地送她一个飞吻,挥挥手,上了出租车。 什么嘛,就这么走了啊!慢慢看出租车看远,她收好手机,往公司里走,后知后觉地想起——啊啊啊,她刚才好像挂掉了姐姐的电话? 看了看手机,没有打回来的电话,一直到下班的时候都没有。 看米宁和谢翰都走了,她也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想起那张凶凶的脸,忍不住又笑了。快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她又看到米宁和一个男人站在路的另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将滑到鼻端的眼镜推上去一点,她仔细一看,喝,那不正是昨天和米宁打架的人?不会是有什么麻烦吧?有些矛盾地不知道进还是退的好,她犹豫着,其实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你在看什么?”后面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傻住……林君玉?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她不是每次都走到前面的地铁站去坐车的吗? 脸上堆起笑,她想林君玉应该还没注意到那幕吧?目光飞快地收了回来,“没看什么啊。只是突然想起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噢,这个也需要想?”林君玉拉着她,“那去坐车吧。我今天去我姑妈家,这边坐车要方便点。” “啊?噢,好啊。”还是快快走为妙。她可不想做毁人姻缘的凶手,看米宁的样子,应该是追小林追得很苦吧? 上了地铁,居然还有位置坐。她和林君玉并排坐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公司,她和林君玉还算比较熟悉的,可是下了班,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啊! “你刚才很怕我看到?”林君玉的声音突然从地铁隆隆的声音里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很难想象那么清冷的声音是从烫着爆炸头看起来还比较迷糊的林君玉日里说出来的啊。 她头皮有些发麻,别人的闲事,她向来少管的。只是在知道的前提下,还是尽量不要毁人姻缘的好。 “其实我昨天早上就看到了。”林君玉淡淡地说着。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想不到这么几年了。他还是没彻底摆月兑过去。” “嗯?”她不是很明白地偏头看过去。 林君玉看她一眼,“你大概不知道吧?米宁和你其实也是一个学校的。” “什么?”她张了张嘴。还真的不知道啊。 “他还没毕业,就被学校退了学。” “不会吧?”那么斯文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不良的倾向? 林君玉肯定地点头,“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小混混,直到丁沛奉命到这里来开分公司,他才被聘用到这里,逐步漂白的” 丁沛怎么会认识米宁?她眼中有疑惑,更疑惑的是,林君玉为什么忽然给她说这个? “他们在大学就认识的,”林君玉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米宁比了沛低两届的,在大学时,两个人都很喜欢打麻将,所以就这么认识了。后来,米宁不知怎的,迷上了一种地下钱庄的赌博,输光了还借高利贷,还不了钱,差点被人剁了手指,走投无路,就去抢劫了。” 抢劫?她眼突然睁得圆圆的,“抢劫?”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想起了那包着纱布的小指。 “对,我并不知道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后来才知道,如果那时不是丁沛在帮他,他可能堕落得更早。后来,丁沛毕业去了上海,没了人在身边提点,他又滑下去,直到丁沛回来,情况才好转。”林君玉慢慢地说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觉得好奇怪,她们不是很熟吧? 林君玉顿了一下,然后才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可能……觉得你好像以为我和米宁有什么,才想这么澄清一下。” 澄清?她觉得更糊涂了,“澄清什么?”“我和他,其实没什么的。”林君玉很肯定地说道,“所以,你以后没必要这样帮他瞒着什么。反正,”她撇了撇嘴。站起来,“他也没办法摆月兑那样的过去了。”_这样吗?佘景伊不解地抬头看了过去,林君玉脸上是厌恶里带着坚决的表情,她却觉得看起来很矛盾。如果真的没什么,何必还解释呢?就像……她那时老是重复着丁沛是个大烂人的想法,其实,这叫欲盖弥彰吧? 她笑了出来。 林君玉略有些狼狈地撤过头去,地铁一停下,就朝她挥手,“我到站了,明天见。” “再见。”她也挥挥手。看林君玉顶着爆炸头走远,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地铁慢慢启动,广播中传来女播音员报站名的声音:“……下一站,客村立交。” 什么?她一下子跳起来,那……那上一站…… 哇!这个讨厌的林君王,买票时明明说坐到同一站下车的,结果居然没叫她?呜呜,好在只要不出站,她还可以坐回去。 慢慢坐下来,唔,反正不用多花钱,就多坐一站好了。 第九章 “分……分手吧!” 经过一个星期的打探与思考,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说出这样的话。分手吧,反正一开始也不是真心要在一起,反正最后都是走向分离。 由她说出这句话,至少自己不会那么难堪。她已经仰望到了那朵开在星星上的花,也曾经那么那么地接近……如此,就好了。不遗憾。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要用很多力气的啊。 “什么?”站在身后的丁沛没听清楚。 她缓缓转过身,努力地笑了起来,“我说,赌约到此为止吧!分手吧。” 凶恶面孔上的浓眉纠结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恶的是,头脑从来没这么清楚过。她笑了笑,“我……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段时间我明白了,原本的感觉其实只是错觉,我讨厌麻将,连带讨厌喜欢麻将的你。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了。” “佘景伊!”他低低将她的名字喝了出来。 她的眼里有震惊,嘴唇嗫喏着:“你、你原来知道我的名宇的啊!”_他钳住她的手臂,凶神恶煞般地问道:“我问你,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你们兄妹就是这样耍着人玩的吗?”简直……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你……你神经病啊!”她的手好痛,用力挣月兑掉他的手。“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干吗还要装出一团和气的样子?这么虚伪的东西,谁稀罕?何况,你……”你也不过是个大烂人罢了! 她眼中是严重受伤的样子,倒像被甩的是她一般。不待他再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地“咚咚”跑远,没有回头。 ********** 星期二一大早,又是有早会的日子。 佘景伊的心情格外的好,背着包包三步一跳地跑进公司楼下的大门,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对全世界宣布——今天,是她进入公司三个月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漫长的试用期,成为公司的正式职员,拥有有薪的年假和病假,就算公司要炒掉她,也要补上相应数额的工资噢。 多么叫人振奋的消息啊! “小林!”看着林君玉正在等电梯,她难得热情地迎上去,主动打招呼。 林君玉果然诧异地看她一眼,“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呃……”她被问住,面上有些涩涩的红色,什么问题嘛!她平常也不是很晚啊!“今天有早会。”呵呵、好开心好开心!有薪的年假和病假,终于又拥有了! “平常早会也没见你来这么早啊!”林君玉咕哝了一句,然后踏入电梯,摁了四楼,“喂,快进来啦!”笑得和白痴一样,不知道高兴什么。 佘景伊贴在电梯墙壁边上站着,“你心情不好啊?”连头发看起来好像都没那么爆炸了啊! “我为什么要心清好?”林君玉哼了一声,果然心情一不是很好。 佘景伊闭嘴了。不过还是不能阻止她高兴,电梯一停,她几乎是蹦着出去的,好像这样子就可以直接蹦到有薪年假和病假的怀里。啊啊啊,她来了,今天的早会她终于有凳子坐了,不必再站在无头男模身边了—— 咦?大家都来这么早啊?! 陈列室兼会议室里站着龙晴米宁和谢翰,大家都脸色沉重的样子。她放下登子,目光才看到躺在地上的无头男模,衣服被退到一边扔着,身子被人砸了个稀八烂。 密室杀人事件。 她脑子忽地又想起了那个词,目光不自觉朝龙晴飘过去。不巧接收到那边飘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她连忙收回来。 昨晚,好像没有吹大风啊……那,这个是怎么碎的?看起来,比较像用榔头砸烂的。 “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响起冷冷的声音。她吓老大一跳,才听出是跟着进来的林君玉。 “小林……”米宁看了看她,叹口气,“没什么,一早来就是这样了。” “昨天忘了锁门了吗?”一片沉默之后,林君玉又问道。 龙晴耸耸肩,“就算没锁门,我想也没有人这么无聊进来就为了砸一个塑料模特吧?” “蓄意的,”谢翰酷酷地开口。 “鬼才知道。反正办公室横竖就这么几个人,也许是昨晚半夜风大吹倒也说不定。”龙晴不冷不热地说着,末了,还打个哈欠。 真是深刻的一句话啊!连佘景伊这样自认反应比较慢的人都听明白话里很强烈的暗示意味,更别提其他人了。 暗暗撇了撇,果然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算了,今天沛公还没回来,我们先收拾了吧,免得等下那些同事来了看到不好。”米宁转身出去,拿了扫把和垃圾铲过来,弯下腰,开始清理现场。 佘景伊呆呆站着,唔,真不是个好兆头啊,似乎眼看着有薪年假和病假就这么飞走了一样。可恶的丁沛一去上海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好像少了他,公司真的少了根顶梁柱一样。平常他在,也没觉得他特别重要啊,就是这时,才发现没人主持大局是多么混乱的情况。 到底丁沛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平常不是一定会赶回来开早会的吗? 呜呜,她不是想他啊,只是他回来了,她的有薪年假和病假才会有希望实现啊。不然,她会一直是一个没有通过试用期的人……呃,好像现在这个时候想这个不太合适,大家的脸色还是很沉重的样子。 她悄悄坐下,旁边有人叹气:“都叫你不要和丁沛走太近了。”很是无奈的声音。 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到谢翰不赞同的眼神。这是,第二次和她说这样的话了啊?“为什么啊?” 谢翰摇摇头,“以后你就明白了” 可是……她现在就想明白啊! 却没机会问。专柜的店员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很快早会就开始了。气氛很沉闷,这种沉闷气氛一直影响到上班。 办公室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佘景伊很老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输人数据,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什么心清去想通不通过试用期的问题了。其他人…… 她目光抬了抬,都很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米宁和谢翰都没出去巡柜,看来,早上的事阴影很大啊! “讨厌!”林君玉忽地冒出一句。 大家都抬头看了过去。 “怎么了?小林。”米宁温声问道。 林君玉皱眉,“我一不小心把麻将游戏给删除了!害得想玩都玩不成。 “重装就好了嘛!”米宁笑了笑,“你上次装游戏的碟呢?” 林君玉拉开抽屉找,翻腾了一下没找到,然后才问坐在对面的佘景伊:“佘景伊,那个碟你拿回去了?” “嗯?什么碟?”她一头雾水地问。 “就是你上次收到那个包裹,人家寄给你的那张装麻将游戏的碟啊! 她嘴角扯动了一下,“我……我怎么可能拿回去?”好不容易丢给林君玉收着,她怎么可能还拿回去?看到麻将两个字都心凉肉跳啊!何况还是那么恐怖的名称——血战到底呢!“我没拿啊,都给了你了我还拿回来做什么?” “那怎么不见了?”林君玉嘟嘟哝哝,继续翻找。 “你是不是带回家了?”米宁也走过来帮忙,却差点被林君玉打中手。 “走开啦,你过来干吗?” “我只是想帮你找一下。”米宁笑笑,又缩回自己的位子,“找不到就算了吧,你要不先用我的机子玩着吧?我明天再买一张碟回来。 “谁要啊!”林君玉放弃寻找,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看到那张碟?” 龙晴似笑非笑,“没。说不定和那个模特一起毁灭了呢! 什么?大家都惊异的眼光看过去,龙晴却头一低,继续看她的电脑,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会引起什么联想一样。 好诡异啊…… 余景伊的后脊梁,莫名其妙又开始寒了起来。 ********** 下午的时候,丁沛终于回来了。佘景伊两眼冒心心,唔,试用期通过有希望了! 像是察觉了那种不对劲的气氛,他停在办公室门前。“怎么了?一个个都不说话?” 还是没有人说话,他看了佘景伊一眼,余景伊连忙将头低下去。 “米宁,怎么回事?你们商量好准备集体罢工了?” “呃,不是。”米宁露出头皮发麻的表情,简单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就这个?”丁沛倒没出现什么很惊奇的表情,耸耸肩,他露出凶恶的笑容,“为什么不想想,也许是你们之中的谁昨晚出来梦游搞出的事呢?” 梦游?呢……佘景伊想丁沛也许是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没想到,这样一说更加的恐怖。 “谁梦游来做这个呀!拿几件公司的衣服还比较实际一点。”林君玉摇头笑说。 丁沛靠着门,“你就想!好了,别想这个了,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小林,你跟我进来一下。” 然后,不经意地看了佘景伊一眼,满满的笑意在眼底。 佘景伊连忙专心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无法控制自己的手颤抖——老天,丁沛叫林君王进去了,那么,应该是她的试用期通过有希望了吧? 饼了一会儿,林君玉出来,叫她到旁边的陈列室。虽然早晨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不过她现在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个上面。 林君玉果然拿了表格给她。是一张试用期表现评核的表格,丁沛已经打好了分数,似乎没什么人情分在里面,全部都是中偏上一点的成绩,末了,在最终结果那里写了两个字——通过! 她笑了出来。啊啊啊……终于成为了公司的正式职员了!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林君玉看她的白痴笑容,也笑起来。“今天来这么早,该不是因为惦记着这个睡不着吧?” 就是啊!她脸有些红,赶快在表格下面的确认栏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林君玉收起表格看她,“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按照公司的惯例,每个通过试用期的人工资都会有次调整,呐,”她递过来一个密封好的信封,“自己看看经理给你加了多少工资吧! 还有工资加?她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来,加工资啊!她打开信封,看到新的工资居然比试用期多出了整整两百块,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喂,把嘴巴合起来。每个人最少都会加那么多的!”林君玉摇头,“还以为经理会看在不一样的分上给你多加一点呢!” “啊……什么?”佘景伊抬头看她。 林君玉耸肩,然后笑眯眯地凑上前,“今天。还是个不错的日子吧?” 她点头。 “那……干脆叫经理请我们吃饭吧?就当庆祝你过了试用期!” “这……我过了试用期,和经理有什么关系?”好像,他们有什么一样。 林君玉站起来,仍旧笑眯眯地,“就算不以这个的名义,反正叫他请吃一顿饭,也不算过分的要求啊!何况今天大家都受惊了。” 一句话结案。 下午快下班前,丁沛果然笑着走出来说要请大家吃饭。 ********** “等下去经理家打麻将吧!好久没去了。”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林君玉突然这么说。脸上是期待的表情,想来是下午游戏被不小心删除了没过到瘾的缘故。 佘景伊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空中。人家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到了丁沛脸上。 丁沛愣了下,“啊?去我家?”虽然大家以前也常常去,可是……他目光逡巡了一圈,看到佘景伊没有表情的脸。 原本,他是打算今晚和她单独过的,搞成这样一个集体吃饭已经很叫他失望了,如果再占用他饭后的时间,刚刚开始重新培养好的感情小秧苗又得不到良好灌溉了。 “是个好主意啊!经理,你晚上还有别的事?”龙晴仍旧是不冷不热的口吻。 “没有。”头皮有点发麻,算了,很久没招待过他们,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只是要找个机会和佘景伊解释一下——他已经戒除恶习很久了,每次他们过去打麻将,他都是负责端茶送水的,赌博行为他可没参加过,“那就去吧!” 话音刚落,佘景伊的筷子就落在了青菜上。她夹起来。送入口,仍旧没什么表情,其他人的叽叽喳喳似乎没人她的耳。目光再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丁沛抱歉里含着担忧的眼神传过来。 她又垂下头。 唔,她是决计不会参加的!自小就种下的害怕情绪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克服的,每次看到麻将,她总会想起那一地的鲜血,到后来是连“麻将”这两个字都不能听不能看了。 可是……没有权利阻止了沛的自由吧?她现在也只是,他的“重新开始”而已。 要重新开始啊!是不是也包括要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呢?也许吧。那……她只能试试。也不会很难吧?至少那年她适应过了,而且分开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是可以做到接受他的喜欢,但自己还是无法喜欢。如此而已。 所以,吃完饭,她拒绝一起前往了沛家,而是独自去搭地铁了。 “真的不去吗?”丁沛一手拉着出租车的门,一边问她,“六个人刚好好两部车,你要是走了……” 她摇头,微笑,“没关系的。你们去吧。你知道,我去不了的。” “那……”丁沛不知说什么好。 她笑了笑,退两步,“去吧!我回家了。”想了想,一又补上了一句,“没……没关系的,我不会生气。你不用那么为难” 丁沛张了张嘴。 她一转身,脸有些红地赶快朝地铁站走去。 “谢谢!想你。” 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手机突然传来了这样的信息,一她忍不住,有些甜蜜地笑了。 ********** 半夜十二点,她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忽然响起来。 陌生的号码噢!她眼神迷蒙地辨认之后确认。摁掉,过两分钟又响了起来,“喂?”啊……好困啊,很少响的手机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真叫人讨厌! “佘景伊?”是林君玉不确定的声音。 “是我!怎么啦?”呜呜,她还是睁不开眼。 “哎呀呀,我的手机和钥匙啊,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不是顺手放到你包里了吗?我忘记拿了,你睡了啊?” “是吗?”她没拿手机的手在床边模模索索,抓过自己的包包,半坐着,果然看到林君玉的手机躺在里面,“是啊!还在我这里。” “你现在方便吗?拿过来给我好不好?我们刚从沛公家出来,我现在回不了家了!” “你在哪里?”可恶,现在没有车了啊!地铁也停开了,她怎么过去? “哎,干脆我去找你吧!你住哪里?我这就过去。” 自己住在小巷子里,林君玉怎么可能找得到?想了想,她报了一个离家很近的路口的地址,然后约好时间,慢吞吞地穿衣服,拿着林君王的手机和钥匙下楼。 外面黑漆漆的,她其实不怕,反正也走过很多次了。这里虽然租房子的人多,人员来往很杂,但因为住的多数是本地居民,治安还不错,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事发生。 她很安心地走着。月色很好,明媚地照在小道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还能听到蛐蛐发出的欢呼声,她脚步踩在道路上,很快就到了约好的路日。 原本是靠着电线杆等的,可是过了时间林君玉都还没到,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饼了十分钟啊……好想睡!这样想的时候,眼皮自己就很自觉地向着地心引力靠齐,她闭目抽空打起瞌睡。 “你来得很早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悠悠远远,黑夜忽然显得格外寂静。 她头皮忽然开始发麻,慢慢转过头,好可怕的眼神。明明看着她,却又好像没看着她一样!然后,她看到拉长的影子手中握着一根棍子,“我……刚到而已。” “就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狰狞的笑容挂在嘴角,在她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那根棍子很忽然地袭击上了她的头。 好痛!她眼泪都来不及流出,就直接晕过去。 后来,她才丢脸地想起,那时,她居然还在抱怨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好好锻炼身体,以至于眼看着棍子敲下来,都没有能力抵挡。 ********** 醒来的时候,她并没被包裹在一片黑暗里、有朦胧的光索绕在房内,她被放倒在一张桌子下面。 窗户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被绑住,也没有任何的伤痛从身上传来——也就是说,这不是绑架?也是噢,绑架她也没有赎金可拿! 她慢慢从桌子下爬出来,才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在公司的陈列室。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她揉揉头顶,被袭击的地方还是很痛。再看过去,才被吓了一跳——今早被砸碎的无头男模换了个新的,而新的那个无头男模,此刻被人摆在会议桌旁的凳子上坐着,面前是一台启动了的笔记本电脑。 她心尖上一阵颤抖,但仍旧鼓起勇气慢慢地走过去,想看清楚有什么玄机。 男模的右手放在鼠标上,而电脑屏幕上,赫然出现的大字是:成都麻将(血战到底)! 啊?! 面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好……好诡异。 她吓得退退退,没想到退得太厉害,以至于撞倒了放在另一端的塑料模特,她站立不稳,手不知道抓住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头一低,竟然看见一个毛发齐全面目狰狞的人头抓在手中! 眼珠怒突,舌头拉长,面上被人划得支离破碎,还有红色的血液! “啊——”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一用力就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闭起眼,在做梦在做梦……她蹲下去,用力闭上眼。在做梦在做梦,她没有看到麻将馆里到处流淌的鲜血,没有看到爸爸头和脖子只剩一层皮相连浑身是血的样子,没有看到那些个麻将牌散乱地点缀在血泊中……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泪流出来,谁那么坏这样整她?幼时的记忆她花了多少时间来遗忘?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她只是想做爸爸妈妈的好女儿,做哥哥姐姐的好妹妹,她什么都没做错,她这么努力地生活,为什么折磨她这么久还是不放过她? 电脑画面跳了一跳。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恐怖的笑声立刻充斥着整个陈列室。 “啊——”她很用力地尖叫,很用力地堵住耳朵。 怎么办,还是不能阻止那些回忆在脑海里倒带,还是不能阻止那笑声冲入耳膜,“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这样一直很用力地尖叫下去好了。 哪怕嗓子都被叫哑。 “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两种声音充斥着整个陈列室,一时分不出高下。 “佘景伊?!”空气中忽然传过来一声很用力的吼声。 丁沛?! 难道幻觉到连丁沛的声音都出来了吗?她还是不敢睁开眼。 “佘景伊?!你在里面?你在鬼叫什么?”陈列室的门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是大踏步的脚步声。 “啊——啊啊——啊啊啊——”她还是尖叫个不停。 猛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够了吧?你叫那么大声用力做什么?” 丙然是丁沛的声音啊。她的脸上爬满泪水,眼睛小心地睁开,“丁沛?”真的是那张很凶的脸啊!近在眼前。 四目相对了半分钟。 “哇!”她一把抱住丁沛的脖子,号陶大哭出来。手一边搂住还一边用力地捶打。 “乖!”他任她打着,反正皮粗肉厚,也不痛。轻拍着她的背,他审视了一下“案发现场”——他的笔记本电脑被搬了出来,塑料男模也被搬动到凳子上坐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恐怖女鬼头像在飘动,不时发出笑声;而他的脚下和其他几个角落,他微眯着眼数了下,一二三四,共四个鬼头面具。 啧,难怪佘景伊被吓得这么惨。他蹙起眉,不知道她在这里待多久了?该不会昨天半夜就在这里了吧?没吓晕真的是坚强。 他怜惜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的哭声渐渐转小。 “好点没?”他轻声问道,感觉她在他肩窝处点了下头。才开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她抽抽搭搭,“昨天……昨天林君玉的钥匙和手机……在我这里收着,到半夜……半夜的时候她……突然打电话说……说进不了家门;我们就约好在我家……门前的大路等,结果……结果我等很久她都不来……我……我就被人打晕……拖到这里了。” “谁打晕你的?”这么说,她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 她慢慢抬起头,满脸是泪,哭成大花脸,正要说—— “啊?你们俩在做什么?” 陈列室里,一下于到齐了办公室里的全部人,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佘景伊和丁沛紧紧抱着,姿态亲呢;而陈列室却像一个刚结束战斗的战场。 大家都微微张开了嘴表示惊讶,而其中一位的面色,更是难看得很。 “经……经理……”站在最前面的林君玉舌头打结。 而佘景伊面色大变,目光下意识地从一个人脸上移开,嘴唇颤抖地吐出两个字:“龙晴!” 丁沛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深莫测。 ********** 鉴于那天早上大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情况、.丁沛干脆顺水推舟地公开了和佘景伊的关系。而大家要怎么暧昧地想,他就管不着了。 三天后,龙晴调回上海总公司的调令终于下来。又过了三天,她启程离开。 “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佘景伊躲了龙晴一个星期,终于可以松口气。和丁沛坐在一个咖啡馆的窗户边,还是不习惯地扭动了一子,奢侈消费啊! 可是,她想不通,为什么龙晴做这么过分的事没有被辞退,而且丁沛连提都不让她提。就这么风风光光地调走就可以了吗? 丁沛望着她,“哎,不知道怎么说起。”。 “还有故事的吗?”她眼睁圆。 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满意地看到她脸红,“是啊,可是很难讲清楚。你听过以前学校有个叫林小敏的女生吗?” 啊?她忍不住退了一下,他……要和她说林小敏的事了吗?“没……没听过。” 丁沛松口气,“那时候他们都在谣传我和林小敏怎么样,我还以为你听过她的名字呢。” 呃……她可不可以将丁沛的表情理解为“没听过?那就好骗了?!” “哎……”丁沛又是左右为难的表情,“我该怎么和你说。那个……其实林小敏和龙晴是好朋友。” “啊?那又怎么样?”她迅速地编辑好了故事版本——难道是为了报仇?丁沛占了林小敏的便宜,然后又不负责任,龙晴就替林小敏报仇来了? “她们不是普通的好朋友,你明白吗?”看她一脸茫然的表情,他咬牙,干脆明说,“她们其实是恋人。” “啊?”她这次是惊讶。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是很正常的事。那个时候,林小敏和龙晴虽然在不同的学校,可是感情还是很好。因为我和林小敏关系很好,她也不避讳地告诉我这个,只是我不知道她的恋人是谁。谁知道,后来有一天,林小敏突然找我陪她去医院,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她居然是去堕胎的。” “怎么可能?”余景伊呆呆地张大了嘴。 丁沛耸肩,“我也觉得奇怪,可是那是别人的私事,我怎么好问那么清楚。后来,也不知是谁说出来的,因为我和她很好,别人就自动将那个孩子栽赃到我头上,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我就干脆不说了,本来这对女孩子的名节也不好。” “那龙晴知道吗?” “肯定知道的,因为后来她们就这么分手了。我想,龙晴也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的,所以才那么恨我,觉得我是害她们分手的无凶,去年有个女孩子加入公司,不知道她用什么手段,将那个女孩子吓走了。” “她为什么要吓那个女孩子走?”佘景伊忽然问道。 “呃,”丁沛脸红了一下,“那个女孩子好像……好像对我有点……” “噢,”她明白地点头,“你也对人家有意思?所以龙晴就动手把她吓走了?” “我哪里有?”他捏她的脸,“我从头到尾也只和你一个人纠缠不清。扯远了吧,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头,可惜没有证据。后来,我一次去上海遇到了林小敏,她才告诉我,其实当年她的恋人是龙睛,而和龙晴分手,是因为……龙晴有梦游症。” “梦游?” 丁沛点头,“就是梦游。开始只是轻微的,我想大概是林小敏和她分手打击太大了,所以后来她的症状才严重起来” “那……那天她做那些事,其实都是在做梦而已?”难怪了沛不要她说。 “应该是吧。我担心真相一旦揭露出来,龙晴接受不了,会出事,所以才含混地打发过去。她自己能不能从打击里走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噢。”她头低下,想起龙晴似笑非笑扬起的嘴角和不冷不热的说话方式,再想想了沛告诉她的故事,不由得有些难过,“哎!”她叹了口气。 “傻瓜!”丁沛笑着揉她的头发,“头顶还痛不痛?” 余景伊摇头,“其实那天我好害怕,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吓死过去。居然能尖叫一个晚上啊,真厉害。”至今还是心有余悸啊! 丁沛坐过来,圈她人怀,“没事了,别想了。” “丁沛,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为什么那时候姐姐哥哥和我在一个环境里长大,他们却可以毫不受影响地成长?而我却看了麻将就恐惧?”她抬头问他。 “这个是正常的。”他轻吻她的面颊,“如果我小时候也遇到这么可怕的事,还不知道能不能像你这样坚强地走过来呢!” “我不坚强,”她闷闷地说,“我其实是依赖性很强的人,以前依赖妈妈,后来依赖姐姐……”虽然姐姐总是不给她好脸色,可是她的生活和学业,全部都是在姐姐的资助下完成的。 “以后……你就依赖我吧。”丁沛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给了她温柔的一吻.她低下了头,“可以吗?”可以吗?心里也这样问着。然后开始认真地想起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米宁他……是不是那次在操场上抢劫我们的人?” 丁沛正凝神看她,听她这么问,“啊?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林君玉没骗她。 她细细看面前这张凶恶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长得比以前好看一点。然而那颗因为她的误解而蒙尘的温柔好心,如今在所有事实前明晰。 生平头一次,看走眼的是哥哥。她那个俊美又完美的哥哥。 她垂下了眸,这次真的微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她端起咖啡,花了钱的东西,要好好享受啊。 丁沛想了想,“我还有事想告诉你。” 她偏头,看他近在飓尺的凶恶脸孔,忽然想,要是这样扑过去亲他一下表示喜欢,他会怎么样呢?_ “我想告诉你……那个……喂!唔!唔唔!唔唔唔!” 原本想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母亲的监狱地址这个消息的,可惜随着镜头拉远,画面消音,暂时没办法说出口了;只好等下回分解啦! 而远处,一个好可爱好可爱的纤细“美少年”正仰天长叹,亏她牺牲色相这么长时间地帮他勾引那个女人、虽然没有成功,虽然人家正眼也没看过她,有些打击她可爱美少女的自尊心,可是为什么那个该死的表哥一句感谢没有? 为什么啊为什么?! 番 外——关于第一次的相遇 生活是很会捉弄人的。 佘景伊深深明白这一点。尤其是她这种人生意外不断的人,老天爷想起来就会要个一两次,还是没有固定周期的那种戏要,哎……她反正是时刻准备好了的。 就算是这样大喜的日子,她还是提高警觉。啊,不不不,今天不是她结婚,而是她考上大学到学校注册报到。 虽然只是小小的专科生,可是她能努力考到这样的成绩,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背上背着一个背包,两边的手各提着一个塞得满满的编织口袋,她步履艰辛地朝宿舍走。刚报到完,交了学费。她拿到了宿舍钥匙。 唔……很心痛啊,学费那么一大笔,意味着她的人生负担又重了一分。连大学校园里据说很美丽的风景,也没什么心思看了。 不知道,在学校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呢?唔,她只祈祷能平安渡过这三年就好了。而且,千万不要遇到像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姚萱那样花痴的同学就好了。 和姚萱在一起,遇到帅哥的时候真的很丢脸啊!害她每次想暗恋一个人的时候,都因为姚萱的大放厥词招惹来对方厌恶的目光而作罢。 将手中有些下滑的编织口袋向上提了一提,唔,看其他报到的同学都是拎着皮箱父母跟前跟后地伺候着,她隐隐生出羡慕。 嘴里有些涩涩的味道,唔,不去想了,就算为了妈妈,也要好好地念书,以后早些还了姐姐的钱,就可以去看妈妈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拎着袋子,走过了转弯处。 目光一下子忽然被前方两个高高的背影给吸引住。那个瘦削的背影……好像是哥哥的?那个和她同父异母。却长得异常俊美不似她这么平凡的哥哥! 她忍不住想跟上去看看,手里的行李却成了负担。 哎……走得好快!她快跟不上了!简直想抬起手来叫住啊…… 一时不查,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手里两袋重重的东西一摇晃,她无法保持平衡,就这么东倒西歪地,一下子撞上了路旁的垃圾箱。 “咚!” 好大一声响! 比呼喊还有效,前面走着的两个人停住了,回头朝这里看来。 她过大的眼镜框斜斜地挂在鼻梁上,头晕目眩中辨认清楚,其中一个人果然是她哥哥。而另一个……啊!好凶的一张脸。 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倒在垃圾桶旁,那张凶恶面孔上似乎努力忍住了想笑的冲动,然后慢慢朝她走过来。 伸出一只手,帮她把压在身上的其中一只袋子拎到了一边,这才伸手给她,“同学,我拉你起来。” 她耳膜一阵酥麻。很难想象,有着这样凶恶面孔的人,能发出这样温柔的声音。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人看起来,舒服很多。 “同学?”跌傻了吗? “啊?”她慌乱地伸出手,被他牢牢地握住。脸一下子红了,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自然,好像一点都不尴尬的样子?这可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牵手啊! “谢、谢谢你!”站稳了的她感觉到很尴尬,道谢也有些结结巴巴。想起自己形象不整,她连忙扶了扶眼镜框,心里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眼镜框太大了,实在很不美观。 “需要帮忙吗?”他好心地拎起了她的两只过大的编织袋。顿时龇牙咧嘴,“老天,你把家搬到学校来吗?这是什么这么重?” “呃”她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不用了,我自已就好了。”哎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胳膊上的皮肤。连忙缩回来。 他不由得奇怪地看她一眼,一下子就把她的脸看红了,“你很厉害啊,一个人可以拎起这么多东西,也难怪刚才会跌倒。” “我……”她才想起她刚才跌倒是因为要辨认那个人是不是哥哥。一抬头,那个瘦削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唔……倒是这个陌生的同学来帮她。心里有些郁闷了。 “你住哪栋宿舍?我送你过去。”他好心地说。 “不用了,你同学都走了。”她闷闷地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关系,他就是这样的。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拎得动这么多东西?” 她因为他的坚持抬头看他。那张凶恶面孔下,却有颗很温柔热情的心呢,“我住5号楼。” 他笑,“那很近了,走,我带你过去。” 她跟在他后面,啧,头一次看到笑起来比不笑还凶的人啊!忍不住笑起来,她抬眸看那个高大的背影。 生平头一次,她两手空空没有负担地报到。 而减轻她负担的,就是前面那个高大强壮,却有张凶恶面孔,甚至笑起来更凶的男孩子。 苞在他身后,她下意识地去踏他踩过的地方。 一直到宿舍。 后来,这就成了她的习惯。 在第二次正式相遇之前,她来来回回地走着。在那个有历史意义的垃圾桶和5号楼之间,只为临摹,他每一步留下的印记。 同系列小说阅读: 香轻麻将馆:错配喜相邀 香轻麻将馆:媒人对对碰 香轻麻将馆:逢君大事喜 香轻麻将馆1:奉旨清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