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久长时》 第一章 好些年不去想,我几乎快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暗恋上他的了。 从有记忆开始?当然不是。因为我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芳龄一岁半,来自我过世了快十年的女乃女乃。 话说那年我还是穿的年纪,拖着两管鼻涕哭闹着要人抱。也许是被我闹得烦了,也许是女乃女乃真的想去看电影,所以就编了个理由说要去拿烟杆(她抽旱烟的),然后走进厨房,从后门和几个阿叔阿婶跑掉了,走几里山路到邻村去看电影。 我想,之所以叫我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那晚的月光和电影内容。见不着女乃女乃的我哭闹很久,后来是有些耳背的爷爷背着我一步步踏着月光,踩着小石板路慢慢走了一个多小时往邻村去。一路上,我很安静,努力地用小脑袋瓜那不太丰厚的容量将那晚皎洁的月光刻入脑海。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月光,那么明亮,那么柔和,以至于我忘记了爷爷背着我去邻村的目的。那样的月光,后来再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到了邻村,爷爷找了一阵才找到女乃女乃。看到女乃女乃那一刻,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女乃女乃手忙脚乱,可能心里还一阵内疚,因为不该欺骗我这么心地纯洁善良的小孩子。其实不关她的事,我是被电影吓的。那晚放的是《画皮》,一个很恐怖的电影,而我去正好看见最恐怖的镜头——美女将套在身上的那层皮慢慢剥离,露出了本来凶恶可怕的样子。 我吓坏了,因为这段记忆,让我后来在长大后还在庆幸自己不是美女。 扯远了。说说我的暗恋吧,这才是主题。 他叫韩襄,和《八仙过海》里面那个韩湘子的名字同音,连潇洒的意味也有几分相同。在我眼里,他很帅,至少身高符合我的标准,有一百八十厘米那么高。当然在其他人的眼里也不差,否则年级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公开喜欢他的有不下十个,争得头破血流;至于像我这样玩暗恋的,只有天知道具体数目。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们正军训到最后一天。对我们这些自诩天之骄子的重点高中的学生,军训虽然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借口——将暑假再延长了一周时间,但说实话,我们都宁愿上课——因为教官都不懂什么叫爱的教育,他们的眼里,只有铁的纪律! 所以到了最后一天,大家都明显地兴奋起来。挨过了最后的阅兵典礼,我们就可以回到课堂,尽避上课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但想想,至少在未来的三年里,我们都可以彻底摆月兑军训,不用看教官的包公脸,还是上课划算一点。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站成整齐的方阵,等连长训话,总结这一周军训的成果。 哇哈哈,我心里在狂笑,挨过了这几分钟,就是冗长的幸福啊!不自觉地将双手紧握成拳,面部抽动,忍得很辛苦。 “解散!” 幸福的口令终于下达,我从来没觉得那个鸡婆的连长有这么可爱过。松了松筋骨,我刚想尖叫一声以示快乐,忽然发现气氛不对——大家做什么都摆出一副苦瓜脸?难道……结束只是我的幻想?我们还要军训一个星期? 正疑惑,突然看见那个睡在我上铺的我的初中同班同学,全班个子最矮的号称“根号二”的女生冯雅珊眼一红,嘴一撇,抱住了我们的教官就哭了出来,“教官,你不要走啊!我们都舍不得你!” 哇,不要说我没人性啊!是谁昨晚在上铺义愤填膺地控诉教官的:“他是从来不打女生,比其他教官好。但是——他会叫你做俯卧撑,俯卧撑啊!而且是五十个俯卧撑啊!真是个变态不要脸的家伙!” 咚咚咚,上铺捶得震天响,显出主人的愤怒;而我只好拿被子紧紧捂着头,要是她掉下来,我可是头号牺牲品。 而现在,居然有人率先抱住这个变态不要脸的家伙,然后发挥极佳的演技,来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我确定,将来冯雅珊一定会去做演员。 她一带头,其他几个女生也跟着哭了出来。各位姐妹,一个星期的相处而已啦,还谈不上愉快,你们不用这么多情吧?是不是偷偷约好的啊? 看到她们的样子,我一腔喜悦憋在嗓子眼,郁闷得要死。回头看看班上的男生,一个个也摆出了哭丧脸,我皱起眉,干脆走到一边就着风雨操场的黄土地坐下。反正这几天练习惯了,裤子早就不是当初的颜色了,也不怕脏。 无聊地以手当扇,我边扇风边看其他班,都是一样啊!原来大家都约好了,今天来个挥泪送别的。真是,我心里埋怨,也不提早通知一声,让我有个感情的酝酿过程啊,一下子还真接受不来。 目光从我所在的一班绕到年级最后一个班七班,再从七班绕到……五班就定住了——没眼花吧?居然有人在笑? 很浅的笑,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略了,斜斜地挂在嘴角,带几分讽刺意味。 知音啊!我心里一阵激动! 再看清他的模样,我不由得愣住了,这么……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啊!夕阳的余辉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黄金,剑眉飞扬,眸光深邃,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勾起,身材挺拔,双手插在裤袋中…… 啊啊啊,我心中尖叫,我……我……我……人家要暗恋他啦!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一见钟情,啊,我终于也对人一见钟情了!我好喜欢这样的开始啊! 我神情激动,实在是太高兴了,我终于找到了高中可以暗恋的对象。小学和初中我都很没创意地暗恋着我们班的班长,如今到了高中,我终于有了长足的进步——我终于可以暗恋别的班的男生了!还是这么帅、这么高,看起来气质好得不得了、活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个男生! 决定了,我再度双手握拳,中午破例吃个青椒炒肉庆祝一下!因为——我终于为我的高中生涯选好了暗恋对象。 这么一激动,我浑然不觉周围在发生什么,连冯雅珊那短一号的身材靠近我都没有自觉,她一把掐住了我的胳膊,朝我挤眉弄眼,手一用力,那个痛啊! “哇……”我叫了出来,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天可怜见,我最怕痛了!而声音之大,居然以压倒性优势覆盖了整个风雨操场,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向了这边,包括我最新决定暗恋的人。 我心里骂着脏话,我招谁惹谁了啊!偏偏有个死爱出风头的家伙,借势发挥:“关杭啊!你不要难过,教官就在市区那边值班的,我们坐两站路的公车就可以看到他们了。你不要这么难过啊!”她加重了力道,我倒抽一口冷气,痛、死、啦! “哇……”这次真的哭出来了,我的手臂一定青了。我瞪着那个罪魁祸首,冯雅珊,你给我记着,中午的青椒炒肉就算在你头上了!我还要加……加……加一个大鸡腿! 泪光迷蒙中,我看见我的暗恋对象给了我们一个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然后,转身离开。 好……好帅啊!我口水差点流出来,然后想起要挽救自己的一世英名——不关我的事啊,我和你想的一样,也觉得这样子很无聊啊! 都是……我转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冯雅珊,你死定了!” “还……还要鸡腿啊?”冯雅珊不敢置信地问。 我坐在食堂的凳子上,撩起袖子,拍了拍手臂上青色的“勋章”,一阵抽痛传来,我“哧”了一声:“小姐,这是你的战果,多要个鸡腿是便宜你了,没绝交是我今天心情好!快去快回!饭后我还要甜点。” “还要甜点?你猪投胎啊!”她说归说,还是很内疚地看了看我的手臂,伸出手,“很痛吧?” 我一把格开,“小姐,没事不要动手动脚的,我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快点去打饭,我饿死了。” 她转头看看,在我旁边坐下来,“这会儿高峰期,好多人呐,我坐下再去。” “哼哼,”我冷笑两声,“好啊,你等下再去,没有青椒炒肉你就提头来见我好了。” “讨厌!” 她瞪我两眼,不甘不愿地和人挤沙丁鱼罐头去了。我咧嘴一笑,心里说道,这叫现世报,让你提前认识一下人间冷暖。 “就是那个女生,刚才在风雨操场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个!” “哇,要不要那么夸张啊!” “她成绩很好啦,听说考进来的分数是年级第一!” “就是长得很一般!” 谁?谁在背后说我? 我一回头,那两个女生的目光缩了回去。哎,我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高中的开头真是叫人沮丧啊!都是那个冯雅珊害的。 我看了看正在罐头里努力奋斗的冯雅珊,忽然眼一眯……哇,正在冯雅珊后面站着的那个看起来很闲的人,不正是我暗恋的对象? 我心中一振奋,连忙站了起来,手青掉了脚可没坏,我两步冲上前,和帅哥擦身而过,哇!好幸福的感觉!我拍拍冯雅珊的肩,非常有成就感,因为她太矮了。我俯视她,“回去占着位置,我来!” “你来?”她双眼冒出兴奋的光,然后狐疑地盯着我,好像要研究清楚我在玩什么把戏。 我冷冷地瞪她一眼,抄手捞过饭盒,“废话!当然是我来,你挤半天都在原地踏步,我可饿死了!” “关杭,你好好哦!”她小心翼翼地模了模我负伤的手臂,然后逃了出去。 我奸笑两声,终于和帅哥这么贴近了。后面隐隐有轻微的呼吸传来,吹得我耳根痒痒麻麻的。我笑着耸了耸肩,低下头,一点也不想朝前挤了。 就这样……很好啊!我自我陶醉。 “一份青椒炒肉。” 带点磁性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我直觉是他。打住!旁边?不是应该在后面吗?我转头,发现帅哥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挤到了我的旁边,手中的饭盒已经递了出去。 那我后面……我头皮开始发麻,缺少向后看一眼的勇气。好怕,万一是一张血盆大口怎么办? “好咧!”打菜的胖师傅笑盈盈,“最后一份青椒炒肉!” 我回过神,什么!我张大嘴看着胖师傅,“最后一份?今天没有了?” “没有了!你来晚了,关杭。”胖师傅的大勺差点挥上我的头,他能叫出我的名字决不算什么意外,而是在这个以成绩为第一衡量标准的学校,我凭借进校第一的成绩早就被所有人认识了。 “不会吧?”我好失望……转头,看见帅哥居然毫不迟疑地端着菜就离开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很哀怨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的青椒炒肉啊! 时间像蜗牛在爬,慢吞吞地,但好歹过了两个多月。 期中考一考完,我自己就知道我已经顺利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而更可喜的是,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韩襄,爱人及名,我觉得这真是很漂亮的一个名字!据说他小学初中也是班里的班长,正符合了我只暗恋班长的嗜好。真是太棒了! 正想着,头被不明物体敲了一下,“发什么花痴啊!”冯雅珊用刚才敲我头的不明物体指着我,“你这个家伙,掉到第五名去了!” 不过是因为我坐着的原因,这家伙才有机会敲到我的头,看她身高被开了二次方已经很可怜了,所以好心情地不与她计较,暂且饶她一回不死。 “总分排名已经出来了?”我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不太感兴趣,又不是高考,不用这么紧张。 “是啊,”冯雅珊坐到我对面,“喂,你不介意啊?很多人在说你中考的时候不过是凭运气而已。” 我笑眯眯,“我是凭运气啊,运气还很好呐!”这是心里话,我的成绩一向不算最顶尖,因为不够努力,上课开小差是家常便饭,不交作业的人都是我兄弟姐妹;但我的心理素质好,特别能上考场,压力越大的时候我会考得越好,相反,像一般的小考我都不过保持前五名的成绩而已。 嗯,这样的特质,比较像我最近很迷的《灌篮高手》里面那个樱木花道。 “去!”被冯雅珊瞪了一眼,“你知道这次那个全年级第一是谁?” “是谁?”更不感兴趣了。 “一个帅哥!”她神神秘秘地说。 帅哥?这两个字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难道是韩襄?全年级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帅哥两个字啊?加上他小学初中又是班长,成绩应该不会太差,考第一也是有可能的。 我脑子这么过滤一下,立刻有了答案,然后快速行动。 “你等等我啊!”冯雅珊的小短腿自然跟不上我的步伐,在后面追得辛苦。 我一下子冲到了公告栏前,看贴出来的排名情况。 刘羽飞?我瞪着站在最高处那个名字,“这么奇怪的名字?刘备关羽张飞?他演三国演义啊!”我嘟哝了一句,有些失望不是韩襄排在第一,然后目光在贴出来的前一百名内梭巡了一圈。 啊?没有韩襄?居然没有韩襄?他不是曾经当过班长吗?怎么会连前一百名都上不了? 我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眼花,再看一遍,还是没有。会不会抄成绩上黑板的人写漏了?算了,我宁愿相信是他考砸了。 考砸了,一定是考砸了!我这样安慰自己。但不可否认,那一刻我是真的失望,后来想想也许是自己的价值观过早就被扭曲了,总会拿成绩作为衡量一个人的惟一标准,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成绩第一才是真正的优秀;而后来我也知道——韩襄他一直就不是第一,从小就没有考过第一。他从来成绩就不够好,确切地说,除了外在的皮相,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体育成绩甚至其他任何可以培养长才的方面,都没有他的强项。 他只是一个叫韩襄的平凡人,充其量长得有点帅而已。这是韩襄后来说给我听的话,因为这句话,我决定爱他一辈子。 “没考到第一很难过吧?”打赌旁边那个人看了我很久了,所以用他简单的脑筋就将我所有的失望神情归类为考不到第一而难过。 我转头睨他一眼,充分表示不屑。其实我是蛮随和的人,这样莫名其妙地讨厌一个人,属于少见现象,谁叫这个人在最不该出声的时候出声!而且看人还这么不准,一点都没有韩襄可爱。 呃,其实我连话都还没和韩襄说过,但是——就是觉得他很可爱啊! “女孩子不要用斜眼看人,你长得已经很一般了,这样会更难看。”他毫无口德。 哇咧,很熟啊?我读的就是一班,当然长得一般,关你什么事?我瞪他一眼,闭嘴挨打向来不是我的作风,“鉴于我还不认识阁下也不打算认识阁下,所以我只能善意地建议,阁下以后出门前千万不要像今天一样忘记刷牙。” 我越过他就准备走回教室,他却一把拉住了我——天杀的!我那条胳膊在两个月前才惨遭冯雅珊的荼毒,如今仍旧余恨未消,又来一个人这么凌虐我!没疯掉足见我心理素质有多好。 “我叫刘羽飞!”他襥得趾高气扬,活似全天下的人都该认识他一样。他冷冷地看我一眼,说道:“你不会再有机会爬到我头上。” 你的头又不是山,我才没兴趣爬咧!“刘同学发表完得奖感言了吧?”我瞪他一眼,目光中充分泄露我的愤怒,真想给他一脚,“那我回教室了。” 将手从他的魔爪中抽出来,我大步走向教室。没理会后面那两道冰刀一样的目光深深扎入我的脊梁。 “你等等我啊!”冯雅珊的小短腿仍旧跟不上我的步伐。 “你知道吗?”又下了一节课,冯雅珊凑上来,“那个刘羽飞从小到大都考第一,这次却在中考中栽在你手上,所以肯定不服气啦!” 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你是不是眼睛月兑窗啊?月兑窗说一声嘛,我给你安回去。” “你怎么啦?”被我莫名其妙地一凶,冯雅珊愣了一下。 “我怎么啦!”她还好意思来问我怎么啦?“你眼睛有问题,那个家伙也叫帅哥?是不是性别为男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帅哥啊?不,应该说,凡是雄性生物在你眼里都是帅哥才对!”我们家韩襄才是帅哥嘛!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我们家的。 我简直是慷慨激昂,把冯雅珊吓坏了。她十分委屈地抹了抹脸,“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好多标点哦!” 去!这家伙!我翻个白眼,说得有些累了,往椅子后一靠,眼光一掠,看到韩襄从我们班门前走过。韩襄……我眼中放光,好想跟出去看看他做什么。 “你真的要放过那个刘羽飞啊?”冯雅珊双手托腮问我,“他一进校就已经放话出来说你永远没有得第一的机会,你怎么可以允许他这么嚣张?” 我拉开她的手,“不要在我面前扮可爱。”顿了顿,我又说道:“狗就是要咬人才正常嘛,如果我去咬他,多降低格调。” “是哦,你倒是清高;不知道那些爱慕他的女生说你说得多难听呢!尤其你这次又考了个第五名。”冯雅珊倒替我鸣不平。 “爱说就说,我又不会少一块肉!”想不到还有女生爱慕他!看来眼睛月兑窗的不止冯雅珊一个人。那……韩襄那么好看,爱慕他的人一定也不少。真好!我没有如临大敌的感觉,对凭空多出来的情敌在心里也是态度友善,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暗恋一下,打发无聊的时光而已。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冯雅珊正要说出口的话,我挥挥手赶走她,然后眼也不眨地盯着门口,五秒钟后,果然看见韩襄的身影从门前过去,我双眼冒红心,好帅哦! 斑一下期,我的暗恋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停留在每天对韩襄进行惊鸿一瞥的阶段;而成绩,还是保持第五名,也非常成功地将自己纳入了刘羽飞同学的不构成威胁的红色名单中。 “你到时候选文科还是理科?” 上晚自习前,我和冯雅珊坐在操场旁的看台上,她咬着笔杆子问我。我正埋头和英语单词奋战,拨空告诉她:“当然是选文科。” “为什么?物理化学是你的强项啊!当然,你数学英语也不差。” “是啊,就是因为历史政治不行才要学文科嘛!”我笑一下,看冯雅珊不解,又解释给她听:“其实就是因为数学英语不差才要选文科,这样才可以在这两科上和别人拉出差距,这种差距可不像历史政治那样背背书就可以解决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和那些符号打交道。” “文科的专业选择面很窄耶。” “有自己喜欢的就够了。”我的梦想是当记者。 “哦!”冯雅珊好像没怎么听明白,然后她一笑,“那我也选文科。” “去,你妈知道要把你打死!你还是老老实实读你的理科吧,以后可以继承家业。”冯雅珊的父母都是有点洁癖的医生,总希望有天自己女儿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呃,说严重了。 冯雅珊将书本往膝盖上一放,头枕上了我的肩,“关杭,我好羡慕你!你爸爸妈妈都不怎么管你,自己想什么就可以去做,我就不行。” “少来,那也是本姑娘根红苗子正,靠自觉学习争取来的;你不要忘记初二那年你爸妈回老家一趟你往下掉了多少个名次。”我也合上了书,晚自习快开始了,也背不了几个单词,不如让大脑休息一下。 她低低一叹:“你说,我们这么拼命读书究竟是为什么呢?” “前途啊!” “前途是什么?在哪里啊!”她声音迷茫。 我笑,“你接下来该不是要问我,我们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啊。” “我正想问。” “人家说,当你开始思索活着的意义的时候,也就没有必要活着了。”我仍旧笑,高一的压力还不算沉重,这小妮子就开始谈这么沉重的话题,要到了搏命的高三,她怎么办啊! “我也这么觉得。”她有气无力。 “你少来啦”,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要开始自习了,你不要这么恐怖好不好。” “关杭,要是有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松了松被她沉重头颅压得酸痛的肩膀,轻松地说道:“当然不会,我看不起懦弱的人。真的勇士,要直面惨淡的人生。”我摆出慷慨就义的pose,惹她笑了出来。 “还要正视淋漓的鲜血是吧?”她站了起来,顺便拖了我一把,“关杭,有你做朋友真好。” “小心不要暗恋上我!”我皮皮地一笑,敲了她的脑门一下。才准备朝教室走,就看见韩襄从操场对面的男生宿舍楼出来。 我眨眨眼,将刚冒出来的红心眨了回去,可不能叫冯雅珊看出来,因为我玩的就是暗恋,叫她看出来就没玩头了。 “是韩襄啊!”冯雅珊也看到了。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韩襄可是我们年级最好看的男生。可惜成绩不好。” “是吗?”我偷瞄那个身影,无意识地答她的话。 “是啊,”冯雅珊笑,“他家庭背景倒是很好的,据说父母都是咱们市里的大官,不过韩襄的成绩一直不好,也不爱出风头,可惜那副好皮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疑惑地看她一眼,这家伙该不会和我一样,玩的是暗恋的把戏吧? “干吗?你以为我暗恋他啊!”冯雅珊瞪我一眼,好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一样,“我才不会喜欢这样一个竹竿身材呢!” 我嘻嘻一笑,“那倒是,你和人家的差距可不是一天就可以弥补的!要是你和他在一起,以后接吻多困难啊!”说完,我就往旁边一闪,只消轻轻挪个位,她就打不到我;因为她是手短脚短的根号二嘛! “死关杭,满脑子黄色思想!”她也不笨,直接砸书过来。 我被k中了头,闷哼一声,“你这家伙,打我!”我青面獠牙地扑了过去,眼角的余光却锁着那个正朝教室去的身影。 韩襄远远地朝我们这边看了一下,以我五点零的绝佳视力打赌,我真的有看到他笑了一下,一个浅浅的带嘲讽的微笑,然后他头也不回,大步朝教室去了。 第二章 斑一的暑假,我随父母回了乡下看望年迈的爷爷女乃女乃,提起小时候的事,大家拿出我一岁半那年的欺骗事件出来取笑,女乃女乃一直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我从小就聪明可爱。我冲女乃女乃灌了一通迷汤,她乐呵呵地说一定要做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鱼给我;味道确实很好,和我记忆中一样,那一个假期我天天都有那一道菜吃,所以后来放完假回到家,整整一个学期家里都没有买过鱼。 暑假和堂姐堂弟满山跑,回来后整个人又黑又瘦,原本就姿色欠佳,如今是更对不起观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开学,我收拾了一下行装,然后独自去学校。 斑一分科的时候我执意选择了文科,所以重新分班后我到了六班。最让我开心的是冯雅珊居然顶住了压力也选择了文科,又和我在一个班,真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一件事。高二开学,我报完了名,整理好宿舍,在学校找了一圈也找不到冯雅珊,她一向是最后一个来报名的。想想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好做,所以我将书包斜挎在肩上,潇洒出了校门,去平常我最喜欢去的那家书店找书。 我喜欢看书,不过阅读面很窄,因为我讨厌看那些说理说教的书,太深奥了也不适合我的口味,所以我只看武侠言情,漫画偶尔也走马观花地看一些。那时我正在为席绢着迷,租了几本小说,我边走边看。 “关杭!”后面有人叫我。 我一回头,看见是八百年没打过交道的刘羽飞同学,“干吗?” “听说你选了文科,”他走到我旁边,我皱眉,这家伙的海拔是够强的,加上长得也不差,难怪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我坚持是因为大家的眼睛月兑窗。“该不是怕我了吧?” 我看了看他脸上得意的神色,一笑,“这位同学,你过分看得起自己了。” 他冷哼,“我说过,不会再给你机会爬到我头上。这次,你虽然考了年级第二,不过还是差我一分。” 我将书合上,提醒他:“差一分很容易赶上的。”看他脸色不好,我又很“好心”地说:“不过你放心,我没事不会随便拉你下马的,你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拧起了眉毛,表情阴鸷,又低头看了看我手中书的封面,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说这种话之前你最好掂一下自己的分量。” “我自己分量我想我已经很清楚了,至少,”我一顿,仍旧好脾气地笑,“你三番两次的宣告让我很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少分量。” “你就看这种低俗的书也妄想考上大学?”他紧盯我手中的书。 这人!我皱起眉,有些不耐烦了,我怎么生活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指责我吧?“不关你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第一名就好了。”我举步就要往前走。 他伸手一拦,“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少实力。” “好狗不挡路。”我冷冷地说道。 “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不解。除了学习成绩上的较量,好像我和这位仁兄没有任何交集,而且以后他学理我攻文,连成绩都没较量的必要了,何来代价之说?他该不是要给我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他冷冷一笑,“你等着瞧!”然后大步往学校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我瞪了远走的那个背影一眼,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了韩襄站在不远处,仍旧将双手斜插在裤袋中,嘴角淡淡的笑,一副看戏的姿态。 “你笑什么?”我月兑口而出,口气很冲。然后一阵懊悔,该死,我虽然暗恋他一年了,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他,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开始啊!好歹他也算是我的心上人嘛。 韩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挑衅他,他笑了笑,顿时我双眼又开始冒红心,“没笑什么。” “通常人家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借块豆腐撞死算了。这么幼稚赖皮的话我也能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走,“你觉得我笑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跟上他,“你刚才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他头也不回。 “呃,就是刚才的事啊。”我不死心,非逼他说出个“有”字来。 “就算看到了吧,又怎样?” “那不准你说出去!”我看准了扑上去,果然揪住了他的衬衣袖子。 他停了下来,转头看看我,又看看被我揪住的袖子,嘴里似乎嘟哝一句“早知道说没有就好了”之类的话,然后才点头,“不会,我会当什么也没看见。” 我放开手,他又看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我转身,咬紧下唇,双手握成拳,三分钟后,“噢!yes!yes!yes!!!” 终于和他谈上话了。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宿舍的,后来半途改变主意,在外面吃了一碗垂涎已久的兰州拉面,算是解决了午餐;然后在学校的后花园里找了张位于阴凉地段的长凳,美美地看了两个小时的小说。抬腕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一趟教室了。新学期第一天,照例是要打扫一下的。 罢钻出小花园,就被冯雅珊逮了个正着,“我就猜你肯定躲到这里来了!丙然!” “有事啊?”我把书往书包里一塞,从里面掏出了一包话梅递给她,“给你。” “大老远的回次家乡,就带了一包话梅啊!”她颇瞧不上眼的语气,照样拿过去吃。 “是,委屈你大小姐了!”我翻个白眼,反正也没指望她感激,因为我平常说她更狠,“你是要去教室?” 她嘴里塞了不知道几颗话梅,抽空朝我点点头,过了一会才说:“是啊,老师说今天要先开班会。你见着班主任没?” “没。”上午我到报名处直接交完钱就出去了,连新教室都没去过。 我和她并肩朝教室走,她笑嘻嘻地说:“这次分文理科全部打乱调整了一下,现在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以前五班的那个,叫什么万财富,真是超级财迷的名字,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们上次做课间操的时候那个出现在操场上,上面穿西装裤下面配了双球鞋的人。” “记得,没齿难忘。”我随口答,原来是那个老师啊,上次被我们笑了个半死!听说他是全校惟一一个过了专业八级的英语老师,就是普通话说得奇怪。 冯雅珊吃零食的速度简直是风卷残云,没走到教室一包话梅就没了,她拍拍手,笑嘻嘻地说:“我们可有福了,以前五班的同学说,上万老师的课简直是享受啊!” 是“想瘦”吧?我心里暗笑,又看她挤眉弄眼地指着前方,“那是我们的新教室,再告诉你个消息,全年级最帅的韩帅哥也在我们班哦!” “韩帅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襄啊!”她见我愣着,一把拖着我从后门进了教室。 丙然是韩襄。他正坐在最后一排,不用他回头,我只看那个背影就知道是他了。 下午大扫除完了之后,我们坐在灰尘飞舞、湿漉漉的教室里开班会。 万财富老师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着一件纯绿圆领t恤,一条白色短裤,脚踩拖鞋站在讲台上,好像刚睡醒的模样,声音却透露出与外表不相符的激昂:“……因为我们是全年级现在最差的班级,所以我们要努力,要让那些嘲笑我们的、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知道,就算我们是笨鸟,只要我们先飞起来,一样可以走在整个年级的前面。大家说,好不好?” “好!”下面的回答也中气十足。看来万老师一番激昂慷慨的话倒引起了不少共鸣。没办法,我现在所在的六班的确是全年级最差的班级了,五十多个学生,在全年级上了前百名榜的不到十人;就是文科成绩单独排名,在两个文科班中,我们班在前四十名的也不过十一二个而已。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呀!我和冯雅珊无奈地对望一眼,摇头。 “下面我们开始选班委,鉴于大家都不是很熟悉,我先指定几个人暂时做班委,一个月后我们再重新来选。”万财富老师推了推眼镜,然后翻开放在讲台上的本子,默看了一会,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来:班长关杭…… 我跳了起来,看到冯雅珊笑得好像在看戏一样的眼神。有没有搞错?如果万老师是真心诚意地想将班上的学习成绩搞上去的话,压根就不该选我当班长,因为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哪里有力气管别人啊!要我做班长,我只会上课打磕睡,下课和同学闹翻天,晚自习看小说而已! “老师,我反对!”我先举手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包括韩襄的。 万老师转头看了看我,“关杭?有什么问题?” “老师,我不想做班长。”我不是刻意要标新立异,而是为班级着想啊!我轻咳了一声,“我不太适合这个职务。” “那你想做什么?”多么温和的问话啊!万老师眼镜背后的眼光平和,和他奸诈的外表一点都不同。他不等我回答,又说道:“只是暂时的而已,关杭,如果这一个月同学们觉得你不合适,他们自然下次选的时候不会选你的。” 有理,因为我看到很多人在点头,甚至有人朝我露出不屑一顾的目光,好像我仗着成绩好特别得意一般。我瞪回去,不服气啊?不服气你超过我啊! 我坐了下来,又看到韩襄在笑。这次我可没乱放桃心剑,只回了他一个白眼。真是郁闷啊! 不过我的郁闷在接下来的十分钟一扫而光,因为重新排位,我一百六十九厘米的身材自然是不会和冯雅珊再坐在前面,怕妨碍后面同学的学习。我被放到最后一排,一来我视力极佳,二来我是班长,放在后面便于监督班上纪律……这些是万老师的理由。而我的最大好处是——我和韩襄居然成了同桌了! 我拎着书包坐在他旁边,迎着他扫射过来的目光一笑,“韩同学,幸会啊!” 后来想想,高二可能是我有生以来最美的时光了。 没有高三那么大的压力,我轻松自如地应付学习,和同学打成了一片,一天到晚笑语不断;帮人解答难题,趁机收买人心,不让他们在新的选举中选我当班长;关上后门后利用优越的地理位置看小说,反正旁边有韩襄帮我把风。我想,我之所以这么快乐,是因为旁边有个特别养眼的帅哥在坐着吧,而且他还是我决定暗恋的对象。 决定这两个字用得很郝k因为埔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动心,看到他既不会脸红也不会气喘,更不会心跳加速;只不过是看一个人长得好看,所以发挥一下我的爱美之心,喜欢多看他几眼,然后把这种喜欢变成习惯而已。 那时候校风保守,但也有些爱慕他爱慕到不行的女生会偷偷给他写情书传纸条,而韩襄……我简直受不了他了!他是个极认真的人,老师上课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老老实实记录下来,作业写得干净漂亮——除去老师给的大红叉叉以外,每次考试后还要认真写心得,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连人家写的情书都一丝不苟地回复。真是无语!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那时候不认识他,在他唇边看到的那种淡淡的、带点嘲讽的微笑,究竟是真还是假? 月考过后,我照例占据了榜首的位置。少了刘羽飞在我面前叫嚣,我考试也不必担心一不留神串得太前被人拿眼光杀死;而学文科的大部分人(不排除少部分人真的喜欢)多是因为物理化学原就不好,才在历史政治上动脑筋转读文科的,以为背一下就可以提高一点分数。后来入了文科的虎穴才知道,这种想法真的很错误,因为历史政治考试答题一向靠踩点,踩不到点子上就算你答一千一万字也没有用;而选择题老是出一些变态的年份问题,搅得人头晕。而我仗着数学英语的优势,榜首位置一向保持得轻松。 “你又在回情书啊?”晚自习前,我晃进教室,坐了下来,捧出新租的小说准备看,顺便偷瞄了一下韩襄正在伏案疾书的那个东西一眼。这一个多月来,我已经成功将他从我暗恋的名单里剔除,变成了我的好哥们,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好欺负,而我喜欢欺负人。 “不是。”他头也不抬,不过倒是放开手让我大大方方地看。 “哦,”我了然地笑,翻开了书,准备进入战斗状态,“那是在写考试心得?” “是。”他不多答,继续写他的;我也不理会,继续看我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觉得口渴,抬起头想找水喝的时候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写完了考试心得,正转头专心地看着……我。我望进他幽黑的眼瞳,吓了一跳,然后一阵心跳不稳,“你干吗睁着两个黑眼球在这里吓人啊!” 我凶得他一愣,然后他好脾气地笑,“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天天都看这些小说还能考好成绩。” “那也不用拿那种研究白老鼠的眼光看我吧!”我嘟哝一句,还没从惊吓中平复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开始臭屁:“想不通吧!本姑娘我天资聪颖,不是你可以想得明白的。”我一脸得意的笑,但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说我聪明吧,我又时常犯傻,说我傻吧,成绩又一直居高不下,呃,居高不下好像不是什么好词语。也许只能解释为我比较适应现在的学习方式和知识结构吧。 他喔了一声,好像信了,一点都不好玩,弄得我很郁闷,“你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 他叹口气,弄得我心底一阵寒意,然后他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我爸又在说我成绩怎么老是上不去,其实我还是很努力的啊。弄得他都不好意思骂我。” “方法不对吧。”我放下书,抽过他摊在一旁的考试卷子,啧,很多奇怪的错误,“你很想考高分?” “不是,”他笑了,“我对分数没什么好计较的,不过是因为父母很在意而已。我其实对学习没什么兴趣。” “是啊!”我漫不经心地答,注意他在考卷中透露出的解题思路,“你那么较真的性格,倒适合去做数据分析或者编辑啊校对之类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呢!”他难得来了精神,瞪大眼看着我,“不骗你,我其实偷偷看了很多关于经济学方面的书,觉得很有意思。” 我转头看他,笑,“你不要那一副找到知音的感觉好不好?我和你可是爱好不同,我将来是打算做记者的。” “狗仔队?” 他难得的幽默阵亡在我的无影脚下,我回避他哀怨的眼神,指着卷子上的低级错误,“解释一下,你这个等差数列的和怎么求出来的?” “我套的求和公式啊。”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兄,公式不是这么死板地套的,你以后要是想要学经济,就一定要活用公式,学经济更是需要数学做基础的。”我纠眉看他的试卷,然后痛下决心,“我帮你补习。” “啊?”他叫了一声,那副表情活像我在误人子弟一般。 “啊什么啊!”我敲他的头,“你上课笔记做得是够认真,但是缺乏活学活用,举一而不能反三,这点我最强!放心,只要你以后上课帮我对答案,我保证你下次月考的时候至少前进十个名次。” “真的?”他还是不信。 “拿我第一名的成绩和你打赌,我赢了你就记得请我吃肯德基!”我吞了吞口水,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我可还没吃过那么昂贵的东西。 “输了呢?” 我睨他一眼,敢怀疑本姑娘的实力?“基本上这种可能不会发生,除非你承认自己是白痴。”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白痴,于是我们约定一个月的时间来验收成果。 “你猪头啊!”我不客气地拿手中的言情小说敲上他的头,这十多天来,这一幕天天上演,班里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了,人人都知道我们立下了这个赌约,大家都抱持看好戏的态度在一边观望,我还知道他们私下有几个男生还开庄买马,而庄家居然是冯雅珊。 至于输赢嘛,大家拭目以待咯! “喂,”他小声说,“会打笨的。到时候不要怪我不请你吃肯德基啊。” 我放下手,看在垂涎已久的肯德基的分上,我放过他的头,改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你好奇怪,明明记忆力还可以,为什么单词的意思记得住,但是每次都用错?” “我考试会犯糊涂。” “还不是一般的糊涂。”我冷哼,和我的特征一点都不一样,我是越考试越清醒,考试越大考得越好,“那你怎么样才会清醒一点?” 他笑了笑,“我不知道啊,我只要一听到考试两个字就紧张。其实这些东西我平常都还可以做对七八十,但一上考场就会晕。” “完了,”我喃喃道,“那你高考不是没什么希望?” “我已经在努力适应了,不过还是改不了考试恐惧症。”他笑得无奈。 我皱着眉,“我知道,你是心理素质太差了。会不会和你父母有关系啊?”他父母该不是那种天天在他面前提要他考第一,如果考差了就揪着眉毛叹气,给小孩子很大压力的人吧? “或许吧。”他低下头,无意识地转着笔,“我不希望他们不开心。” 就是咯!我心里打个响指,这种有钱人家,肯定望子成龙的心更切,要是甩到我们家,谁理你啊!爱考多少分考多少分去!考不上大学就回老家种红薯开垦地球就好了——这是我妈的原话。 “你越这样想就越紧张,越紧张考试就越考不好,考不好你父母还是不会开心啊!”我看了他一眼,这个道理他肯定懂,“那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怎么解决?”他兴趣缺缺,一副大局已定的无奈样子。 “我怎么知道啊!”我挥挥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随缘吧。”我可只是个小斑中生,难道到他家叫他父母不要给他压力啊?就算如此,他十几年的习惯也不可能说改就改得过来,“把知识记牢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得轻松,我基础就很薄弱,一个月是不可能全部补回来的。” “说当然轻松了,我也没叫你一个月全部补回来,问题要一个个解决的嘛,反正月考一般都只考这个月学的东西,了不起再加一点前面学的东西,总之,慢慢来,考好这一次,再说以后。急功近利可不是什么长远之计。” “你还不够急功近利啊?”他控诉,“我这么多天可被你打惨了,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是为了我的肯德基啊!”我笑眯眯地说,然后垮下脸,“你不想考好啊?” “考得怎么样?”考完最后一科回到教室,我立刻问韩襄。月考是打乱了来考试,我这次正好和他不在同一个教室考。 “一般。”他回答得很保守。 我笑嘻嘻,“那有没有可能前进十名?” “我就知道你是惦记你的肯德基,”他居然伸出了纤纤玉指戳我的头,“你等着请我好了。” 我躲开,笑道:“你少来,看你的样子一定考得还不错,我等着验收成果就好了。” 他摇头,“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像!就是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冲他扮个鬼脸,我收拾好书包就和冯雅珊去食堂了。只是我没想到,韩襄真的不是开玩笑,他的成绩不但没前进,反而倒退了三个名次。 月考排名一下来,我安慰他:“不怪你,是人家进步得太快了。”与其说安慰他,还不如说安慰我自己。怎么会这样呢?这次的考试题并不很难,而且在考试前我给他抓过一次考点,十有八九都考到了,他没道理考这个分数啊! 我瞪着他试卷上一些很低级的错误,“猪头韩,你该不是为了不请我吃肯德基而故意考不好吧?”这种可能应该存在。 “别傻了,难道请你吃顿肯德基比我父母的好心情还重要啊!”他心不在焉地答,目光在卷子上走,好像也在懊悔那些不该犯的错误。 我莫名其妙地来气,抬高了音量:“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啊?”他一愣,“没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啊?”我活像在说饶口令。 他无视我的恼怒,居然笑了出来,“你老是这样说话。上次在学校门口,你也说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什么说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我自己说完也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照样请你吃肯德基好不好?” 我瞪他一眼,“本姑娘是那种吃嗟来之食的人吗?愿赌服输,我请你。不过我们立下次的赌约!”我的荷包啊,鲜血长流。 他看了我一眼,无力地叹气,“我怕你赌到高三毕业都赢不了。” 我磨牙,阴深深地看着他,“你有胆再说一次试试?” 第二周,从家里回到学校,我甩了二十块钱到他面前。 “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掏出笔记本,上周回家的时候我拿了他的试卷回去仔细研究,笔记本上面记载着我的研究心得,“没什么,请你吃肯德基的钱。”也是我半个星期的生活费。我问过了,肯德基一个套餐是十七块五毛,这家伙只要胃口不太大,应该是够了,剩下两块半做他来回的车费好了。小说是不能省了的,只有天天吃炒土豆丝看能不能混过去。 “这样很没诚意的。”他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我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你基础不扎实,最主要的是总是死记硬背,不懂活学活用,”我叹口气,“这次你没考好也怪我,的确太急功近利,那我们从基础开始抓起,也不放弃老师最近讲的东西,然后我再将我绝世好招数教给你。保证你在期末考的时候能赶上来。” “你已经把目标放到我的期末考了啊?”他张大嘴。 “帅哥,”我将他的下巴抬上去,“注意一下你的形象。” “我的形象早在你拿书敲我的头的时候就毁得一干二净了。”他不满,然后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两张十块的人民币放回我桌子,“我不接受这么没诚意的请客。” “哇咧,你还挑,本姑娘请你不错了,难道还要我牺牲色相陪你去啊?”想得美!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有可以用来牺牲的色相吗?” 一顿好打伺候。 其实韩襄真是好人,被我这么折磨还能打不还手,真是佩服!不过,我的全面辅导计划也正式启动,哼,看在我这么卖力地帮他的分上,他恐怕也没脸还手。 “吃饭了!”下午下了课,他敲我的头。 今天冯雅珊生病没来上课,所以也没人叫我去吃饭。我翻着手里的言情小说,头也不抬,“你先去,我还不饿。”上次他还是把二十块收下了,而我因为书店老板又新进了一批书,所以砸了重金在上面,现在已经没钱吃饭了,呜呜,还要饿两天才到周末。尤其雅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更可怜。 他看了看我,“你中午好像也没吃饭吧?” “吃了,我只是去得晚,你没看到我而已。”我说谎面不改色。 他“哦”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我挥挥手,“去吧去吧。”偷偷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呜,好饿啊! 真的好饿啊!我终于相信原来真的有人是饿死的了,而我可恶的同桌,居然在晚自习的时候开始啃面包,他下午不是去食堂吃过饭的吗?还吃了很久才回来,怎么才八点多一点就又开始吃东西了?吃得那么震天响,怕老师等下来看不到吗? “喂,”我踢他一脚,“你能不能小声点吃啊?” 他清俊的脸孔上是一抹羞涩的笑,真恶心啊,男生笑得这么害羞!我瞪他一眼,听到他说:“我好饿嘛,晚上食堂的东西好难吃,我没吃多少就回来了。” “没吃多少你还吃那么长时间?” 他看着我,忽然凑近,鼻息喷到了我的脸上,“你偷偷观察我?”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是闪烁的、有些恶劣的笑意。 我一时愣住了,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凡事认真的韩襄吗?这样的感觉,倒和那个带着嘲讽笑意的韩襄有几分相似。这人,该不是人格分裂吧?我推开他,“你嘴里一股面包味,臭死了。”我用恼羞成怒的表情来掩饰心里突然来的慌乱,难道我不受他的容貌的蛊惑了,反而还会对他产生其他感觉吗? 他笑着退后,靠在椅子上,恶心地伸出舌头舌忝着上唇,“好饱哦,面包真好吃。” 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敲他的头,“猪头,就知道吃!还不快点看书,难道还想等我请你吃一顿肯德基啊?” 他笑了笑,埋首到书中。我肚子饿的同时莫名地有些失落,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又继续背我的单词。 一个面包甩到了我的桌上。我知道是他,因为和他刚才吃的那个包装一样,但没有勇气抬头。 “中午晚上都不吃饭,铁人都受不了的,本姑娘同学!”他的声音说不上好听,不过略有些低沉,带点磁性。又刻意模仿我平常说话的语气,还特别加重了我常常用来自称的“本姑娘”三个字,真是可恶透了。 但就是这么可恶的一句话,轻易叫我模糊了眼睛,没出息啊!我在心底狠狠骂自己,一个面包就把你收买了! 我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装清高,只是抓过了面包,奋力地啃。一滴泪悄悄滴在英语书上,好巧不巧,落在那个写做“love”的单词上。 第三章 赌约还没来得及实践,就迎来了圣诞和元旦。 万财富老师是个保守老实的人,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所以我们的平安夜很平安地在教室上着晚自习度过了。到了元旦的前两天,所有人却都沉不住气了,中国人可以不过圣诞节,但是我们念高中都一年多了,一次集体活动都没有体验过,那怎么行?虽然国家会放我们一天假,但大家都希望能集体出去一次。 万财富老师不动声色,直到元旦那天上午,才在课上宣布了一个大好消息,原来他早和市区一家三星级宾馆联系好了,每人交上二十块,我们就可以去那里吃自助餐,还有免费的卡拉ok可以唱。吃完后,他还将自掏腰包请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 “万岁!”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下了课,所有人都急忙跑回宿舍去梳妆打扮,过了一会儿,一个个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了宾馆的自助餐厅里。 琳琅满目的食品瞬间耀花了我们这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高中生的眼,刚开始的半个小时,我们全部都在自顾自地沉浸在了美食里。 “喂,”一个男生大叫了起来,“女同胞,找个人给我们先开个歌啊!” “就是!来一个,女生;来一个,女生!东瓜皮西瓜皮,女生不唱耍赖皮。”一群附和的人,甚至连军训时拉歌的调子都用上了。 女生这边傻傻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做出头鸟。 “关杭,上,挫挫他们的锐气!”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冯雅珊的。上了高中我就没怎么在公开场合唱过歌,虽然我初中在合唱的时候还做过领唱,而这项所谓的特长,也只有我的初中同学知道得最清楚,我瞪冯雅珊一眼,看她躲在一个女生后面,脸上写满了“你打我啊”的字样。 朋友是交来做什么的?陷害的啊!而冯雅珊明显领略到这句话的精髓了,所以一有什么情况,都是将我推到前面,管它是枪来还是剑往。 “关杭,来一个;来一个,关杭!”一下子,攻击目标从面缩小到点,所有人都开始冲我喊起来。 “关杭,你就先来一个好了。”好大的面子啊,连万财富老师都亲自出马了。 谁怕谁啊!我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所以豪气冲天地站起来,走到前面拿起麦克风,“大家准备好口袋就好了,等下吐出来不要怪我啊!” 对自己的歌声还是有自信的,我点了一首那时正流行的张惠妹的《姐妹》,一下子就拉起了气氛,整个餐厅里都是“你是我的姐妹,你的我的baby……”的歌声。头开得不错,接下来大家也都放开了,刚才没人理的卡拉ok现在差点被人抢断,其他人见我们是学生,也不和我们抢了,没办法,青春嘛,就是要热热闹闹! “厉害啊!”韩襄趁拿菜的空档敲我的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我骄傲地扬起头,“看不出来吧!我的绝密武器多着呢!”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他笑,夹了两块土豆到我盘子里,“塞住你的嘴,看你还有什么绝密武器!” “笨蛋!”我又将土豆丢回他的盘子里,“你拿二十块钱可以买多少土豆了?要吃就吃值钱的,这样才划算。” “财迷!”他再敲我的头一下,走回了位置。 “关杭!”冯雅珊朝我边招手边挤眉弄眼,准没好事! 我这样想,还是端着菜走回去,“怎么?” “他们商量今晚把万老师灌醉!”她笑得得意兮兮的,“我们也去敬酒好不好?” “不关我的事,你自己去。”最好不要灌醉万老师,我还等着一会去看电影呢!何况,我从来不喝酒的,估计两杯我就倒了。 “哎呀,好关杭,”冯雅珊根号二的身材挂在我身上就像书上常说的那个比喻——一只无尾熊吊着棵大树,而且这家伙撒娇最厉害,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耻,“走啦,嗯嗯,好关杭,一起去嘛……” 好恶心!我鸡皮疙瘩层层迭迭,实在拗不过她,“走啦走啦,我敬酒你来喝。” 她倒是答应了,我心里才没报什么希望——冯雅珊这家伙,只有我罩她的分! 等我们走到万老师那一桌时,才发现情况已经改变了,他们开始划拳论输赢,输的才喝。万老师不愧是老师啊,果然够狡猾。 “我不会划拳,我们回去吧!”我在心里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关杭!”正准备要走,万老师却叫住了我。 几个男生热心地把我拉过去,“来来来,关杭,和万老师划拳。” 我看了冯雅珊一眼,她居然没义气地又跑了,丢我一个人在狼穴里孤军奋斗,“我不会划拳。” “那剪刀石头布总会吧?” “我不会喝酒。” “一杯而已,喝不醉的。” 好,看来今天不喝是走不掉了,我点头,“好,万老师你要让着我。” 一、二、三;我出剪刀,万老师出了石头,我输了。 旁边立刻有人斟了一杯酒上来,我一看就傻眼了,的确是一杯,不过那个杯子,大概可以装下一瓶啤酒了,“有没有搞错,这么大个杯子?我喝不了的。”我拒绝这么不人道的处罚。 “愿赌就要服输啊!”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 我四下环顾,看来是没人可以帮我了!我端过酒,牙一咬眼一闭,咕噜咕噜就一干到底。我闻不来啤酒的味道,这么猛地灌下去,先是一阵肚涨,等我回到座位上不到两分钟,酒劲很快就上来了。 看来万老师还需要其他同学的再接再厉,而我,则需要找个地方休息。 “你没事吧?”冯雅珊还好意思问,真是交友不慎。 我摇头,胃里没有恶心的感觉,不过头已经开始晕了。我抓着椅子站起来,“你吃吧,我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我走到大堂外的沙发上,靠着靠着干脆倒下来躺着。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韩襄的声音:“猪头,你还活着吧?” 乌鸦嘴!我心里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笑,真是醉了些,不过心里却是很明白的。我摆摆手,“活着,就是头晕。” 韩襄将我拉起来,“走,我送你回宿舍。” 我摇头,“不要,好远,懒得走。” “那打车送你回去?”他试探着问。 我仍旧摇头,“没钱。” “只会发单音节字了?”他笑,不理我说什么,将我的手架上他的肩,扶着我走到大路上,一路唠叨:“不会喝酒就不要学人家拼酒,你耍下赖又不会怎么样。” “那你怎么不帮我挡啊!”我不满地嚷嚷。 “你自己活该!”他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直接拖我到公车站,等到车来了又拖着我上车,还一边抱怨:“比猪还重。” 我们坐在了最后一排,夜晚车少,所以公车也开得猛。我们坐在最颠簸的最后一排,车子一上路,我胃里就开始抖得难受,“我想吐。” 韩襄连忙替我将车窗打开,我头伸出去,吹了下风倒清醒了一些,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月亮好大。”我指了指天上。 他将我的手拽回来,“月亮天天都这么大;还有,没事不要乱指月亮,小心它晚上趁你睡着了偷偷把你的耳朵割了。” 尽避知道是迷信,我还是拿手把耳朵捂住;他低低笑了出来,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俊朗好看。 “韩襄,”我的手不知道何时爬上了他的脸,“你好好看哦。” 他狼狈地躲开,脸上是一抹红晕,“你这家伙不要借酒装疯吃我豆腐。” 我嘻嘻笑着,“你害羞了。” “到了,下车了。”两站路一下子就到了,我们下了车,走到路口。学校修在山上,每次上学总要爬差不多五分钟的坡才能到,几乎走得人腿断,所以大部分人都住校。 我瞪着斜上去的路,耍赖:“我不要走,好远!” “走啦!”他扯我。 “不走!”我就是耍脾气,然后算计他,“你背我我就走。” “我背你是我走好不好?”他没好气,仍旧拖我努力想上。 “背我嘛!”我拿出冯雅珊的一千零一招,摇着他的胳膊,“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沉默了五秒,“不准吐在我头上、不准趁机吃我豆腐、不准在我耳朵后面吹气。” “成交!”我爽快地答应,一跃就爬上他的背。他脚下不稳地向前扑了一下,还是稳住了,“比猪还重,你该减肥了!” 他的背不算宽,也没给我那种大山一样的感觉,但却让我感到安心,好像一岁多那年在爷爷的背上,也是这么皎洁的月光;我偷偷笑,要是韩襄知道我居然把他比成了我爷爷,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把我丢出去。 “笑什么?”他问。 “我想起小时候,我爷爷也是这么背我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特别怀念那晚的月光,从来没见过像那么美的月光了。” “哼,你爷爷一定背得比我轻松多了。”他不满地冷哼。 我笑,扯他的耳朵,“当然,那时候我才一岁半嘛。” “一岁半的事你也记得?”他惊奇地说,然后补一句:“不要扯我耳朵,不然我丢你下来。” 我放开手,然后在他背上摆出臭屁的表情,“当然咯,本姑娘记忆力一等一的好!” “本姑娘同学,你不要在我的背上乱动了好不好,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我又负担着猪一样的体重,到时候你掉下去瘸腿毁容,可不要赖着我负责啊。” “去你的!”我敲了他的头一下,然后老实趴着,对着他的耳朵问道:“韩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有啊,我爸我妈。” “耶,你还学会四两拨千斤了;不要装傻啦,我问你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啊。”他略停顿一下,将我向上抬了抬,然后继续走。 “你就没有暗恋或者喜欢的人?我说的是那种喜欢哦!”我笑了。 “你呢?”他把问题丢回给我。 “我?我喝醉了,说的话你信不信?”我戳他的背,有些不满他将问题丢回来。这家伙,平常看起来老实,其实心里还挺奸诈的。 “信。”他吁出一口气,校门在望。 我存心吓吓他,“有啊,我暗恋你。”我咬紧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等他的反应。 “暗恋我?”他居然没什么反应,显然当我开玩笑,“我只是一个叫韩襄的平凡人,充其量长得有点帅而已;你暗恋我什么?” 我心里一震,“你细心啊,知道我没吃饭带面包给我。”那时候真的很感动。 “一个面包就把本姑娘同学收买了啊?”他笑,迈步进了校门。 “是啊,我很好收买的。”看他准备往女生宿舍走,“我们去那边坐坐好不好?”我手指着操场旁边的看台,我和冯雅珊经常在那里看书。 他依言背我过去。 月光静静地撒满了一地,校园里格外静谧,今天是1996年的最后一天,大多数人都回家过元旦了,只有我们还坐在这里,守着月光,迎接新的一年。 “明天就是97年了。”我一叹,“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不语。我又问道:“韩襄,你快乐吗?” “还好吧,无所谓快乐不快乐,我只觉得生命是父母给的,只要他们快乐了,我也快乐了。” 我看着他,“你好孝顺。我就不一样了,我自私很多,所以我妈常说做父母的都是来还儿女债的。”我笑一下,拿肩膀撞他,“哎,万一将来你选的女朋友你父母不喜欢你怎么办?” 他皱了下眉,真是受不了,聊天而已,他居然很认真地去想,我真的被打败了。刚想说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他却说道:“不会这么严重的,我父母其实也很尊重我的意见的。” “那如果他们真的反对呢?”我追根究底。 他看我一眼,“那我就只有换一个。” 我一击额,这个人呐!“我开始为你未来的女朋友感到悲哀了。” “不会的,”他笑,“因为我父母不喜欢的类型我不会选的。” “例如?”我歪着头问他。 “例如你咯,”他瞪我一眼,“没个女孩子的样子,我父母才不会喜欢呢;所以记着不要暗恋我。” “美得你咧!”我大声喝回去,声音空荡荡在校园里回放,掩盖住了心碎的声音。 “哈哈,”他大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其实你也挺好的,开朗又有活力,又聪明,除了不够漂亮,唔!” 最后那一声闷哼来自我的无影脚,“漂亮有什么用?” “没用,但是男孩子喜欢。”他很残酷地说出真相。 我怨恨地看他,“你就不能给我点希望吗?” “好好好,”他仍旧笑着,“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欣赏你的内在美的!炳哈!”他又大笑了起来。 我在心里恶毒地诅咒他最好笑到下巴抽筋,“哼,你以为内在美不好吗?至少有人喜欢我的时候我知道他一定是真心的。” “肤浅!”他哼哼,“你中小说的毒太深了。谁说喜欢一个人的外貌就不能是真心的?” “因为人会老,年老便会色衰。”我振振有词,“漂亮女人一旦不美了,男人也就变心了,变了心的感情难道还是真心的吗?” “谁规定喜欢内在美就一定不会变心?因为喜欢美女而抛弃内在美的男士大把。如果因为将来会变心就不是真心的话,这世界上的真爱恐怕真的比恐龙还稀少。”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姑娘,你还小。” “说得你好像大我很多一样。”我拨开他的手,“看来你也是只追求漂亮的肤浅男生。” “同样是美,不过追求不同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说我喜欢漂亮女生就是肤浅?何况,漂亮女生没有内在美吗?”他反问我。 我无语,“观点不同,不和你说了。” “是不是失望啊?唔,”他抚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某人刚才还说暗恋我,可惜我喜欢美女,某人又只有内在美,好可怜啊!心碎了吧?” 他凑近,好像要研究我的表情一样。我推开他,“开个玩笑而已,也只有你这样的自大狂才当真。”不可否认,我真的觉得很挫败;原来,他真的与别的男生想的一样。 他笑了,“好了,如果你十年后嫁不出去,我负责好了。” 我扮个鬼脸,“你等不到那一天的!” 后来想想,我真不知道那晚怎么和韩襄讨论到那个话题上去的。放完假回来,我们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但在我的心里,已经有了阴影。 随后,新年来到,而月考紧跟。考试的座位已经排好,这次我和韩襄在一个教室考试。 “明天就是月考啦,你到底复习得怎么样啊?”晚自习的时候,我问他。第二天就考试了,倒是我比他紧张。没办法,上次饿肚子的经历太深刻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不知道。”他闷闷地答。 “猪头,”我循循善诱,“你要考好哦!这样我才有机会去吃一次肯德基。” “你没吃过肯得基?”他惊奇地问,好像在看个怪物一样。 “不行啊!”我冲他扬了扬拳头,“本姑娘家境贫寒,吃不起那种奢侈东西,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要争气呀!柄家民族富强的重任就压在你瘦弱的双肩上了。” 我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他笑出来,“本姑娘同学,到了九七,你是不是也九十七高龄了?” “我给你减压嘛,免得你在学校这个高压锅里压得肉软骨酥,还没高考先夭折了。” “本姑娘同学,我已经过了夭折的年纪了,现在最多算英年早逝。” “厉害啊!这下看来你的古文知识不成问题了!”我打个响指,两眼放光地期待着肯德基的到来。 月考排名一出来,我就拉着冯雅珊去看,“一、二、三……十五、十六!十六!整整前进了十六名!” 我开心得大叫,和冯雅珊击掌,简直比自己成绩变好还高兴。哇,我一溜烟冲回教室,正要宣泄自己的兴奋,却发现韩襄不在,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他,他进步了!我的肯得基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我跑出教学楼,看到韩襄正坐在操场边上的双杠上,仰首看天。 “猪头,你怎么在这里?排名出来了,你看到没?”我难掩兴奋,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仿佛看见肯德基的老爷爷正在对我微笑。 老爷爷低下头,如我所愿地对我微微一笑,我退两步,心咚咚跳。 “没看。” 啥?我眼中冒出疑问。他说什么没看? “成绩排名啊,我没看。”他解释。 喔。他那双眼电得我压根忘记之前问过什么,我脸微红,好在皮肤黄,不明显。转眼我又想起我的肯德基,不禁又臭屁起来:“哇哈哈,韩襄同学,在我的悉心指导下,通过你不懈的努力,终于在本次考试中取得良好成绩!很好很好,祖国的未来总算有了希望。为了表彰你在此次考试中所取得的显著进步,本姑娘决定给你特别奖励,请我吃肯德基吧!” 我大笑,然后转动了一下脖子,长时间处在仰视状态,脖子有点酸。 “上来。”他拍拍双杠,示意我坐到他旁边。 我摇头,小学的时候从双杠上摔下来过,害怕仍在,“你下来。” “不敢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他取笑,朝我伸出手,“上来,我会保护你的。”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会保护我?我望着他,他也正定定地望着我,“关杭,我们是朋友。对吗?” “对……对啊。”我结巴了,他怎么了?那样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但却好像很受伤,“我,我上来就是了。”我伸手拉住一根杠,双脚一提,腾空,搭住对面那根杠,腰一用力,坐了上去,“我小学的时候从双杠上摔下来过,住了好几天的医院,从此就不敢爬了。唔,这还是几年来我第一次爬呢。” 空气真好,凉风徐徐地吹来,虽是冬天,也不觉得冷。 “关杭,我要转学了。”好久,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头,“什么?”没听清楚耶。 “我爸爸调工作了,到c市的财政局,我妈也会跟着调,新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好遥远空洞的声音啊……怎么也没想到,离别这么伤感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这种事,不是只适合在作文里写写的吗?“什么时候啊?”我问,仰首看天,忽然想起那首歌:“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天真得不得了,笑有人以为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往下掉……” 是这样吗?会有这么天真的人?我笑了。 “关杭,很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我会记得你的。”好遥远的声音传来。 不需要吧?我笑着转头,“你别说得这么伤感好不好?c市离这里也就十个小时的火车,又是省会,说不定我将来考大学还考到那里去呢,怕什么!” 然后我瞪着他,“喂,你该不是为了逃避请我吃肯德基才这么说的吧?” 他盯着我,眨眨眼,忽然很无辜地笑了,“哇,你反应好慢,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呢!”然后他很不给面子地大笑了出来。 “你耍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瞪大眼,“臭韩襄,看我不剥了你的皮!”我扑过去,作凶恶状,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好啦,开你玩笑的,”他敲了我头一下,跳下双杠,“走吧,要上晚自习了。”然后伸手扶着我下。 “我的肯德基呢?”我是小市民,坚决不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寒假吧!”他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我跟着他,“你不要反悔哦!” 寒假,我没有等到韩襄的电话。他失约了。 斑二下学期,开学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看到他来上课。第二周的班会上,万财富老师宣布韩襄转学的消息,此话一出,一地的芳心跌碎。我才知道,那天他并没有和我开玩笑,或者是不想那么伤感地道别吧。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c市的包裹,没有具体的地址,打开来,是价值不菲的《灌篮高手》全套vcd和漫画,“知道你喜欢,那就用它来顶我们的肯德基之约吧。”他没有写信,只留了短短的一句话,从此失去踪迹。 斑三填志愿,尽避老师说我可以考到更好的学校,但我执意填了c市的财经大学,是想圆一个梦吧?我这样想。但人海茫茫,我的梦始终无法圆。 “关杭,你的信!” 大二上期的某天,我打好饭往宿舍走,在学校的梧桐大道上,好友容容塞给我一封信。地址是位于北方的h市,但那笔迹……我心狂跳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展开—— 必杭: 展信好! 转学后便断了联系,上次暑假,我终于有机会回去了一次,参加了同学会,原以为你会去的,但听冯雅珊说你暑假留在了学校打工,从她那里拿到了你的地址,写信给你,只想问候一声:朋友,近来可好? 我想你应该过得不错吧?你一向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人,不需要父母或者朋友太多的牵挂。上了大学,有没有不习惯的?南方天气热,自己注意防晒,尽避你一直不是很白的人,不过,女孩子,总归是爱美的!虽然,你一直期待的是有人欣赏你的内在美。:) 我现在在h市了,说来也是运气,以我的成绩,是不可能考到这里来的,但考试时我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的超常发挥,一不留神居然上了本科线,录取到了这天寒地冻的地方。你知道吗?去年冬天,气温低到了零下二十多度,那个冷啊!真是打个喷嚏都会结冰的地方。你一定无法想象。 这学期课开得多吗?我可惨了,报了经济专业,这学期全是专业课,整整十门!而且,上次考四级我也没有过,说了也不怕你笑,反正你知道我学习一向不太好的,这学期还要为英语而奋斗,革命离成功还早啊! 啊,你恋爱了吗?赶快给自己找个白马王子吧。人家说大一女生娇,大二女生俏,你正在最俏的时候呢!不要等到大三没人要,大四你就要急得跳了呀!要是你还没有恋爱,那我现在可走在你前面了,上学期期末,我和班上一个女生恋爱了,她不算很美丽,但很温柔,这下,你不再说我只看外貌了吧…… 我笑了。这家伙说话还是这样老实巴交的,连偶尔的幽默都这么不惹人笑!原来……他喜欢温柔的女孩子啊!不知道是他喜欢,还是他父母喜欢。 将信原样折好放回了信封,我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大道上,捧着饭盒仰首看天。不是秋天的时节,梧桐叶密密实实地掩盖了整个蓝天,连间或偶尔的风都只能吹动一片或两片叶子,但更快的,微露的蓝天又被更快堆上来的叶子挡住了。 “关杭?”容容走出了好远又折回来,“你怎么啦?”她循着我的目光向上看,一脸的疑惑。过了一会,她恍然大悟,“你流鼻血了?” 真幽默。我笑了,却没什么力气回应她。 “关杭?”容容推了我一把。 “我没事。”我淡淡地应了一句,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一些影像开始重叠,我仿佛看到我和雅珊牵着手走在校园,我正嘲笑她根号二的身材;又看到刘羽飞在校园外拦截住我,威胁我不准考第一;还看到元旦那晚,我肩负全班的使命和万财富拼酒,四周一片叫好;最后定格在那片月光中,韩襄牵着他那不够美丽却很温柔的女友,在我面前笑着走过,我瞪着韩襄的背影,突然他回过头,叫了我一声:“关杭。” “关杭,关杭,关杭……”是谁?是谁在叫我? 是容容!我低下了头,原本想要咽回去的泪水顺势滴落在了地上,一滴滴迅速散开,像永远无法再凝聚的心意…… “关杭,你怎么了?”容容吓坏了。 我擦了擦眼泪,真是没出息,我原不想给容容看到的,“我没事!”我笑着朝前走,走出了梧桐道,大片阳光撒落在地上,映得我的眼刺痛刺痛的。我回头,看还呆在后头的容容,“容容,今晚我们去卡拉ok好不好?我请客!” “好啊!”和我一样爱唱歌的容容飞一样地扑了过来。 那一晚,我砸了重金包下校外的一个卡拉ok厅,和宿舍的其他七个女孩子捧着麦克风一直唱到凌晨三点。整整唱了七个小时,所有人的声音都哑掉了,最后她们实在不行了,全部倒在沙发上睡觉,剩下我一个人清醒地看着屏幕,点了最后一支歌——《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仍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词:李宗盛) 第四章 从北到南,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感觉。快到广州了,衣服也一件件月兑了下来,身上仅穿着一件外套和一件衬衣,十一月的天气,也不觉得冷。一直知道,这里的冬天很暖,至少比起大雪飞舞的h市,的确要好过太多了。 她是贪恋这里的温暖,才过来的吧?也是因为这份温暖,所以,他们才分了手,从此南北各一方。倒没有太多的心痛,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感情很强烈的人,曾有的激情也在几年的恋爱中慢慢地转淡,只不过有时想起,有些遗憾——他原以为他们会一起走一辈子的,但轻易败给了现实,时间空间的转变,社会的洗涤,一切熟悉的都变成了陌生,分手倒成了惟一的一条路。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次公司派出来南下学习,要在这里待整整三个月,应该可以见她一面。 “这里好热。”一起出来的同事,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王科望了望车窗外,“都十一月了,待上三个月,回家正好赶上过年。噢,对了,”王科转向他,“韩襄,你有没有通知丹云说我们要来?” 韩襄笑了笑,“说了,今天是周末,她应该会来接我们的。” 王科靠了过来,笑得贼兮兮的,“我说,老情人见面,会不会再来个旧情复燃?” “别胡说,”韩襄不为所动,“人家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分手都三年多了,就算有什么不舍不甘也早被时间磨平了,何况,他是在毕业前就早有心理准备的。再重来,那是不可能的。 “哎!”王科叹息,“其实当时我们都最看好你们这一对,谁也想不到丹云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竟是这么有冲劲的人,要是她不坚持南下,现在你们恐怕都结婚了。” 韩襄笑,“世事难料。也许是缘分不够吧。”他没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 “唔,”王科伸长了腿,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骨头都散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边走边看吧。”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他不是有很长远打算的人,这也是他性格中最大的缺点,总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种,得过且过,很散漫的样子。也是丹云最不欣赏的一点。 耳边响起了播音员的声音,在说广州火车站已经到了。车上的乘客部分已经动了起来,开始取行李架上的行李,准备下车。他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高楼林立,真是个繁华的地方呢。 “走吧。”列车停下来,王科取下了行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车。 还没起来?两杯酒就灌成这样了? 容容吃过了早餐,看了看还关着的那扇门。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半个小时就是上班时间了,虽然她们住的离公司近,走十分钟就可以到,但再不起床,还是会迟到的。叹了口气,容容认命地过去敲门。 “关杭,已经八点半,你还不起来吗?” 没反应。容容再敲了两声,“关杭?” 饼了一会,里面是????的声响。然后,门豁地一声被拉开,露出了顶着稻草头的睡颜,眼还半眯着,“我知道,我今天直接去人才市场,十点都赶得及。” “哦!”容容恍然大悟,昨天老板下令让她今天加班,导致她忘记今天是星期六了。作为公司招聘主管,每周六关杭都是在人才市场蹲点值班的,“那你再睡一下吧。” “你今天也上班?”关杭问道。奇怪了,容容可不像她这么命苦,上六天班的。虽然星期六计加班,按两倍底薪计报酬。但是……啊啊啊,她的青春,她宝贵的时间啊! “我今天要加班。”容容转身,走到玄关处,取下包包,“早餐我放在微波炉里的,你起来热一下就好,我先走了。” “喔。”关杭看容容关门离开,转身又将自己丢上了床。是因为喝了酒吧?昨晚她居然梦到回到高中了,像倒带一样,所有的回忆自动在梦中重播一遍,清晰得叫人快承受不住了。 睡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身。拉开门走出去,先洗脸刷牙。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她和容容住了快四年的地方。大学还没毕业,她们俩就一起南下,很幸运地找到了好工作。毕业后正式签约,在公司一呆就是三年,她从小助理做到了今天的主管,还真是累。人家上五天,她要上六天。 她往脸上拍拍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快二十七了呀,仍旧单身。大三那年,谈过一次简短的恋爱,男友嫌她没有激情,两个月才进展到牵手的阶段,所以很潇洒地说了拜拜。之后,她就乏人问津了——没办法,她一米七的身高可不是什么人都“高攀”得上的。何况她又不是什么天仙绝色。 她转身抓过毛巾擦脸,头有些晕沉沉的。昨天容容生日,晚上伙同几个同事出去,她喝了两杯之后就光荣就义了,这么多年,酒量还是没有长。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昨晚才梦到高中时的日子吧? 走出卫生间,她将微波炉里的早餐端出来,还是温热的,将就吃吧。早点出门,还可以先去购书中心看看书,然后再上五楼招聘。 “嘟……”电话响了,“喂?” “老婆,你起来没?我好想你哦。”男人的声音传来。 必杭哭笑不得,“梁大人,麻烦你以后问清楚了再抒情好不好?刺激我啊?”这个梁振海,也不知道怎么在做人的男朋友,两年多了,还是分不清她和容容的声音。 “啊?关杭啊?抱歉抱歉,以为你已经上班了,容容呢?”梁振海昨晚也被灌了几杯酒,这下子全醒了。 “加班啊!我也要出门了。”苦命人啊!都要上班。 “好吧,那我打她手机。真是不好意思,千万不要告诉容容我又表错情了。”梁振海说道。 必杭笑,“好啊,请我吃饭堵我的嘴好了。” “没问题,请你吃肯德基好不好?”梁振海也笑了。 “没诚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只吃麦当劳的,“算了,放你一马,下次再叫错人,咱们去东王海鲜解决如何?” “好,等我和容容结婚的时候就去。” 笑着收线,头稍微清醒了些。她洗了碗,换好衣服,整理资料,出门。 “韩襄!”刚走出出站口,就听到有人叫,远远地,看到一个时髦女子款步过来,正是分别了三年多的程丹云,他的前任女友。 “哇,丹云变漂亮了!”王科夸张地笑道。然后调侃她:“怎么,一见面就只看得到韩襄啊!虽然我形象不够他高大,你也不至于这么忽略我吧。” 丹云笑,仍旧是以往温和的性子,“啊,没有。怎么会呢,王科你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好朋友。” 她看了看韩襄,韩襄也正含笑注视着她。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她的清汤挂面头如今染成了酒红色,尾部也烫成了小卷发,穿着打扮都显得时髦,有些大都市的气息。 “喂,你们俩别在这里眉目传情了好不好?”王科简直受不了这两个人的注目礼了,刚才是谁在车上说不会旧情复燃的?怎么才见个面就电石火光了呢? 丹云面一红,倒是韩襄大大方方地一笑,“三年不见,是变漂亮了很多。” “三年不见,会夸奖人了。”丹云笑着吐了吐舌,问道:“公司有派人来接你们吗?” “应该有吧。”韩襄四下里看看,人来人往的,的确不太好找。他掏出了手机,“差点忘记了,临走前经理给了那个来接我们的同事的电话。” 摁了键,等了一会,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韩襄摇头,“没有人接。” 王科将包往肩上一挎,“管他的,先出去再说,说不定今天周末,来接我们的人起晚了,什么都忘记了呢。边走边看好了。” “走吧。”韩襄也拎着行李朝外走,丹云跟在一边,“那你们晚上住哪里呢?” 王科咧嘴一笑,“公司有安排宿舍,走之前我们经理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问题,给了地址给我们。放心吧,不会露宿街头的。” “好吧。”丹云在前面引路,“先送你们去宿舍把行李放了休息一下吧,我看你们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也累了。” 扁顾着说话,一不留神就撞了人,“啊,对不起。”丹云连忙道歉。 “没关系。”关杭揉揉手臂,自己也在走神。她一抬头,看到前方公司的一个同事正在出站口东张西望,便走了过去。 “撞到人了?”韩襄正看着广场对面,车来人往,立交桥交错,横空架出好几道彩虹,一派繁华的景象,“广州的确比h市繁华多了,难怪每年那么多人南下淘金。” 丹云笑了笑,“是啊。”她也是韩襄眼中淘金的一员吧?“还要不要再等等你们公司的人?” 韩襄点头,“也好。” “唐文,你在这里干吗?” 唐文回头,“关小姐啊!我奉旨来接从h市来的两个投资部的同事啊,没想到火车晚点,我白等了一个小时;刚才车到了,我还是没见到人!”呜,一大早就从被窝里被挖出来,好可怜,周末也过不好。这两个同事也真是,干吗非挑周末到广州啊,准备自己先来个广州两日游? h市?关杭心中一跳,又暗笑自己神经质。看来昨晚那个梦的威力还在,害得自己联想力居然这么丰富。看唐文一脸苦相,关杭提醒她:“你接人怎么不写个牌子呢?人家又不认识你。有没有电话,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唐文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对哦,经理给了我那两个同事的手机号码的。”她一掏出来,就哇哇叫起来:“完了完了,他们已经到了,还打过电话给我,我没听到!怎么办啊!” “你别紧张。”关杭拍拍她的肩,安抚她。唐文是刚进公司的应届毕业生,也是投资部的文员,没什么处事经验,所以一点小事都要激动半天,“先看看什么时间打来的,那两个同事没找到你,应该也不会自己跑掉的,到广州人生地不熟,一定会等你的。你打过去问一下。” “哦!”她连忙拨号,不一会就有人接,“喂,请问韩先生吗?哎,您好!我叫唐文,今天来接你们的,我现在在出站口这里……啊,你们已经走到广场了啊?那我马上过来……”她连忙就要收线,关杭提醒她:“问清楚在哪里。” “你们在哪里?”唐文冲关杭笑笑,一脸感激,“好,我马上去的士站那里找你们。” 收线。“还好今天遇到你,关小姐。不然我回去肯定被经理刮一层皮。” “叫我关杭吧。”关杭抬腕看时间,“你快过去吧,我还去人才市场招聘。” “好辛苦啊,你每个星期都加班。”唐文笑笑,“啊,那我先走了。” 点点头,看她蹦蹦跳跳走远,关杭一笑,哎,年轻不知愁的日子,好远了呀! 星期天一早,容容和梁振海就吵架了。 “我不管,昨天那个女的是谁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见你!”哇咧,小姐,你现在就没见他好不好! …… “什么普通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这个也能调查这么清楚? …… “你去死吧!”果然最毒妇人心,这样的诅咒这么顺口就说出来了。 伴随着一记大力摔话筒的声音,隔壁的门也被甩得震天动地。拿着电话也能吵得这么酣畅淋漓,也算前无古人了。关杭用被子紧紧压住耳朵,好可怕,平均一个月一次的河东狮吼现场版,也是她耳朵饱受折磨的血泪记。 没有实战经验,关杭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容容总揪着梁振海的前任女友不放,其实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但就像间歇性的神经病一样,到一定时候不发作总是不舒服。反正,只要天时地利都有了,什么借口容容都可以和梁振海吵起来,但不论什么借口,最后的争论落脚点都是他的前任女友。 不过,关杭觉得他们俩就好像拿着言情小说在演戏一样,只要梁振海持之以恒地道歉,最后一定是雨过天晴、皆大欢喜的;如果梁振海不道歉也没关系,容容自己也会倒贴过去的。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是绝对不可能为这点小事真正翻脸的。 “五、四、三、二、一……”关杭在心中倒数,果然一秒不差,容容敲起她的门。 “进来吧,我没锁。”有气无力的声音。昨晚和网友在网上疯狂地发帖灌水,到夜里三点才睡,一早又惨遭河东狮吼的蹂躏,哎,是她不好。容容和梁振海已经很久西线无战事了,她该做好防御准备的。 容容裹着被子跳了进来,然后爬上她的床,“关杭,又吵到你了?” 必杭眯着眼朝里,“习惯了。”好困啊,她将头朝被子里缩了缩。朋友嘛,就是交来陷害的。比起冯雅珊,容容还稍逊一筹。 “关杭,我还不想结婚。”容容低语。 啥?关杭掏掏耳朵,转身看她,“结婚?你们不是在为他的前女友吵架吗?” “那是借口。”容容好小声地说,脸上充满忏悔。 必杭微眯眼——不是故意的,是困得睁不开,看样子被整的还不止她一个人?“说清楚。” “他昨晚向我求婚了。”脸红通通的。 “一次说完,还有,不要装纯情。”关杭闭上眼。累死了,可是,谁叫她性格当中有一项叫鸡婆呢,总看不得人不如意。 “关杭,我还不想结婚,所以就想找借口拒绝他,可是……我又怕他生气。” 明白了。“你不想放弃森林但又怕这棵树跑掉是吧?”言简意赅,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是……”容容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憋出来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哪里有什么森林啊!就是觉得还年轻,想多拼几年啊;结了婚,就不能再这么任性地只考虑自己了。”其实惧怕的,是因为结婚而加诸在身上的责任,“何况,我也舍不得你。我要是结婚了,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啊。” “别拿我做借口,小心梁振海把我弄个死无全尸。”关杭翻个身,“你不想嫁就和他说明白吧,靠吵架这么低劣的手段,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有,我不会一个人。”言尽于此。 “你是说?”容容兴奋地趴上她的身,“你有男朋友了?” “不是男朋友,是小强。”关杭动了动身子,真是,比猪还重还往人身上靠。她怔了怔,这句话,好耳熟啊。 “小强是谁?”关杭一动,害她一头栽进棉被,跌个狗吃屎。 “等我睡饱了带给你看。”关杭抛下一句,转身会周公。 快傍晚的时候,她们一起逛街,容容还是掩饰不住苍白的表情,原来……小强是蟑螂啊!天,关杭居然还用两根手指拈起蟑螂的脚吊到她面前,好恶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关杭没有男朋友了。 “怀孕啊?脸色那么白!”看她脸色苍白很长时间了,关杭皱了皱眉,推开一家餐馆的门,“吃饭了,我早饭午饭都还没吃,饿死了。”容容应该也没吃。 “你才怀孕呢!”容容反驳,很小声,“你居然拿手抓蟑螂!”她控诉。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好,关杭一边看菜单一边反问:“不然怎么样?拿脚?我抓不起来。”切,这家伙,现在还来嫌她恶心?这几年如果不是她,她们能安稳地住在那里三年多?老鼠蟑螂之类的生物都是自己一手料理掉了,没让容容有机会看到,否则以容容的性子,房顶早被她的尖叫抬走好几次了。 哎,形势所迫,不得不成长而已。点了一份牛肉粥,她将菜单递给容容。 “那你不怕啊?不觉得恶心啊?”容容接过,边看边问。 “要吃饭了,拒绝回答此类没营养的问题。”关杭淡淡地说道,将目光投向窗外。这里不是商铺林立的繁华地段,只是她们居住的楼下一条还算过得去的街道,闲暇时,她喜欢和容容到这里来逛逛,基本不买什么东西,一般当散步。而这家小餐馆,因为牛肉粥的味道很好,她们也常来。 容容笑,一样要了一份牛肉粥,加了两个粽子,“你看什么?” “对面的商店。”那个瘦高的背影,有些眼熟,像某个消失在她世界很久的人。 收回了目光,她决定不再去想。喜欢来这里还有个原因,这里会免费提供一些时尚杂志,等餐的时候看看,再合适不过。 她随手捡过一本来翻,其实自己的时尚观念并不强,只是因为现在上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邋邋遢遢过日子,才略看一些这方面的东西,何况书中自有颜如玉,看起来也是一种享受。自己是没有做美女的机会了,但可以拿别人来养一下眼啊。 “关杭,帅哥呐!”容容扯她的衣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被一个女子挽着推门而入的帅哥,“帅哥进来了。” “吵死了。”关杭抬头瞪她一眼,“没见过帅哥吗?你们家梁振海听了要伤心死。”顺便转头看了一眼,全当卖容容一个面子。 “这家的粥特别的好吃。”丹云挽着韩襄的胳臂,边推门而入边说道,“平常我下班就经常到这里来吃晚餐,以前刚到的时候还不大吃得惯这里清淡的口吻,时间长了倒习惯了,再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反而不惯。” “这两天总和我们在一起,不怕男朋友说吗?”韩襄笑问。像是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一样,他转头,果然看到一对毫不掩饰的惊艳眸子。对于这样的眼光,他只能在心里说,习惯了。 “不怕,你难得来一次,何况我也没隐瞒他什么,他知道是你来了。”丹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笑得坦然。 他坐下,哎,这个位置正对着刚才那个活像研究动物一样看他的女孩子,好在她已经收回了目光,“那我就放心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今年过年吧。”丹云笑了笑,“喂,如果我不来广州,现在是不是你娶我?”纯粹是开个玩笑,但女人,总有些小小的虚荣心,尽避在心里也是希望韩襄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但如果他说会,就算是玩笑,她也会开心的。 “可能。”韩襄煞有其事地点头。 点好了粥,丹云再转头看他,带点好奇,“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为什么你独独挑上我?” 韩襄将手握成拳状做势轻咳一声,“不是那时,现在也一样。” 丹云眨了眨眼,然后明白过来,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偶尔也会幽默一下,“少自恋了,快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问过他,可他只说“你可爱啊”、“你好玩啊”这类的话来敷衍她,今天非拷问出个结果来不可。 “都过去了,又何必再提。”韩襄仍旧笑,其实这个问题,他心中也没什么答案。丹云是他大学的同桌,也许是距离近,彼此了解得清楚些吧。至今还记得,第一天丹云坐到他旁边时,第一句话是“韩同学,幸会啊”,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说过。 只手撑腮,丹云研究他的表情,“韩襄,其实我不了解你。就算我们在一起四年,我也不了解你。” “你现在也不需要再了解我。”他仍旧是那样的微笑,云淡风轻。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没有再研究的必要了,“好好了解你的男朋友吧,我还是希望你幸福的。” 丹云低低一叹,“如果你那时留我的决心强烈一点,也许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或许吧。但很多事不可能再重来一次,就算可以重来一次,他也许还是同样的态度,“好了,说说现在吧,人总要向前看。”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向前,看到刚才进门时看他的女孩子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容容一低头,天,被人抓个正着了!她面一红,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了!可是关杭她…… “你怎么啦?关杭!”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那个花瓶,不是傻了吧。容容有些担心地唤她。 “啊?”关杭回过神来,笑得有些虚弱,“我……我没什么胃口了,容容。你帮我打包,我先走了。”她逃似的抓过桌上的皮包,然后冲出店门口。 “啊!必杭!”容容只来得及叫她一声,关杭已经推开了门,然后奔了出去,“关杭!”容容跟着到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搞什么啊!”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一阵风刮了过来。她眨眨眼,是那个帅哥耶。 “请问你刚刚叫的是关杭?” 才追出去就不见了人影,韩襄站在街角,疑惑地皱眉,难道是他听错了?可是,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应该是关杭没错啊。然后他折回身,问那个还愣在门口,看起来好像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女孩子。 “是啊。”看帅哥的样子,难道认识关杭?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小强?难道……关杭这么反常是因为看见小强带了个女孩子来逛街?一连串的信息闪过,容容立刻眉开眼笑,原来如此,但看小强这么紧张的样子,应该是误会一场啦! “她的名字是不是关键的关,杭州的杭?” “对啊,”容容猛点头,有些疑惑,小强怎么会这么问,“就是她。” “韩襄?”丹云走过来,有些不解他的举动,“怎么?遇到熟人了?”不太可能吧。 “可能是我的高中同学。”韩襄解释,然后转头看容容,希望再确认清楚一点,“她是不是大概一米七左右高,嗯,长得……”怎么去形容关杭的长相呢?这么多年不见,其实他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是刚才那匆匆一瞥的背影,叫他勾起记忆里的熟悉感觉。 这样子,好像很奇怪哦!容容蹙了下眉,“你不是小强?” “小强?”小强是谁?韩襄满脸的疑惑,“我想,关杭可能是我的高中同学。啊,她是不是x大毕业的?” “对啊,那你……” “那一定是她了。”关杭的名字可不算常用名,韩襄欣喜地确认。那个猪头,像是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一样,他从冯雅珊那里弄到地址后,前后写了三四封信给她都没有回音,上校友录也没有见到过她的踪迹,原来来了广东,“可以请问一下怎么联系她吗?” “那个……”容容有些不太确定,要是贸然将关杭的手机告诉他,关杭回去会不会说她见色忘友?啊,灵光一现,容容拿出手机,“这样好了,我打电话给她,你自己和她说好不好?” “你不怕他拿着你的手机转身就跑?”丹云差点笑出来,这女孩子怪天真可爱的。 “应该不会吧。”容容顿了一下。 韩襄失笑,“放心吧,小姐。” “那你等一下。”容容拨号,然后等关杭接电话,“你这家伙,跑那么快做什么啊!我问你啊,你是不是有个高中同学叫……” 她看韩襄一眼,韩襄解答她没问出口的问题:“韩襄。” 收到,“噢,叫韩襄的?” 必杭正走到门口,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用听电话,不由得一怔,“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有没有一个高中同学叫韩襄的?”容容问道。 必杭一闭目,容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难道……“不认识,那个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他知道你从哪个大学毕业的耶。”容容疑惑。 “拜托,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没有另一个叫关杭的?好了,我刚到门口,你赶快打包回来,饿死了。拜拜。”收线,深吸一口气,开门。联系,既然已经断了,就算遇见,也没有任何必要再延续起来。 饿死了你还逃命一样的跑。容容心中嗤道。但关杭都这么说了,容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抱歉地看着韩襄:“对不起哦,我想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关杭说她不认识你。” “啊!”心里微微有些失望,韩襄点头,“那……谢谢你。”也许,真的是他认错了。何况,中国这么庞大,哪里会这么巧呢!又不是写书。他转身又折回了位置上。 容容有些歉然地看着他,然后将点好的餐打包,临走前看了韩襄一眼,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会不会,帅哥没有认错人,而是关杭忘记了呢? 第五章 星期一早上,关杭顶着两个黑眼圈上班。没有和容容一起走,她一个人慢吞吞地踱去公司。昨晚失眠,现在头晕脑涨的,但思维却特别清晰。 叹口气,她原以为这一生和韩襄都没有再见的机会,却没有想到流浪到了广州还可以再看到他。算算时间,其实已经八九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反应是逃,第二个反应是避而不见。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追她,但她总是觉得心里有一份牵念和遗憾在,对别人的心意也激不起太大的回应。乍见的那一眼,所有的刻意回避似乎都成了徒劳,她仍旧无法忽略心中潮涌一样的感觉。尤其,当看到还有个女孩子亲密挽住他。 天,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竞然是这么长情的人。算暗恋吧?是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还是从那个面包开始?抑或是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开始萌芽的?考究不出结果,她只知道,她还没有忘记,不管是真的爱着或者是多年的习惯。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你总算到了,还有一分钟就迟到。”容容笑嘻嘻地站在打卡钟旁边。 “你在等我?”关杭一边拿出工卡刷卡一边问道。看容容的样子,好像等了她很久一样。 容容等她刷好卡,挽着她往位置上走,还带点神秘的笑意.“奇遇哦厂’ 必杭不解,“遇到你初恋情人了?”除了这个,容容从来不把别的当成奇遇。不过,容容的奇遇几乎一大一次,因为——她的初恋情人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梁振海先生是也。 “还遇到你初恋情人了呢!”容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她这两天和梁振海吵架,居然还和她提这个。 “我的位置走过了。”看容容视而不见地拖着她一直向前,再往前走就是投资部了呀!懊死,这两天投资部招专员,她还欠他们三个候选人呢!大,星期—一大早,容容不是拖她去投资部自投罗网吧?错,哪里是自投,明明是被人推入火坑。 “我知道了。” 知道你还头也不回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关杭心中叫苦,投资部的陈经理可不那么好打发,那个职位招了很久都没招到,陈经理见她一次唠叨一次,真是怕了他了! 丙然,在靠近投资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陈经理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第十三个。” “啥? 必杭有一秒的闪神,十三个什么?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陈经理叫:“韩襄,过来一下,又来了一个慕名参观你的。” 啥?这回不是闪神这么简单了,简直成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似乎听到了……韩襄? “韩襄,这个就是关杭,你看看,像不像你的同学?” 丙然没有听错,因为容容又再次强调了一遍,加上那个从里面走出的人,哎,说得不好听一点,化成灰都认识的啊! “你说对了。”关杭有些无力地喃道。容容说对了,果然算她的初恋情人啊——不过是暗恋。如果昨天不是头脑一片混乱的话,也许她会将这两个天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考虑,今天也不会这么措手不及了。早该想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啊。 有缘?哎,算了。 “什么?”容容没听清楚,韩襄已经走了过来,难掩脸上的诧异和惊喜,“关杭?真的是你? 真的是关杭啊!今天一早到公司就看到昨天在餐馆遇到的女孩子,正觉得世界真是小的时候又听她说起关杭也在这里上班,他就满怀期待了,希望昨天的惊鸿一瞥不是自己的错觉,果然是关杭!这家伙,昨天居然敢说不认识他!等下可要好好修理一下她! “是我,你这个猪头,居然还活着。”她不想口气这么冲的,可是……忍不住想骂他啊! 韩襄微笑,“这话应该我说吧。你消失得可比我彻底,我偶尔还和冯雅珊在联系,你和冯雅珊都断得彻底。 她和冯雅珊?关机苦笑一下,雅珊肯定不会告诉他高三那年发生了什么。哎,又一笔烂账,“你怎么会跑到广州来? “我过来学习的。”韩襄回答。 “她真的是你同学?”容容张大嘴问。 “你们认识?”陈经理挑高了眉。 天,关杭抓抓头,怎么三个人同时开口;“哦,原来你过来学习。对,我们认识,他是我高中的同学。 “同桌。”韩襄更正。 “同桌?”容容狐疑地看了看两人,然后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关杭脸上,了然地点头,关杭被看得狼狈,容容虽然大而化之,但她是女人这个事实不容忽视。 “好了,我中午吃饭找你聊。” 必杭笑笑,正要走,被陈经理叫住:“关杭,你安排给我面试的人呢?” 必杭堆出职业化的微笑,“放心,我们已经找到了两个比较合适的人选,下午会给资料给您看,然后由您决定什么时间面试。” 陈经理点头,“那好,上午我带两个新同事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记得下午一定给我。” 必杭点头,“我先回去做事了。”朝韩襄点点头,她拖着容容转身就走了。 “我说,”容容小声地说道,“好像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宿舍里有个人跟我说,她从来没有同桌的啊?关杭,你还记得是谁不?” “是我。”她面无表情地回答。哼,这点小伎俩。 容容嘻嘻笑,“那倒奇怪了,刚才居然有个帅哥自称是你的同桌呢。” “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关杭勾勾手指,容容一靠近,就听见关抗磨牙的声音:“如果你不想明天被人毒哑的话,你现在就最好给我闭嘴装白痴。” “可是,”容容不上当,“人家明明不是白痴啊!” 必杭阴恻恻一笑,“那还不简单,我很乐于助你一臂2力。” “免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先回去做事,你呢,自己想清楚怎么向我交代,哼,躲得过初一我还不信你躲得过十五!”挥挥手,先行离开,反正来日方长。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中午的时候,陈经理为新来的同事接风洗尘,沾了同学的光,关杭也在受邀的行列,只不过席间她坐在东而韩襄坐在西,隔厂一个桌子那么远,除了简单问候,什么话也说不上。 下午她忙得头晕脑涨,而韩襄好像也被抓到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一直到五点半。 “emily,刚才我给你的那几份简历韦先生看了怎么说?”真是讨厌,采购部那个职位招了快半年都还没有招到,工作照样在运作,她建议不要招了还被骂一顿。 “还没回复了。”新来的小助理章少真回答。 “烦。”闷闷地丢出一个字,说的是自己。上班以来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带私人情绪到工作中,可是……今天冷静不下来。 “猪头,下班了,走吧。”正在懊恼,头被不明物体敲了一下。她抬头,看到韩襄飞扬的剑眉深邃的眼,唇角一个真实温暖的笑,俊美得如画中人。没事长这么帅,简直是造孽啊。 “好,等我一下。”将东西一股脑地扫人抽屉,她勾起皮包和韩襄并肩走向电梯。 “还是没变啊。”韩襄笑,“什么东西都不分类乱七八糟地往抽屉里扔。” 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关杭走进电梯,“没办法,平常太忙,根本没时间整理那些东西。” “也好啊,至少几年不见还有些熟悉的东西还在。”韩襄靠着电梯,淡淡一笑。 必杭踢他一脚,“少恶心了,这样是不是觉得更熟悉?” “是是是,本姑娘同学的无影脚可以说上天下地无人能及。” 他还记得啊……不管是她的自称还是她的无影脚,关杭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什么好,沉默了。韩襄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电梯下到楼下。 总要说点什么才好啊! “去哪里?” 两个人错愕一下,旋即笑了,居然同时问出了口:“你说吧。”韩襄温和一笑,“现在你是地主。” “ok,那你想吃什么?粤菜还是川菜?或者湘菜?” 韩襄沉吟:“嗯,我想起了,我还欠你一顿肯德基,今天还债好了。” “不要了,都说我是地主了,自然是我请。”关杭大方一笑,今天容容和梁振海也去了肯德基,为了避免撞上枪口,还是能闪多远门多远。 “傻瓜!”他敲她的头一下,“我现在算出差,有补贴,怎么好意思让你请。” “我工资高过你!”广州的薪资本就高过内地,加上她现在职位又高韩襄一级,又是地主,不请怎么说得过去。 “你是女人。”韩襄懒洋洋地说道,不和她在这个问题l争论下去,“好了,今天让我把债还清好了,免得我晚上睡不着。” “你会吗?”斜飞他一眼,“好吧,不过明天我请。” 韩襄一笑,“明天?好啊,你乐得送上门,我自然求之不得。” “去!”免费无影脚先一步送货上门,“刚才还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现在倒来讨便宜。” 鲍司设在高级写字楼,附近就有肯德基,关杭偏偏领了韩襄到路边,“走,带你游一下其他地方。”招手叫了一辆车,等过了危险期再去肯德基,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韩襄也配合,在天河城转了快两个小时,才去到购书中心楼下的肯德基。 快八点的样子,还是很多人,好不容易地找了位置坐下,等韩襄买餐回来。 有些感慨,几年了,她一直没来这个地方,理由是吃不惯,其实……是在等吧?等这个家伙来兑现承诺,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实现而已。 “好多人,等久了吧?”一个小时前关杭就开始嚷饿,却不知为何非要现在才来吃饭。 “没有。”扑鼻而来的香味将所有的馋虫都勾了出来,看起来好像和麦当劳差不多,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这个给你。”韩襄递过来一张面纸,然后倾身坐下。 必杭不解地看着他:“干什么?” “擦擦你的哈拉孜。”他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来,憋笑憋得辛苦。 啊,居然敢取笑她!“去!”又挨一记无影脚,“你什么时候回去?” “喂,本姑娘同学,我前天才到,你今天就赶我回去了?” “不是赶你,你不怕呆的时间长了,回去地位不保?”关杭边啃汉堡边说道。 “什么地位不保?”韩襄边喝可乐边欣赏她的吃相。关杭还是没怎么改变,尽避外在改变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那种率性可爱的感觉仍旧和高中时一样。很难想象一个烫着直板长发,穿着昂贵套装的白领丽人在肯德基里吃着不算值钱的汉堡还能露出这么满足的表情。 “你女朋友啊!”她抬头看他,迎上了他过分专注的目光,面一红,“盯着我干吗,我吃相很难看吗?” ‘不会。”他笑笑,“没有女朋友,哪里来地位不保的说法?” 没有?她蹙起眉,“分手了啊?” “和谁?”他居然将问题丢还给她,“你自己说的啊,那个不算美丽但很温柔,至少可以证明你是不重貌的那个女朋友啊厂’ “原来你收到我的信了的.那怎么不回信?”韩襄瞪着她。 “去,本姑娘看韩大帅哥已经死会了.没什么发展希望,自然不浪费时间给你回信。 “死会?”韩襄茫然。又是哪本言情小说里的新词汇? 这不是讨论的重点吧?“就是说你大帅哥已经名草有主,我们这些小民是没希望了,那就不要浪费时间、金钱、人力、物力了嘛。哎。”她叹口气,捧着心做绝望状,“你不知道,跌碎了多少芳心啊。” “猪头,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就算是,那里面也不会有你的。”居然拿他开涮? 好不幸,真的有她。她眸光略暗。 “我大学毕业那年就和她分手了。 “哦,为什么?”大学毕业?那也应该在一起三年了啊,唔,不想不想,免得心里酸酸的。 韩襄皱眉想了想,“怎么说呢,各自的追求不同吧。她向往这种大都市的生活,希望人生能够多姿多彩,但我没什么大志,只希望安定地过完这一生就好了。因为价值观的冲突,所以毕业的时候她选择南下,而我留在h市;距离远了,彼此感觉也渐渐淡了,所以就和平分手了。” “噢。”她明白地点头,这样的故事多了,以前自己学校不也因为毕业去留的问题,很多人也这样分开了嘛,“不伤心难过吗?” “刚分开的时候有点不习惯倒是真的,毕竟在一起三年,很多东西都熟悉了,后来也慢慢好了。现在分开都三年多了,各自也有各自的生活,就当朋友,偶尔问候一下。”韩襄坦然自若。 必杭皱皱鼻子,“那感情呢?三年的感情说放就可以放的吗?” “三年的感情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都分了好老挂着以前的事,不是自寻烦恼吗?何况,我还想开始下一段美好恋情呢。”韩襄开着玩笑。 “去。那你找好下一个对象没?”反正都是受伤,她也不怕多挨一刀,控制住手尖传来的轻颤,她用力将夹着鸡腿的面包片从立体几何压挤成了平面图形。 “不算对象吧。”他看她一眼,微笑。 “哦?”那就是有了?换上八卦的嘴脸,关杭满脸堆出笑容,“是谁?讲来听听。” 韩襄哭笑不得,这家伙。好像狗仔队一样,“反正不会是你,你激动什么!” “喂喂喂,过分了吧?本姑娘行情也没差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吧!配你也算是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你偷笑吧你!”嘴里嚷嚷得很大声,表情也是越来越开心,但心倚……好低落。 “是吗?”充分怀疑的眼神,“这么说还真有人欣赏你的内在美?” ’‘去死!”这次下脚毫不留情,“好了,少涮我了,说说你的下一个目标! “只是还算谈得来,一个同事而已。”韩襄笑一下,心都还没动呢!“答案满意不?” 满意,她淡淡笑,怎么会不满意呢?知道他过得好,又再度有了心仪的人,生活得快乐满足,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只是为什么,机会总不留给她? “哦,那你在等人家迫你?” 韩襄白她一眼,“怎么可能。虽然我胸无大志,但我自己想要的还是会自己去争取,不会等到她来开口的。” “这么说,人家主动开口的你一般不考虑?”关杭按他的思路往下推理。 韩襄笑出来,“目前为止是这样。我是男人嘛,自然拥有男人的劣根性,很多人的心意我是不懂去珍惜的,也回应不起。可能比较可恶,但的确是事实。” 靶情的事,本来也要你情我愿才可以的啊,关杭在心里叹息。然后她端起可乐,“来,预祝你旗开得胜!赢得美人归。” “谢谢!”韩襄举起杯,轻碰了一下。 “那你以前女朋友呢?现在在哪里?” “就在广州。”韩襄说道,关杭恍然大悟一般,“那昨天那个女孩子就是她咯?”难怪他让她挂着他的胳膊走进餐馆。 韩襄一怔,“昨天?”然后脸色微沉。 说错话了!必杭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居然没经大脑就滑出口了,看他的脸色,这下他一定知道昨天自己其实看到他了!正在懊恼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她肩膀被人重重一拍,然后就听到容容的声音:“希奇啊!必杭,你这个发誓不吃肯德基的家伙,居然我能在这里看到你! 韩襄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立刻义堆上了怀疑和不解,那样子仿佛在问:既然你不吃肯德基,又为什么不拒绝来这里? 天,让她立刻死了吧!看了看韩襄,关杭只想立刻消失才好,他会怎么想呢?此时才深刻领略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偏偏容容还不懂事,一个劲地给她添乱:“咦,韩帅哥也在啊?哦。”她了然地一点头,“原来如此啊!”然后暧昧兮兮地一撞关杭,“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享用吧。” 享用你个头啊!“好了,去和梁兄约会吧,他那双眼喷出来的火都快把整个餐厅烧起来了。”她起身,连忙赶容容早些走人了。 “好吧,拜拜!”容容挥挥手,拖着布景梁振海先生走人了。 待容容走开了,关杭才坐了下来,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才的良好氛围消失在空气里,连个影都不见,而韩襄也不语。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走到了对面的柜台前,不知道和那小姐说什么。 必杭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样的韩襄她没见过,认识他之前,他眼神中总带点淡淡嘲讽;认识之后才发现他老实得可爱,人也比较细心体贴,总是一副淡淡笑容;现在,居然看到他那种说不上是不是生气的样子,虽然他没有发怒,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生气了。 她叫他猪头,敲他脑袋,甚至不爽的时候给他一脚,这些他都一笑置之,从没见他生气。如今,就为了几句话,他变了脸色。哎,接下来,该怎么办? “走吧厂’韩襄走了回来,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外套,转身准备走。 “走啦?”关杭站起来,有些于足无措,“可是,你什么都没吃! 他停下脚步,微侧着身,不冷不热地说道:“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吃这个。” 必杭懊恼地跟在他的身后,她错了吗?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她只是想走出那种心情,几年的沉淀,轻易叫一个梦唤醒;若是真的再与他有什么交集,她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这份暗恋的感情中了;除了人帅点,她说不出他哪里好,就连人长得帅,应该也不算优点吧,但他骨子里自有一种东西在吸引她,叫她无法轻易忘记。 原以为自己已经逃得够远了,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整整横跨一个中国;但世事偏捉弄人,他们居然进了同一家公司,一个在总部一个在分部也能相见,缘分吗?孽缘才对吧!她宁愿不要啊!所以昨天她才早早逃开。 哎,只怨自己说漏了嘴。如果昨天她知道今天会遇上他,那她一定不会夺门而逃,接容容的电话的时候也不会装成什么也不知道。可是,谁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啊! “上车吧!送你回家。”韩襄已经拉开了出租车的后门,待关杭坐进去后自己转身坐到了前面。关杭眼中一片黯然,他已经把界线划分得好明显了。 “你住哪里?”韩襄从反光镜中看着她。 她报出了地址,一路沉默到了楼下。总想说点什么,但不是道歉,没有做错的事她是不会去道歉的,但不想就这么分开。如果这样的话,明天也许真的就如她所愿,从此陌路了。 “你……”她扶着大门回身,他挑眉看着她,等她说话。沉默一下,终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再见。” 他点头,“再见。” 走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听到他略带失望的声音:“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没有勇气回头,如果他们无缘做情人,那么不做朋友也好。她不是那么大度的人,看着他眼里心里是别的女孩,她不可能笑得出来。 不是朋友——就不是吧。 ***.转载整理***请支持*** “啊?你这么早就回来了?”王科同经理吃完饭又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宿舍,发现韩襄已经在电脑前稳坐着了,看样子回来很久了。奇怪了,上午的时候韩襄就神情激动地告诉他在公司碰到了高中最要好的朋友,甚至下午下班前还开心得不得了地推了经理的饭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分别几年就话不投机了?也有可能。 “嗯。”韩襄点头,仍旧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聊天啊?”王科倒了杯水,好渴啊,经理点的菜口味好重,比北方人吃的菜还要浓墨重彩,一点也不像广东人的风格。 韩襄摇头,“没有,在玩联众的游戏。” “又是台球?”韩襄只有这一个嗜好,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就只喜欢在网上打台球,而且技术一级棒。不过嘛……仅限于网上而已,在真正的台球桌前,他连竿都不会拿。 “不是,是飞行棋。” 韩襄一说完,王科一口水就喷了出来,“我说,你居然玩飞行棋?不是说很幼稚的吗?”上次他玩飞行棋的时候还被韩襄笑了个半死。 “无聊啊,找不到事做。”韩襄扔了个六点,又起飞一架飞机。 王科坐到他后面,边观战边问:“不是和你同学出去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待很久。 韩襄淡淡一笑,他也这么以为的。只是没想到,昨天关杭居然是装做不认识他的,那种感觉很受伤。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虽然这么多年没联系,但有些东西总不会变的,谁知道,这样想的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看他不说话,王科心里大致有谱了,“这么长时间没在一起,感觉不对了?” “也不是。”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的聊天,互相取笑,似乎没什么改变,如果关杭不说漏嘴,也许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改变,但现在他没办法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感觉还和以前差不多,好像大家还是没变,不过,其实她昨天就看到我了,但却装做不认识。” 看工科不解,韩襄将这两天的事讲给他听。末了,他叹口气,“很多年不见了,总还是有些改变的。” “你在生气?”王科问道。 韩襄笑了一下,“不是,我只是心理不平衡。我记得她,也一直把那份友情收藏在心里;但显然我的付出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所以很不平衡。” “收藏在心里?”王科笑得怪怪的,“你确定你收藏在心里的单单只是那份友情?而不是那个人?” 韩襄白他一眼,“你想象力过分丰富了。我和她只是好朋友,如果真有什么想法,那我高中时候也早追了。” “高中没感觉不代表现在没感觉啊!”王科咕哝着,看韩襄的目光又扫射过来,他转开话题:“你们认识也有八九年了,她人怎么样?” “认真算起来,其实我们只认识半年,不过,”韩襄皱眉想了想,“她人还好吧。比较活泼可爱,偶尔有点自恋,心地也不错,对朋友更是没话说。” “那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啊!” “就是因为她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不平衡。”韩襄关了游戏,反正也没什么玩头。他转头看王科,“是不是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我怎么知道!你们才做了半年的同学?”也难怪人家不理他啊! 韩襄点头,“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了,她考进学校的时候是全年级第一,后来分班,我们就成了同桌。不过半年后我转学了,所以严格算来,真的只有半年时间。” “一直没联系?” 韩襄摇头,“转学走了之后我寄过东西给她,后来上大学也写过几封信给她,不过一直没收到过她的回音。开始我以为她一直没收到信,不过晚上她告诉我收到了,只是没回而已。” “哈哈!”王科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她可能早就没想过要和你联系了,虽然有点伤你帅哥的自尊,但可能真的是你剃头担子一头热。” 这样一想,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了,否则按关杭的为人,实在没道理不回信,“或许吧。”他淡淡地说,心情从不平衡转为失落。 “好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你韩大帅哥的长相人品,还愁少这么一个朋友啊?”王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可以这样安慰自己,她一定是暗恋你,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老死不相往来。” 韩襄被他的表情逗笑,“这件事更不可能。” “为什么?”有什么不可能的?何况韩襄长这么好看,人又个错,喜欢他的人一大串,多一个也不奇怪啊。 “不为什么。”就是不可能,他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可能,就是关杭不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把她当女孩子,相信她也是把他当同性朋友在处理,不过这个他可不打算说给王科听,太毁关杭的形象了。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好了,洗个澡就休息了。” 第六章 日子忽然变得很难熬。 半个月过去了,她和韩襄好像陷人冷战一般,见了面只是点点头算打招呼,任何形式的交谈似乎都变得多余,更别提一起出去吃饭逛街了。甚至容容遇见他都可以和他说笑几句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僵局。原来,连想不做朋友都这么难受。那句话说得真是好,相见不如怀念。 拨弄着饭盒中乏善可陈的食物,关杭显得意兴阑珊。公司提供免费的中餐,据说是按某营养师提供的食谱来做的,不过有营养的东西通常口感不怎么样,吃不下去再怎么营养也只能闲置在饭盒里,浪费而已。 “今天的菜不错啊,你怎么不吃啊?”容容看关杭只在拨弄,却不往嘴里送,不觉有些奇怪。不好吃吗?她又吃了一口,还可以啊,而且关杭也是挑食的人啊。 “没胃口。”简洁明了地回答,关杭连头都不抬,只懒懒地看着饭盒里的菜。这样的情绪持续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会不会疯掉? “怀孕啊?”容容学她,自以为幽默地说,同时脸卜堆出暧昧的笑容;但看到关杭丢过来的冷冷目光,容容编了缩脖子,呃,好像是不怎么好笑。看关杭闹情绪闹了好多天了,恐怕也快接近临界点了,她还是不要自己找死的好。假装用力又专心地吃饭,忽然看到桌子下的地面上多了一双黑色皮鞋。然后,略有些低沉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两位美女,可以借贵桌一座吗?” 容容抬头,看韩襄举着饭盒,一脸温暖笑意地站在桌子旁边,差点感激涕零,“可以可以,求之不得啊。”帅哥就是帅啊,专门救人于水火之中。 韩襄在容容旁边的位置坐下,正迎上关杭错愕的眼神,他一挑眉,露出浅浅微笑。看关杭饭盒里的东西好像都没怎么动过,他疑惑地皱了下眉,“不好吃吗?”他想都没想就从她饭盒里挑了一块出来,送到了自己的嘴里,就好像在吃自己碗里挑出来的东西一样,态度自然得让关杭脸都红了。 他不生气了吗?她头埋得低低的,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他怎么可以这样? 容容也有些傻眼,有点暧昧哦,好像她很多余一样,“啊,少真,我有点事和你讲。”招呼也不打一个,容容端着饭盒迅速逃窜出暧昧地带。 她一走,关杭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不生气了?”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还知道要问他生不生气,看来也不是无药可救。 “我……”她语结,“我怎么知道。” 他笑了,“听说你们上周才发了工资?” “是啊。”但这和他生气有什么关系?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啊!”韩襄一拍额,“好像某人说要请我吃饭来的。” 她好想告诉他,虽然他们是上周发工资,但现在钱都还没到账,“好啊!”很没骨气地答应了,就算以后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也不想再联系,至少这剩下的两个多月,可以平和地过完吧。 至于先前那些不想做朋友的想法,等到他走了再说吧。 ***.转载整理***请支持*** “你们人事部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工资到今天都还没到账?” 来者气势汹汹,吓了关杭一跳,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物料部据说最不好惹的一个女同事邱碧惠。不过她不是对关杭说的,而是朝人事部负责薪酬的助理田咏芝吼出来的,顿时引来很多看戏的人。田咏芝傻眼,这几天是有很多人来问她这个问题,她也出了邮件告诉大家是因为银行系统升级,所以现在还没到账,怎么…… “我已经出邮件解释过了,是银行系统这段时间升级,所以钱还没有划到账号上。”田咏芝又重复了一遍。其实这也不怪人事部,她只负责做考勤,至于将钱转账到每个职员户头,是会计部的事。但现在,公司的人能做的都做了,银行系统升级也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啊。 邱碧惠挥挥手,“我管你银行系统升级不升级,既然你们知道他们要升级,就应该早点把钱划到账户上,现在出了问题又来推卸责任。反正我现在没钱,吃不起饭坐不起车租不起房,你说怎么解决?” 分明是找茬吧?关杭暗暗皱了下眉。早几天前她听容容说咏芝因为和邱碧惠的男朋友多说了几句话,惹得邱碧惠不快,她在背后已经中伤过咏芝好几次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自然要发挥到底。公司其他同事是不可能上来劝的,工资发晚了本来大家都不满,事情闹得越大人家看戏看得越开心。而今天因为星期五了,所以经理和其他几个主管都放假,就剩她一个管招聘的在这里,管了越权,算她的不是;如果不管放任邱碧惠在这里大呼小叫,谁都难看,也不是。 “这个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按照公司的制度来做的,但是银行升级并不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咏芝试图和她讲道理。 “那你这么说,就是等大家饿肚子等死了?”邱碧惠双手环胸,目光凌厉地直视咏芝,唇角是冷冷的笑,明显是找茬的姿态。 “就是!”旁边已经有起哄的人开始叫起来。邱碧惠更是洋洋得意。 “我…··”田咏芝实在冤枉。 必杭站了起来,淡淡一笑,“邱小姐,我想也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严重?”邱碧惠一挥手,夸张地叫起来:“你想想,没饭吃没房住,连车子都坐不起,我看都不用上班了。” “那也没什么问题。”关杭仍旧是淡然的笑容,“如果邱小姐因为这件事对公司产生不满而想离职的话,我会尽快为物料部找到合适的人选。”眼看邱碧惠要变了脸色,她又接着补充道:“当然,公司不希望损失任何一个人才,如果邱小姐因为这一个月迟发了几天工资就活不下去的话,可以打个借条给我,我不算利息借给你,等你拿到工资再还给我也不迟,我想你也不会赖账,何况今天还有这么多证人在这里。” 被她不咸不淡的一顿修理,邱碧惠脸白一阵红一阵,这关杭,果然如其他同事所讲的那样,轻易不发威,一发威倒狠上三分。就这样也不见动怒的淡然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可以把人活活气死!当她邱碧惠是什么,还不算利息借给她呢!“公司这么多人,关主管可以挨个都惜完吗?” 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关杭眸光一扫,看了看周围看戏的家伙,眉一挑,“还有谁活不下去的想借钱?报上名来,我们联名上书到总经理那里去,看他老人家说怎么解决,如何?” 谁有这个胆啊!当下所有看戏的人噤口,过了一阵,关抗转头看着邱碧惠,也不说话,看她自己怎么下台。 “你……”邱碧惠满脸通红,“算了,下次再晚发工资我一定投诉到总经理那里去!”她自找台阶,愤愤然转身准备走了。 必杭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没问题,如果需要翻译的话,我可以帮你。”总经理是美国人,以邱碧惠的英文程度而言,要投诉恐怕真的需要找个随行翻译。 “哧!”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邱碧惠恶狠狠盯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人了。没戏可看,大家也都假装埋头做事了,虽然工资讨伐不成功,但关杭修理了邱碧惠一顿,也算是大家开心的一件事——尤其是那句“没问题,如果需要翻译的话,我可以帮你”,简直堪称公司年度十大经典语言之一啊! “关小姐,谢谢你。”田咏芝感激地道谢,如果不是关杭及时出头,这件事可能真的要闹大。 “没什么。”关杭坐下,继续搜索简历。过了一会儿,邮箱里多出一封邮件。她点开——“本姑娘同学,谈笑间强掳灰飞烟灭,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是韩襄啊!她脸一红,刚才完全没想到他也在一边看着,真是丢脸啊!“你讽刺我?”她回道,也设了心情看简历,瞪着电脑屏幕等他回复。过了好一阵都没有回音,她略显失望。 “谁敢啊!”头又被敲了一下,韩裹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这么厉害,谁惹得起你?何况我还等你请我吃饭呢! 脸更红了,不敢抬头,只是回了他一句:“那你还敲我的头?” 韩襄语带笑意:“习惯成自然嘛!我要出去一下,晚上记得等我一起!”然后他就离开了。 那种语气啊…真的会叫人误会的。她偷望了他的背影一眼,立场包加不坚定了…··继续做朋友,也可以的吧?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韩襄才出现在写字楼。 “在等我吗?”他丢了两个热呼呼的包子到她台上。 “不是,我答应你老大替他找两个人过来面试的,还没找到。”活鸭子的嘴也特别硬。关杭看了看那两个好冒着热气的包子,“这是什么?” “先请你吃宵夜,等下你请我吃晚饭。” 大言不惭啊!“哪有人先吃宵夜再吃晚饭的?”说是说,肚皮不争气连带手也没什么骨气,抓过一个开始啃。包子好暖,直暖到心头去了,“你吃没?” “我先去把资料放了,你再等我一下。”韩襄没回答,只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往自己位置上走。不一会过来,“走吧。” “去哪里?”关杭关了电脑,起身拿起外套问道。 “东王海鲜。” 啥?关杭脚软,有没有搞错,去东王的话两个人起码要花一千块以上啊!“你等等!”她返身,准备带上信用卡,却被韩襄一把抓住,韩襄微笑着眨眨眼,“走吧,我快饿死了。” “我身上现金不够。” 他笑得更加灿烂,“不会吧,又不是很贵!没关系,我身上有钱,可以借给你,记得还我就好了。” 哇咧!真想踢他两脚泄愤,居然狮子大开口地敲诈她!可怜她这个小堡薪族,又要赔上一个月口粮,以满足韩大少“不算太贵”的口欲。东王海鲜啊!想起来都肉痛。 “打车去吧!”走到公司楼下,关杭的建议换来韩襄一记白眼,“有点成本观念好不好?这么近,你打车去?疯了吧?走啦!”不由分说地拖上她就走。 她没成本观念?是他缺少距离观念吧?整整四站路耶!起码还要走一个小时。关杭悲观地想,明早不知道报纸会登出两个傻瓜为了走路去东王吃海鲜而饿死在街头的消息! “聊聊天也好啊!”韩襄好像心情很好一样,嘴角笑容一直不变。 “饿都饿死了还聊天!”关杭没好气,“好啊,那聊一下黄泉见闻如何?” “去!不吉利!”韩襄仗着身高优势敲她的头,“你平常晚上很少出来吗?” “也没有,如果容容在家我们会出来逛逛,不过如果她不和梁振海吵架的话,几乎都不在的。”她扣上扣子,入了夜还是有点冷的。 “怎么不找个男朋友?” 日子逐渐规律,她也已经习惯两点一线的生活,倒不觉得寂寞,“没人欣赏我的内在美啊!”她好无辜地看着他。 “哈!”他笑起来,“是谁那天说行情也没差到无人问津的?我说,你不会真的没谈过恋爱吧?” “有啊。” “有? 韩襄一脸的惊奇换来无影脚伺候,“什么表情嘛!自然是有,我又不是要当尼姑。” “是什么样的人?” 必杭一笑,“说不清楚吧,不算了解。我们只在一起两个月就分手了。” “不是真心要在一起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快,说分手就分手!韩襄有些气愤地看着她,“感情不可以拿来游戏。” 必机一笑,她从来就没有将感情当游戏啊!只是,心底那个人永远不会属于她,所以放纵过自己那么一次。也只有。那么一次,“我知道,所以没有再谈恋爱了。” 韩襄一怔,关杭的表情好奇怪!“你……很难过?” “啊?”这是哪国语言!“没有。你不是说了嘛,又不是真心要在一起,有什么好难过的!”就算难过,也不为这个啊。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他笑道。 “自荐?”她开玩笑都开得紧张兮兮的。 “好啊。”他停了下来,捉住她双肩,目光锁住她,无比认真地说道:“可是,我该欣赏你哪一点呢?” 那一潭深幽眸光差点叫她窒息,她脸腾地红厂,“你……胡说什么? 脸红了?虽然天色已暗,但路灯的映照,让他分明瞧见了关杭脸上那一抹嫣红颜色。心被什么撞了一下,韩襄略过细节,只诧异地睁大眼,“哇咧,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反应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哎哟! 下一秒,他抱着脚跳了起来,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狠,“好痛!”痛得他帅哥形象尽毁。 “活该!”只冷冷赏了他两个字,关杭越过他向前走去。仰首看天,脚步却重重地踩在地面上,这个白痴!这样的玩笑很好笑吗? 韩襄愣了一下,关杭生气了?“喂,头抬得那么高,数星星啊?”他赔笑,暗自奇怪,这样的玩笑并不过分啊!怎么关杭反应这么大! 必杭停下了脚步。 “关杭?”他也只好停下来,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必抗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双手揪住他的外套,微一用力将他向自己拉拢,声音暗哑:“肩膀惜一下。 啊?韩襄还没反应过来,关杭已经将头埋入了他的颈窝。他一震,竟说不出话来。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只反复问自己:关杭究竟怎么了? 好暖。 必杭微微闭目,有这一次亲近,以后永不再见,也足够回忆了吧……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抱怨,这个家伙啊,干吗要对她这么好呢,让她怎么都放不下;还和她开那么过分的玩笑。 “你不知道有的玩笑不可以乱开的吗?”她语焉不详。 “什么?”韩襄没听清楚,只感觉有一滴凉凉的液体顺着他颈窝向下流,一直流到心脏所在的位置,然后,融入身体。还不及开口,一片温暖又烙上他颈上有些微凉的皮肤,轻轻柔柔;他控制不住地轻颤,脑中更是混乱,那一片温暖……是什么? “关杭。”这次换做他声音暗哑,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就这样吧。 她微笑,推开了他。向前走两步,她回头,看他呆立在原地不动,嘴角的笑意加深,“猪头,你呆在那里干吗?我快饿死了!” 那一抹笑,璀若星辰。韩襄心咚咚乱跳,隐隐觉得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我……” “你什么?”她表情凶恶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臂向前,“是不是还想挨一记无影脚才肯走啊! “关杭!”他想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那个……” “先生,你废话很多耶!”截断他的话,她赏他一个白眼,“有人请你吃饭还这么多话!” 他哪里有多话?他才说不过二四个字,她就说这么一长串,居然说他多话?“到了。” “什么到了?”关杭仍旧向前。 韩襄扯着她停下来,“东王海鲜……粥到了。” 东王海鲜…粥?关杭茫然,顺着韩襄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唉,什么时候多开了这么一家叫“东王”的海鲜粥店?“你是说,来吃粥?” “不然你以为?”他看着她。 她什么都没有以为啊!赶紧在心里澄清这一点,郁闷一扫而空,她抱起他快步朝那家看起来装潢得不错的粥店走过去。 那种既渴望接近又希望远离的矛盾心情啊,悄悄放回心底,不过一场单恋,冷暖,自己知道就好。 ***.转载整理***请支持*** 香喷喷的白鳝粥一上来,立刻勾出了两人肚里的馋虫。 “好香啊!”关杭丢下一把香菜,用勺搅搅,“我帮你盛。”想不到这家新开的粥店还不错,以后又多了个吃饭的地方。 看她专注的样子,韩襄摆弄着筷子,垂下眸,问道:“这样漂流在外,不想家吗?” 必杭手顿了顿,然后又恢复了麻利的动作,替他盛好粥放到他面前,边替自己盛边说道:“能不想吗?儿行千里终思归,走到那里都不可能忘掉家啊,只不过,韩襄,我没有选择的自由。” “不懂,你不是常说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的吗?” 必杭笑了,“年少轻狂时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今飘泊了三年才明白,很多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命运线在你的手心,但并不代表命运就是你可以说了算的。你知道,我家并不富裕,到现在都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父母只是工人,辛苦了半辈子,总算让我大学毕业。如今,我成年了,没有太大心愿,只希望他们能安稳地过完下半生。这些,都需要经济做基础,所以我到这里来,因为在这里,可以赚到比在家多一些的钱。” “是吗?”韩襄声音低低的,他的家庭算不得巨富,但经济这种问题一向不是生活中首要考虑的因素,关杭的处境,他无法理解。 “去!”关杭踢他一脚,“不要那一副好像我挣扎在贫困线以下的表情好不好?我们家是在物质上不够好,但至少在精神上是充实的,否则哪里养得出来我这么聪明伶俐大方可爱的女孩子!” “知道啦,你这种自恋的情结也是这样培养出来的吧?” 必机白他一眼,“不管怎样,我已经出来三年了,再在这里呆上二年,然后回家买套房子,找个工作,陪着父母,再找个爱我的和我爱的老公,生个小女圭女圭,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就好了。”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那时在去广州还是去上海徘徊不决,后来定下来广州,因为广州离h市够远。只不过,造化总是弄人。 听了她的未来计划,韩襄心中一动,“好简单的家庭梦想!” “是啊!那你呢?你现在不也是漂流在h市?”关机皱皱鼻子,还说她,他不一样也是! 韩襄笑广笑,“我不算漂流吧,其实我们家本来就在h市,除了父母,大部分亲戚都在那里,以后我爸妈退休后也会回去的。所以我先在那里落下脚,到时候等他们过来就好了。” “原来如此啊!”难怪他会报那么大老远的学校。关杭涩涩一笑,这样,距离就更远了,离她的希望不是又近了一步吗? “韩襄,你知道吗……”她低下声音,“这几年我没和任何高中同学联系,是因为……我和雅珊绝交了。” 绝交?“啊!”韩襄只来得及发一个单音节的词表示惊讶,不是吧,大二那年的同学会他找雅珊问关抗的地址的时候,雅珊什么也没说啊! “是,你转学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关杭送一口粥到嘴里,好烫! “怎么回事?”那两个人,那时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啊!他还记得那时关杭总喜欢私底下叫雅珊“根号二”,而雅珊也总是被关杭欺负得死死的,那份友情,叫谁看了都羡慕得要死。 “高三那年,学校新调来一个校长,为了提高文科班的成绩,我们再次分了班,调出了一个重点班,由文科班前四十组成;分班前,学校没有漏一点口风,我们把那次月考当平常考试一样,谁知道成绩排名出来的第二天,万老师就到班上来宣布前四十名的同学搬到另一个班去,班里好像炸了锅一样;我想,最伤心的人应该是雅珊吧,因为一向成绩都在二十名左右的她,那次月考不巧考到广第四十一名。 “你可能无法想象那时我们的愤怒与不平,根本无法理解学校为什么要将好好一个班拆散,分到新班的同学无法适应新老师的授课方式,而留在原来班的同学对这种分班的方法也大大不满,觉得学校歧视了他们,所以我们打了一份抗议书,准备号召所有的同学抗议学校这种做法。” “我猜,这个主意都是你全程在策划是吗?”韩襄问道。依他对关杭的了解,她的确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必杭点头,“的确。但我没想到雅珊居然是惟—一个反对的人。她不肯在抗议书上签字,反而对我说,学校这样做对我有好处。其实,说到底,我那时那么用心地做这件事,多半是为了她。适应新老师的授课方式,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分班对我们的确有好处的,因为那些老师都是全校刚带过上一界高三毕业班的老师。但我担心的是雅珊,她原就对自己信心不足,读文科更是顶着家里的巨大压力,学校那样做,我恐怕她真的一辈子都会毁在那个上面。所以,那个中午,我在宿舍,当着所有女生冲她吼,如果你不签字,就滚出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出去了。虽然后来在别人的调节下,我们和好了,但破裂的镜子就算补上,也会有裂缝。我们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了,分班也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学校作出的决定,无论我们怎么抗议都尤效。分了班也分了宿舍,我和雅珊就很少联系了。” “就因为这个?”韩襄皱眉。 必杭摇头,“不只因为这个。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我看到雅珊的成绩果然一落千丈,后来更听说……”她叹口气,“她恋爱了。就要高考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所以我找她谈了一次,她只对我说,关杭,你常说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我想,你就不要管我的闲事了。哎,她竟然这么对我说啊! “我那时真的好难过,我一直有很多朋友,但雅珊是和我最好的,谁知道变成这样。后来我去找那个男生,他更过分,居然对我说如果我做他女朋友他就放过雅珊!他说的居然是放过这两个字。恰好被雅珊听到了,哈,世界上的事还真的这么巧!我永远记得那天雅珊直直地朝我走过来,那种愤恨的眼神,活象刀子一样插在我心里,我真是百口莫辩,然后她和那男生分了手,我也算目的达到,但这个误会却怎么也说不清楚。以后,我和雅珊再没说过一句话,就这样绝交了。” 垂着头,香喷喷的粥在嘴里食之无味,和雅珊的断交,是她一生最大的伤痛。所有的错都在她身上啊! “但……那次同学会,我找冯雅珊要你的地址的时候,她也给了我啊,说明她还是关心你的。”韩襄试图安慰她。 必杭扯出微笑,“或许吧。但我知道,她是不会原谅我的。” “关杭!”韩襄不忍,这几年关杭到底在怎么样自责的情绪中度过的? 必杭恢复笑容,“好了,我没事的,一个朋友而已嘛,我现在已经有容容了,女人也是很喜新厌旧的哦!” 是吗?有的朋友,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替代的吧?韩襄这样在心里问,只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对她的了解增加了一分,还是……更加不了解了? 第七章 容容坐在沙发的一角,研究关杭的表情。 啧,人的表情还真是奇怪,居然可以转换这么快的。半个小时内,关杭虽然盯着电视,但已经换了四十七种表情,可见她的思维也历经种种折磨。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如痴如醉的! “没什么!”她叹口气,哎,最近总在叹气。 “耶!你最近老在叹气哦,不是提前进人更年期了吧?”容容也发现了这一点。 必杭看了她一眼,其实是瞪,“你最近还幽默了一点呢!我这么青春美丽,怎么可能提前进人更年期?” 容容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是担心你至今名花无主,某些情感得不到宣泄,郁闷出病来了。” “去!我心态正常得很,就算有变态的倾向,也不会染指你的,大可放心。”关杭继续“看”着电视。 容容趴到她旁边,“我说,你最近和那个高中同桌走得很近,有没有什么发展?” “什么发展?”关杭口气淡漠。 有问题!容容冷睨她,哼哼,跟她装出无关紧要的样子?以前要是她问关杭,你是不是和某某有什么的时候,关杭总是答得比谁都快,是啊是啊,我就是看上他了,怎么样!这样才叫正常。依她对关杭的了解,她越不正常的时候代表情况越正常,那越正常的时候,那铁定有问题! “少装蒜了,人家那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又温柔体贴,你不动心?” “动心,怎么不动心,我心动得厉害呢!”这是实话。她看着容容,似笑非笑,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我相信你!”容容笑眯眯,“说说你喜欢他哪一点?” “就是你说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又温柔体贴。” “那我给你们做媒好不好?”容容极有兴致。 “好啊!”她随口答,眼眸悄悄垂下,看了看掌心。 容容坐回去,继续笑眯眯地看着她,关杭真的以为她是瞎子吗?“关杭,感情的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哦,套句老话,说了总还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反正他就拒绝或者接受这两个答案;但如果不说,就会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永远沉没在海里。” 必杭恍若未闻,继续盯着电视。 “不是所有的感情,说了就会有机会的。”她好像自言自语一样。他们之间,有感情的距离,有现实的距离,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何况,她从来未曾握住必胜的筹码。 “不试试怎么知道?”容容不以为然。 必杭轻轻一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喜欢了他好多年,如果算上高一那年对他外貌的好感,快……十年了吧?只不过,容容,我开不得这个口。和他在一起,总感觉我在付出感情,但他在付出行动,只不过他的行动的出发点不是爱情,而是友情。” “我没有任何把握啊,拿什么去告诉他?我这十年默默的喜欢?但这几年的时间,我其实都在尝试遗忘这份感觉,只不过适得其反。越是想忘记,越是记得牢固。我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他生病我从来没照顾过,他难过我从来没安慰过,他的喜悦我也从来没有分享过,这份感情太单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觉去要求他回报任何东西。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大的现实压力,他在北我在南,恐怕下半生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了,我只希望做好这三个月的朋友就好了。 她的心愿好简单啊……只不过苦了自己。 “那你就甘心了?若无其事地看他离开,看他恋爱,看他娶妻生子? 必杭笑,“不会,等他走了,我不会再和他联系了,不是说眼不见为净吗?这样更好啊,我永远爱着的,是那个在记忆里不会褪色的韩襄,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再与我没有关系。 般不懂!“是不是脑袋打铁啊?”容容嘟哝。 “你今天怎么没和梁振海出去?”关杭转移话题。 “他加班。 必杭点头,“电视好难看,最近都没什么好片子,无聊死了!” 是心情影响的吧?容容笑,“喂,我们好久没去唱歌了,去不去?” 必杭眼前一亮,“去哪里?老地方?” “废话!”容容站起身,“爱妃,快去梳妆打扮,同朕一同出游。” “去!”关杭给她一脚,“给你十分钟,不出来就丢你出去。”还叫她梳妆打扮?谁才是最慢那一个啊!每次都要整容半个小时才敢出来见人。 “好好好!”容容飞身进房门,兴致高昂。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两个人就没必要浪费钱占一个包厢了。关杭和容容坐在大堂,享受轮流坐庄的感觉,可以欣赏别人的歌声还可以让嗓子休息,也是不错的。 “关杭,唱这首吧,你最拿手。” 借着桌上略暗的烛光,关杭凑过去,看了看,微微一笑:“哪首歌我不拿手?” 哇咧,容容翻个白眼,一到卡拉ok厅,关杭还不是一般的自恋。唉,也没办法,谁叫她确实唱得好啊! 点了自己要唱的歌,容容将厚厚一本歌单推到关杭面前,“歌后,来,换你点了。我去洗手间。”而她起身,哎,那个人太恐怖了,居然硬生生将粤语版的歌自动转成国语来唱,加上跑调,算了,她还是先去洗手间避避风头。 在洗手间磨赠了一会,约莫那个人也该唱完了,容容洗手然后打开门出来。 “呃?韩襄?”正从男洗手间走出来的,可不就是韩襄? 韩襄一转头,“容容?是你啊!”说实话,他一直没搞清楚容容到底叫什么,只感觉所有人都叫容容,他也跟着叫。 丙真有缘啊!居然这样也可以碰上!容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韩襄微皱了下眉,那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 “不是,和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的。”韩襄回答。今大和王科、丹云一起过来,说起来等下也会很尴尬,因为丹云说她的现任男朋友也要过来。 “是朋友还是同事啊?该不是陈经理吧?”投资部陈经理的最大嗜好就是拖人出来唱歌、让人充分领略什么叫五音不全。 容容那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逗笑了韩襄,“你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没,我和关杭来的。”容容紧盯他的表情。 听到关杭的名字,韩襄心突然漏跳一拍,“你们坐在哪里?” “大厅啊!”容容大方一笑,表情活似在等他邀请大家一起一样。 “呃,”韩襄果然懂事,“那过来一起吧,我们订了包厢。” “好啊!”容容连虚伪的推月兑都没有,直接一口答应,“但是关杭不一定同意啊,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叫她好不好?” 韩襄点头,跟着容容走过去。 “关杭!”容容拍了一下关杭的肩,“要不要去包厢坐坐?” “浪费钱!”关杭头也下抬,径直看歌单。 “我请你。”韩襄温文接口。 必杭惊跳起来,反应之大差点当场掀翻人家的桌子,不过桌上的茶杯倒是打翻了,水溅上了她的裙子。韩襄好气又好笑地扶住她,“听到我的声音也不需要用这么大的动作来表示喜悦吧?” “谁叫你突然出声吓人?”关机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面纸擦裙子上的水,嘴里抱怨着。 “小姐,我出生二十多年了。”他也帮她擦水,浑不觉暧昧。容容微眯起眼,多么相配的一对啊! “去,少自以为幽默了。”关杭停手,“你怎么在这里?” “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正好遇到容容,过去和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 “你喜欢热闹?”她怎么没发现韩襄还有这个爱好? 韩襄笑了笑,没同她辩解这个问题,而是拖起她的手臂,“走吧。” “喂,”关杭拒绝强权,“我还没同意!” “稳赚不赔的生意,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包厢走,后面还有“卖友求荣”的容容护驾。关杭瞪容容一眼,责怪她不帮忙,容容耸耸肩,心里偷笑,我在帮你呀,关杭! “什么稳赚不赔,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本姑娘牺牲色相!”真是大言不惭啊! 容容轻咳起来,关杭这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过分了;而韩襄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 “我知道你开玩笑的。” 什么意思?关杭瞪他,他报以温文一笑。 “我还以为你掉到洗手间里去了呢,正要叫王科进去找你出来呢!”程丹云站在包厢门口,打断了两个人“含情脉脉”的对视。 “去抓这个家伙去了。”韩襄敲了关杭的头一记。 必机转头,看到程丹云的第一眼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韩襄的前任女朋友了。 理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难道韩襄看出来她喜欢他,所以特地带她过来叫她知难而退吗?不,心底叹息,韩襄不是这样的人;是自己多心了。 “丹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关杭,我的高中同学兼现任同事;这位是容容。”韩襄指了指丹云,“这是丹云,我的大学同学。 “嗯哼!”丹云显然不满意他这么一笔代过,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掩饰给谁看呀!“只是大学同学这么简单? 必杭笑了笑,伸出手,“你好,丹云。他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他女朋友。 韩襄皱眉,丹云大方一笑,“错啦,我是他前任女朋友,现在是下堂妇了。进来一起坐吧,既然你们是同事和同学,里面那两个家伙应该都认识了吧?倒省了介绍。 包厢里灯光算不上明亮,倒也足够瞧清楚里面还坐着两十男子——一个是同韩襄一起过来学习的王科,而另一个…… “刘羽飞?”韩襄惊讶地叫道,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刘羽飞,莫非……他看向丹云,丹云笑盈盈,“没错,他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刘羽飞。我也是前几天接了你之后告诉他,他才说出原来你们高中竟然是校友,哈,世界真是小! “不止,我们其实初中还曾经同过班。”韩襄笑道。 受冲击最大的莫过关杭,“刘羽飞”这个名字从耳边滑过那一刹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世界是很小,但小成这样就太离谱了;到了广州居然还能看到这个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而且,韩襄初中还和刘羽飞是同班?天,好乱的关系。 “韩襄!”刘羽飞走过来同韩襄握手,真想不到以前高中的两大帅哥居然一前一后成了同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哎,真不好说这个叫缘分。 “这么多年没见了,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刘羽飞笑,然后将目光投射到他身后站着的人身上,脸色也微微变了——关杭? 必杭冷冷一笑,你是过得还不错啊!看那样子,应该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 “关……杭……你也在广州?” 必杭看他一眼,“记性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要假装不认识我呢!” “怎……么会!”刘羽飞心虚地看了丹云一眼,然后坐回了位置。 气氛有点不对啊。丹云和韩襄对看一眼,怎么回事?“喂,别杵在门口啊。”容容被关杭堵在门外,进都进不去,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必杭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不稳,往前一跌,正巧扑到韩襄身上。 “你怎么啦?”韩襄趁此在她耳边轻问。 必杭摇头,“没事。”只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人,想起不该想起的事。 “出来玩就开心一点。”韩襄轻声说,“难得大家都认识,都是朋友。” 朋友?略带鄙夷的眼光撇向了刘羽飞,不,她一生都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韩襄蹙眉,扶好她,关杭的脸色叫他担心——那种冰刀一样的眼神就这么毫不掩饰地射向刘羽飞,难道……刘羽飞是关杭的以前的男朋友? 这个念头困扰住了他,趁他不注意,关杭已经坐到了刘羽飞的旁边;她在笑,但笑得很假,“刘同学看起来现在过得不错啊?” 刘羽飞微皱了一下眉,他就猜到关杭没这么容易放过他。放在丹云腰上的手暗暗收了收,引来丹云的侧目,“还好。” “我看是非常不错,”关杭话中带刺,“也对,刘同学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学习体育样样第一,又一表人才,现在自然也是春风得意。敢问刘同学在哪里高就?” 一口一个刘同学,摆明是讽刺。王科和容容在唱歌,浑不觉这边的战火暗炽,而丹云也有些一头雾水,羽飞到底哪里惹到了关杭? 韩襄急在眼里,看现在的情形,难道果然如他所料,关杭是因为受了眼前的刺激才产生这样的改变的吗?这样说来,刘羽飞应该也还没告诉丹云他和关杭之前的关系,也难怪会一脸心虚……不行,再这么下去,要是他们之前的事情通过关杭的口说出来,丹云一定会误会;而关杭…… “高就不敢,不过是混口饭吃。” 以刘羽飞张狂的个性而言,能忍让到这个地步,也算极限了。看得出,他应该很在乎丹云,不然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回到关杭的问题。韩襄心里越来越急,眼看关杭又要开始发难,他走过去,拖着她准备走出去,“关杭!我有事找你!” “你干吗?” 拗不过他的力气,关杭被他拖着走。不想太难看,所以她也放弃了挣扎。看韩襄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胳臂,那么用力地将她拖了出来,不带一点怜惜,她一时没忍住,泪居然落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怕她说出什么破坏了刘羽飞和程丹云的关系吗?他倒在乎得很啊!可是她的委屈她的不满她的满月复心酸,谁来体谅?韩襄啊韩襄,原以为你迟钝得什么都无法去感觉,可是单单对那个女孩,却这么细心周到,就是分了手,还是放不下,看不得她过得不好。 她垂着头,泪一滴滴地落,喜欢一个人竟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啊…… “关杭,不管你和刘羽飞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给我个面子好吗?丹云在场,你这样给刘羽飞难堪,丹云心里怎么想?”一直拉着她到了天台上,韩襄找了个位置安置好她,才温声说道。 傍他面子,就是为了顾虑丹云的想法?丹云心里怎么想就那么重要吗?是谁说拿三年去遗忘三年的感情已经足够的?在心里反问着,她的泪仍旧不停,虽然明知她和韩襄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但他心里装着别人,她也难过啊! “关杭。”韩襄坐在她身边,“过去的让它过去好吗?不管刘羽飞怎样伤害过你,都忘记了吧。”说这话是困难的,关杭从来不是记恨的人,能让她这样咬牙切齿的人,只有一个可能,刘羽飞应该伤她不轻。哎,算一下时间,如果关杭曾经和刘羽飞在一起过,那么也应该是四五年的事情了,没想到,余威还这么强烈。 想到这里,他心一窒,是怎么样的伤害可以让关杭恨得这么咬牙切齿呢?难道……各种最糟糕的情形在脑子里翻飞,每一种都叫他心如刀绞。关杭关杭,要是…… 他一震,他在想什么?要是他早点出现,她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吗?多可笑的念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 “有的伤害,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刘羽飞呀,害她…可是,见刘羽飞的那种强烈厌恶,如今竟敌不过看到韩襄维护丹云时那种酸涩的感觉。韩襄啊……除了你,我还能不能爱别人啊! “关杭,什么都可以过去的!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 “是吗?”她仍旧低垂着头,“那么,你对丹云呢?时间也已经冲洗了一切吗?” 他和丹云?关他和丹云什么事?韩襄一愣,“这是不同性质的。”他和丹云是好聚好散,否则今天做不成朋友,丹云也不会这么坦然地带刘羽飞出来见他啊。 “是不同性质的。但时间能让你忘记丹云,再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新的感情?韩襄更加茫然不知关杭所云。“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他们不是在讨论她和刘羽飞之间的问题吗?怎么又翻起他和丹云之间的账了? “韩襄,我们都可以欺骗所有人,但欺骗不了自己啊!”关杭闭上眼,控制不住眼泪的坠势,她有多久没真正哭过了?一年?两年?啊,好像是在那次收到他的信,得知他有了女朋友哭过之后,便再也没哭过了。如今,聚集了几年的心酸,就……宣泄而尽吧。 “韩襄……韩襄……韩襄……你怎么就不懂呢……你怎么就不懂呢……” 将头埋在了膝头,泪如泉涌。 韩襄完全和她进人了不同的状况,他抓了抓头发,干脆拉过她,“来,胸膛借你!”如果哭出来她会舒服点,那他报销一件衬衣也值得。 他将她拥人怀,这是第一次啊,和关杭这么贴近。心控制不住地狂跳,他暗笑自己,干吗搞得好像恋爱一样紧张? “关杭,”他轻拍着她的背,“忘了吧,不管他带给你什么伤害,你都忘了吧。 那么温暖的怀抱,那么迷人的气息……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泪,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饼了一阵,她终于平息下来了,不再掉泪,一动不动地贴着他的心脏,眷恋他的温暖,“韩襄,我爱你……”她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轻轻、轻轻地对着他的心说,“一辈子。 一辈子……爱你!因为你是韩襄,那个温柔体贴又偏偏不解风情的韩襄呵! “傻瓜!”韩襄根本没听到她说过什么,只轻轻抚着她的发,温柔地说,“一切总会好的,忘记刘羽飞吧,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啊?“你在说什么?”什么叫遇到更好的人!好像她曾经遇人不淑一样!等等,这家伙不会从头到尾都以为她这么愤怒是因为刘羽飞…… 必杭抬起了头,与他的脸不过寸许距离,眼对眼,鼻对鼻,想说的话突然自动离家出走,她只能呆呆凝望他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 “韩襄……” 像那个月色明媚的夜晚,她在公车上做过的动作一样,她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好暧昧的姿势。 韩襄脸腾地红了,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随时随地吃他豆腐……男人,长得太好看也是烦恼。 脸红了?关杭微张着嘴,过了这么多年了,韩襄还是会脸红啊!好可爱的男人啊!她分不清是情之所至还是恶作剧,头微向前,在他唇上一啄。 “你……”韩襄眸子里写满震惊,这家伙,居然吻他!那浅浅的温热,只在唇上停留了一秒,便远远退开,让他有点……意犹未尽。 “关杭?”他低声唤她,心里就算再怎么明示暗示关杭不会喜欢上他,也明白了这一吻的含义。是喜悦还是感动,理不清楚了。 “你误会了。”关杭后退,回避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冷静地说道。 啥?她大咧咧地吻了他,在他才刚刚明白的时候居然说他误会了?“我误会? 必杭点头,“我和刘羽飞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的哪样?这又唱的是哪一出?为什么他的思维跟不上关杭的变化?是她的太跳跃还是他反应太慢?好像从一开始,他说的和关杭想的就是月兑节的。 “你不是说什么我会遇到更好的人吗?”关杭责备地看他一眼,“难道你认为刘羽飞和我曾经有过什么感情纠葛? 明白了,原来在说这个。他是这么想的没错。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我会瞎了眼看上他? “你的意思是说丹云瞎了眼?”好受伤,丹云也曾经看上过他啊! “可能是被蒙蔽了吧。”关杭站了起来,俯身在露台的栏杆上,看远处的灯火,“刘羽飞就是高中追雅珊的那个人。 “啊? 必杭点头,“没错,就是他。你忘记了吗?高二刚开学那次在校门外,因为我不理会他的挑衅,他说会让我付出代价。哎,我只是没想到代价会这么惨重。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好好学习,一直打击到他自信全无呢! 他记得那次。韩襄淡淡一笑,怎么想不到关杭会主动抓住他和他说话,她是优等生,而他不过平凡普通而已,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 “所以你记恨到现在?”韩襄站到了她旁边。 必杭看他一眼,“我是心疼雅珊,其实,她是真的很喜欢刘羽飞。何况,他害我损失我这一生最好的一个朋友,难道我还要感谢他? 那倒不用了。 “这么多年,人也会变的,关杭,你放下心结,自己也会好过些。 “可是,我停不了自责,如果不是我的错,雅珊不会受这么大的打击的。那时已经快高考了,她因为这样无心学习,后来考砸了,落到了一所专科学校;以她的成绩,考一个本科原来没什么问题的。 “没事的,傻瓜!”韩襄揉了揉她的头发,“都过去了,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啊。说不定还是你救了雅珊一命呢,万一她考到了某本科学校,遭遇什么天灾人祸…·” 必杭斜睨他一眼,“你在安慰我?”哪门子的安慰方式? “算吧。”韩襄笑了笑,“别想了。 “你要提醒丹云小心些。”关杭忍不住多嘴两句,然后,用眼角余光偷觑他的反应。 “为什么?”韩襄不解。 “刘羽飞那个人啊,才高中就那么有心计,我怕丹云也上了他的当啊! “不会的!必杭,人年少轻狂的时候总会犯一些错误的。不说要你原谅他了,但放过自己,让自己开心一点好吗?” “你的心愿?”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什么我的心愿?”又来了,关杭跳跃一思维,他就开始一头雾水。 “唉。”算了,挥挥手,今晚她出格的事做得够多了,“我们回去吧。” “关杭……”这就回去了吗?月色这么好,刚才的事,他还没弄清楚啊…· 隐约猜到他想问什么了,关杭拉着他的手,“走啦。” 他的手轻轻一转,咦?她低头,看到了原本交握的两手变成了十指紧扣,像要纠缠一世。她对上他的眼眸,看到温暖的笑意。 “走吧。”韩襄轻声说,然后牵着她下了楼。 送她到了家门口的时候,韩襄轻轻在她耳边说道:“我的心愿。” 第八章 那句话什么意思呢?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了,最恶心的是,居然好几次做梦都因为这个而笑醒,该死的,她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这几天,他们并没有太大不同啊,他仍旧会骂她猪头,敲她脑袋,挨了她的无影脚也只是笑嘻嘻的,偶尔幽默一把,惟一的不同只是有时他会牵她的手送她回家。仅此而已了。 他曾经说,如果他喜欢一个人自己会主动去追求的,哎,她不敢奢望他会喜欢上她,毕竟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现在他喜欢上她好像是件很奇怪的事。可是,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暧昧有点不一样,但他不开口,总也说不出来。 不是说只是做朋友吗?她狠狠敲自己的头,要自己清醒一点,就算他们感情的距离近了,现实也还是那么远的。可是……她垂下眸,等他走了,她还回得去以前的想法吗? 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月左右,他就要回h市了。 “铃……”电话突兀地响起。 “你好!人事部。”关杭打起精神。 “你好!请问关杭在吗?” 女孩子?“我是。请问哪位?” “我是程丹云,嗯,有点事想和你说,方便约个时间出来吗?” 程丹云?约她做什么?直到坐在咖啡厅的一角,关杭还在思索这个问题。丹云约她,是为了韩襄还是为了刘羽飞? “等久了吗?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丹云一身浅灰套装,倾身坐到她的对面,“麻烦给我一杯蓝山。” “你常来这里?”找不到什么话题,关机只好选了最老套的开场白。 丹云笑了笑,“是啊,羽飞喜欢来这里。”她看关杭有些变了脸色,于脆直接切人正题:“关杭,以前的事,他都告诉我了。”’看关杭不语,她接着说道:“其实,是羽飞叫我来的。他叫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从皮包中拿出一封信,推到关杭面前。 必杭蹙眉,“这样做有什么意思?造成的伤害不会因此减轻。而且,如果他这封信的内容是道歉的话,我想他搞错对象了。”整个事件,自始至终,受伤害最深的都是雅珊。 “关杭,人总会犯错的,何况他那时年龄太小,思想也不成熟。” “我和你不同,你是因为喜欢他,所以会从他的角度去考虑,为他找借口;但我的朋友受伤了,并且因为这个原因让我们的友情不复存在,我知道也许是他年龄小不成熟的原因,但那不可能是我原谅他的理由。何况,我原不原谅他,对他而言,也没什么重要的。” 丹云叹气,“你怎么知道对他而言不重要呢?”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其实,羽飞曾经暗恋过关杭呢?“关杭,如果我说,冯雅珊已经原谅他了,你会考虑原谅他吗?” 雅珊?关杭抬头,“你是说……” 丹云吁出一口气,“是,我是说,其实很早以前冯雅珊已经不怪他了。只是,你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雅珊说连你家的电话都变成空号了,你真是消失得彻底。”很早也不是多早,不过几天前而已。上帝原谅她,说了善意的谎言。 “你不是骗我的吧?”也就是说,雅珊也不气她了? “你看看这封信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这是雅珊写的。” 雅珊写的?她心突突乱跳,迫不及待地拆开——关杭: 你这个笨蛋,超级大笨蛋!全世界还有人比你笨吗?还有人比你小气吗?你的肺活量真是大,一口气气十年还没消,我除了佩服两个字外,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形容你了。要不是刘羽飞能这么巧地遇到你,喂,你躲我到哪辈子? 那个自诩天才的本姑娘同学,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哈,我怎么都想不到,你居然跑到广州去了,我本来以为你会去h市的。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我猜你至今单身吧,哈哈,你这个死心眼的家伙,你真的在等韩襄回来娶你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高中时候看他那种赤果果的目光,白痴都明白啦!这么说来,韩襄的确比白痴还白一点。呵呵,听说你们最近重逢了,而且他也还是单身哦,那我就祝你们早日擦出火花来! 我最近很好哦,在c市落脚了,准备明年国庆结婚,你记得回家来给我做伴娘。再打击你一下,哼哼,本小姐才是天才,我上了大学之后一共长了十厘米,虽然赶不上你那种非人类的身高,好歹也月兑离根号二了。你要是再敢叫我根号二,我老公会帮我修理你的。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哦,你别以为我关心你,像你这样没心少肺的家伙,少一个我省心。我是怕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帮你赡养父母,我亏大了。好了,有时间回来看看,记得参加我的“昏”礼!:) 电话手机都留给你:xxxxxxx或者xxxxxxxxxxx;你自己收到信和我联系哦!! 雅珊 x月x日 日期是前两天的,真的是雅珊写的啊! 必杭低着头,眼中蓄满泪水,微笑却不自觉爬满嘴角……臭雅珊,管你长多高,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根号二!真讨厌,惹得她哭,等参加你结婚的时候,不包红包给你! “羽飞打了电话给雅珊,说找到你了;所以信是用特快专递寄过来的。”看关杭的样子,丹云总算放心了。她偷偷将目光投向了咖啡厅的落地窗外,微笑着朝等候在外面的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回目光时,突然看到街对面还有道挺拔身影倚靠着树,看起来,也一直在等候着。 她笑了,“关杭。” “嗯?”哎,泪流满面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有人在等你。”丹二一指街对面,她顺着方向看过去,韩襄?!他怎么会在那里? “韩襄?”关杭一急,站了起来。她看看丹云,目光中满是不解。 丹云连忙摆手,“你别看我,不是我叫他来的。”然后她又笑笑,“去吧,关杭,韩襄应该等了一会了。” “那你……”她既感到奇怪,又觉得犹豫。韩襄是丹云以前的男朋友啊! “关我什么事?我男朋友可是刘羽飞。”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丹云的表情无辜得不得了,“去吧去吧,我不会吃醋的。” “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好朋友的。” “嘻,我相信……”才怪!“好了,他好像等很久了,你快去吧。至于买单的问题,你不要操心了,自然有冤大头等下会自己进来的。” “噢!”她起身,朝外走,推开门要走出去的时候,关杭回头看了丹云一眼,“谢谢你,丹云。” “不客气。”丹云笑,其实她什么也没做,要谢,就谢韩襄吧。雅珊会原谅刘羽飞,韩襄在中间帮了很大的忙。只是,这一对,哎,还有得耗吧。毕竟,当年她和韩襄之间存在的问题,今天同样横亘在他们之间。 距离啊……害多少人劳燕分飞,在两地空余恨。真爱属于坚持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一次韩襄与关杭谁会为爱走他乡了。应该是关杭吧,先爱的人总是吃亏;韩襄虽没什么野心,但他的人生计划,很少为人改变。在他心里,家人永远在第一;如果他为了家人选择呆在h市,他们要在一起,恐怕只有关杭跟着过去了。 ***.转载整理***请支持*** 星期五下午,照例每周一会。加之又近月尾,所以干脆连月度会议也一起开了。 幻灯片投射在屏幕上,反映出了这一段时间投资部的工作业绩及存在的问题;陈经理站在屏幕前指手划脚地慷慨陈同。一向做事认真的韩襄,却难得地走神了。 用来做会议提要的本子内放着一封让他昨天一晚都没睡好的信,哎,不是情书,是冯雅珊写给关杭的信。昨天中午,关杭从咖啡厅出来,他们一起去吃饭,不知怎么信就落到他口袋了…那时好像关杭是手里捏着信冲出来的,然后很激动地告诉他雅珊原谅她了,还得意炫耀着雅珊写了信给她,后来,他们去逛街,他帮她拿包……哎,想不起来,反正阴差阳错就到了他手上。他开始并不知道是雅珊写给关杭的信,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一张纸而已,展开一看,结果失眠了一个晚……。 “你这个死心眼的家伙,你真的在等韩襄回来娶你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高中时候看他那种赤果果的目光,白痴都明白啦!这么说来,韩襄的确比白痴还自一点。” 这话,应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应该调得刚刚好,他却有热得想冲出去的想法……可以假装没看到吗?关杭一定会找他拿信的,到时该怎么办?装若无其事然后面无表情地还给她? 可是……他明明已经看了啊! 有些烦躁地搔搔头,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后,他感觉关杭可能有些喜欢他,可是没想到…这种喜欢从高中就开始了。他呢?高中的时候完全没想过爱情这东西,所以完全没有感觉,以为是纯洁的友情而已;直到最近重逢,不可否认,他喜欢上了关杭,否则不会在误会刘羽飞的时候产生那么心疼的感觉;不会一整晚不停拨电话找遍所有人要冯雅珊的电话,向她解释所有的事情;更不会在听刘羽飞说丹云约了关杭后着急地跑过去在咖啡厅外等着。如果不是喜欢着她,不会这么牵挂一个人;但——他也很清楚,他们之间,距离很大,大到整整横跨一个中国啊! 现在说了喜欢,一个月后呢?不负责任地撒手就走,然后靠电话来维系感情?浪费彼此一两年时间后,再任凭感觉淡去,然后分手?这样对关杭又何其残忍?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拿感情做游戏,这样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牵着挂着不断对谁都不是什么好事,关杭应该值得更好的人……说清楚对彼此都好一些吧? 有些后悔,那天晚上那么冲动地握她的手,然后还对她说“我的心愿”这么暧昧的话。他的确是真心想这么说这么做,但他不是那个给得起关杭幸福的人,所以……他咬了咬牙,如果关杭问起来,他就坦白告诉她好了;她一定会受伤,但比永远把希望放在一个给不起她希望的人好多了。 这样下了决心,他并没有好过多少,心里有个地方在痛着,但那种要说清楚的勇气却更加坚定——如果过去关杭的单身真的与他有关,他更不能害她了。 散会后,他经过关杭的位置,关杭正在听电话,看他走过,给厂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那种甜美,让他的呼吸一紧,心也一痛,他低头匆匆走过。 “韩襄!”关杭放下电话,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居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握着笔记本的手轻轻在颤抖。 必杭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啦?我问你,昨天雅珊写给我的信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 韩襄正要回答,恰巧王科走过,听到关杭的话,发出了暧昧的一笑,“落在你那里了?哇,这话里有文章哦!喂,”他撞了撞关杭,“昨晚你们去哪里了?怎么你的信会落在他那里? “去!”关杭给了王科一脚,却控制不住脸红。昨天他们也只是逛了下街吃了个饭而已,又没有怎么样!被王科这么一说,倒好像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哈,”王科大笑,“还说只是好朋友,开你好朋友的玩笑你会脸红啊? “别闹了,王科!”韩襄微沉了脸色,关杭那一脸的嫣红让他心中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心痛和强烈的罪恶感,以前拒绝别人的时候都不曾这么艰难啊!他多希望一切重来,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不要有这一趟南行。而王科的玩笑…天!他觉得自己是刽子手!正在心里逐渐割杀关杭的爱情……和他自己的。 王科吐了吐舌,没发觉韩襄是真的在生气,但还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只是摊摊手,“好了,嫌我碍事,我走就是了,留你们小两口慢慢聊!”越说越不像话! 必杭红着脸看了韩襄一眼,“你生气了?王科他开玩笑的。 “我知道厂’他快速从笔记本中拿出了折好的信:“信在这里。 必杭皱眉接过,“这……”她记得昨天信不是这样折的。 “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韩襄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样一句话。拒绝吧,关杭……如果你现在拒绝,给我一个晚上时间,我可以再考虑清楚一点,再给我一个晚上时间吧! “我没有时间耶!”关杭无辜地瞪着眼说,一副好遗憾的样子。 “真的吗?”他都发现自己几乎是高兴地问出来的。她果然没时间……也许,也许他今晚能想出一条让彼此幸福的路。 必杭笑盈盈,“不过,看你好像不能和我聊聊很高兴的样子,我决定今晚推掉所有的事,来折磨你!炳哈!下了班我等你! 她扬了扬信,转身朝位置走过去,抑制不住狂乱的心跳和满满的喜悦……她打赌,韩襄一定看过了这封信,加上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息……天,幸福真的已经那么近了吗? 噢!雅珊!我最好的朋友,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韩襄捏紧了拳头,几乎是心碎地看着关杭的背影,为什么……为什么……关杭,你为什么看不到我有多么不情愿和你聊聊,为什么你还推掉所有事来迁就这一次“聊聊”!它不会是聊聊这么简单的…… 你会后悔的,关杭!而我……也会。 ***.转载整理***请支持*** 吃过了晚饭出来,夜风徐徐,月光明媚,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各怀心事。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关杭抬眼望着天上,忍不住伸手一指,“哇,韩襄,你看,月亮好大! 然后两个人都怔了怔,这句话好耳熟!他们对看了一眼,关杭不好意思地笑,而韩襄则是狼狈地转过了头,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对以往发生过的所有美好片断的回忆。 必杭没有察觉他的难堪,只笑着缩回了手,“我忘记了,你曾经说过不要乱指月亮的,它晚上会趁人睡着把人的耳朵割掉。 他的无心之言她竟然记得那么清楚……关杭啊必杭,你究竟用了多少感情在我身上?我怎么负担得起?他心紧了又紧,那种在心痛中挣扎着的火与冰交织的感觉,几乎快逼得他不能呼吸。 “你不是说要和我聊聊吗?今晚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说话,你怎么啦?不舒服?”关杭笑着跳到他面前,倒退着走,目光锁在他的脸上,泄露太多炽热情绪。这个猪头,叫她出来,却什么都不说,还想叫她等多人呢? “不是一直都在聊吗?”韩襄别开脸,不敢直视她。 必杭笑,咦,还不好意思呢!不知哪家音响店,隐隐在夜风中传来歌声.放着粱静茹新近出来的新歌《flyaway》,她忍不住苞着哼了起来:“我们交集在这意外的假期,一定哪里见过你一定曾经梦见你,flyaway,无穷无尽是你深藏的眼睛;这一次问我自己都说我毫不怀疑,爱上你终于发现我还有勇气,惟一我觉得遗憾的是我不够仔细,不了解你说那一些话的用意……” 忍不住偷偷微笑了,写的正是她此刻所想啊!她心情愉快地倒退着,连路也不看,打斜里突然冲出了一部摩托车,韩襄眼明手快,连忙将她往自己一带,她与摩托车擦身而过,也落入了他的怀抱中。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痛地低语,静静地环着她,舍不得放开这片刻的温暖。 必杭也不动,只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前,微笑更深了,此刻……她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吧! 韩襄终于还是放开了她,继续朝前走;关杭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向前。这里不是市区,感受不到平安夜的气氛,她笑了笑,依韩襄的个性,大概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吧?不过,他却很巧地挑了这个日子出来,嗯,她笑了笑,过了今晚,明年他就会记住了。 韩襄一直沉默着向前,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直到走到了一条幽静的林阴大道,路边还设有可以供行人坐的靠背椅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坐坐吧。”他嗓音涩涩的,朝椅子一指,自己却靠着旁边的树,掏出了一包烟,点燃了其中一支。 必杭依言坐了下来,“喂,”她开着玩笑,“你别气氛搞得好像会审一样好不好?弄得我怕怕的,我胆小,你别吓我啊!” 韩襄深吸了一口烟,如果不是心情烦躁,他一般不抽烟的,“关杭,雅珊的信……我不小心看到了。” “啊?”这么快直奔主题?她……还没有准备好啊!“看到就看到了嘛。”她的头,几乎快埋到膝盖里面去了。 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韩襄沉默了,狠命吸烟。不到两分钟一根烟就抽完了,他扔下烟头,用脚狠狠踩灭,原本打算再点一根的,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又放了回去。 “关杭,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我和丹云分手的原因吗?”他靠着树,闭着目慢慢地说:“她当时执意南下,而我是一定要留在h市的,这么远的距离,‘我们都没有把握以后会在一起,所以选择了分手。” “噢!”好端端地,他提起的却是这个,关杭不笨,将韩襄前后的行为联系起来,在心里慢慢有了答案。 “这次,我和王科到广州来,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和你重逢,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你仍旧是我心里最牵挂的朋友之一。你还是那么活泼热心,照样叫我猪头,照样和我开玩笑,照样拿无影脚踢我,甚至你的自称,都还是本姑娘;常常让我产生错觉,以为又回到了高二那年最美好的时光。关杭,谢谢你,因为认识了你,我的生命才生动了许多。” 必杭微笑着听,而一颗心,却慢慢下沉。这家伙,学会煽情了。 “关杭,我是那种胸无大志的人,就算不升职不加薪我也可以安稳地呆在同一家公司,呆在同一个地方。我不喜欢和人争斗,不喜欢玩弄心机,所以在公司几年下来我一直还是那个职位。我很安于现状,也明白自己这一生必将平淡下去。和丹云分手后,其实也有很多女孩子向我示好,但我有男人的劣根性,总对送上门的心意有所排斤。我的心里很清楚,她们看到的,都是韩襄外在的皮相,一旦她们了解韩襄其实是个这么乏味的人,最终也会选择离开。而我不小了,父母一直在催我赶快找一个对象,但前提是她的户籍必须在h市,因为我不可能会离开那里,我的父母以后也都会回到那里。 “还记得高二那年元旦你问过我的话吗?你说如果我选择的另一半我的父母不满意怎么办,我说我会换一个,而且,我说我父母不喜欢的类型我不会选的。关杭,如果这次来广州没有和你重逢,没有这么细致地了解你,一个月后离开广州我会一点遗憾都没有,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这一次的南下。关杭,你明白吗?” 明白,怎么不明白?她眼前起了雾,心里拼命点头,但口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还记得啊,她的回答是“我开始为你未来的女朋友感到悲哀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原来感情是不可以自己控制的。关杭,是什么时候我开始牵挂你开始在意你的?我不想瞒你啊,我是真的为你动了心,所以才会希望你开心、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关杭,看了雅珊的信,我昨晚一晚没睡,一直想游移在选择和你在一起还是不和你在一起之间,感情一直在说舍不得,但理智告诉我你的幸福却不是我给得起的,我和丹云的问题,如今依然在你我中间,这么远的距离……我没有把握感情可以敌得过时间距离,所以最终我的理智赢了,我选择放弃。关杭,对不起!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你啊,但却不得不伤害,除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迭声地说着,泪也慢慢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别……别说对不起!”关杭哽咽一下,然后竭力镇定了下来,“韩襄,你不欠我什么,所以不用说对不起。感情是我自愿付出的,何况我并没为你做过什么,所以你不必因为无法回应我的感情而对我感到抱歉,我承受不起。” 她抬起了头,多少年前的那一个中午,她也是这样,站在校园的林上,仰首看天,因为她相信那句歌词,只要把头抬起来了,眼泪就不会往下掉。只是,这一次,泪奔涌如潮,已经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韩襄啊,你知道吗?此刻我也宁愿从来没有和你重逢过啊!在餐馆,她原以为自己已经避开了,但命运没有放过她,也许,注定了吧,生命里有此一遭。 两个人静静地都没有再说话。 夜凉如水,风中送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响声,和着虫声鸟鸣。三两两的情侣或挽或牵着手,悠闲地行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群骑脚踏车的人呼啸而过,拿着充气的塑料锤子敲着彼此的头,在平安夜里享受着单纯的快乐。没有人注意到,在林的一隅,这世界有两个可怜的有情人,因为彼此的地域差距,不得不面临分离的命运。 “今天是平安夜。”关杭低声说,“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在h市,应该是大雪纷飞了吧?”她微偏着头,遥想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丽景致。可惜啊……她恐怕一生无此机缘见到那样的景况。 “节日快乐。”她微笑低语,“这是第一次,我对你说这句话。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韩襄,你后悔吗?很多年后,你会后悔吗?后悔今天没有选择我?” 他不语。很多年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但他知道,现在他在后悔,后悔对她说了这些,后悔……没有选择她。 她一笑,“韩襄,我不会祝你幸福的,我希望你多年以后后悔,后悔今大没有选择我!你知道,我是个小气的人,我可以气刘羽飞那么多年,我喜欢你这么多,你却在喜欢我的时候放下,我一定可以气你一辈子。等到你老了,走不动了,牙掉光了,我再走到你面前狠狠嘲笑你,嘲笑你今天这么笨,为了这么一点点不成理由的理由而放弃了我。” “关杭……别说了,别说了好吗?”他快受不了了,那种心痛,那种压抑,真的会叫人窒息的。 “我要说,我不想让你好过,因为我很不好过。我不是任性的人,你让我任性一回吧。”关杭将头再次埋人了膝盖,“韩襄,你太不了解我了,也太不了解我对你的感情了;你自以为是做出了以为对我很好的决定,却没有给我一个发言权,我只能被动地接受,那么多话啊,如今在你说出那些之后,我怎能告诉你……”怎能说啊,如果可以和他在一起,她愿意放弃任何东西,就算是随他去h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可是……如今,他已经在心里否定了她的参与权,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巴巴地跟着他去了。 “关杭……”怎么样可以让她不那么难过? 必杭静静地不再言语。 “关杭……关杭,如果骂我打我可以让你好过一点,你……别客气……” 她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韩襄啊,原不是一句幽默的话,怎么现在你说出来,就这么惹人笑呢?“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了身,这次换她走前面,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一直走到了她住的楼下。 “关杭!”她开大门的时候,他捉住了她的手,“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扶着大门的锁,背对着他,“韩襄,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吧。到底是关杭啊,居然比他冷静多了。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 “你……恨我吧’ “我会记得的。” “你……要保重。 “我要减肥。” “你……” 他话没说完,她突然回身,紧紧抱住他的时候,唇也贴上了他的。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这么点到为止的单纯贴着唇,像两个人在握手一样,静静的。 泪止不住地下落,她哭,他也哭;为什么啊?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他们不能在一起? 她松开手,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走进了大门。 “韩襄,不说再见了。我无法再将你当朋友了,记得明天你我只是陌路人,但……我收回那些任性的话,祝你幸福,早日找到……心爱的人! 她转身,快步跑上了楼梯,消失在了拐角处。从此,也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怀中空空如也,是心痛还是遗憾还是后悔?韩襄怔然而立。 第二天,他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个陌生地址传来的e-mail: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呵……他的鹊桥,在那个月白风清的平安夜,已经被他一手拆掉了啊!又何谈“两情若是久长时啊! 第九章 下午两点。 电梯门一开,剪了一头俏丽短发的女子拎着两大包东西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 “哇……”总台小姐叫起来,“关小姐!你回来了?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是啊!”关杭笑着点头,走到总台前放下手中的东西,从袋子里模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送你们的! “真的!送我们的啊?你去旅游了吗?”两个小泵娘开心地接过来,哇,看起来好漂亮!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啊,正好元旦放了三大,我又请了两天年假。好久没去旅游了,真是舒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唔,买那么多纪念品回来,拎得她手都快断了。 “你去哪里了?”小姐甲羡慕地问道。 “桂林啊!容容推荐我去的。桂林山水甲天下,果然不是吹牛的!有机会去看一下! “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那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不是失恋吧?”小姐乙开玩笑地问着。 失恋?恋都还没恋过不知道算不算失恋,“是啊,我被一个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帅哥给拒绝了,所以……伤心走天涯啊! 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两个小姐,“少来了,怎么会有帅哥能拒绝你啊!你这么可爱!不过哦……”小姐乙朝她勾勾手指,她附耳过去,“邱碧惠失恋啦! “啊?为什么?”难得啊,一回来就听到有人和她同病相怜。不过没想到是邱碧惠,前段时间她不是还为她男朋友老是找咏芝的茬吗? “钟文康已经提出辞职了,说是不想呆在广州了;但是邱碧惠又不愿意走,所以两个人现在闹得不可开交的,说不定今天又要吵起来。 又是为这个阿……关杭淡淡一笑,还真的是同病相怜了。“哦,不和你们说了,等下被老板抓到我们上班时间模鱼就不好了。我进去了。” 她拎起东西,一转身,看到那个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帅哥正和王科站在公司的入口处,看样子,她和两个总台小妞的对话他们都一字不拉地听进耳朵里了,因为那位帅哥的脸色不太好看。 “hello,”关杭笑容可掬,“两位好久不见。”消失了一个星期,一直反复练习的就是这一刻没有任何异样地平静面对他。 好像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王科万分不解地皱眉看了看韩襄,韩襄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去旅游了?我们有没有幸分得一份礼物?” “当然!必杭弯身在包里拿出了两份,一手一个地递出,“喏,一人一份,我都有准备。” 两人都不接。韩襄日光深沉,而王科则皮皮地笑,“我要他那份,可不可以?” 嗯?关杭一愣,旋即笑了,“怎么不可以?” 她正要左右下一交换,韩襄抢先一步夺过,“谢谢!”他声音低沉却无力,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换王科一愣,“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 懊死的!韩襄握紧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往自己的位置走去,心里是连连的诅咒。这个该死的家伙,自从那天在他邮箱里投下那样一阕说不清道不明含义的词之后,就请假消失了,手机也关机,让人联系不到。害他日夜担心,坐立不安,害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他要怎么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甚至想,等她回来,可不可以当那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再重头开始,也许她愿意跟他回h市,也许他…… 谁知她这一出现,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望着他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果然是当那晚的事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但更让他难过的是,她真的不冉和他做朋友了,一副公事公办大家好同事的样子,甚至让他感觉自己还不如王科受他注意。 颓然地坐到位置上,他望了望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物,没什么兴趣拆,既然可以和王科的那份互换,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了。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不满的想法,因为是他拒绝她的,而她并没有做错,这样对大家都好。但他却总觉得少了什么,不该是这样啊,现在后悔莫及的,反倒是他。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明明已经放弃敢,却又在这里万分不舍,真的应该被唾弃! “你不要来烦我广好不好!”隔壁传来了一声低斥,带着明显的不耐,“我厌倦了这种漂泊的日子,不想待在这里了,我现在只想回家过安稳的日子,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们只能分手。” 韩襄一震,这声音是钟文康的。前几天钟文康向陈经理提出了辞职,预计春节前就会离开公司。这两天又传出了他要和同在一个公司的女朋友邱碧惠分手的消息,他们……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分开的? “我愿意跟你走还不好吗?但你要给我时间啊!我们大学毕业就一起出来,当初说好了啊……”邱碧惠近乎低声下气。 “不要提当初!当初的决定本来就是错误的!我们根本不该南下,这几年也没混出什么成就来,简直是浪费!还不如在家,至少我父母会给我找一个政府部门的工作,安稳又舒适,什么拼搏,都是傻话!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邱碧惠陡然扬高了声调,他竟然说当初的决定都是错误的?那这几年她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等他这句“什么拼搏,都是傻话”吗?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说过愿意跟你回去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你不要闹,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你不想在公司做了吗?”钟文康拉下她,压低音量,但已经引来了别人的侧目。 邱碧惠已经脸色发青,他什么意思呢?这几天她不止一次说过她愿意和他一起回去了,可是他总是找各种借口,到底是她不愿意跟他回去还是他根本不愿意她跟着回去呢?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我不管,你一定要说清楚! 钟文康不语。 “你说啊……你说啊……我已经愿意和你一起回去了,为什么你还是要分手?为什么?” 邱碧惠似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顾不得这里是办公场所,揪住了钟文康的衣领嚎陶大哭了起来,顿时引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哎,没办法,写字楼生活单调。 钟文康憋得满脸通红,这女人就是这样,总是不顾时间地点的给他难堪,换做其他别的男人,早甩了她了,还等今天。真是没眼力,看不出来他不过是给了个借口要甩掉她吗?他朝一号会议室看了一眼,那些高层经理进去开会很久了,看来也快出来了! “你……你放手!在这里闹像什么话! 所有人脸上都明白地写着看笑话几个字,职场如战场,冷暖自知,果真如此。 “不放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说,为什么?我什么都给了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手?”死揪着他的衣角,邱碧惠拒绝往更深一层想,死死认定他是因为她不愿和他一起回家发展才提出分手的。 “我都说过了,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但你不肯定走!” “我肯了还不行吗?”泪流满面。 “这是在做什么?”陈经理一声呼喝,吓得众人作鸟兽散,“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这里是写字楼啊!钟文康,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用力一甩手,钟文康将邱碧惠甩到了地上,快步跟着经理走进办公室。 剩邱碧惠一个人坐在地上嘤嘤哭泣,平常人缘本就不算好,这下更无人安慰,没人落井下石是因为各部门经理脸色目光都阴沉。 一包面巾纸递到了邱碧惠面前。她泪眼迷蒙地抬头,竟是上次毫不留情修理过她一次的关杭。 “起来吧,地上凉。”就算广州的冬天不冷,但坐的时间长了也不好,何况还是在办公室这么庄重的场合。关杭轻叹了一口气,“男人若真心要和你在一起,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男人若不是真心要和你在一起,任何借口都成为借口。”她目光转向了韩襄处,韩襄正站在位置上朝这边看着,目光短兵相接处,是说不尽的哀伤幽怨,听到她幽幽一言,他一震,原来……关杭是这样想的。 难道,两个人的距离真的是他不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借口?不……关杭怎么可以这么误解他? “谢谢!”邱碧惠接过,仍旧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过了一会,又悲从中来,泪水戚戚而下。 必杭伸手扶起她,“我们去洗手间。”她抿紧唇,不看韩襄,扶着邱碧惠去了洗手间。 ***.转载整理***请支持*** 男人若真心要和你在一起,一切理由都不是理由;男人若不是真心要和你在一起,任何借口都成为借口。 一连几晚,韩襄脑中总翻腾那句话,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那一晚,他终于忍不住,在凌晨三点,拨了丹云的手机。 “喂!”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竟是个男声。 韩襄一惊,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凌晨三点,一个女子的手机里传来一个带睡意的男声,总不能拿手机被人偷了来解释吧?这样一想,韩襄自己脸都红了。 “喂?”半大听不到回音,那边有些不耐烦了。 “我找程丹云。”接电话的,应该是刘羽飞吧? “你是?”睡意跑光光,刘羽飞皱起眉。这男人……该不是韩襄吧? “韩襄。 “谁呀?”丹云一伸手夺过了手机,没看到刘羽飞难看的脸色,“喂! “丹云,是我,韩襄。 丹云看看墙头的挂钟,“老大,半夜三点,你没事打我手机干吗?你要找也该找关杭吧? “我……”韩襄语结,“丹云,我有事想问你。 “问吧。”看刘羽飞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她偷偷笑了一下,“不要太长时间。 “丹云,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南下来广州?”韩襄坐到了窗台上,蜷起双腿,朝玻璃窗朝下望。 “啊?”怎么也没想到他问这个,“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吧?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坚持要留在这里?”这个城市好在哪里?关杭和丹云都选择了在这里。 你们?丹云皱眉,“关杭不肯和你去h市? “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呃,那个,韩襄,你是不是记错了,当年我不是一定要南下吧?”丹云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只是这么提了一下,后来一直是你以为我要南下,最后我是骑虎难下,才不得不过来的。 “我一直以为?”韩襄的手指在玻璃窗卜无意识地划着,怎么变成了他以为了? 丹云笑了,“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其实我只是告诉你一个想法而已,但你当真了啊,然后自以为是我选择的路,所以你宽宏大量地放我走了。 “可是,如果你真的不想走,为什么不留下? “因为……韩襄,你没有留我。从头到尾,你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丹云,你不要走,留下来’这样的话。女人有时候也要面子,我开始是赌气,后来想了想,也许你真的并没有将我当成未来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吧,所以才这么干脆大方地放我走了。 “你……这么想?”有吗?他真的不曾留过丹云? “你和关杭之间到底怎么了?”过去的事她已经不想再研究了,现在各自都找到了幸福,也算皆大欢喜,了无遗憾。 韩襄一抓头发,叹口气,简略将那晚的情形说了一遍,连关杭最后劝邱碧惠的那句话也说了。 丹云静静地听,待他说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是这样呵!连一个参与发言和决定的机会都不给别人。韩襄,换做我也会这么想呢。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你不觉得你所谓的理由荒谬到极点吗?我是北方人,羽飞是南方人,不是照样也在一起吗?何况你和关杭还来自同一个省份。你自以为是地作出了以为对关杭最好的决定,其实是你自私吧?你害怕这样一段感情会打乱你的人生计划,所以宁愿不要;甚至你连一个为了你牺牲的机会都不给,径直就将她否决出局了,我替关杭不值。” 是这样吗?他是这样想的吗?“我一直记得,那天她告诉我,她以后要回去买房子,和父母住在一起,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我打赌,你在否决她的时候,这绝对不是你最主要的理由。你一定先想到的是你的父母,你不想放弃h市,因为你的父母将来也会回去,所以你先否定了你可以放弃待在h市的想法,然后再推导出关杭不能随你回去的理由,最后得出结论,你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远了。”丹云说道。 不,这个指责不公平,他先想到的或许是他的父母要回去h市,但他更害怕的是因为他不得不呆在h市而给不起关杭幸福。因为……他真的觉得关抗不会和他回去。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时候,而这份幸福又与你现在的人生计划相冲突,你该怎么选择?你又有没有问过你父母,是你一生的幸福重要还是大家在h市团聚一堂重要?” 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丹云说得对,他什么都没有多考虑,就径直否定所有其他的可能,如今这一切心烦意乱都是他自找的。 “我……” “如果你喜欢关杭,现在追回来也许还来得及。试试吧,韩襄,条条大路通罗马,到达幸福彼岸的路不只留在h市一条。”最后,丹云这样告诉他。 放下电话,他心中动摇,如果他的幸福与他的人生计划相冲突,他该怎么选择? 他选择了坚持自己的人生计划,如今的状况看来,那明显是个错误,伤人伤己,关杭心碎情伤,他失魂落魄;那现在呢?可以改变吗?怎么改变? 忍不住,在半夜三点时分,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不孝顺地吵醒了父母,“妈!” “啊?韩襄,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着急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深夜,熨烫他的心,内疚更甚,他最近都在胡来些什么? “妈,我没事。只是想问你,如果我不想待在h市,你会反对吗?”忍不住问出口。 “啊?”听到他没事,母亲放下一颗心,但听了他说不想待在h市,也显然吃了一惊,“你……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只是,如果我在别的地方找到更好的发展,您会不会反对我去?”更好的发展就是和关杭在一起。 “你这傻孩子,有更好的发展你就去啊,只要你认为是对的。”这么晚了就是问这个吗?韩母哭笑不得。 “可是……那样,也许以后我们一家人不会在一起。” 韩母笑道:“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啊!在哪里不是一样啊?我和你爸不也没和你外公爷爷住在一起?哎呀,困死了,明天再和你说吧!” 在哪里不是一样啊! 呵……原来,一切果然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韩襄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宁静夜色,露出了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转载整理***请支持*** “嗯嗯……讨厌啦,都这样说人家! 必杭强咽下翻腾上来的胃酸,忍住。 “你好坏哦……不要嘛……呵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可恶!到底是坏还是好?胃酸再度上涌,同时口中唾液腺开始大量分泌,是要呕吐的前兆。 “知道了啦,看电影嘛……嗯嗯,要你来接人家……啊,你到楼下了啊?骗人,我才不信,除非你马上来。” 笔意的吧?忍无可忍,关杭咬牙切齿一脚将正在讲电话的容容踢下沙发,“你花痴啊?恶心死我了!”这种话她以为只有在肥皂剧里才可以听到,没想到容容居然给她来个现场版的,真是受教。 容容揉了揉臀部爬上沙发,哀怨地看她一眼,“你很过分耶!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踢我下去! “你也没同我打招呼!”那么恶心的话啊!鸡皮疙瘩掉一地,“我吃过晚饭了,请不要茶毒我的胃。”梁振海果然是强人,居然还能忍受这个女人两年。 “我平常都这么和他讲电话的啊!”恋爱嘛……容容很委屈。 是吗?关杭不信地瞪着她——难道这两年她居然这样麻木不仁地过了? “叮咚!”门铃响。 “去开门。”关杭整个人趴在沙发中,拿着遥控换台,“梁强人来了。”决定了,以后叫梁振海强人。 “有钥匙还按门铃!”容容边抱怨边跳下沙发,走过去拉开大门。呃?韩襄? “啊……那个,”不等韩襄有任何开口的机会,容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和振海约好了出去的!”她一溜烟冲进房门,抓出皮包来就往外冲。 “你穿着睡衣。”韩襄轻声提醒她。关杭听到声音一震,回头正看到韩襄立在门口,他来做什么? “哦!”太激动了!想到也许今晚就可以把关杭解决掉,说不定也有一天可以看看她发花痴的样子,容容激动得什么都忘记了。再度冲回房间,用牛平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她还自以为体贴地将韩襄推了进去,然后关上房门,奸笑着退场。 “随便坐吧。”来者是客,关杭也自沙发中坐起,顺便地了理躺乱了的头发。习惯性地将手向后一持,才发现,头发已经在不久前被她下决心剪掉了。 韩襄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把头发剪了?” 必杭笑,“断发断情嘛,我不过是效仿一下前人。” 韩襄心中一紧,眉头也轻轻皱起。 “要喝点什么吗?”关杭走到冰箱门口,看着里面乏善可陈的饮料,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拖出了两听可乐,“将就吧,只有这个。” 她递一罐给韩襄,他不接,只是看着她,然后困难地问道:“可以……当那晚的事没有发生过吗?” “嗯?”关杭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当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吗?” “咚”的一声可乐月兑手落地,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后静止。关杭看了韩襄一眼,很平静地开口:“我可以当可乐还在我手上吗?” 韩襄怔然看着那躺在地上还冒着冷气的可乐,“不能。”所以这也是关杭的答案。 必杭坐回了沙发,静默着。 “我走了。”是他傻,既然不懂珍惜她的心意,又有什么立场来挽回呢?手扶上了门把,咬了咬牙,转身,“关杭,我…… “韩襄,”关杭一直紧盯着电视,“你来的目的,就是想问我这一句话?” “不。”因为第一个问题就已经被卡住了,所以他无法再说出下面的话了。 “那么,把话说完再走吧,免得留下遗憾。”她淡淡地说,冷静得有些……激动。 他低头看着门把,轻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太远了,你在北我在南,我们不合适。”忘了他自己的理由了吗? 他转头看着她,“我们……可以到一个城市的。”距离……是他自己找的可笑理由。 “怎么到一个城市?你来广州?”她也看着他,看他没有任何反应,她讽刺一笑,“还是我去h市?” 他不语。 “其实,你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好吧?”关杭盯着他,“你什么都没想好,就贸贸然地拒绝了我的心意,没有给我一个参与决定的机会;现在你又什么都没想好,就又来找我挽回?韩襄,怎么能这样呢?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就算那晚你已经拒绝了我,但那种喜欢不是说停就可以停的,你说什么都可能影响我的心情,你才不能这样反复啊!你这样反反复复的,我一会儿火一会儿水的煎熬,你忍心吗?如果你是因为不想伤害我才来说这些,那么不必了。如果你是真的喜欢我,那么请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我考虑清楚了,不然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挽回;只是未来,我还没有一个确定。之前我只所以说那些,也是因为对未来不能确定,怕给不起你想要的幸福,所以才对你说了那些!我不想你将幸福的期望放在一个暂时给不起你希望的人身上。” “那么,现在呢?你来找我挽回,是因为可以给得起我想要的幸福了?你知道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吗?” 她要的幸福是什么样子呢?“回家买套房子,找个工作,陪着父母,再找个爱我的和我爱的老公,生个小女圭女圭,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就好了。” 脑中忽然闪过了那句话,那个简单的家庭梦想,就是关杭要的幸福吧?心中毛塞顿开,前路豁然开朗。 “知道。”他看着她,沉静而坚定地说道:“关杭,或许我暂时还给不起你要的幸福,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尽力。” 她摇头,“我不可能随你去h市的。”她原本还曾有这个想法的,但在韩襄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放弃了。想到了父母,又看到了邱碧惠的下场,她也生出害怕。所以,就算韩襄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肯改变他未来的计划,那么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好说的。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最多一年,关杭,我来找你。”韩襄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我不会等你的。”关杭在后面说道。 “我不奢望。希望我回来那天你还单身。” 门关上。关杭的嘴角,缓缓露出微笑。 电话铃响,“喂!”关杭仍旧在笑。 “怎么样怎么样?有效果没有?”略带兴奋的女声传来,“我和羽飞看到他下楼了。” “他说最多一年后会回来找我。”忍不住笑。 “哈!快佩服我吧,要不是我用了三年时间来了解他,哈,你哪里这么容易成功!记得我结婚的时候包个大红包送给我! “想得美,有没有听过什么叫过河拆桥?” “喂!你……” “啊…我好困,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去人才市场。打个哈欠,放下了电话,终于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明天还要赶星期三的场,命苦。 没义气的东西!帮她算计了男主角,就这么回报恩人的吗?程丹云瞪着电话,看着旁边的人,“她居然挂我的电话。” “乖!”刘羽飞将头盔丢给她,“上车,我们回去吧。” “嗯……”丹云坐上摩托车后座,环住他的腰,“羽飞,要不是她是你的初恋情人,我才不帮她拐韩襄呢! “别胡说!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嗯。”她乖乖地将头靠上了他的背。 ***.转载整理***请支持*** 第二天中午,韩襄和王科收到紧急通知,之前由两个人负责的一单案子出了问题,机票公司已经订好了,要马上赶回h市。从宿舍收拾了东西回来,韩襄去找关杭。 “请问关杭去哪里了?”走到人事部的位置,韩襄问田咏芝。 “她今天去人才市场了厂’回答的是部门助理章少真。 真是!他掏出手机,打给她,结果电话不通!“容容!”他到会计部找到容容,“我要回h市了,关杭去了人才市场,我联系不上她,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说什么?”从一大堆数据中抬头,容容双眼迷蒙。 哎!他顺手从桌子上抓过一支笔和一张纸,字迹潦草地写道:“关杭,我走了。这次不是我故意要不告而别,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和王科回去查证。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会很快来找你的!你等我!” 还想说些什么呢?韩襄抓抓头,想不出来。 “韩襄,我到处找你,快点啊,车子在楼下等了。”王科站在会计部门口。 还说什么呢?韩襄还是想不出来。 容容听到王科的话,张大嘴总算明白过来,“你们要走了?” 韩襄点头,最后皱皱眉,匆匆写了最后一句:“抱歉曾经那样伤害你,如果用我未来所有的时间来补偿,你觉得够不够?还有一句话,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如果你能等到我回来找你的那天,我就告诉你!” 草草落款,他折好,从容容身后的文件柜上抓过一个信封,用透明胶封好,交给容容,“拜托交给关杭。谢谢了!以后有时间来h市玩。再见!” “噢,再见!”容容还在状况外。 别了,深深一眼,环顾了写字楼一圈,目光不舍地留连在关杭的位置上,终还是走了。 第十章 八个月后。 “啊!厉害厉害!”一声尖叫。 “不算不算,再来再来!”明显要赖。 “哼哼,再来你也比不过我!”“砰”的一声,再度将手压回桌面,“服不服气?” “不服!” 再压回去一次,“服不服气?” “不服就是不服!” 碰碰碰连着几次压回桌面,“服气没?” “服了服了!”手痛死了,这野蛮女人! “喝酒!”一大杯啤酒甩上桌面,砸得咣当响。 刘羽飞连忙将卧室门关上,再拿起听筒,“听到了吧?这几个女人这段时间就喜欢这么胡闹!” 哎,人家说一个女人五百只鸭子,他的房子里,每个周末都是两千只。关杭、容容、邱碧惠加上他那个已经拿了结婚证还是惟恐天下不乱的老婆程丹云,天,一个头两个大! 还没头大完,一阵尖叫又穿透墙壁传来。头痛,每次她们过来他房子良好的隔音设备就形同虚设。 “他们今天又在闹什么?”低沉带些磁性的男声传来,有着隐隐的笑意。 “掰手腕,赌啤酒!”电视播出的是每周一歌,她们是每周一喝,外加每周一疯! “她不能喝酒的。”号称一杯倒的人啊! “放心啦。”刘羽飞声音明显无力,显然还没想明白自己前辈子造了什么孽落现在这么个下场,“她力气大得吓人,还没输过!”他那个屡败屡战的老婆他都还没担心呢!一点啤酒而已,只要不长出啤酒肚,就由着去吧。 低沉的笑声传来:“你辛苦了!” “别讽刺我了。”刘羽飞苦笑,“你还没给她打过电话?” “没有,这段时间让她自己把握吧,如果她选择了别人,也只能说我活该。”硬是按捺住了相思,他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刘羽飞问道。 “差不多了,我明天飞上海过最后一关;不过房子那里还差一点款,这几年所有的积蓄都砸进去了,我正在筹款。”头痛啊!以前都不觉得钱有多重要,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才有了这种窘迫。 “你父母那边不能借点吗?” “不了,他们养我这么大,我没回报什么,现在也开不了这个口。” 一阵足以掀掉屋顶的尖叫又想起,刘羽飞掏了掏耳朵,真搞不懂女人,为什么总是喜欢用尖叫来表示激动和兴奋呢?他忽然灵光一动,“我借钱给你。” “你?”那头的声音疑惑,“你和丹云才付了房子首期,装修又花了那么一大笔,哪里还有钱?” “我有个朋友很有钱,我用自己的名义帮你借,放心,不算利息的。”刘羽飞笑得得意奸诈,可惜电话那端的人看不到。 “这样好吗?我要借的不算小数目,而且短期内还不了。”还要羽飞去欠这个人情。 “放心了。”他顺口说道,“不还都无所谓。” “啊?”是不是听错了? “我是说,那个朋友和我关系很铁。你要借多少?”刘羽飞问道。 “五万吧。”应该够了。 “好!”刘羽飞拍胸脯答应。他保证,他那个有钱的朋友一定拿得出来!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不玩了……”丹云摆摆手,无力地倒在沙发了,她虽然酒量了得,不过差不多五瓶啤酒灌下肚,还是受不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我去洗手间。” 啧,喝多了,房子在旋转。 没意思!滴酒未沾的关杭瞪了瞪她的背影,看着其他两位,“喂,接下来我们玩什么?” “打麻将?”邱碧惠眼睛一亮。 “唱卡拉ok?”容容站在沙发上,高举双手,活像占山为王的女强盗。 “好主意!”关杭走到电视柜前,开始调试音响。嘻嘻,有家就是好,什么都不缺!“唱什么?” 容容跟过来,“我要唱革命歌曲。” 必杭白她一眼,“你比较适合唱儿歌。” “好啊好啊,那就唱《洗澡歌》!”容容手舞足蹈。 必杭站起来,“自己找碟,我去叫丹云给你放洗澡水。” 容容哈哈大笑,邱碧惠在一旁抱怨:“喂喂,你们老是唱歌,都没人陪我打麻将!好歹我也是失恋的人吧?失恋的人最大啊!” “你是最大啊!”容容很无辜地眨眼,然后补一句:“年纪而已。” “去死!”一个抱枕丢了过去,“年纪大又怎么样?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了!” “喂,姓邱的,你好意思抱怨?上周是谁折磨了我们一个通宵,然后一抢三血洗了我们三四百啊?”关杭不平地说道。 邱碧惠捶心肝,“我不好意思说?姓关的,我是抢了你们三四百,是谁第二大嫌丹云家音响不好,非拖我们到那个号称本市最豪华的‘绿茵’去唱歌唱到十二点的?我抢过来的钱砸进去不说,我自己还贴了你们两百啊!你现在还有睑来指控我?”她冤死了啊! “是我!”关杭咧嘴一笑,“只能说你活该!”说完迅速闪出客厅,躲开了飞扑过来的热情抱枕。她走到一间门口,大力敲,“死丹云,你掉进去了啊?” 门被拉开,刘羽飞肩夹着听筒,满脸无奈,“小姐,拜托你,来了这么多次,洗手间在哪里应该搞清楚了吧?”要是哪天他家的某张床上忽然多出一摊水,他一定找关杭算账。 “谁叫你每张门都装成一个样子!”她振振有词,然后盯他一眼,诡密一笑,“刘先生,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打电话,嘿,该不是学人家有钱人养个什么东西在外面吧?” 还养个什么东西在外面呢!“想是想,目前还没这个胆识和财力。” “主要是没这个胆吧?”关杭毫不留情地踩他。谁叫这家伙一向嚣张。 “切,那又怎么样?”刘羽飞显然也不是省油灯,“我就是被我们家丹云管得死死的,不像你,连管人的机会都没有! “喂,过分了吧。”关杭还没说话,电话那端的人先出声抗议了,“你会倒霉的。 他话音还没落,刘羽飞果然嗷嗷叫起来,好狠呐,居然一脚踢中他的腿骨。关杭懒懒地笑,“活该。”她转身就回客厅了。 电话那端的人谈笑:“她过得不错。 “不是不错,简直不是一般的好!”反倒是他这个原本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受尽牵连……这次第,怎郁闷两个字了得啊! “那我就放心了。”轻叹。 “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刘羽飞嘲笑。 “好了,再联系吧,明天飞上海了,我还真的有点紧张。再见。 刘羽飞挂机,正看到丹云从洗手间出来,“老婆,过来,有话和你说。”他一脸算计一样的阴险笑容,将丹云拖进房间。 ***.转载整理***请支持*** 无聊地转着笔,关杭瞪着电脑屏幕。 昨天又和那三个疯子闹腾到深夜,到现在大脑还一片混沌。想起来也好笑,自己怎么和丹云、邱碧惠这么好的呢?和邱碧惠算同病相怜,毕竟两个人都因同一个理由被男人抛弃了,哎,还真是一把辛酸泪。不过她的情况应该比邱碧惠要好一点……呸呸呸,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好在哪里? 那丹云呢?怎么也该算是……情敌吧?虽然那个人一去无消息,可是,她还是决定给自己一年时间再等等看。反正这么多年也浪费在他身上了,也不在乎这一年了…何况,她短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呵呵,这个等他借口,还不错吧? “韩襄……”她一笔一画地在笔记本上写出他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出一个猪头,中间拉一个等号,自己都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死家伙,你真的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吗?哎……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关小姐,你的电话。”章少真扬了扬手中的话筒。 必杭点头,“麻烦帮我转过来,谢谢!” “死关杭,你换了分机号码也不通知我一声!”电话一接起,就听到冯雅珊的抱怨。 必杭掏掏耳朵,“小姐,是你自己记错了吧?” “喂,你请好假没?”冯雅珊问道。她国庆节结婚,死拖活拖也要关杭回来做伴娘……至于伴郎嘛……有一个最佳人选哦! “请了,我老大还没批准。” “哇呀呀,就快到时间了啊!你自己抓紧点啊!”冯雅珊叫。 “放心,国庆本来就有七天假,来得及的。还有啊,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到时候被人家休回来,可不要怨我不接收你的下半辈子。” “去!我还没出嫁,你倒先咒我离婚!”冯雅珊不以为然,然后一拍额,“都忘了,我还有事和你说。你现在有没有打算回来找工作?” “回哪里啊?我家还是c市?有合适的吗?”兴趣缺缺,她现在的主要目的是赚钱,然后回去买了房子就算了结心愿了,家里的工资太低,房价又偏高,所以她暂时还没打算回去。 “那个叫什么‘etal’的专门生产电脑主板的公司准备在c市设立分公司了,世界五百强来的,你要不要考虑回来应聘试试?我昨天看报纸了,正好招你现在做的那个职位,工资应该也不低,报纸上说年薪至少六万,可以达到你现在的待遇吧?” “是吗?”这个公司她倒是听过,总部设在上海的。“你在哪个报纸看的?网上有吗?我看看。”有点兴趣了,能回去总比在外面一个人举目无亲的好,何况这样的机会的确难得。 “我不知道啊,你自己上人才网看看吧。还有,记得催催你老大,早点批准你的假,我不和你说了,我们经理回来了。” 放了电话,关杭开始在人才网上搜索,果然找到了那家公司的招聘信息。发简历前,她犹豫了一下,万一韩襄……甩了甩头,她一笑,那可是世界五百强里排名前十位的大公司,就算她投了简历,也不一定会录用她吧?这样一想,安心了许多,手一点,简历就送了出去。 下了班,她一个人回家,容容那个家伙又和梁振海约会去了。她躺在沙发上,最近真是奇怪了,越是热闹的时候越是觉得空虚,而一个人的时候,又静得人要发疯。 “关杭!”丹云向来是不按门铃直接踹门的,同时伴以大呼小叫——自己家的除外。 必杭叹口气,怀疑韩襄之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实话,她真的看不出丹云有哪里温柔了,倒是不够漂亮还是实话,关杭边开门边坏心地想,“你怎么来了?” “我来借钱!”丹云也不废话,直接说出来的目的。 必杭关上门,“你那么用力端我的门,说抢钱我还想得通点。” “什么抢钱啊!抢劫判刑很重的,你不知道吗?有钱没钱一句话。”丹云边坐下,边抓过放在桌上洗净的苹果啃,熟得跟到自己家一样。 看吧,还说不是抢钱,哪里有人借钱借得好像人家天生欠她钱一样的。关杭认命地拿出钱包,交友不慎啊!“说吧,要几百?” 丹云比了五根手指。关杭抽出五张一百的甩给她。 “你打发叫花子啊?我说五万了啦! 必杭哭笑不得,“小姐,你确定你说的是五万?你借那么多干吗?”借五百这种姿态都够嚣张了,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借五万? “我想把房子的款一次性付清啊,借银行的太贵了。”丹云的模样……还真的叫抢钱。 必杭无奈地摇头,“所以你就来借我的啊?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分期付款好不好?”丹云笑嘻嘻地说。 “好啊,按银行贷款利息算给你好了。”关杭半真半假地说,然后皱眉,“我手头是有那么多,不过我过两年也要准备买房子了。” “放心啦,我保证你的房子不是问题! “你保证?”她拿什么保证? 丹云笑得很虚伪,“就跟你说我一定会在两年内还给你的嘛! 必杭无奈地叹气,“算了,交友不慎,只能怨自己。我过两天转给你。我国庆要回家,参加一个好朋友的婚礼。 “去吧去吧,我不会想你的!”丹云看看她,“喂,你不想他吗?” “谁?”关杭装傻。 “韩襄啊!”不给她机会蒙混过关,丹云说得明明白白。 “你说呢?”笑眯眯地将问题丢回给了她。 丹云微笑,“关我什么事啊,我现在可是罗敷有夫了;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他一个电话?” “他也没打给我啊!”理所当然的样子,女人怎么随便可以示弱?何况他还拒绝过她。 “还在气他?” “废话,不气才怪了;讨厌他没什么主见的样子,什么话不经思考就说出来,那种伤害可不是他事后说那么三两句就可以弥补的。”关杭咬牙切齿。 丹云不痛不痒地笑,好样的,看来感情仍旧深厚嘛!“他离职了。”平地一声惊雷后,丹云起身,“我走了,不必相送,还有记得把钱转到我账上,我明天把账号e-mail给你。 离职?关杭看了看她,丹云已经走到了门口,“喂,他怎么离职了?” “拜拜。”理也不理她,丹云挥挥手下楼,不带走一片云彩。想知道不会自己去问啊?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个月后。 “哈啾!” 才下了火车就打了一个结实的喷嚏,关杭一只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掏出面纸擦擦鼻子,朝出站口走,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要按容容的话说呢,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不知道谁在骂她。 拉了拉身上的薄外套,冷死了。广东一直要热到十一月份,哪里像c市,才九月尾就要穿毛衣了!又不是在大雪纷飞的h市……想到h市,她眸光暗了下,前两天打了电话去h市的分公司,没想到韩襄真的离职了。哎,还叫她等他!可是他要走也不说一声,打他手机也是出了服务区的提示,这下好了,根本找不到人了。人和人啊……距离一远,联系就显得脆弱了,这个时候,她有些想得通韩襄当时为什么拒绝她了。如果现在他们在一起,碰到这种情况,她一定会胡思乱想的吧?就是现在,她不也是在胡思乱想了吗? “哈啾!”又一个喷嚏。两个喷嚏有人想啊,不知道谁会想她。她这次特地回来参加雅珊的婚礼,顺便面试一下。e-tal的那个招聘主任的职务,嘻,出发前她接到面试通知了。可是出站了,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的,却不见冯雅珊。雅珊说来接她的啊!人都没见一个,真是笨,都不知道举个牌子。 这台词……好熟悉啊!好像那一天早上,她就看到投资部的唐文站在出站口接人,然后还建议她写个牌子吧?要是那时她知道是韩襄来了,早做好准备,也许后面就没这么事了。 讨厌,打了两个喷嚏,明明该是别人想她的,她在这里想个什么劲? “哈瞅!”哎哎哎,三个喷嚏是感冒,这次她确定自己感冒了。 “可算到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关杭呆了一呆,眼前含笑看着她的人……韩襄? “感冒了吗?怎么不穿点衣服?”韩襄伸手接过她的行李,敲她的头,“好了,别发呆了,走吧。” “去哪里?”她还在云雾中,“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接你啊。”他招手拦了出租车,替她打开车门,“上车再说。”他把她推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然后报了个地址给司机。 好挤。有些不习惯地朝旁边挪了挪,却对上韩襄调笑的眼光,“你干吗?” “不干吗。”关杭还是觉得不自在,分别也不过八个月,之前分开七八年再见的时候也没这么别扭,“你不是在h市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回家看看,顺便参加雅珊的婚礼啊,我是伴郎。”他眨眨眼,笑得很无邪,“所以我来接我的伴娘。” 他的口气……倒好像来接他的新娘一样。关杭转头看窗外,想起他家现在还在c市,“你怎么把工作辞了?” “找到新工作了。”他回答。 噢。关杭隐隐生出些失望,他好像并没有太在乎她啊,换了工作也没通知她,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是她自己奢望了吧?“换到什么公司了?” 韩襄笑笑不回答。 “我们这是去哪里?”不说就算了,关杭知趣地转移了话题。再见面,少了她所期望的东西,那种感觉,好像比朋友重逢还淡。 “带你先去落脚。”韩襄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言。 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太像想和她说话一样。关杭闭了嘴,倚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风景。几年没回来了,好像也没多大改变,一样还是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到底是省会城市,不像她家所在的小城。 “这……好像是回我们学校的路。”关杭转头看韩襄,有些奇怪了,之前上车听到他报了个小区的名称,却没听清楚是什么花园,哎,什么花园也不重要,反正读书的时候她也只知道哪里可以买到便宜东西,房子这类的奢侈商品,可是一点都没关心过。 “是啊,你要落脚的地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比较方便一点。” 必杭皱眉,“什么方便一点?” “衣食住行都方便一点,以后再考研进修也都方便。”韩襄一笑。 什么考研进修的,她不过参加个婚礼,说得好像要长住一样,“噢。”也没多问什么,只觉得韩襄这话怪怪的。 车拐了个弯,在小区大门口停了下来,韩襄付了车费.然后下车。 “哈啾!”下车一股冷空气袭来,关杭再度打了个喷嚏。 韩襄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又不是第一次来c市,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那你怎么不把你外套月兑给我?”关杭瞪了瞪他的背影,在后面小声咕哝。这点体贴都不懂。 韩襄在前面一笑,拉起她的手,走到一个单位的楼下。一手拎着行李,另一手拎起她的手,用她的食指在密码锁上输密码,关杭脸一红,这动作太暧昧了吧?韩襄也真是……刚开始冷淡淡的,突然就拉她的手,还抓得这么紧……害得她……鼻子好痒。 “哈啾!”不是故意煞风景的。 “记住了吗?”韩襄输完密码,锁开了。 “记住什么?”完全在状态外。 韩襄轻叹一口气:“算了,下次再告诉你。上去吧。本来是想叫她记住密码的……失败了。 “等等!”电梯门一开,关杭忽然想起什么,杵在门口不进,她指指上面,“这里不是你家吧?”这么漂亮的小区,的确比较像他那种家庭会住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韩襄站在电梯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回……是啊,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还没到要见父母的地步吧?啊,她恍然大悟,上面一定是雅珊住的地方,“我明白了。”她走进去。 明白?韩襄看她一眼,她明白了?他还没明白,“想去几楼?”他在她耳边问道。 呃?“我怎么知道?” “如果你买房子,你喜欢几楼? 必杭一笑,“这房子我还买不起,要我选呢,电梯公寓自然高点好,”她看了下电梯按钮,一共十五层,“十二楼刚刚好。” 韩襄一笑,“那就去十二楼吧。”他按了十二,嘴角微露笑容,果然没选错楼层。 好像整幢楼都是他家的一样,明明是去雅珊家嘛!必杭看他一眼……怪异的感觉更甚。 出电梯,韩襄掏出钥匙开门。关杭张大嘴,“那个……你怎么有钥匙?” “我买的房子,我怎么没钥匙?”这问题好笑了。韩襄开了门,打开,做邀请姿势,“请进吧,本姑娘同学。 “这不是雅珊的房子?” 韩襄看她好像不太打算进来,“谁告诉你是雅珊的房子?” “那……你干吗带我来这里?”不是带她来这里落脚吧? “进来吧!”罗罗嗦噎的,还没见她这么婆妈过!韩襄扯她进门,关杭张大嘴……哇,装修得好漂亮好大的房子! “你的?”她好羡慕韩襄有这么漂亮的房子哦! “算吧。”户主上还有她的名字。 “好……”漂亮啊!她正要扑上那个看起来好柔软舒适的沙发,韩襄扯住她,“月兑了鞋再进去。”才装修好不到一个月,可别这么快就被糟蹋了。 她甩开鞋,冲过去跳上沙发,“好舒服哦!”想了想又不对,她转头看他,“你怎么跑到c市来买房子?” “你不是说要回来买座大房子,然后接你父母来住吗?”韩襄帮她将行李拎进了其中一间房。 啊?她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吧? 韩襄放了东西出来,发现她维持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你刚刚说什么?”好像……漏过什么重要消息? “我说你不是要回来买座大房子,然后接你父母来住吗?”韩襄打开电视,拿起遥控准备看电视。这房子只付了首期,还有十年的贷款要还;装修也砸了大笔钱,除了欠银行的钱,他还背负着刘羽飞帮他借的五万。好在c市的房价不算高,而且他也换了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以后……慢慢来吧。 “那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难道……她张大嘴,难道…… “房子写的是我们俩的名字。”他淡淡地说,看了她一眼。 “我们俩?”又游离出了状况。韩襄果然变得比较奇怪。 韩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说道:“我说过叫你给我时间的。” “可是……”大脑有些月兑轨的迹象,她还没明白…… “这和房子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要回来买套房子,找个工作,陪着父母,再找个爱你的和你爱的老公,生个小女圭女圭,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吗?我已经帮你实现第一步了。工作……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厂。”他已经托雅珊告诉她“etal”在招聘了,按她的实力,名牌大学毕业,三年以上的跨国公司工作经验,英文听说读写流利,想来没有问题。 “你是说……”脑子和舌头同时打结。他真的是为了她? “我找好了在c市的工作,也买下了这套房子,”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关杭,我的诚意够了吗?”放弃了原本的人生计划,现在还无法说对或者错,但,他相信与关机的未来值得他放手一搏。 咦?她眨眨眼,怎么……怎么办啊?这个男人在说他为她的付出耶!可是……可是她没办法感动啊!不爱他了?不会不会。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缺乏真实感。 “我……可是你刚才接我的时候好冷淡。”如果他刚才热情点,或者显露出一点点见到她的兴奋,那她现在会相信一点吧?看她感冒了都不知道月兑外套给她,好像不够体贴。 韩襄一笑,“你也是啊。我也没觉得你看到我很开心,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她哪里会气那么久?虽然还是有点生气的, “我感冒了嘛。”主要是被他的出现吓着了。 “呵呵,”他笑了起来,突然一扯她的胳臂,她一个不稳,落人了他的怀中,“傻瓜!”他因住她,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房子我只付了首期,以后还有十年的贷款要还,我也还欠人家一笔装修和买家具的钱,这些,以后慢慢还吧,两个人力量总会大些。” 两个人?她偷偷笑,好温暖的感觉……被圈在韩襄的怀里,关杭心跳得乱七八糟的,这好像是韩襄第一次主动这么抱住她吧?又偷偷笑了下,“我是不是落进什么圈套了?” “是啊,十几万的债务,为这个房子。本姑娘同学,以后我们俩慢慢当蜗牛吧。”背着这重重的房子,难道不像蜗牛扛着那重重的壳,一步一步慢慢爬吗? “我拒绝!”还拒绝得很干脆。 “没关系。”他手臂收紧点,“我们可以先谈几年恋爱,等我把房子贷款还清了,我们就结婚。” 等他把房子贷款还清?那她不是成了老姑娘了?“谁说要和你谈恋爱了?”心里着急归着急,嘴上还是要抬一价。 “我。”他笑了笑,一副恬不知耻的得意模样。 “去。”她给他一脚,然后看了看房子,再享受一下在他怀里的幸福感觉,闭上眼,手悄悄地爬上他的腰,慢慢地,真实感来了。这男人……真的为了她,放弃了原本的人生计划了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他答得老实。是真的不知道啊……他喜欢上她的时间不长,从重逢开始算起,到现在也不到一年的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她难过,想帮她完成心愿,虽然也曾很混蛋地拒绝她,伤了她的心,但天地良心,他也是受伤那一个啊!“就是想帮你完成心愿。” “呵呵。”傻笑,“你不是说还有话要告诉我吗?” 啊?那个……韩襄脸红了,“我……喜欢你。” 喜欢?她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三个字的话呢。知足知足,他喜欢上她也才一年不到的时间,说爱言之过早,慢慢来吧,至少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何况,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了啊!“我也喜欢你。”她笑。 “为什么会喜欢我?”他一直没想明白,关杭怎么会喜欢他,而且.还是这么长时间的喜欢。 “你帅啊!”她随口回答。看他有些失望的样子,她有些心虚地笑了,“一开始真的只喜欢你的样子嘛,你也知道你很好看的啊,可是……后来你对我很好嘛!虽然只是朋友的关心,但是帅哥做出来总是比较容易感动人一点啊。”这次是实话哦! 他低低地笑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他轻轻在她额上一吻,“可是,你这段时间都比我过得快乐多了。”他这九个月过得可辛苦了,为了换份好一点的工作,开始没日没夜地攻克英文难关;人在h市,又要忙在c市买房子的事情;还要装修,还要牵挂她……可是,她却天天好吃好睡,每天拉帮结派地和朋友到处花天酒地,相比起来,他真是不平衡啊! 必杭笑了,“我过得快乐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我希望你以后天天都这么快乐!” 低头看她就在他怀里那么幸福那么甜美地笑着,这个好哄的家伙啊,竟然这么容易就满足了。他当初怎么狠下心来伤害她的呢?这几个月,他在为和她共同的未来努力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理由借口,多么单薄无力,说他混蛋真是便宜了他啊!“关杭,我真高兴,我们有机会能在一起……” “嗯?”她偏着头看他,环着他的腰的手收紧。 “为什么你是关杭呢?”他看着她,望入眼瞳深处,透着十足的迷惑,她不顶美啊,也谈不上气质多好,可是却能叫他在挣扎之后放弃了原来的人生计划,是真的爱上她吧?微微笑,头,寸寸靠近她的。 “因为……我爸姓关,我妈姓杭…” 煞风景的话消失在他的唇中。 她甜甜地笑了,虽然他们的重逢没有哭天抢地、撕心裂肺的那种感动,但那种小小幸福却彻底取悦和满足了她。有什么关系?知道这认真男人肯为了她,放弃了原本的人生计划,克服这么多困难来和她在一起,她真的真的很满足很满足了啊!总有一天,她要告诉他,她之所以这几个月努力让自己快乐,是因为……她也记得他的心愿啊! 尾声 误交匪类,冯雅珊的那个恨呐! 今天是她结婚吗?大家确定今天真的是她结婚吗?为什么众人的目光却都被那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说,只用淡淡微笑的伴郎伴娘抢去了呢? 她和老公好像变成了被抓来挡酒的伴娘伴郎,被大家你来我往地灌得晕乎乎的,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偏那两个家伙在人群中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不时还送来凉凉的、充满同情的目光,恨得她牙痒痒。她可以肯定……关杭在报仇,一定是为了高中某次元旦她很不顾义气地丢下关杭一个人在人群中奋战那次!一定是! 饮恨啊,早知道就多整关杭几次了,现在心理也平衡点。正靠在老公肩上小憩片刻,端着酒的万老师到了她身边,“来来来,雅珊,我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万老师还特地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的。冯雅珊认命灌酒的时候,只希望自己现在就已经白头到老了……就不需要喝这么多酒了!而关杭,则冲她竖起大拇指,还一脸幸福地倒在韩襄怀里,干吗?比谁老公帅啊! 好不容易挨到酒席完毕,冯雅珊人来疯地大叫一句:“我……我要丢花!看看下一个是谁结婚!”早就想学学电视里那样了。 众人冷汗涔涔,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新娘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看看她手中空空的酒杯,她确定是要丢花而不是酒杯? “来来来,未婚女性都站到我身后,我准备丢花了!冯雅珊抱起个大花篮,吓得众人脚软,天,那么大个花篮……谁接得住啊?可是新娘都说了,总不好不给面子吧?会触人家霉头的。 还是她老公清醒,连忙换了一个小点的到她手上,所有未婚女性这才松了口气。 必杭远远旁观,没兴趣凑热闹。主要是太了解冯雅珊,丢花是假,恐怕借机会砸她才是真,为了报刚才不帮她挡酒之仇。 “你的电话响。”韩襄提醒她。 必杭接起电话,奈何身边人太多声音潮杂,她只好往一旁走,“喂?你好……啊,我是…噢,明白了,谢谢,我会确定好报到时间,再通知您,这样好吗?其他问题?不好意思,我这里现在好吵,稍后再打电话和您沟通好吗?谢谢! 她收线,深吸一口气,天呐,她通过面试被录取了,以后可以和韩襄一起呆在c市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她正准备咧出一个巨大笑容奔向韩襄的时候,不明物体从天而降…… “小心!”韩襄眼明手快地伸手接过。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集体黑线。 天呐……新娘丢出的捧花居然被一个男子接到了?这样……算数吗? 一全书完一 后记 这个故事几近真实。笑,既然这次征文的主题是平凡,我想,写个半真实的故事出来,也算是贴近主题吧? 斑中时,一位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一个男生,那种感情我不会形容,只是看着她为了他哭为了他笑,甚至我想,她那种喜欢的程度,就是让她为了他去死,恐怕都心甘情愿。那是我见过的最强烈的爱了,很是为朋友的勇气而骄傲,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爱另一个人呢? 但生活毕竟不是小说,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那一份情感终究没有引起相等的回应。所以,现实的故事结束于高中。而后来,朋友恋爱几次都未果,想来那一跤跌得太惨重,一直无法走出来。对她,是说不出的心疼,真心希望她能一路走好。所以,以她为原形写出了这个故事,虽然我们够了解,但故事到底是我在写,所以关杭的性格里面,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影子,见谅。 而韩襄,以那个男生的基本条件为原形,但却是一个想象中的人物,因为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生,就算有一点了解,也是从朋友那里得来的。容容和冯雅珊,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变身的……我想她们没什么机会看到这个故事,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写……有点卑劣了,呵呵,我承认:) 好了,不多说了,写这个故事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圆自己的梦。笑,祝大家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