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卷》 露言露语之十五 湛露 湛露有一位有趣的观众大人。 说有趣,是因为她一直不知道湛露就存在于她的身边,而湛露经常偷偷看着她跑到网站的留言版上给湛露留言,鼓励湛露多写好戏。 这位读者是在网路上开店的,湛露也是她的买家,所以彼此认识,只不过湛露所用的id当然不会是笔名咯。偶尔,湛露会以普通买家朋友的身分去问她—— “新月网站的最新留言是你写的吗?” “是啊。”那位观众大人不疑有他,还温婉可人地说道:“你也看湛露的作品吗?” “嗯。”湛露含含糊糊地应着。 “你也喜欢她的书?” “还……好吧。”湛露不大敢厚脸皮地自夸说“非常喜欢”之类的话。 那位观众大人倒是很直率地回答,“我很喜欢她的作品。” 湛露听了立刻心里美滋滋的,但依然不敢点破。 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又看到她给湛露留言了,再也忍不住,又跑过去问,然后还给对方发了一张照片过去,照片是湛露所有作品的实物展示图。 臂众大人聪明绝顶,当然立刻明白过来,追着问湛露是否就是那个“湛露”?湛露羞答答地也承认了。 自此,湛露多了一个在身边经常可以看到的观众大人。她除了看湛露出版的作品之外,还把湛露的退稿都看了,然后给几句让湛露倍觉甜蜜温馨的话,鼓励湛露向前奋进—— 嘿嘿,所以,所有的观众大人们,千万要注意哦,你们身边若三不五时有高个子女人在那晃过来又晃过去的,有可能就是湛露本人,尤其是当她鬼鬼崇崇地从书架上取下湛露的作品,还没翻开就已经是一脸幸福地偷笑时——别迟疑,那的的确确是湛露! 炳哈,虽然远远算不上中牌大牌作者,不过湛露的小小私心里,还是期待有一天能被读者认出来。 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楔子 据说在距离中土数百里之外的地方有一片美丽疆土,那里经过多年的战乱之后终于形成了一朝三国的鼎立之势。 一朝名为圣朝,为其它三国的中心处。圣朝之主名义上高于三国,但其实并无太多实权实能,便如中土的周天子一样,只是君国待朝贺。 其它三国,在逐渐的争斗之后之所以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只因为各国的地域有差,彼此牵制,互为掣肘。 如金城国,金银矿产丰富,为一朝三国储备钱财,便如国库。 如玉阳国,土壤肥沃丰厚,为一朝三国囤积粮食,便如粮仓。 如黑羽国,人人勇猛善战,为一朝三国诸多将领诞育之地,便如军营。 而圣朝之所以在三国如此形势之下尚未被吞并,反而被三国供奉朝拜,只因为多年来有令狐一族暗中掌控,多方斡旋,牵制三国不能轻举妄动。 终于迎来了这一朝,故事便从此展开—— 第一章 帘外雨潺潺。 玉如墨的半个身子都在亭外,仰起脸让雨丝打在脸上,那轻柔的撞击清凉又带着奇妙的韵律,比起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涟漪之声又别有不同。 身侧飘来糕点的香味,有个人悄悄站在他身边,他微笑着回头问道:“无色,你来了?” 一个身着黑缎长裙的美丽女子就捧着餐盘站在那里,同样淡淡地笑答:“是啊,听轻楼说你还没有吃饭,所以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过来。” “放在那里吧。”玉如墨走过去,坐在石桌旁,“下雨了,怎么还来?” “上次我走的时候你有点咳嗽,也不知道好了没有,好几天没有你的消息了。”叶无色坐在他身边,用手盖住他的手背,“爹说你最近了新稻的事情非常着急,但是再急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体。” “你放心吧。”他反过来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我有分寸。” 手指触模到盘沿儿,他又说:“明天我要出宫去。” “出宫?”叶无色很吃惊,“为什么?” “紫清那边来信,说紫清最近病得很重,所以我必须赶去看一看。” 叶无色有点忧虑,“紫清那孩子病了?” “嗯,可能是前一阵流行的疫病传染到了府里。怪我太大意了,如果一开始疫病流行的时候坚持把他接回宫里,或许他……” “这不是你的错。”叶无色接话道:“当时一路上都有感染疫病的病人,紫清年纪那么小,如果路上被感染到,可能会出更大的事情,把他留在府内隔绝治疗,这本来就是太医们会诊的结果。” “紫清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了父母的疼爱已经是很可怜的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应该多为他着想才对。” 玉如墨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本来有着很好看的眉眼,此时刚被雨水冲刷过的眉梢黑亮秀直,直入鬓角,而眼睛,他的眼睛,就像是被水雾笼罩,迷蒙得看不见一丝颜色…… 叶无色垂下头,轻轻叹口气。 相距如此近,她的一举一动他岂能发现不了? “无色,为什么叹气?”他轻声问。 “没什么。”她想掩饰。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话要隐瞒吗?”他微笑着,笑如湖水般清澈透明,“记得以前你常说你爹不爱和你多说话,但是听你刚才的话,他现在对你很好?” “是,他最近对我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叶无色微垂下头,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伤感,“自从我成了你的未婚妻之后,我爹对我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每天嘘寒问暖,和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对你好,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玉如墨笑道,“难道要对你冷言冷语的你才开心?” “这样虚情假意的好,谁稀罕?”叶无色撇撇嘴,将那个盘子推过来一些,“别说我的事情了,你赶快吃点点心,把肠胃饿坏了伤的可是自己的身子。” 他却没有动,对于她刚才说的话他似乎有些走神,“无论如何都是『好』,虚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何必计较那么多?” 他淡然地一笑,拿起一块酥饼,慢慢地放进口中。咬下去,酥香的脆皮落在掌心一些,真是很甜——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身为玉阳王并不会经常出宫。他不大喜欢前呼后用的感觉,也不习惯被一群人包围着,所以即使有出宫的需要,一般他的身边也只带着寥寥的几个人。 比如江轻楼和南向晚。 这两个人可以算是他的贴身扈从,同时又像是他的朋友。轻楼持重机敏,向晚开朗热情,如同他的左膀右臂。 不过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们就如同我的眼睛。” 将手下人比作自己的眼睛,这无疑是最高的赞誉。又因为玉如墨位居深宫,不常到公开场合见人,几次为了农耕的祭天大典他都是远远地坐在高台之上,留给下面众人一个模糊不清的优雅身影,久而久之,在玉阳国流传出两句诗: 独上轻楼月向晚,玉箫暗弄墨无尘。 玉如墨,江轻楼,南向晚,这已经是玉阳国密不可分的一个组合,江轻楼和南向晚更如同是为了保护玉如墨而包裹在他身上的两重铠甲——坚固,来自于忠诚。 不过这一次玉如墨还是多带了一些人,他计划要把玉紫清接回王宫治疗,而如果只靠他们三个人带紫清回来实在是不方便。 玉阳国在一朝三国之中是农业大国,并不如金城那样奢华,再加上玉阳国的历代祖训都是勤于农耕,简对衣食,所以玉如墨出门也只是住在寻常的客栈,而不像圣朝和金城国那样有众多的行宫坐落八方。 当玉如墨等一行人来到玉蜀镇最大的客栈,玉蜀客栈,不知道玉如墨身份的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公子您来了,老没见了,快请里面坐,今天是打尖还是住店?” 南向晚看到玉如墨疑惑的神情,一笑道:“这是店家招呼客人的方式,不论认识不认识,都先当作老顾客招呼。小二,我们要吃顿饭,还要住店,我们一共十几个人,你店里住得下吗?” “当然当然,还有上好上房,就像是专给诸位预备的一样,空着呢。”店小二更加热情地将玉如墨让到二楼的包间,“公子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人,下面的人又脏又臭,不配您的身份,公子您看这里怎么样?” 玉如墨微笑道:“哪里都可以吃饭,不用费心特意安排。” “公子您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玉如墨听到楼下有人在叫??面,一笑道:“我就吃这个吧。小二,来这里吃??面的人多吗?” “这是小店的招牌面食,每天都要卖掉上百碗呢。”小二得意洋洋地下楼去张罗。 “店小二就是喜欢吹牛。”南向晚坐下来,抽出筷子,“这里吃的当然比不了宫里,但是也不至于点这么简单的面食吧?” 玉如墨问道:“你知道??面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用面咯。” 玉如墨笑道:“难怪你不是很清楚,毕竟你不是地道的玉阳国人。轻楼应该知道吧?” 江轻楼向来沉默寡言,不大爱说话,不过既然玉如墨问到他了,也只得开口:“用荞麦面和高梁面。” 他这么一说,南向晚立刻明白了,“哦,你是想通过这道面食的卖量看今年的产收?” “今年天灾较多,各种稻谷都有减产,我本来很担心百姓的衣食住行会因此影响,不过目前看起来情况还好。” 虽然说是包间,但其实玉如墨所坐的位置紧贴着二楼的栏杆,他不用刻意去听,楼下食客的动静就俱都落入耳中。 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本来各不认识,但是他们所谈论的话题竟然相同,而且话题的中心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真那么厉害?” “那还用说?要我说,她肯定是狐狸精变的!” “怎么讲?” “如果不是狐狸精变的,怎么会所有男人见到她之后都失魂落魄,连家门都不认识了?” “听说还有些人回到家后就大病一场,然后吵着闹着要休了老婆。” “这算什么?我还听说有人见了这个女人之后就自杀了。” “啊?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被她的狐媚吸走了魂吧。” “哇,这么说这女人真的能迷人心窍?” “是啊,这样的女人在我们玉阳国出现,还真的是不吉利呢。” “唉呀……万一她真的是狐妖,对我们玉阳国做了什么坏事可怎么办?” “听说最近有不少人联合起来要围剿这个妖女,可是她跑得很快,总像一阵风一样,谁也抓不住她。” “一阵风?那还真是妖女啊!” ***独家制作***bbs.***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楼上的玉如墨问道:“你们听说过这个女人吗?” 南向晚皱眉:“没听说过。” 江轻楼却说:“有所耳闻。” 于是玉如墨转向江轻楼,“你都听到些什么?” “和他们说的差不多。” 南向晚疑问道:“真有这么一个妖女?”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你不是说听说过?” 江轻楼实话实说:“我听说过,但没见过。” 玉如墨点点头,“若真有这么一个女人,的确有点麻烦。” 南向晚道:“只怕不是麻烦,而是个祸水。真奇怪,这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玉如墨轻轻扣了扣桌面,“等把紫清的事情办完,回宫之后,轻楼,这件事由你负责调查,务必查到那个女人的来历。” 南向晚笑道:“让这个木头去查?这安排不错。我估计就算是狐妖见了他也会没兴趣勾引,扭头跑掉。” 江轻楼瞪他一眼:“要不然换你来。” “向晚还是算了吧,”玉如墨笑道:“他向来喜欢漂亮的女孩,我还真的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他做。” 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更热闹了。有人拍着桌子说:“你们都是胡扯,哪有那样的女人,就算是一个男人色迷心窍被她蒙骗也就罢了,还能蒙骗多少人?我才不信!” 其中一个食客站起来说道:“不信不行啊,大哥,你千万别不信。我表哥,那可是一个温文尔雅,谦和稳重的人啊,自从见了那个女人之后,回到家好几天了都痴痴傻傻的,问他什么都不会答了。家里抓了好几服药给他吃,这两天才好一点。” 先前拍桌的大汉冷笑道:“你那个表哥的定力也太差了吧?我就不信世上真的有什么狐狸精,这女人如果真的这么祸害,我就替天行道,一刀砍下她的脑袋!” “谁要砍我的脑袋?”柔柔袅袅,就像是恰时而来的春雨打透了人心,一个婀娜的身影伫立在店门口。 玉如墨只听到楼下一阵叮灵?啷的声音,无数的杯盘碟碗都像是在同一刻打翻。即使他定力十足,听到刚才的那个声音也不禁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似乎随时都想一跃而起,走向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她么?”他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问身边的人。 但是身边一片沈默,江轻楼和南向晚竟然像是突然被人点住了哑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各位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摔碗的?把碗都摔了,店家还怎么做生意?”那声音含笑,声音的主人慢慢地踱步走进来,叹口气:“唉,真不知道谁能赔店家这些损失?” 失语的众人中,有人咬着牙根开口:“我,我去买新碗赔给店家。姑娘,姑娘你稍等。” 接着,那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女子笑道:“果然到处都有好人,只是这些摔碗的人,不觉得脸红么?我要是你们,一会儿一定多要赔店家一份银钱。毕竟人家开店也不容易,这么多杯盘碟碗也要不少银子才能购置。” 劈哩啪啦,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所有人都忙着掏取自己身上的银钱丢到桌面上。 “这样才乖。”她笑的声音就好象是在安慰小孩子,招呼着店小二:“小二哥,我要一碗饭,两个菜,不用太好,素净一点就好。” 罢刚摔了茶壶的店小二连菜单都来不及写就模爬滚打地一路跑回后厨房去了。 那女子秋波流转,看向旁边痴痴望着自己的佩刀大汉,问道:“刚才是你说要杀我?” “我,我……”那大汉根本说不出话来,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女子眉心微颦,“我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我错了,我错了……”大汉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流汗。 那女子却还在喃喃低语:“杀一个人在你口中如此随便,学武难道就是为了害人?唉,如果我是你的师父,一定会后悔传你武艺;如果我是你的家人,一定无颜与你共处同一屋檐之下;如果我就是你……根本不应再苟活于世。” 那大汉的浓眉轩起,猛地抽出佩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喊一声:“的确无颜苟活,我就为姑娘了结自己这条贱命!” 他的手用力回拉,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握住他的刀柄,沉声说:“放下。” 这声音不大,却能震澈人心。大汉猛地一惊,像是从恶梦中惊醒,这才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俊雅的男子。 “我,我怎么了?”他茫茫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拦住他的人就是玉如墨。他察觉楼下动静不对,立即飞身跃下,还好赶在千钧一发之时阻止住了大汉的自杀。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女子,冷冷道:“姑娘,他言语或许对你有不敬之处,但罪不致死。” “我没有真要他去死,是他自己自愿自刎,你不要把这件事赖在我头上。”那女子轻哼着,很是不甘愿的味道。 “但是你不该用言语激他,更不应用你的美貌当作杀人的利器,诱使别人为你做他们本不愿做的事情。” 那女子粲然笑道:“奇怪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逼他们做什么,更没有给他们吃迷药,他们要做什么都是出自本心,公子怎么全都怪我?”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他冷冷地,一指楼上:“既然姑娘要用饭,我看楼下多有不便,会影响到其它食客,姑娘可否和我上楼?” 那女子打量了他几下,笑道:“看你是个正人君子,跟你上楼又怎么样,还能怕你不成?” 她跟随玉如墨走进包厢,看到和楼下众人同样在发呆的南向晚和一旁垂首不语的江轻楼,颇有兴味地又瞥了几眼玉如墨—— 只见他镇定自若地坐到自己对面,眼中没有任何混乱的神采,安静平和地好象他面对的只是任何的阿猫阿狗而已。 “公子念过佛家的《心经》?”她忍不住取笑,只因为他是第一个在面对她惊世容貌之时还可以这么冷静的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我没有佛家的慧根。”他冷淡的表情里还有一丝厌恶的味道。“姑娘不是玉阳国人吧?” “不是。”她撩起秀发,“我若是玉阳国的人,只怕早做了玉阳的王后。” 玉如墨一愣:“为什么?” 她坦白得近乎大胆:“因为我不相信还有哪个女人能比我美。也不相信玉阳王会有眼无珠去选别的女人。” 他静静地问:“你以为一国之君选后只重视容貌?” “容貌当然是第一,也免不了家世和才学,而这些我都不缺乏。”她是一个极度自信的女人。 “哼,做王的女人有什么好的?”他鄙夷她的幼稚想法。“就算是这些你都有了,也未必能做王后。”同时,还发现她话里的重点:家世。“你是谁?”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想岔开话题,“你叫的什么吃的?店小二还没送来吗?” “你叫什么?”他根本不理会她的顾左右而言他,直指主题。 “我……”她斟酌着,眼珠一转,“婴姬。” “婴姬?这是你的名字?” “是啊。”她用手指沾了一下他杯中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下这两个字,笑问道:“是不是很妩媚的名字?” 他皱起眉,不记得一朝三国中有哪位贵族重臣和她同姓,明显她在说谎,或者是隐瞒了一部分关键的真相。 不过她碰了他的茶杯,倒是提醒了他刚才忘记的礼节——“姑娘请用茶。” 她又笑了,灿烂的笑只是因为在笑话他,笑他的无礼,笑他这句话有多么奇怪,“没有杯子,我怎么喝茶?” 桌上本来就只有三个杯子,这三个男人一人一个,让她用什么?而旁边虽然有多余的桌子和茶杯,但是她既然是被他“邀请”上来的,茶杯总应该由他去拿才对吧? 但他却没有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说了句“抱歉”之后扬声说道:“小二,麻烦拿个干净的杯子过来。” “这点事就不麻烦小二了吧,”她叹口气,自己起身去拿茶杯,抓过茶壶来给自己斟茶,“公子是看不到我面前没有杯子,还是故意要劳烦我自己动手?” 他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俊逸的五官没有一丝的抖动,淡淡地说:“抱歉,因为我看不见。” 她所有的动作都停在原地,充满戏谑的眼神全都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的那双眼睛上—— 看不见?他是说他是个瞎子?这个刚才从楼上飞身跃下,拦住了要自杀的那名大汉,又把她领到茶桌旁的男人,是个瞎子? 她本能地伸出纤纤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看他是不是真的看不到。 他持起茶杯,冷冷道:“不用试了,现在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敢叫你上来喝茶了吧?” 他的意思是,因为他看不到,不会被她的美色所惑,所以才能把她叫到自己的面前来,这样平静地“对视”? 但是,“既然你看不到,怎么知道我的手掌在动?”她追问。 “你的手掌会带出风。”即使那双眼睛空幻如雾,但他的眉宇间还是凝炼起嘲讽地寒意。 “这还真是有意思。这么说来,刚才我写的名字你也一定没看到咯?” 她垂下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从茶杯后面看他,虽然已经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睛不像是一般的盲人那样空洞无味,反而在空幻的背后有种慑人心的深邃和飘缈。 “我的名字是婴孩的婴字,女臣之姬。”多费口舌再给他介绍一次吧。 不过他对她的名字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 店小二低着头捧着菜来到桌前,头都不敢抬,托菜盘的手一直在颤抖,菜盘和托盘发出连续的震动之声。 婴姬似乎是故意,很“不合时宜”的冲他一笑,柔声说:“多谢小二哥。” 这一声嘤咛低语让店小二顿时酥了骨头,手软盘翻,玉如墨出手如电将餐盘抄住,摆放上桌。 “姑娘最好还是少开尊口。”他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因为自己只点了面而没有点菜,显然这两盘菜都是她的。 她瞥了眼菜盘,“你点的是什么?” “这和姑娘无关吧?”他不知道她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不知道是你点的好吃,还是我点的好吃。”她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小二已经把面送上来了。 玉如墨去端面碗,却被她抢先一步拉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了几根放进嘴里,“嗯,味道真特别,这是什么面?” “??面。”他手扶着桌面,眉心隐隐都是怒气,“姑娘可否把我的东西换给我?” “我没吃过这种面,这是用什么做的?”她还绕有兴味地继续提问。 “荞麦面和高梁面。”他单掌一招,那个面碗如有生命般滑向他面前。 没想到她的动作也奇快,手掌一抱面碗,再度拉回到自己身边,“我拿我的菜和你换这碗面,好不好?” “为什么?”他蹙紧眉头,只觉得这个女人是成心在和自己过不去。 “我很喜欢这碗面的味道,就好象……”她想了很久,“另一种日子。” “另一种日子?”他不明白她的话。 “不是高墙绿瓦,不是锦衣玉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是一种让我畅想了许多年的日子。” 玉如墨眉梢一挑,“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和你差不多咯。”捕捉到他脸上的戒备之色,婴姬含笑道:“不用太紧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出门有随从,门口那几辆豪华马车也是你的吧?这样的公子哥当然不会是寻常百姓,也不可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住这种小店,吃这种贫苦人才会吃的面食,想来你一定和我一样畅想过自由的日子。” 她幽幽地说:“也许你也曾和我一样,坐在窗边,看着,哦不,听着鸟儿的歌唱,羡慕过它们可以?翔于四海之上,任意来去。也许你也曾和我一样,把最精美的糕点丢入水中,让那些和自己同样被圈在池子里的鱼儿分享自己寂寞的日日夜夜。也许你也曾……尝试着在身边寻找可以谈心的知己,但是最终还是选择封闭自己的心,远离人群,用一张假面具来?装自己。也许……” 倏然,玉如墨长身而起,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句:“交浅言深乃是人生的大忌,姑娘谨记。轻楼,向晚!”他喝出属下的名字,“我们回房用饭。” “是。”江轻楼先找回了神智,叫过店小二询问了客房的位置。 “姑娘慢用。”玉如墨神情冷肃,大步离开饭桌。 婴姬媚眼如丝,掠过他的背影,淡淡一笑,细细地品味起那碗得来不易的面条。 第二章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女子,美到惊天动地?”客房中,南向晚啧啧赞叹着,真难为他清醒得还算早,已不是刚才那副痴痴呆呆的表情了。 “若是以前有人和我说这样一个女人,我肯定死也不信。” “她是祸水。”江轻楼简洁地总结。 玉如墨点头:“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左右别人的生死,就是有十万雄兵在她面前,只怕也抵不过她的微微一笑。” “我信。”南向晚也跟着点头,“看刚刚楼下的动静就知道了,谁能在她面前拿着刀剑?就是杀只蚂蚁,被她轻声呵斥两句都会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活的罪孽。” “要抓她吗?”江玉楼握住刀柄,看着玉如墨。 玉如墨摆摆手,“现在还不用动她,她突然出现在我玉阳国到底是为什么,你们能想到么?” “想不到。”南向晚答得爽快,“该不会是想用美色来亡我们玉阳国吧?” 玉如墨幽幽一笑:“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像一个人?”南向晚困惑地看着他,“难道你曾经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说完他又自觉说走了嘴。玉如墨失明多年,不可能凭借容貌辨认出任何人。“像什么人?” “见之一面,不语三日。”玉如墨淡淡地念出这八个字,“难道你们不曾听说过这句话吗?” 南向晚恍然大悟:“您是说,圣朝第一美女令狐媚?” “令狐媚刚刚前往金城国。”江轻楼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 “嗯,我知道,只是……”玉如墨疑问道:“世上除了令狐媚,难道真的会有第二个女人有这等的美貌吗?” 南向晚说:“不如我派人跟着这个婴姬,看看她都和什么人来往。” “嗯,这件事还是归轻楼负责。”玉如墨暂且将婴姬的事情放下,“明天午时能否赶到紫玉府?” “如无意外,应该可以。”江轻楼答道。 “那好,赶了一天的路,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玉如墨摆手,两人告退。 这间客房和玉如墨王宫中寝室有些相似,桌、椅、床,陈设简单明了,只是房间比起王宫自然要小了许多,所以他只是走了两步就模到了窗棂。 “也许你也曾和我一样,坐在窗边,听着鸟儿的歌唱,羡慕过它们可以?翔于四海之上,任意来去……”那撩人心魄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回响。 真想不到,只是初见面而已,这个女人竟然可以看透他的心。 还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震惊又恐惧。一直以来,有黑暗作掩护,他自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被人轻易撕开衣服,看透心计,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夜凉如冰,他听到房檐处还有滴滴嗒嗒的水声。何时起,居然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就在此时,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对话,他虽然不是刻意去听,但是墙板太薄,那声音穿墙而过,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是谁?为什么进我的房间?” “姑娘,在下,在下自从今天在客栈见到姑娘,就对您一见钟情,实在是情难自禁,所以……” “所以就半夜模到我的房里来,想干什么?” “别无他求,只盼能一亲芳泽。” “哼,又是一个臭男人。” “这是黄金百两,是我毕生的积蓄,姑娘……” 似乎隔壁的椅子被人拉倒,接着听到婴姬的怒叱之声:“你若是再不出去,别怪我不客气!” “只要能一亲芳泽,在下可以立刻去赴死。”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低斥之后,那个男人惨呼一声,不知道被婴姬用什么办法惩治,脚步踉跄着跑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蹙起眉梢,刚刚想走向自己的床榻,忽然又听到隔壁轻呼一声:“啊!” 这叫声短促而急迫,是婴姬的声音,接着就无声无息。 他沉寂片刻,抽步转身走出客房,直接来到隔壁的门前,一掌将门打开。 “你还好吗?”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房内悠悠传来她的声音:“你来做什么?难道你也要像那些臭男人一样欺负我?” 听到她的声音有点不对,他迈步走进去,“刚才那个人伤了你?” “他的刀已经出鞘,放在桌上忘了拿走。我去端茶杯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她吸吮着手上的伤口。 玉如墨冷冷地说:“既然姑娘没事在下就告辞了。” “你等等!”她霍然起身,几步来到他面前,“你来,是为了看我?” 他面无表情:“我不希望姑娘加害别人,但是也不会坐视姑娘被人加害。” “那还真要多谢你的好心。”她轻哼道:“不过不是坐视,而是坐听吧?” 玉如墨说:“请让开路,在下要回房睡了。”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说一会儿话?”她悄悄地拉住他的袖口,摇摆了几下。那哀求的妩媚之音竟如有魔力一般,勾住了他的脚步不能前行。 他皱紧眉,“姑娘难道不怕我是坏人?” “在你面前我是安全的。”她轻声叹道:“我实在是受够了那些男人肉欲色迷的眼神,好象我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他们急于分食的美味。” “姑娘如果不喜欢这样被人对待,完全可以避免。”他提了一个建议:“戴上面纱或者是宽帽,可以把你的惊世美貌遮挡起来。” “欲盖弥彰,欲遮难掩。”她依旧在叹气,“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也不用一路躲避,过着逃亡一样的生活。” “你现在,是在躲避吗?”他忍不住冷笑,“我倒觉得姑娘的为人行事非常招摇,似乎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你是谁。” “是吗?”她想了想,“也许我其实是想让,让那个人知道,不受他的控制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吧。可惜,不能如愿。” 那个人?他心底有困惑,但是没有问出口,“夜已深,姑娘该休息了,我想任何一个正人君子都不会在深夜留步姑娘的房间,请姑娘让路,不要坏了在下的名声。” 她仰起脸,明知他看不到,还是直视他的眼睛,一笑:“你是怕自己被我诱惑?” 他勾起唇角,“姑娘认为只要你愿意,天下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白天里你说的话已经证明你有这份自信。”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居然狂妄地自称可以做玉阳王后,只因为他,玉阳王,不会“有眼无珠”,无视她的美貌。 忍不住,要挫败一下她的锐气,“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能不被姑娘诱惑?” “因为……”她动了动唇,总不好真的说是因为他看不见吧?这么说会不会伤到他? “因为我早已心有所属。”他有点遗憾看不到她此时失落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但是听她的声音已不如之前的骄傲。 “哦?是吗?那,还真要恭喜那个女子。” “人人都说我的未婚妻是美女,但是我的心眼看到的是她的温婉娴静,贤良淑贞,这是一个女人所应具备的美德。” 他冷冷地问:“姑娘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男子对姑娘有非分之念么?” 她静默了一会儿,“你是讽刺我不守妇道,所以才给了别人这么多不轨的机会?” “姑娘是个聪明人。”这样的评价就是肯定了她的回答。 她今生大概还没有被人如此轻贱过,秀眉拢聚,本来想怒,但是对视上他幽邃的眸子,又深吸口气,将所有的怒气收起,既然他说话这么刻薄,她又何妨干脆就做一个骄傲的女子? “公子看不到我的容貌,所以才对我如此评价。难道能让十万雄兵弃甲败退的微微一笑真的就只是来自一个不知廉耻得狐媚女子吗?我为公子遗憾。” 原来刚才他们说的话也被她听了去。他静静地反击:“美丽往往和丑陋是一对双生子,所以我从来不遗憾自己看不到。” “哦?”她玩味着他的话,“你是不是觉得,『不看』就可以逃避所有的丑陋了?” “起码我不用面对,也就可以让自己快乐。” “哈,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她在他的眼中想搜寻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是那里永远死寂如湖水,波澜不兴。 “我只欺骗自己,并没有伤害到别人。所以你再怎么讽刺,也都刺不到我心里。” 他已洞察她的想法,抽身要走,冷不防撞到门旁的桌角,让他在吃痛之余陡然变得尴尬。 但是她没有笑他,拉紧了他的衣袖,在他耳畔柔声说:“何必总是做出一副刚强大度的表情来,偶尔遇到困难软弱一下其实也是很可爱的。” “你说什么?”他薄怒抽回袖子,反被她又拉住了胳膊。 “旁边还有个烛台,若踫倒了就要出大麻烦,不如我送公子回房。”她扶着他,眼波比声音还要轻柔。 他怔了怔,面色一沉,甩开她的手,“不必。”迅速地走回自己的客房。 她摊开手掌,掌上空空的,朱唇却含着笑:“就不信你真的有这么讨厌我。” 月光忽暗,像是也不敢碰触她的艳容,躲避到乌云深处去了。 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便当是如此。 其实她心中对自己的评价并没有他所认定地那般张狂,只是与那些总是色迷迷地痴望着她的眼睛相比,她很希望他的眼睛里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若是他能看到她,是不是真的会像现在这样冷漠,无动于衷呢?很好奇,要怎样做,才能撩动那个人的神情。 已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了,却还不知他叫什么,有点吃亏哦。 ***独家制作***bbs.*** “向晚,粟县的稻收报告为何一直没有送过来,你知道吗?”玉如墨坐在马车中,开口问身边之人。 虽然南向晚和江轻楼都是玉如墨的贴身扈从,不过出门在外的时候多是南向晚陪在车内与玉如墨一起做简单的国事处理,江轻楼骑马在外,以侧安全。 此时南向晚翻了翻面前的公文,“哦,在这里了。原来是和王大人的奏表放在了一起,不知道是哪个马虎鬼办的事情。” “念。” 玉如墨之所以说南向晚和江轻楼是自己的眼睛,不仅仅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以帮他提前洞察周围所有的危险,也因为许多不得不看的紧急公文,仍需要最亲信的人为他阅读。 “今年稻收较之去年同期减收两成,但从中土南方引进的水果成熟甚早,口味甘甜,宜推广种植。” 玉如墨点了下头,“嗯,上一次令狐笑派人送来了一些中土引进的水果,的确味道很好,所以我才让金城国出钱,购买了五百斤的种子交给粟县种植。恰逢今年干旱,所有的稻收都在减产,偏偏这些水果的收成好,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 南向晚道:“是啊,上次王说要把粟县的千亩良田改成果园真是吓了我一跳,如今看来,还是王有远见。” “不用拍我马屁。”玉如墨笑道,“这话从你的嘴里听到还真是虚?得很。”他似是不经意地问:“昨天让轻楼去做的事情办得如何?” “昨天?哦,您是说那个婴姬?他已修书通知在五里外护驾的幻月密使,跟踪并调查这个婴姬的的来历。” “限他们三日内回报。” 南向晚一愣:“这么急?” “难道昨天的情景你忘了?”玉如墨咬咬牙,“若是再晚几天,只怕这女人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南向晚看着他,笑问道:“王,您平时是个甚为悠然从容的人,怎么一提起她不是冷冷淡淡就是咬牙切齿。难道这女人真的让王这么忌惮?” 玉如墨的眉心一抖,“为了玉阳,我不能不有所忌讳。但是『忌惮』?哼,她还不够那个资格。” 车厢的厢板忽然被人在外面轻扣,传来江轻楼那沉稳的声音:“王,有人尾随。” 南向晚月兑口问道:“谁这么大胆?” 江轻楼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昨晚那个女的。” “婴姬?”南向晚回头看了玉如墨一眼,“这女人为什么跟着我们,难道认出了王的身份?” “王,是否要我去把她赶走?” “算了。”玉如墨缓缓开口,唇角挂着一丝笑,“昨天你们在她面前不是都被她的容光震得说不出话了么?我不会再让你们去冒这个险。” “这一次不会了。”江轻楼坚定地说。昨天的失态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已经让他懊恼不已,万一那个女人当时对王是心怀叵测,他这个护卫怎么能在王的面前犯下两次同样致命的错误? “那也不必,”玉如墨阻止他,“她如此明目张胆地跟着我们自然是有她的意图,你现在去赶,肯定赶不走。难道你要因此杀了她吗?” “王的意思是……”南向晚问。 “随她去。”玉如墨说:“我倒想看看她能跟多久。跟久了,她自然会按捺不住主动靠近我们,到时候她有什么花样,安的什么心思都会暴露出来。” “王是不想打草惊蛇。”南向晚说:“可是如果她这样一个女人一直尾随在我们后面,只怕会有很多人因为留意她而留意到我们,王的本意不是想轻车从简,不惊动沿途的官员吗?” “不会。”江轻楼忽然在外面补充,“她不会被人留意。” “嗯?怎么说?”南向晚将头探出车窗向后看,在视线将要看不到的地方,依稀看到一个骑马而行的女子身影。 “她,好象……”南向晚眯起眼睛仔细看。 “她戴了面纱。”江轻楼替他说了后半句话。 车内的玉如墨不由得一震。面纱?她今天戴了面纱?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对她说的那番话? 但是当时她明明是否定他的建议的。说什么“欲遮难掩”,“欲盖弥彰”。 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模。 ***独家制作***bbs.*** 紫玉府,原本是玉如墨的兄长玉如晨的府邸,但是自从三年前玉如晨因病去世之后,紫玉府的主人已经换成了玉如晨的遗子玉紫清。 玉紫清今年不过十岁,因为年纪尚小,玉如墨没有给他安排任何的官职,只是督派最好的良师指导紫清的学习。 这一次玉紫清病重,是玉紫清身边的人写信通知了玉如墨。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玉如墨会亲自前来探望。 当玉如墨走下马车的时候,王府中的管家玉长随惊得张大眼睛,迎上来倒头就拜:“王,您来这里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小人也好给王安排一下。” “事情紧急,也顾不上那许多啰嗦的细节。”玉如墨直切主题:“紫清怎么样了?” “还是不好,”玉长随黯然神伤,“大夫说如果他熬不过今晚,只怕就……” “我去看看。” 玉如墨抬腿要走,江轻楼却拦住他,“王,还不知道小王爷的病是否会传染。” “不会不会。”玉长随赶忙说:“小王爷这次生病很蹊跷,好象不是因为前一阵的疫病,而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吃了什么?”玉如墨问。 “这个……大夫们一直没有查出来,只怀疑是哪顿饭里的蘑菇可能不新鲜。” 玉如墨蹙紧眉心直往里走,南向晚从来没有来过紫玉府,不由得吃惊于玉如墨居然会走得如此轻车熟路,比他这个明眼人好象还能认路。 “王,您,您对这里很熟吗?”因为玉如墨走得很快,南向晚甚至要调整自己的节奏才可以追上他的步伐。 “十四岁之前我都住在这里。”玉如墨回答的同时已经走进了玉紫清的寝室。 “王。”玉紫清的随侍女乃娘急忙跪下。 “起来吧。”玉如墨准确地模到床幔,坐到床边,一下子碰到玉紫清的手,于是将之握住。 “紫清?”他低声唤道。 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玉紫清奇?般地睁开眼,大大的眼睛被病痛折磨,以前的清亮都变得混浊。 “王叔,是你吗?” “是我。”玉如墨的声音轻柔如风,像是生怕因为太大声说话而把他脆弱的生命震碎。 “王叔,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玉紫清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拉着玉如墨。 “别瞎说,王叔来了,而且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快要死了吧?”玉紫清喃喃说:“我听到大夫他们说我活不久了。” “你听错了,”玉如墨握着他的小手。“我刚刚问过大夫了,他们说你再有两三天就会好起来,到时候王叔接你回宫去住。” “真的?王叔不要骗我。”玉紫清嘟囔着,握紧玉如墨的手,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应该是睡熟了。 “是谁当着他的面谈及他的病?”玉如墨走出寝室,外面早已惊呼啦啦站了一大片。听说王亲自到府探病,不仅是太医侍卫,就连王府厨房的人都了跑出来。 玉如墨十四岁前一直都在府内与大哥同住,十四岁之后离开王府进入王宫,正式成为王位继承人。但是那一年他突然双目失明,先王一度迟疑是否要传位于他。几经考量之后,还是认定他是最佳的王位继承人。所以玉如墨在此后的十年里一直都在王宫,深居简出。 这王府内有许多旧人因为十年没有见他都十分想念,而新人又对这位颇有些神秘的一国之主十分地好奇。 当众人同时面对他的时候,人人的心中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老人自然会感慨他的失明,但同时让他们敬畏的是如今玉如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王者之气——在那俊雅灵秀的外表之下,依然如山岳般傲然,让人折服。 新人则在看了他一眼之后不敢再多看第二眼。这个曾经是传说里的王,此时此刻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他的五官本来如春风般温柔圆润,但是为什么他的眼睛却冷得刺骨? “谁是小王爷的主治医生?”玉如墨的声音不高,但传遍院中每个角落。 彬在最前排的那几位医生吓得浑身颤抖,往前爬了几步:“是臣等。” 玉如墨听到他们的声音,说:“是孙老先生和刘太医吗?你们一个是王府多年的老大夫,一个是本王特意从太医院精挑细选的名医,怎么会做事如此大意?在小王爷面前谈论病情,让他心存死意,这样的心情之下,还怎么能和病魔相抗?” “是小人之错。”孙老先生没想到时隔多年玉如墨还是能一下子就辨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感动又有些惊恐。毕竟今时今日的玉如墨不是当年王府中寄居的那个小王爷,而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主,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左右千万人的生杀大权。 “小人疏忽了,那天以为小王爷睡着了,所以在和刘太医研究病情的时候忘记避讳。” 玉如墨紧绷的俊容稍稍放开了一些,上手搀扶,“孙老先生今年是八十二岁了吧?这样的年纪身体多有不便还要照顾小王爷,已经很难为你们了。我刚才说话的声音可能高了一些,望您见谅。还记得儿时我生病,都是您在床边悉心诊治,于我有恩。” 孙老先生听他如此说,立刻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王,王还记得小人的年纪?” “刘太医,你也起来吧,现在不是本王兴师问罪的时候,到底小王爷是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病了多少天,有没有办法医治?我要听的是这些,而不是你们的请罪。” “是是,”刘太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站起身,“小王爷这次的病情经我们诊断应是吃了一种名叫『白伞』的菌子,因为其外形和普通的菌子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容易被人采摘误食。” 孙老先生补充道:“这种菌子的毒性不是很强,但是因为发作缓慢,等到出现中毒症状的时候毒已侵入体内很深,难以去除。小人连用了十几副去毒的汤药,但是效果都不明显。”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办法?难道就这样坐等他死?”玉如墨虽然不想动怒,但是这样的话一出口,还是犀利得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寒。 “是臣无能。刚刚臣一直在翻医书,查到有一种名叫红莲花的植物花籽是这种毒菌的克星。但是红莲花多长在悬崖峭壁,我玉阳国多是平原地区,到底哪里会有这种花生长还不知道,小王爷的身体也许撑不到找到花的时候了……” 玉如墨眉心凝结,高声说:“向晚,这件事由你负责,去找附近村镇的农人,猎户,看看他们是否有人知道这种花。” “是。”南向晚领命迅速带人去找。 玉如墨挥手叫退了众人,从新走回玉紫清的房间,江轻楼在他身后,迟疑着问道:“王,您今天还没有用过饭。” 玉如墨苦涩地一笑:“现在怎么吃得下?你去吃吧。让府内的所有人也别陪着我饿肚子。他们照顾紫清这么久,其实是有功无过,不过人命在天,如果紫清……” 他停了口,也怕被紫清在昏睡中听到他们的对话。 江轻楼站在原地没有动,“王,向晚已经离开,臣不能走。” “怎么?还怕这里有刺客吗?”玉如墨挥手。“你走吧,王府的守卫虽然比不了宫里,但是轻易也不会有外人能潜入这里。而且以我的耳力,你以为还会有什么人在我面前搞鬼会不让我查觉吗?” “是。”江轻楼看出玉如墨其实是想单独和玉紫清呆一会儿,只好退下。 走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花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他寻?去找,只看到几片落叶正缓缓坠地。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他再逡巡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人方才离开。 就在他刚刚走后,茂密的树冠中伸出一只晶莹雪白的纤纤玉手,拨开枝叶,那双美得足以惑人心神的明眸静静地投向下面的窗口处。 房内,玉如墨的手正覆在玉紫清的额头之上,犹未察觉。 第三章 玉如墨在玉紫清的床前守了一夜,最后抵不住倦意在天将亮的时候睡着。 南向晚回来复命,见到玉如墨靠着床栏睡着吃了一惊,拍了拍守在门口的江轻楼,“怎么让王睡在这里?” 江轻楼揉了揉睡眼,“王不肯离开小王爷,我劝也无用。” 他看着南向晚:“红莲花找到了吗?” “没有。这附近都是平地。方圆三百里之内都没有一座高山,又去哪里找那种能在悬崖峭壁上生长出来的花?附近的农户和猎人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花的名字。” “向晚,进来吧。”里间传出玉如墨的声音。 南向晚急忙走进去,“打扰王休息了。” “没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玉如墨很倦怠,“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红莲,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叹口气:“紫清这孩子很奇怪,其实我当年离开王府的时候,紫清还未出生。出生之后他的母亲就过世了,紫清只是跟着他父亲进宫见过我两次,一次是他三岁的时候,一次是他八岁的时候。但是他和我特别地投缘,曾经要求跟在我身边读书。他父亲没有同意,我也觉得自己眼睛不便,不能照顾好他,就拒绝了。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南向晚安慰他道:“王自己也说要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小王爷真的是这个命,其实住在哪里都一样。” “但是起码王宫的人多心细,御厨房无论如何也不会错把毒菌做进菜里端给主子吃。” 玉如墨的手碰到玉紫清的脸颊,只觉手下不再是滚烫,而是清凉了许多,立刻喜道:“向晚,你看这孩子的脸色是不是好了些?” 南向晚凑过来看:“是好了许多,不像昨天那样紫红紫红的。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 “这是什么?”与他擦肩而过走进来的江轻楼突然发现在窗台上有一个用叶子包起来的小包。 “怎么了?”玉如墨接过江轻楼递来的这个小包,“这是什么?” 打开来,指尖触到的是一颗一颗圆润的小颗粒。“好象是什么东西的种子。” 此时孙老先生和刘太医已经闻讯赶到,看到玉如墨手捧的那些黑色的小颗粒,刘太医失声道:“你们真的找到了红莲花籽?” 玉如墨震动:“您是说这是红莲花的花籽?” “是啊,医书上说,红莲花花籽呈黑色圆粒状,味道甘中带苦,王,臣大胆肯请尝药。” “准。” 刘太医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臣认为,这的确就是传说中的红莲花籽,不知道王是从哪里找到的?” “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窗台上。”江轻楼替王回答。 “啊?是谁放在那里的?”孙老先生说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玉如墨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手指轻轻揩了一下窗台边,“打扫得很干净。” 随侍的丫寰急忙回话:“小王爷的房间奴婢们每天都要打扫。” 江轻楼也走过来查看,“送花籽的人没有留下痕?。” 南向晚站在窗边向外看,“这棵树好大,应该足以藏一个人。” 玉如墨将那片包裹花籽的叶子放在鼻翼前,轻轻闻了一下,“原来是她。” “嗯?是谁?”南向晚也凑过来闻了几下,但是什么都没有闻到。 玉如墨一笑:“你的眼睛看的太多,所以其它感官就不灵敏。更何况她美色惑人,你们看到的只是她的容貌,而不会留意她身上的其它特征。” “您是说,是那个婴姬留下的花籽?”南向晚疑问:“她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花籽?而且,她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骗过了您和轻楼的耳目,将花籽留在这里?” “你们不是常说人不可貌相。她到底会不会武功,早晚我们会知道。”这片叶子上留下的香气很淡很淡,淡到寻常人都不会感觉到,但是对于失明的他来说却是异常地敏感。 那天晚上,在她的房间里,她拉住他,在他耳畔说话的时候,就是这种香气伴着她的声音让他失神了一瞬间。 还真没看出来,她竟然能有这样一身神鬼莫测的轻功?看来那天晚上就不应该去她的房间关照她的安危。 江轻楼说:“王,不如我出去找找,她应该就藏在附近。” “不,”玉如墨一笑:“我说了,要看她耍什么花样,现在不是我们要见她,而是她想接近我们。刘太医,你现在就去用这花籽煎药。” “可是,王,这花籽只是医书上有所记载,是否真的能解菌毒还未曾有过确诊的病例。”刘太医不敢随便用药。 “紫清病成现在这个样子,生死只在一线。如果那个送花籽的人想他死,完全可以不用送花籽来,直接等到紫清熬不住的那一天即可。”玉如墨沉吟着:“紫清这一夜忽然退烧,说不定也是那个人暗中施以援手,既然已经无路可走,我们不妨赌一赌。” ***独家制作***bbs.*** 事实证明,这一赌是赌赢了。 在玉紫清喝下汤药后的三个时辰,这个缠绵病榻数日的孩子就能坐起身和王叔有说有笑了。 “王叔,如果这一次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孩子稚气的问题听来让玉如墨有些心疼,拉着紫清的手说:“紫清不会死的,有王叔在,就不让你死。” “但是王叔又不能照顾我一辈子,父亲说,王叔是要做大事的,紫清不能打扰王叔。” “嗯,你爹说得没有错,王叔是要做大事,但是王叔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玉阳国的百姓,紫清不也是玉阳国的人吗?王叔也是要让你平安快乐。” “王叔,你要带我回宫去?” “是的。王宫里有许多人,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 “好啊好啊!”紫清拍着手,“王叔不知道这里有多寂寞,虽然有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人可以和我说知心话。” 玉如墨模着他的头发,“王叔明白,当年,王叔也是这样的。” “王叔后来为什么要离开王府?如果您不走,也许您的眼睛不会失明,而我也可以经常和王叔在一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要肩负的使命,即使为了这个使命需要付出我们的一切。”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含着一丝沉重的苦涩。 玉紫清皱皱眉:“我不懂。” “你还小,再过几年就会懂了。”玉如墨沉默了一瞬,轻声说:“紫清,你大病罢有起色,再睡一会儿吧,王叔就在你左右,不会走远。” “好,王叔能不能给我背一首诗,哄我睡觉?” “真是孩子。”玉如墨为他掖好被角,思忖了一会儿,慢声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多好的诗啊。”风声伴着花香飘入,那柔媚入骨的叹息就在窗外响起。 玉如墨对于她的出现并不吃惊,反赞道:“姑娘果然是有一身好功夫,您的轻功比您的美貌更加惊世骇俗。” “我倒是更加吃惊于您的身份。没想到您就是玉阳王。” 玉如墨无声地笑笑:“因为我们彼此不认识,所以才会觉得对方身上有太多的谜,当这些谜揭开的时候,其实无需吃惊,因为答案原本就在原地,只是我们晚一步发现而已。” “怎么?我救了您的侄子,您连一句感谢都没有?刚才您这番话,是在对我提问,还是想告诉我,您对我身上的谜没有兴趣?” “如果你认为那是你的谜,你可以一直保留。我对任何人保留自己秘密的决定都很尊重。至于紫清,送药的人并未现身,我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救的他,要我怎么感谢?” 婴姬一怔:“这么说,倒是我不对了?如果早早和你当面说清楚,你是不是就会对我温柔客气一点?” “我对姑娘不客气吗?” “客气,客气得很,只不过是非常虚?的客气,没有一点真心。”她靠着窗棂,托着腮看他:“刚才那首诗很好听,是谁写的?” “中原词者范仲淹。” “我尤其喜欢最后几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念这几句的时候很动情,那个让你朝朝暮暮的人是你的未婚妻?” 他淡淡笑道:“当然不会是别人能让我有这个心情想到这阕词。” “可惜。”她幽然说道:“若是能有人为我被这首诗,我一定会很感动。” “那你不应该说『可惜』,而是『但愿』。”他纠正她的用词。 “不,的确是可惜。”她的明眸凝在他的脸上,“虽然你的眼睛看不见,但我想以你那颗透明的心来猜,一定能猜出我在指什么。” 他扯动着唇角:“姑娘在想什么我并没有兴趣猜,但是姑娘如此主动示好,和一般的大家闺秀的确有所不同。本来我是怀疑过姑娘的身份,现在我觉得是我想错了。” 她挺直了背脊,又兴奋又顾虑地问:“你以为我是谁?” “见之一面,不语三日。这句话姑娘听过么?” 她的十指互相勾缠得很紧,如她的眉心一样。“难道你怀疑我和令狐公主有什么关系?” “虽然姑娘的美貌我没有亲眼看到,也不想附和大众一起来赞美,但是我想,能有这等美色的女人,天下应该无双。” 她嫣然一笑,“你说不想赞美,但是这句话听得我真是很开心。” “这样的话姑娘应该早就听腻了。” “但是,从你口中说出会不一样。” 玉如墨始终保持微笑,无色的微笑:“是因为我是玉阳王,所以姑娘对我的话格外看重?” “不,你是谁并不重要。只因为这句话是你说的,所以我才觉得开心。是你、说的。” 最后四个字她念得很重,眼睛一直在紧紧盯着他的神情。 但是他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平静地说:“多谢姑娘的器重。” “王,”江轻楼刚刚出去办事,此刻迈步进门,霍然看到婴姬正站在窗边对他微笑,虽然是面纱遮面,但是一眼就可以认出她来。 江轻楼大惊,手模刀柄冲到前面来,“王,小心这女人!” 婴姬笑出声:“真是后知后觉,我若是想对你们王不利,昨天晚上送花籽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个花籽真是你送的?”江轻楼怀疑地打量着她,总是不大相信她能有这个本事。 婴姬说:“我听到你们说需要红莲花籽,我身上别的没有,乱七八糟的药品倒是带了一些,这花籽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用的,没想到便宜了这小子。” “姑娘莫非有很多仇家?”玉如墨问,否则她怎么会带这种珍贵的药品?只怕她身上的解毒药还不止一种。 婴姬明眸中洋溢着的笑意更浓:“你还说没兴趣猜我的事情?这不就是在问了?” 玉如墨有点尴尬,没想到三两下会被她反将一军,但是他很快恢复镇定,故作思忖:“一朝三国之中,矿山最多的是金城,平原最多的是玉阳,海域最广的是黑羽,从你的轻功步履之声来判断,更像是金城失传已久的『鬼影无声』。” 南向晚此时也走进来,看到三人现在的局面愣住了,又听到玉如墨的这段分析,忍不住月兑口问道:“莫非你是金城国的人?” “虽不中已不远矣。”她喃喃低语,声音中难得有一丝懊恼的味道。 他将她的话尽收耳底,但是却转向南向晚的方向,“金城国国主金城灵据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金城出美女倒也不奇怪,只是她的口音却不是金城国的。” “口音?”南向晚又一愣。 “向晚不是我一朝三国的人,你常在玉阳住,所以没有留意到一朝三国的人虽然同说官话,口音却略有不同。”玉如墨又转向江轻楼的位置,问道:“轻楼,你可曾听出什么?” 江轻楼双眸精亮:“她的口音和圣朝人很相似。” 婴姬在他们的谈话中眼神变化不定,先是吃惊,然后无奈地一叹:“是我大意了,在你面前急于表白,难免多话。人家说言多必失,看来还真说对了。” 南向晚盯着她:“你是圣朝人?难道……” 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人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会与眼前这个女人重叠成一个人。 “我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吃吃笑着,并不肯定他们的猜测,也不否定。 此时床上的玉紫清忽然申吟了一声:“王叔?你在吗?” “我在。”玉如墨伸出手,拍着玉紫清的后背,“哪里不舒服?” 但是玉紫清只是哼哼两声,翻了,像是又睡着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属于他的谜,”她忽然提起刚才他们谈到的话题,但是明显话里有话:“就是一个小孩子也会有让成人捉模不透的东西。这孩子就很有趣。” 她是什么意思?玉如墨的脸向她转过来几分,倾听她后面的话。 但她只是静静地微笑,用他听不到的声音来微笑。 江轻楼和南向晚都困惑地看着她,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确定她的出现到底会带来些什么。 但此时他们有一个相同的感觉:这个婴姬对他们的王,有兴趣…… ***独家制作***bbs.*** 江轻楼和南向晚都没想到,玉如墨居然要将这个婴姬留在王府过夜。 “王,莫非您也……”南向晚吞吞吐吐。 玉如墨却笑着替他说完:“莫非我也被那个女人蛊惑了,是吗?” 南向晚鼓起勇气说:“王如果没有被蛊惑,为什么要留那个女人?” 玉如墨回答:“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要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既然她已经主动来到我们身边,不如我们大方打开门,请她进来坐客。比起躲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坐在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更容易洞察她的一举一动。” “可是……”南向晚咬了咬唇,“王,我觉得您的话似乎前后有矛盾之处。” “哦?” “向晚。”江轻楼对他使了个眼色,“既然你也对那个女人不放心,就去加强守卫。” “我知道了。”南向晚匆匆走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玉如墨和江轻楼两个人。 “轻楼,为什么不让他说完,我的话到底前后有什么矛盾?” 江轻楼低垂首:“王的话没有错的,只是南向晚太多话了。” “多话是因为多疑,才生多问,因而多话。”玉如墨温文的笑着:“就如同你,虽然并不多言,但是心中也必定有许多的困惑,只是不想让向晚逾矩多话,所以才拦住他吧?” 江轻楼沉默许久才开口:“王,那个女人如果真的是圣朝人……” “如果真的是圣朝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就是令狐媚。” 玉如墨轻舒口气,似是喃喃自语;“我不信除了令狐媚,还有谁有这种本事,连我的左右护卫都可以在见到她的时候变成了泥塑。” 江轻楼一被提到这件事就觉得羞愧尴尬,“但是据说令狐媚已经去了金城。” “是的,所以这件事才很蹊跷。向晚那个人喜怒形于色,只怕不是婴姬的对手,所以模底的事情还要你去做。” “是。” “无论婴姬在府内怎样走动,都不要过去打扰,随她自由。” “……是。” 玉如墨笑道:“答得这么勉强?” “属下只是觉得,不应该给她过分的自由。” “来者是客,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以她的身份要在玉阳国上下任何地方走动都是我们无法阻拦的。” “是。” 玉如墨最后说:“等到紫清的身体恢复起来,我们就返回王宫。这几天如果有任何的紧急公文都拿到王府来,不得耽误。” “是。”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站在院中,听到有鸟儿从头上掠过的声音,他仰起脸,一束阳光正沿着他的脸颊滑过。 “在这里等我吗?”婴姬总是这样突然出现,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王府中的景致如何?”他从容地问,“记得在我十四岁之前,王府的西苑总是种着很大一片的海棠,因为大嫂非常喜欢海棠。不知道后来这片海棠还在不在。” “我刚才去过那边了,那里现在没有一朵花,都改成了杨树。”婴姬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十四岁之前会住在这里?” “因为我的母亲身体病弱,父王忙于国事怕无法分心教导我,长兄如父,所以将我交给大哥指教文武。” “交给你大哥抚育也必然是因为你们的感情很好咯?” “的确很好,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但是胜似一母同胞。” 婴姬忽然叹口气:“很羡慕你们的手足情深,我的哥哥就不是这样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可以利用的人和不能利用的人。” 玉如墨笑笑:“这样说未免刻薄了吧?” “是吗?那或许是因为你还没有和他共事过。”婴姬伸开双臂,深深呼吸:“这里真好,连阳光都是那么温暖,花也香,鸟也唱。” 玉如墨悠然说:“莫非圣朝不是这样的?” 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你已经认定我是来自圣朝?” 他转过身,那双空空渺渺的眸子就好象可以从一个未知的世界看到她的心里去,“不是我认定什么,而是你,本来就是。” 她的秀眉扬起:“你怎么就可以这样断定?” “我断定是我的事,你可以不承认。况且……”他奥妙地说:“与令狐公主这个身份相比,我倒觉得婴姬的名字更适合眼前的你。” “为什么?”虽然意识到他是在用周密的言词套她的答案,但是她总忍不住要接话。 “令狐公主代表的是一种无以伦比的尊贵地位,和人人敬仰的高雅气质,以及关于她的容貌那传奇一般的美名。” 她的眼波荡漾,问道:“那婴姬呢?” “婴姬……她的人应该和她的名字一样妖娆诡异又风情万种,却是每个男人都触手可及的一个美梦。” 她蹙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你多心了。”他拂了拂袖子,“我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赞美你。” “是讽刺吧?我不以为你暗讽我可以是每个男人的玩物这句话是赞美。”她的眉越蹙越紧,哼了声:“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性,只想着占女人的便宜。我本来以为你是不同的,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 听她怒而要走,他脚步一转挡在她身前,诚恳地说:“如果我的话伤到你,我道歉。” 她幽幽道:“你说你看不见就不会伤害到别人,但是难道你不知道人的言辞有时候比看得见的刀子更能伤人深重吗?” “我再次道歉。”他拱手长揖。 “这样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她有点得理不让人的意思。 玉如墨也很顺从地问:“要怎样道歉你觉得有诚意?” “要……”她歪着头,拉长声音,“要你答应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他迟疑了一下,“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当全力而为。” “击掌!”她多激他一步。骗得他的手与自己的在空中相撞之时,她趁机将他的手握住,柔声笑道:“我的手够不够软?” 他全身一震,立刻抽出手,面露愠怒:“骗人玩很有意思吗?” “你生气了?”她得意地笑:“我喜欢看你这副雷打不动温文笑脸终于有失控的时候。” “王叔,你们在聊什么?”不知何时,玉紫清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这个人是谁?” “问我吗?”婴姬缓缓转过身,笑吟吟地走到孩子面前,忽然揭下自己的面纱,“叫我姐姐就好了。” 玉紫清盯着她这张倾倒无数的脸,除了最初的震动之后竟然没有多余的震慑,冷冷地回答:“谁稀罕叫你姐姐?我又不认识你。” 他走到玉如墨前面,一拉玉如墨的手:“王叔,把这个女人赶走,她不是好人。” 玉如墨笑答:“王叔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婴姬挑起眉毛,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同样俊逸温文的容颜,彼此关爱,真情流露,联想到自己身世所引发的种种不愉快,不由得她长长叹了口气。 她的叹息声被玉如墨听到,眉宇间牵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动容之色。 第四章 玉紫清对婴姬的敌意之明显,不仅是玉如墨有感觉,连南向晚和江轻楼都看得一清二楚。 南向晚笑道:“难为紫清没有被这个女人蛊惑,莫非是因为他年纪还小,眼睛里没有『色』字?” 玉如墨微微笑道:“紫清大概是觉得她会对我不利,所以在他心中,婴姬的五官都是恶人的嘴脸而看不到美貌。” “他有这么厉害?那不是和得道的大师差不多了?”南向晚啧啧赞叹。 而正被谈论的那个人,玉紫清,懒洋洋地靠着锦榻之上,手持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紫清,今天感觉怎么样?”玉如墨问。 “还好,就是浑身有点没力气。”紫清说:“王叔,以前你和我父亲的感情很好吗?” “是的。” 玉紫清的眼睛看着书本,若有所思道:“书上都说王室之内兄弟阋墙、勾心斗角的故事特别地多。先王选您当王,我父亲既然为长子,难道不生气吗?” 南向晚吃惊地看他:“小王爷小小年纪居然会对这些问题感兴趣?” 江轻楼在下面狠狠踹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玉紫清看向他们两个:“我为什么不能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不能问的。”玉如墨接话:“紫清最近在读什么书?” “《史记》。” “哦?”玉如墨笑道:“先生已经开始教你读这部书了吗?” “只是我自己好奇。” “书上的字都认识吗?” 紫清摇摇头:“很多字都还不认识,所以看得晕忽忽,不是很明白。” “现在看到哪里了?” 紫清翻到前面一页:“《刺客列传》。” 玉如墨再笑道:“最喜欢谁?” “豫让。” 玉如墨微点点头:“『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这样的臣子的确是每个君主都希望遇到并为之赏识的。” 玉紫清认真地说:“如果我是智伯,有这样一个忠心的臣子当然欣慰,但是如果我是赵襄子,绝对不会给豫让第二个机会来杀我。就好象那个女的,我就不会留她在身边。” 玉如墨侧过身,“为什么不喜欢她?” 玉紫清撇撇嘴:“她一脸的狐媚,肯定没安好心。王叔虽然看不见,但我看到府内的许多人见到她都迷得晕晕忽忽,这样的人就算不是妖精变成人,也是人里的妖精,留在身边很危险。” 玉如墨笑着模模他的顶髻,“说得对,不过王叔不是告诉你,我有分寸吗?而且,见到她也不要太过不敬,说不定她的身份尊贵还在你之上哦。” “哼,那又怎么样?身份是贫贱还是富贵并不重要,反正我是王叔的亲侄子,她不过是一个外人,想亲近王叔要看我给不给她这个机会。” 玉如墨微怔:“你说什么?” “她对王叔有企图,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幸好王叔看不到,否则她那张笑脸……”玉紫清忽然咽下了后半句,转移了话题:“王叔,我们什么时候回你的王宫?” “少则三两日,多则五六日,我们就可以动身了。”玉如墨拍拍他的手,若有所思。 “王,幻月密使有事禀报。”江轻楼领着一个着月白色的劲装的人走进来。 玉如墨问:“什么事?” 那人行了礼之后起身回报:“王,属下已经探得消息,令狐媚公主一行人的确到了金城国,而且还为圣朝送回了万两黄金,据说两边正在商讨金城王与公主的成亲大典事宜。” 南向晚忍不住说:“听说令狐笑写信和金城要钱已经要了好久了,怎么令狐媚一去就要到了?” “美色当前,谁能不动心?”玉如墨悠然一语。 “可是……”南向晚嗫嚅道:“我们不是怀疑眼前这个才是令狐媚吗?” “此事诡异。”江轻楼寒眸一凝,“王,是否要去问圣朝?” “问令狐笑那只老狐狸吗?”玉如墨轻笑道:“你以为他会说什么?人人都说他多智如狐,能预卜前生来世。倘若婴姬是他派来的,他必有图谋。我们无论问什么他都会狡辩过去。” 他沈了沉:“其实问与不问并不重要,因为婴姬从未否认她是令狐媚。”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是吗?” 她总是出现得这么恰如其时。 换了一件紫纱的长裙,站在月亮门旁,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摇着把檀香扇,头上还戴了顶白色纱帽,虽然盖住了脸,但是风韵袅娜,别致地撩人。 南向晚急忙低头,江轻楼则看向一边。玉如墨听到她的声音只是笑笑:“听说姑娘去外面逛街,回来的好早。” “小小市镇,没有太多可逛的,只是买了几身衣服而已。”她叹气道:“住在王府总不能太失礼吧。” “本王可没请你住在这里。”玉紫清冷冷地端出主人的架式,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承袭了父亲的王爷之位,自称“本王”倒是名副其实。 不过婴姬听到他用青女敕的声音说出这样冷苛的话却是扑哧一笑:“不好意思小王爷,忘了向您行礼,不过邀请我住在这里的是您最崇敬的王叔,所以小王爷虽然不愿意,也请忍耐。更何况,我还是您的救命恩人。” “放肆!”紫清怒而摔书:“你敢在本王面前用这种口气说话?” “那我应该用什么口气?跪下来向您叩头,然后瑟瑟地发抖说奴婢该死?”她摇着扇子走到他们面前,有意无意地用扇子在玉紫清的面前晃了一下,意料之中的又一次惹怒了玉紫清,于是在他挥手要打的时候转身跑到玉如墨的身后。 “玉阳王,您的这个侄子可没有您的涵养功夫高哦。”她笑着,将扇子上的香风都扇到玉如墨的鼻子前面。 玉如墨不动声色地说:“紫清年纪还小,如果得罪了你请多包涵。” “王叔!何必和这个女人这么客气!”玉紫清不高兴地从锦榻上跳下。 “王!有急报!”有士卒急匆匆地跑进来。 “什么事?”江轻楼先拦了一下,“在王面前有什么事情都要持礼回话,不要慌慌张张地没规矩。” “是,属下因为事情紧急,有点着急,请王恕罪。” 玉如墨说:“君在外,宫规有所不受,轻楼不用喝斥他们,有什么急事,说吧。” “距此五里之外的玉华江上,有一条黑羽国运送兵器的船只撞翻了我国运往圣朝的粮船,现在两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动手了。” “胡闹。”玉如墨霍然震怒,喝道:“轻楼、向晚,和我走一趟。” “是。”两个人跟随他迅速赶赴出事地点。 “王叔,王叔!”玉紫清叫着,一道香风挡在他面前,婴姬在纱帽后盈盈笑道:“江边风大水冷,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以免给你的王叔帮倒忙。” “要你管!”玉紫清抬手推她,但是那道香风却让他头晕眼花,“你,你……” 他挣扎了一下昏了过去。 婴姬帮他在锦榻上重新躺好,轻声低语:“小王爷,我看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至于你的王叔,就交给我去照顾吧。” 香气浓郁,但是转眼间她已经消失不见。 ***独家制作***bbs.*** 玉华江边已经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了。 这条玉阳国的粮船正要出港,没想到会与进港的黑羽国船撞到一起。玉阳的粮官和黑羽的武将几言不和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 玉阳是粮食大国,再加上一朝三国多年来早已经是一派和平的景象,所以监运官兵身上并不会佩带过多的武器。 黑羽就不同了,一朝三国中只有黑羽可以锻造出最精良的兵器,只有黑羽可以训练出最热血精干,武艺超群的兵将,每个军人身上携带长剑短刀或者弓驽暗器都是常有的事情。 当玉如墨赶到这里的时候,玉阳国的监运粮官已经被黑羽国的领兵参将用短刀在手臂上拉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谁人敢在我玉阳国放肆?” 玉如墨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江边,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透过江风传到江内江外所有人的耳朵里。 监运粮官一眼先认出了南向晚,情绪激动地说:“南护卫,黑羽国的人不讲理,不但不肯让路,反而还用刀砍伤了属下。” “岂有此理?”南向晚一挑眉梢,怒视对方:“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是在我玉阳国的地面上吗?” 对方的武将一见玉阳有人到了,气焰稍微收敛一下,但是仍然很不服气:“我们的船是先进港的,是你们的船非要强行出港才撞上我们,赖得了谁?” 玉阳的粮官说:“任何外国来船都要为本国船只让路,这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难道你们不懂?” “这么无理的规定,我们黑羽国才不会有。” 玉如墨蹙眉听了片刻,对江轻楼道:“轻楼,引我上船,让他们再这么吵下去于事无补。” “是。”江轻楼伸手来扶玉如墨,冷不防有人更快,拉起玉如墨的胳膊,轻轻一带,竟如乳燕掠空,无声无息地跳上船头。 江轻楼定睛一看,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婴姬。 “你怎么让她带王上船?”南向晚不由得埋怨顿足。 江轻楼坦白:“她动作太快,我来不及阻拦。” 玉如墨也察觉到身边的人不是和江轻楼,稍稍吸气,他辨别出这个人是谁。 “你……”他刚一开口,就被她堵了回去,“双方可都还拿着刀剑呢。” 玉如墨只好沉下心神先理会眼前的状况。 “你姓什么?”他问的人是自己这边的粮官。 那粮官的官职低微,未曾有幸见过玉如墨,但是眼见两大护卫刚才紧随他左右,便已猜出他的身份,捂着伤口跪倒说:“属下姓叶。” “叶?”玉如墨温和地问:“你和太傅叶大人可有关系?” 那人颇为得意的笑道:“实不想瞒,叶大人是属下的亲舅舅。” 玉如墨的笑容顿时收敛:“难怪可以如此嚣张,原来是背靠强权便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玉如墨最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人。 那个粮官也呆住:“您,你,我……”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玉如墨转向黑羽国的武将:“真是抱歉,本王管教不严,致使臣下骄横放纵,才惹出今天的祸端。” “你,你是玉阳王?”那人也惊住。幸亏有旁边的同伴反应快,拉了他一把,将他拉跪倒。 “轻楼,把这个目无王法的人带走,赔偿黑羽国的一切损失。” 那个粮官虽然震慑,却还是很不服气地说:“王,属下没有做错,再说就算是属下有错,他们随便动刀动枪来威胁属下等人,还伤了属下,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 玉如墨冷冷道:“我玉阳向来以谦逊宽仁闻名一朝三国,大义面前即使自己吃了一点小亏也不应该斤斤计较。难道你舅舅没有教你这些道理吗?” 眼看玉如墨真的动了怒,那个粮官只好噤声,不敢再开口。 在旁边旁观的婴姬,此时忽然悄悄插问一句:“那个太傅叶大人,是不是就是你未来的岳父?你那个宝贝未婚妻的父亲?” 他一顿:“你怎么知道?” 她笑道:“你以为我刚才出去只是买几件衣裳这么简单吗?” 玉如墨不再理她,扬声道:“轻楼,向晚!” 婴姬抬手阻止住要上船的两个人,笑道:“是要让他们为你引路下船吗?难道我不可以?” 玉如墨这才发觉自己的左腕还被她牢牢握住,想到眼前两国的臣子都看到自己被一个“挟持”,说不出心中那股郁闷和怒气是从何而来,一夺袖子,冷然道:“不劳姑娘费心。” 此时江边风大,船只难免颠簸,恰逢一个浪头打过来,虽然浪不大,但是他们所在的船身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婴姬被他这个夺袖的动作而扯得身子不稳,随着船身摇晃,惊呼一声跌下水去。 周围呼喊声一片,南向晚和江轻楼都迟疑着要不要出手援救,但是就在他们对视思忖的时候,让他们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玉如墨如闪电般猛地跳下船,笔直地扎入水中。 “王!”江轻楼和南向晚都吓得不轻,王双眼失明,如果在风高浪大的江中找到婴姬? ***独家制作***bbs.*** 跃入水中的玉如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举动。其实最明智的举措本应是叫水兵下去救人,但是在听到婴姬的惊呼声之后,他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江水比他想象得要冰冷许多,海底虽然没有上面那么大的风浪,但是旋涡和水压却骤然都逼向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漆黑的水世界里,他无法立刻找到婴姬的位置,就在他茫然失措,焦虑不已的时候,滑动的手臂扯到了一个东西。虽然是在水中,但是他立刻感觉到这是一片布料,于是心头大喜,再向下一拽,果然拽到了婴姬的身体。 他用力将婴姬提起,左手搂住她的腰肢,右手向上用力滑水,顷刻间就跃出了水面。 江轻楼和南向晚已经双双扑到水中,随即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拉上了岸。 “她怎么样?”玉如墨急切地问道。 南向晚探了探婴姬的鼻息:“她没事,落水时间不长,只要将月复内的积水吐出来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玉如墨就一掌抵在婴姬的背心,用内力催逼几次,婴姬终于张开口,咳嗽着吐出几口水。 江轻楼低声道:“王,我们还是尽快回王府吧。” 玉如墨忽然发现周围的声息有所不同,刚才还是人声鼎沸,怎么现在全无了动静?就好象人都已经走光了似的? “王,这是婴姬姑娘的纱帽,刚刚掉落在江边的。”南向晚将那顶帽子递过来。 玉如墨明白了,幽幽一笑——原来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她的容貌依然惊艳了所有人。 见之一面,不语三日。看来这句话远比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还要来得贴切。 他亲自将那顶纱帽戴在她的头上,不顾自己浑身早已湿透,将她抱起,走回马车。 江轻楼在前面引路,却又若有所思地偷偷注视着玉如墨的神情。直到放下车帘,将两人留在车厢之内后,他拉住了也要一起进去的南向晚,说了句:“里面太小了,你坐不下。” “怎么会……”南向晚笑着,却迎视上了他的寒眸,心头一动:“你,你是说……” 想到刚才的那番情景,以及玉如墨的种种举止和神情,不知怎的,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涌上了两个人的心头。 ***独家制作***bbs.***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厢一直在摇晃,婴姬的视线总是恍恍惚惚的,明明玉如墨是看不到的,但是他的眼睛却像是很有神采一般始终“凝视”着她的面庞。 “你很少对我这样温柔。”她轻轻地低语,胸口还是闷疼。 玉如墨淡淡地说:“如果我不在船上和你拉扯,也不至于让你堕水,是我之错,当然要弥补。” “哦?是吗?”她申吟了一声,翻个身,“也就是说,今天如果是其它人因你所累掉到江里去,你也会亲自下水去救?” 他静默了片刻,回答:“是的。” “说谎可不是一个王者的坦诚之风。”她柔柔地笑道:“你在我面前总是坦坦荡荡的君子作派,但是我觉得你这句话不是真心话。” “那只是你的想法。”他递过来一杯热茶,“先喝点热水压压惊。没想到你不会水。” “圣朝那里不靠海,我也不会随便到江边去玩,当然不会水了。” 他笑了笑:“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你是圣朝人了?” “正如你所说,我也从未否认过,不是吗?”她望着他永远沈稳从容的俊颜,刚刚在水中,第一次见他神色大变,只可惜,那样的神情现在却无法在他脸上找到了。 “倒是你,身为玉阳王,日理万机,什么时候学会凫水的?” 他一笑:“谁不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十四岁前我常来这条江边,临江读书,很有意境。” 她望着他,“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很惆怅?” “为什么要惆怅?难道我要一辈子做个江边的读书郎吗?” “不是,我是说,”她咬着下唇,终于问出:“你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 他脸上的笑容全都凝滞,僵冷如霜。 “我不探听你的事情,也请你不要探听我的私事。”他的声音都冷下去。 “既然你不想答这个问题,那么,我问件别的事情,应该不难回答吧?” 他沉默着,没有轻易回答。 但是她却自顾自地问下去:“你那个未婚妻,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想起问她?”玉如墨警惕地问:“你又在转什么脑筋?” “我是那么坏的女人吗?从我来到玉阳到现在,你凭良心想,我有没有真的做过一件有害你玉阳国的事情?” 她的问题再度让他沉默。仔细去想,知道她的确没有说错。那些男人惑于她的美貌反复纠缠,纠缠不成又制造流言毁她的清誉,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而她放下红莲花籽救了玉紫清一命,说起来也有恩于他玉族。 不过,无缘无故她提到叶无色,一定是心里还藏着别的事情。他既不愿回答,又似乎不能不答。 “别在那里为难啦,”她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我问及她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感情好不好,你们的婚事是郎情妾意,还是父母之命?” “这些与姑娘有关吗?”他以为她是对叶无色与他的感情“心怀叵测”。 婴姬却继续说道:“刚才你在船上听到那个粮官和太傅是亲戚的时候,脸色都沉下去了。我甚至怀疑你之所以严惩那个粮官是因为你对叶家不满,不知道是不是我猜错了呢?” 他的神情再度一冷,整条路上都没有再与她说话。 婴姬悄悄地凝视着他,听外面车马粼粼的声音,嘴角噙起一丝笑,久久不散。 ***独家制作***bbs.*** 婴姬被玉如墨亲自送回房内,她轻声说:“你忙去吧,不用照顾我,我休息一阵就好了。” “我叫奴婢服侍你换衣服,穿著湿衣服睡觉不好。”玉如墨转身出去的时候撞上迎面冲进来的玉紫清。 “紫清?怎么毛毛躁躁的?”他扶住侄子,“婴姬姑娘刚刚淹了水,要休息,你和我出去。” “我只是看看她,马上就走。”玉紫清的话让玉如墨不禁笑了:“好吧,你呆一下就走,不要打扰婴姬休息。一会儿我还要考校你的学问。” “是,王叔,王叔也赶快换身衣服吧。”玉紫清关切地提醒:“穿湿衣服又吹风容易生病。” 玉如墨笑着模了模他的额头才施然离开。 婴姬靠着床头,懒洋洋地笑对玉紫清:“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我刚离开不到三个时辰,小王爷就变了样?变得这样明理懂事,温文尔雅?” 玉紫清刚才虽然一直用很柔顺的声音和玉如墨说话,但是他盯着婴姬的眼神从始至终却是严厉冰冷得如两把小刀。 他缓缓走近她,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想勾引我王叔,今天的堕水也是你精心安排的,是不是?” “小孩子没有到现场去,怎么可以胡乱冤枉人?”婴姬张大眼睛,颇有些含冤受屈的样子,“当时风高浪大,你王叔还推了我一把,我才掉下去的。” “我听说你在水里挣扎,所以我王叔下去救你?难道你不会水?” “不会水很稀奇吗?” 玉紫清冷笑道:“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可以随便被你哄骗,真正的落水者和假装的落水者是有区别的。真正的落水者会因为肺部呛水而胸部疼痛很久,双手也会因为拼命挣扎而抓破了指尖,指甲缝里也会有淤泥。但是你现在神采奕奕不说,双手也干净得要命。由此可见,你一定是假借落水骗我王叔下去救你,借机接近他!” 婴姬挑了挑眉梢:“好聪明的孩子,不愧是个小王爷。” 玉紫清见她默认,得意的一笑:“我就说你不要小看我。哼,你以为我王叔会看上你吗?他双目失明,你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你心如毒蝎,我王叔却早已有了一个温柔贤惠,秀外慧中的未婚妻了,他们是情比金坚,你休做美梦了!” “是吗?事事无绝对,明天的事情谁能预料到呢?”婴姬始终是懒懒地靠姿,似笑非笑地瞅着玉紫清,“说到欺骗,我也有个奇特的发现,是关于你的,你想听么?” 玉紫清一震,眼神闪烁:“你想胡说八道什么?” “还没听我说,又怎么知道我是在胡说八道?”婴姬坐起身,向前探了一些,贴近他的脸,始终是笑吟吟:“我能解你的毒,不只因为我出门的时候带了乱七八糟的药材在身上,还因为我非常了解你中的毒菌的毒性和解救之法。” “那,那又怎样?” “据我所知,如果是偶然误食一次毒菌,你是不可能病得如此沉重,达到药石罔效的地步。这种毒菌是慢性毒,一定要每天都食用,长达七天之后毒性才会慢慢地发作出来。” 玉紫清脸色发白,死死地瞪着她。而她,还在自顾自一般说下去:“你身为王府的小王爷,就算衣食住行比不了王宫,也必定有专人料理,即使不会每顿饭有十七八样,但是三五天内都不应该吃重复的菜肴,试问你怎么会长期受到这种毒菌的侵害呢?” 玉紫清的手指早已捏紧成拳,指甲都开始泛白。 “我猜,一定是你自己故意吃下这些毒菌,然后等到毒性发作,再由你的手下人去通知玉如墨,这样你敬爱的王叔就会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来看你了。是不是啊,小王爷?” 玉紫清猛地欺身而上,一拳打向婴姬的鼻梁。婴姬探手一伸就将他的手臂反拧到后背去,笑道:“我的武功虽然不算高强,但是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你,你是个妖精!狐狸精!狐狸精!”玉紫清跺着脚连声骂道。 婴姬却在他耳后低声说:“你叫吧,最好把你的王叔叫来。你说,如果我们两个人分别把自己刚才的那番推论说给他听,他会比较痛心哪一个?” 玉紫清陡然住了口,恶狠狠地念道:“你小心别把你的狐狸尾巴露到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揭下你这层狐狸皮的!” “随时恭候小王爷的指教。”婴姬用力一推,将他推开。“现在我想更衣睡觉了,小王爷请回吧。” 玉紫清用那副恶狠狠地眼神一直盯着她直到门口,才顿足离开。 婴姬长嘘一声:“小孩子也会有那么怨毒的眼神,还真是奇怪。到底是我长得太美招人妒忌呢,还是我看上的这个男人太完美,人人都想和我争?看来这一次还真的要费不少力气了。” 玉紫清猜得没错,她的确骗了玉如墨。 即使她不会凫水,但是练过上乘武功的人大多数都有闭气的本事。只要闭住一口气,身子就会慢慢地浮上来。但她偏偏要故作挣扎,就是要看玉如墨肯不肯下来救他。 如果他救她,就说明他的心里有她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也会让她开心。 唉,女孩家的心事,男人怎么会懂?倒没想到,最终会被玉紫清这么一个小男孩看穿。 “情比金坚么?”她玩味着玉紫清刚才的那句话,红唇翘起:“我偏不信!” 第五章 玉如墨在紫玉府停留了七天之后,经过几位丈夫联合会诊,确认玉紫清的身体己康复,所以他决定即日带侄子回宫。毕竟有太多的公务要处理,紫玉府到底不是王宫,还有许多大事要和群臣商量,不能由他一人全都办妥。 听说要回宫,玉紫清非常地兴奋,趁着婴姬也在的时候故意问:“王叔,我们这次回宫是不是只带我一人走?” 玉如墨宠溺地回答,“如果你贴心的手下想一并带走,当然可以。” “不是啦,我是说某些外人,王叔是不是要一起带走呢?” 他当然听出他话中所指,于是笑道:“婴姬姑娘还有事情要办,当然不会和我们同行,再说王宫重地,也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入的。” “谁说我有事情要办?”婴姬插嘴。看这叔侄两个人一唱一和的,难道想把她赶出这个游戏?哪有那么便宜!“我最近闲得很,没有别的事情做。” 玉如墨正色道:“但是我已经说过,王宫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如果是闲杂人等当然不可以了,不过如果我是小王爷的救命恩人,玉阳王的客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王叔,她要赖上你了。”玉紫清撇着嘴。 他淡然地说:“婴姬姑娘当然是紫清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此次邀请留在王府的客人。但是,恩人的情意不见得要贴身相随才算是回报;客人,也没有一辈子都作客别家的道理。” 婴姬笑道:“这么说,你是要赶我走了?” “算不上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己。” 她咬着手指,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受欢迎。不错,如果我再跟着你们,就成了纠缠不休,为了避免玉阳王对我加深更多的厌恶,我看我还是走吧!” 她的话反而让玉如墨一怔。走?她会突然提到走?这实在不像她的个性。 “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既然你们明天就要回宫,我当然赶早不赶晚,不然好像是你们逼我离开,今晚就动身好了。”她干脆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 他也起身,“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没有了,我做事向来不求人。”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他看不到,于是只能冲着玉紫清笑,“小王爷,这下子可随了你的心愿吧?” 玉紫清客气地说:“一路走好,恕不远送。” “不送,当然不用送。”她笑着离开。 只是才刚刚回到房间不过片刻,身后就响起了轻微的足履声。 “如果有什么需要还是请你尽避开口,不用客气。”玉如墨轻声道。 她背对着他,“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不用帮忙。” “对不起,”他忽然道歉,“我的本意不是要伤你,如果我的话的确伤到你的心,希望你不要记恨。” 婴姬缓缓转过身来,满脸都是古灵精怪的笑意,但是语气中却是淡淡的哀伤。 “不用解释了,我又不是蠢人,别人怎么看待我,我会不知道吗?玉紫清看到我总是横眉怒目,你对我也从来不假辞色,周围的人更是畏我如蛇蝎,我原本以为躲开了家中的烦恼,可以在外面找到一丝快乐,没想到,找到的却是更多的烦恼和忧愁。” 他听她说得如此酸楚,不由得为之动容,“其实你不应该在意这么多,别人的眼光和言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内心的平和快乐。” 她叹口气,“人活在世,不为别人而活的有几个?试问有几人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活?” 他失神的愣了一会儿,也随着叹道:“的确没有几个。” “所以呢……有句话叫及时行乐,我一直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她的香气为何越来越浓?他收回心神,忽然感觉面前有一团温暖的气息,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面面相对,不过方寸。 玉如墨本能地向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轻咳了下,“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我也不打扰,我会让人为你备一辆马车,无论要去哪里,姑娘都可自便。” “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全部情意,”婴姬的声音低低柔柔,“你虽然看不到,但是心眼胜过别人的明目,我为什么苦苦留在这里,为什么会一路跟随,你当然明白,只是全当不知,就算是要拒绝我,也应该给我一个干净俐落的答案,好让我斩断情丝。” 他还想退,但是衣角被她拉住,无法行动自如。 他只好耐心劝慰,“婴姬姑娘如果是错爱了我,我很感激,但可惜,你我不是同路人,而且我……” “早己心有所属,是吗?”她的手指悄悄攀爬上他的手腕,“既然你送我一辆马车当作赠礼,那我也应当回报一个才不算失礼。”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张开樱唇在他的手背上重重咬了一口。 即使玉如墨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下子也不禁大吃一惊,吃痛之下连忙收回手,不知是该怒还是该苦笑。 “你!” “我咬得虽然不重,但是足以在你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印记,以后若是你碰到这个印记就会想起我了。” 他的英眉敛起,欲怒未发,忍了很久,终于化作一句感叹,“你这个女人真是让我想不透,难道你在圣朝也是用这样的『临别赠礼』送别他人?” 她莺莺轻语,“在我们圣朝,只有定了情的男女才会在对方的手背上留下齿痕。虽然现在只是我的一相情愿,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玉如墨手背上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珠,疼痛好像突然加剧了一些,脑子里嗡嗡响着的都是她最后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婴姬,她不仅是一个神秘的谜,好像还充满了蛊毒和可以杀人的致命香气,诱惑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虽然用冷若冰山、拒之千里的外表面对她,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但是,其实真正让他不确定并为之忧虑的,是他内心深处对她也有着难以言明的某种心情正蠢蠢欲动着。 这种心情与他和无色在一起时的感觉不同。无色让他宁静,不会这样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忽而怒、忽而笑,甚至还为了她跳下滚滚江水。 一个美貌到了极致的女人可以让男人为她疯狂,他信。 但是,对于他这个瞎子来说,美貌有何用?为什么她也会牵动他的心? 心动,是他的忌讳。不,他不会再为了任何人而失态了,包括她! 此次一别,终生相忘。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出宫的事情本来没有告知太多人,但是当他回宫的时候,从城门到宫门一路上都有不少的官兵护驾,三品以上的官员也早都到城门口迎候。 当距离城门不到一里地的时候,南向晚发现情况有点不对,赶紧报告车里的玉如墨,“王,有人迎驾。” “是什么人?” 马车一点点靠近,南向晚眯起眼看,“有总兵徐大人、太学刘大人、王御史、楚尚书、白尚书,还有……” “行了,”玉如墨在车内打断他未完的话,“看来这一干大人们都被惊动了,是谁传话给他们的?” “属下可不敢私自传递这种话。”他连忙说,“当初我们出宫的时候,也只是留话说王抱恙在身,所以暂不上朝,白龙鱼服,王不带重兵在外行走,该有的忌讳属下当然不敢忘。” “我不是说你,”玉如墨道,“你和轻楼我当然是放心的,只不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城门口的那些臣子们他也没有见,只是命南向晚传话让他们都回家,有任何事情明天早朝再说。 马车停在宫门前时,他走下马车,一个人立刻从旁边扶住他的手臂,他停了一瞬,微笑着问道:“是太傅大人?” “王,您不该这样微服出宫,臣为王担心多日,王这样做实在太轻率了。” 那是个面容坚毅,白发苍苍的老者,此时虽然搀扶着玉如墨,但是神情严峻,连南向晚都悄悄地站远了一点,生怕被他瞪到。 他浅笑,“让太傅为本王操心了,这次出宫只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事,所以不想惊动太多人。” “微臣并非外人,王难道不能信赖微臣吗?”老者看到从车厢内走出的少年,不由得一愣,“王,这人是……” “是紫清,太傅不记得了吗?几年前他随我大哥入宫的时候,太傅还夸他年少英俊,他日必成大器。” “哦,原来是小王爷。”老者恍然大悟。 他刚要行礼,玉紫清却先朗声开口,“太傅不要责怪王叔行事轻率,因为我生病了,王叔急着去看我才匆匆离宫,而且,就算太傅曾经是王叔的老师,也不应该用这样严厉的口气和王叔说话,毕竟他才是玉阳王,是你的主人!” 玉如墨和叶太傅同时被他说得呆住。 玉如墨苦笑,“紫清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对太傅说话也这么没大没小的。” “论年纪我是小,但是论身分我是王室成员,自然比他尊贵,他做得不对,我当然可以教训提点。” 叶太傅咳嗽一声,“小王爷说的是,但是王身边的臣子不能个个都做应声虫,臣子做错了,王可以教训,如果王错了没人指出来,就会种下祸端。”接着他不再给玉紫清开口的机会,直接说:“无色也和我一起来了,她先去宫内等王。” “哦,也让她担心了。” 玉如墨简单地和叶太傅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玉紫清回宫。 只是叶无色并没有在他的寝宫等他,宫女回话说:“叶姑娘刚刚说要去厨房为王做一些小点心,稍晚再过来。” 玉紫清抬起头:“王叔,你什么时候和叶姑娘成亲?” 他笑道:“这件事不该由你来操心。” “但是只要王叔成亲了,别的女人就不会打王叔的主意啦!” 玉紫清认真的话,让他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这时,叶无色恰好也端着点心盘走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笑问:“怎么?这一趟出宫之游,让王招惹到什么女人了吗?” “别听紫清瞎说。”玉如墨起身,微笑,“这几天还好吗?” “还好。”叶无色将点心盘放在桌上,“我给你做了什锦包,也算是给紫清接风,恭贺你大病痊愈。” 玉紫清说了句“谢谢”就拿起包子咬了口,一边还赞叹道:“这包子真好吃,那个婴姬肯定做不出来。” “婴姬?”她疑问道:“是什么人?” 玉如墨避重就轻地回答,“紫清病重的时候是她及时施以援手,所以我留她在王府作客几日。” 玉紫清却有点火上加油的解释,“是一个美得好像妖精的女人。” “哦?是吗?”叶无色笑问:“真有这么美的女人?” “叶姊姊你可以放心,她虽然美,但是王叔看不到,也就不会看上她。男人最想娶的,还是叶姊妹你这样的贤妻良母。” 他的话把两个人都逗乐了,玉如墨甚至有点哭笑不得,“紫清,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言论,年纪小小总喜欢胡说八道。” “他说的也有点道理。”她面对他躇,“不过小王爷有一点还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那种妩媚得近乎是妖的女人才最让他们牵挂。” 玉如墨脸色一变,沉声说:“无色,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生气,我只是想到我那两个的哥哥而己,对于你,我还有什么事情不放心呢?” 静默了会儿,他轻叹口气,“好了,我这一趟也真的很累了,别再给我压力,这一次宫外有那么多的官员迎驾,是你爹的安排吧?” “我想……应该是的。”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爹这么做会惹你不开心,不过他并无恶意。” “我从十四岁入宫开始就是太傅教我,他对我当然不会有恶意。”玉如墨舒展开眉心,“你也不用介意这件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己。” “可是……”叶无色顿了顿,垂下眼,“国事的确是我不该过问的。”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你不要多心,早晚你做了玉阳国的王后,还有很多国事需要你为我分忧,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现在就被牵扯进国事和家事之中。” “你的手怎么了?”她忽然发现了他手背上的齿痕,“你的手受伤了?怎么搞的?” “没什么,”他有点慌乱,立刻将手撤回,“那天在江上救人,大概被船板撞到了吧。” “你怎么会遇险的?轻楼和向晚当时去哪里了?”她本就细心,总觉得那道伤口不对劲,“而且你这个伤痕好像不是撞痕,更像是……” “别为了一个伤痕斤斤计较,反正用不了几日伤口就会痊愈了。”他有些心虚地低声道:“连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 叶无色静静地凝视着他,“如墨,你这一次出门好像变了一些。” “是吗?”玉如墨挑挑唇角,“我自己倒没发现。” “人家说旁观者清。”她又问:“那个叫婴姬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偶然路过的,毫不相干的人而已。”他急促地回答,像是不想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上。 望着他的俊容,她怔了怔,随后又温婉地笑了。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回到王宫之后,一切彷佛又回到了从前。 每天上朝,处理公务,平静如往昔,只是每天还多了一件事,就是陪玉紫清读书写字。 他很聪明,书读一遍就能自解,原本不需要太费心,但是他坚持要让叔父陪他读书,所以玉如墨就安排侄子在他书房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陪着他读书写字。 玉紫清虽然不喜欢婴姬,但是对叶无色倒是很礼敬。 而她每隔两、三天就会到宫内来看望未婚夫婿,两个人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坐下来说一说话,然后她就离开。 玉紫清曾经很困惑地问:“王叔,我觉得你和无色姊的感情很好,别人要是像你们这样早就成亲了,为什么你还拖着不办?” 他只是淡然回答,“还未到时候。” “什么时候?难道是黄道吉日?” “不是这个意思,”他失笑,“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我的妻,而我,现在诸事缠身,也暂时不想办这件事。” “是吗?”玉紫清扯着唇,“无色姊还真的很放心,如果我换作是她,一定会赶快嫁过来,把王叔看得紧紧的。” 玉如墨笑道:“看紧我?难道我会丢吗?” “不是丢,是心会飞。”玉紫清一针见血地说,“王叔虽然眼中没有,但是有些女人就好像能钻进你心里的小虫子,会把你的心偷走。” 他心中颤动了下,但是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温和笑容,“把你的心思多放在学业上,不用为王叔的私事操心,你年纪还小,男欢女爱的事情你不懂。” 玉紫清嘟着嘴,抱起书本,“你们总说我年纪小不懂事,但是我知道,你们越这样说,就越是因为我说中了你们的心事,又不肯承认罢了。哼!” 听他跑了出去,玉如墨也没有叫住他。 这时江轻楼在门外问道:“王,玉竹郡的郡主和江运司的司长在外面候见。” “应该是为了水稻混种的事情,请他们进来吧!” 玉如墨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想着刚才侄子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为何每次紫清的话都像是看透了他的心,难道,他现在的掩饰功夫越来越差了吗? 忍不住苦笑地摇摇头,刚要转身回坐,风儿却吹送来墙角两个侍卫的低语。 “是真的吗?你亲眼看到的?” “没有看到本人,因为她从来不肯见人,只是坐在纱帘后弹琴。”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兄弟你不知道,虽然她不见人,但是你在纱帘这一头听她弹琴说话,就会觉得骨头都是酥的。上次有个公子听她弹琴,忍不住赞了几句什么人间天上的话,她笑着回答了句『多谢公子』,就这一句,好几个人的酒杯便都掉到地上了。” “嘎?为什么?” “就是被她的声音迷的啊!” “真有这么媚?” “你去见见就知道了。” “好好,今天下岗了就去。” 玉如墨心头大震,忍不住从房内一跃而出,站到两人面前质问:“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人?” 那两个侍卫本来站得比较远,没想到玉如墨会全都听进去,吓得赶快叩头。 “王,小人失言,请恕小人……” “行了,”他不耐地一摆手,“我只问你,刚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先前说话的那个侍卫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最近玉箫楼新来的琴娘。” “玉箫楼?” “是王城内很有名的一座青搂。” 玉如墨英眉立即蹙起。会是她吗?但是以她的身分,怎么会栖身青楼弹琴卖艺? “这个琴娘叫什么?” “不知道,她从不说自己的名字,老鸨也说不知道。”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王城的?” “就是这几天而已,不过因为她艳名远播,人人争睹芳容,所以王城内的王孙公子这些天都快把王箫搂的门槛踩破了。” 闻言,他的脸色越发阴沉,陡然迈步向外走。 江轻楼引领着两位大人进来差点与他撞到,不由得惊问:“王,出了什么事吗?” “轻楼,和我走一趟。”他简洁地下令,甚至没有和两位大人交代只字片语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出来得如此仓卒,玉如墨已经有些后悔,尤其当他站在玉萧楼门口,听到里面的莺声燕语,这份后悔更加的扰乱心神。 已经下定决心不会为了那个女人失态,但是这次的失态却比之前几次还来得严重。 江轻楼也不理解为什么王突然要来青楼,虽然吃惊不小,但是他向来沉稳,没有多问原因,只是静静地问:“王,是否要进去?” “哎呀,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老鸨热情地迎上来,一来就拉住玉如墨的胳膊。 他微蹙眉往旁边一闪,江轻楼便横剑挡在前面,“休对我家主人无礼。” 老鸨吓了一跳,“哎哟,这话怎么这么说?来我这里的都是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儿,怎么您还带着一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保镖啊?” 玉如墨沉声道:“您别见怪,我们是头一回来这里,不懂规矩。” 老鸨端着笑脸说:“头一回来也没问题啊,有妈妈我教您这青楼的门道,保证您啊,来了一回之后就爱上这里,恨不得天天都来。” 他回笑问:“哦?有这么神奇?你这里有什么厉害之处是和别家不同的?” “怎么?您不知道我这座青楼里最近的新鲜大事吗?”老鸨一边引领着玉如墨往里走,一边热情地介绍,“有个外乡的姑娘来我这里找工作,我看她长得啊,啧啧啧,别提多标致了,她往院子里一站,那真是花也败,月也暗,鱼也沉,雁也落了,这样的人儿我怎么舍得浪费?她又弹得一手好琴,所以我就留她在我这里做琴娘。” “但因为她长得太过标致,我生怕生了祸端,所以就让她隔着纱帘弹曲子,没想到现在来这里的客人,十个里头仍是十一个点名要见她。” “十个里怎么会有十一个?”玉如墨笑她不会计算。 老鸨哈哈笑道:“那多出来的一个,就是辗转听说后就跑来要见她的人喽。” “这位姑娘叫什么?从哪里来的?” “哎哟,公子,这您可问倒我了,虽然这么多人都想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她有话在前,只卖艺,不卖身,我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思啊!” 玉如墨又问:“那要怎样才能见到她,或者得闻雅奏呢?” “要不说公子您来得真是巧啊,等会儿啊就有一场,这琴娘已经在纱帘后面候着了,因为在等一位贵客,所以还没开演。” “贵客?什么贵客?” 老鸨得意地说:“就是太傅叶大人的干儿子赵公子喽,他花了三百两包下了位置最好的一张位置,特意来捧场,眼看就要到了。 他想了想,“那,麻烦你也给我安排一张位子吧!” 老鸨面露难色,“哎呀,公子爷您不知道,因为这姑娘实在是太有名了,您看看,这满楼的公子都是为了看她而来,坐得满满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位置了。” 他眉心一紧,江轻楼立刻从旁边塞给老鸨一张银票,冷冷道:“废话少说,你看这张银票够了吧?” 老鸨低头一看那银票上的巨额数字,惊喜连连,忙改口说:“恰好李尚书家的公子今天没来,大概是他爹气他最近常往青楼跑,又把他关起来了,他的位置还空着呢,公子这边请。” 玉如墨低笑道:“原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是万试万灵的。轻楼,你怎么会懂得这里的门道?难道你常来这里?” 江轻楼低着头回答,脸色微红,“属下奉命查案的时候,难免会去三教九流的地方,所以这些规矩都明白。” 他坐到老鸨引入的座位中,只倒了一杯酒,耳边便听到老鸨热情招呼着其他的客人们,一时间周围乱糟糟的满是抱怨,人人都急切听到这琴娘的琴声。 紧接着,又听到鸨儿的高声叫道:“哎哟赵公子,还当您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您看看,位子给您早就预备好了。” 玉如墨对这个赵公子依稀有耳闻,他是太傅叶大人一位朋友的儿子,认了太傅做干爹之后在官场上并无建树,只不过稍懂几分风雅,经常厮混于这种地方,写一些风月诗词自鸣得意。 也因为如此,他相信这位赵公子并不认识自己,所以坦然地坐在位子上,没有理会。 赵公子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中走过来,发现隔壁坐着的是个生面孔,不由得皱眉问道:“这人是谁?” 老鸨被问愣了,刚刚她光顾着口若悬河,竟然忘了问客倌的名字,只好含糊地说:“是个新来的公子,出手阔绰,就是不懂青楼的规矩。” “原来还是个雏儿。”赵公子轻佻地大笑,言词颇为侮辱。 江轻楼勃然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却被玉如墨一把拦住,沉声说:“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打架的。” 他虽然站住,但还是冷冷地盯着那位赵家公子,同时又困惑不解。到底王纡尊降贵跑到这种地方来想做什么? 难道王会突然性情大变,对青楼女子有兴趣?不对,让王有兴趣的似乎是那个刚刚他一直追问的琴娘…… 或许这琴娘大有来头,与王认识?但是,王是何等尊贵的人,又怎么会认识这种身分低贱的人呢? 就在他满月复狐疑的时候,琴声忽然一响,所有人都直起身子,张大眼睛,兴奋地盯着纱帘后因烛光亮起而映照出的那一道倩影。 唯有玉如墨眉头深锁,五指扣紧茶杯,有些紧张地侧耳聆听。 第六章 都说琴声若美到了极致就如仙乐一般,但是纱帘后这位琴娘的琴声或许用“仙乐”来形容并不恰当,那应该算是——魔音吧? 魔音才可以穿脑,才能够如闪电一样击中人心,然后将人的灵魂都全部吸走。 这琴声并不嘹亮,却甚为撩人,弹拨之间几乎引领了全场人的呼吸,并随之起伏。 玉如墨向来沉得住气,但是依然被这琴声撩动得无法自持,而身边的赵公子呼吸之沉重急促,让他在心神如此混乱的时候都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其他人的反应更不必说了,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摇头晃脑,如痴如醉的样子,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 此刻他已经可以断定帘后的人是谁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该不该与她相见的时候,就听到赵公子那边突然匡啷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碎掉了。 琴声戛然而止,赵公子这才从梦中醒来,很是尴尬地说:“姑娘的琴声真是能够乱人心性啊,让本公子听得连酒壶都月兑了手。” 老鸨忙陪笑说:“没事没事,别说一个酒壶,赵公子要是愿意,再多摔十个也有老身给您收拾。” 赵公子笑道;“真是懂事的老妈妈,你当然会打如意算盘了,我给你那三百两啊,足够摔上千个酒壶了,不过,妈妈知道我今天来还为了什么吗?” 玉如墨听他拿出一件东西塞到老鸨手里,老鸨立即惊呼,“天啊!五千两?” 周围的其他人本来因为他无意间打断了琴声都很生气,但是人人也不敢得罪,直到看他又如此间绰地掏出五千两的银票,皆倒抽了一口气。 “妈妈啊,我来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想求见姑娘而不得回应,妈妈是最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向来不会乱来,况且我只是想见姑娘一面,绝无恶意的。” “可是,可是……”老鸨为难地在原地转圈,“可是老身也和您说过了,这位琴娘没有卖身契在我这里,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愿意见什么人,不愿意见什么人,我都管不了。” “您就帮我传个话,如果姑娘肯见我一面呢,这五千两就是您的了。” 老鸨虽然为难,但捏着这张银票的手实在是不愿意松开,最终咬牙说:“行,您在这里等一等,我去问问。不过,如果她不肯见人,您可千万别生气。” 赵公子听到有一线希望,立刻雀跃起来,连声说好。 只见老鸨正要下去对面的纱帘那头,突然间有人清朗地说了一句,“且慢。” 全场人都看过去,老鸨一转身,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那位新来的公子,立刻堆笑道:“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站起来的人是玉如墨,他淡淡地问:“是不是要见这位琴娘,必须花银子才可以?” 众人在下面一阵嗤笑,鸨儿听他说得外行,又不好得罪,只得说:“并不是这个意思啦,见不见要听我们姑娘的意思,不过……” “不过有钱总是好说话,是不?”他自腰间的挂饰里取下一块玉递过去,“麻烦您看看我这块玉值多少钱。” 老鸨凑过去定睛一看,更是喜上眉梢。她当然是个识货的人,虽然说不出这块玉能值多少钱,但是这么皓白如雪、晶莹剔透的白玉,简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嗫嚅着说:“这、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 “应该比五千两多吧?” 他此话一出口,赵公子先变了脸色,怒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一个人的价值可以以钱的多少来衡量,我也只好和公子你斗一回富。”玉如墨优雅地说:“既然妈妈也认为我的这块玉足够贵重,那么我想今天求见这位姑娘的资格就应转让给我了。” “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赵公子飞快地在脑子里寻找眼前这笑得从容,气质却让人慑服的年轻男子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但是绕了一圈仍想不到。 玉如墨听他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依然是淡淡一笑,不再理他,只是笔直地走向前。 赵公子立时从台子后面越出,探手来抓他的肩头,喝道:“你站住!” 玉如墨听到风声,肩膀微晃闪过他的手,冷笑了声,“还没有什么人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也没有人可以命令我什么。” 纱帘后,有人轻笑,“若是我让两位停手呢?” 这声音众人早己渴盼许久,正如宫里的侍卫所说,人人都如骨头酥掉一样,连赵公子都由怒转喜,拱手一礼,“让姑娘见笑了,在下是——” “你不应该在这里。”玉如墨突地开口打断了赵公子的话。他的声音沉郁,但是话里的意思除了纱帘后的人之外,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明白。 “你更不应该在这里。”那笑声幽然。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你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等我?”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却能看透帘内人的心。 赵公子听得忍无可忍,他并不知道这男人和佳人的关系,但是他心心念念盼望见到的佳人居然和别的男子如此亲密地交谈,这让他愤怒至极。 于是他怒而抬手挥去,同时喝道:“你这个臭小子快滚开!” 玉如墨反手一拨,将来势化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说话语客气一点,你的干爹也从不敢管我叫『小子』。” 赵公子一愣,再度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颇为神秘的年轻男子。对方竟然提到他干爹,而且还是一副很熟悉的口吻? “你叫什么?”赵公子大声质问。 玉如墨一笑,“你还不配问。” 他抬脚又走上前一步,赵公子情急之下想拉住他,双掌如钩般抓向他的背脊,但玉如墨步伐轻灵地飘飘避开,他收势不住,一下子冲到前面的纱帘位置,将纱帘猛地一把抓落下来。 飘飘白纱坠落,纱帘后那个本来端坐在琴旁的人也绶缓抬起头,即使是用“春波荡漾”一词依然不足以形容她的眼波之美,所有的人都被她的美色所惊,张大嘴巴,呆呆地如被魔法点中,一动也不动。 这样诡异的气氛玉如墨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没有再犹豫,向前跨走几步,却不知道面前还有几级台阶,脚尖撞到边台的时候,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台上的婴姬急忙从琴后闪电般跃过来将他扶住。 靶觉到她的身子靠近,他反手拉住她的手腕,沉声说:“跟我走。”然后反身将她拽出大堂,江轻楼赶到他们前面掀开车帘,他立刻带着婴姬飞身上了车内,沉声喝令,“回宫!” 马车飞快地跑了起来,转瞬间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而玉箫楼内的众人还在迷离之中,久久没有人做出反应。 ***独家制作***bbs.*** “堂堂玉阳王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青楼里去抢人,说出去会不会成为一朝三国的笑话?” 马车内她娇笑着,笑容里有着诡计得逞的得意。 玉如墨却是阴沉着脸,“那你呢?堂堂圣朝公主,又是何等的尊贵,居然跑到青楼去弹琴,供男人玩乐?” “这里有谁说过我是公主吗?”婴姬干脆来个装傻充愣,“我有承认过我是公主吗?如果没有,弹琴赚钱又有何不可呢?我只卖艺,又没有卖身,更谈不上供男人们玩乐,其实玩到最后,到底是谁在玩谁,还不一定呢!” “不错,”他脸色铁青,“是你在玩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安排的,在那里卖艺,只是为了将你在那里的消息想办法传到我的耳里,让我来找你。” “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找你?直接入宫找你不是更好吗?”她一直在笑,“更何况,那天分别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你是一脸诀别的样子,彷佛一辈子都不要见我似的,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会来找我?” “婴姬,”他急促地吸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虚伪的假话?” “我?虚伪吗?”她挑着眉毛,“一直都很虚伪的人不是你吗?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说的话吗?封闭自己的心,远离人群,用一张假面具来伪装自己。这些话虽然当时只是假设,但是现在看起来,原封不动地送给你最合适。” “你引我来,就是为了激怒我?”他吸口气,决定反击。“若你不是为了引我来,算是我会错了意,你现在就可以下车回去,以后你想在玉阳国干什么,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违法乱纪,我绝不理睬。” 她静默片刻,再度笑道:“生气了?”贴近,她托起他的手,查看着她留下来的那个痕迹,叹气道:“唉,怎么这么快就痊愈了?早知道当初应该再抹一把烂肤草。” 玉如墨忙抽回手,无可奈何地咬着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总在想什么?” “想你啊。”她嫣然一笑。“否则我何必这么折腾,布置这么大的一个局,就为了引你来。” “你承认了?” “刚才我也没有否认,不是吗?”她故意拿话绕他,“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这么费劲地来找你,但并没有说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你。” 他快被她这么兜圈子的说话方式气晕过去了,不过此时也才发现,刚才他一直握在手中那个酒杯,居然还紧紧地抓在左手里都没有放开。 “轻楼,不要从王宫的正门走,绕到后面走西北的那个角门。” “是。”江轻楼在外面接话。 婴姬笑道:“为什么要走角门?怕我见不得人?” “我不想让王宫的侍卫变成一摊烂泥。”他不是要看不起自己的侍卫,但是在她的美色之前,如向晚和轻楼都会失语,更何况其他的普通凡人。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命令宫女给婴姬准备一处偏殿居住,对于她的身分,他也只是简单地以“婴姬姑娘”作为交代,这让震惊的宫女们更加茫然。 王从来不会带外面的女人入宫,而这个美得惊人,让她们看到一眼就自惭形秽得垂手肃立的女人到底是谁?王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好奇归好奇,但是谁也不敢问,只好手忙脚乱地去准备。 消息不胫而走,最先赶来的人是玉紫清,他看到婴姬时的表情,用震惊和愤怒都不足以形容。 “你这个妖女!为什么又来纠缠我王叔?” 玉如墨只觉得有一阵风冲向身边的婴姬,他立刻抬手一拉,将那个孩子拉了回来。“紫清,不得无理,她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又是客人,又是客人!王叔您不是曾经说过,没有在别人家作客一辈子的道理吗?” “如果可以反客为主,当然是我最乐见其成的了。”婴姬面对玉紫清的时候总是笑盈盈,从容不迫地反唇相稽。 玉如墨接话,“紫清,对婴姬姑娘说话必须谦虚客气,毕竟她曾救过你。” “被救过一次,难道就要感恩一辈子吗?”他继续用王如墨的话反问他,“恩人的情意不见得要贴身相随才算是回报,这也是王叔您说过的。” 玉如墨叹了口气,“你听我讲《史记》,似乎都没有你听我说别的事情记得牢固。” “这是不是叫作茧自缚呢?”她在旁边偷笑。 玉如墨暂不理睬她,只对侄子谆谆教诲,“感恩,是身为人最起码要具备的道德品格,如果你不懂得感恩,就是一个冷血的人,连那些动物都不如。” 玉紫清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或怒,还是怒气交加又无从发泄,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婴姬,咬牙切齿地说:“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早晚我会揭了你的这层狐狸皮!” 听见他跑掉的脚步声,玉如墨缓缓解释,“紫清自幼受宠,难免性格偏激。” “你说的也不对,他的性格是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变得偏激。”她笑道:“不过这小子的话似乎也有那么一、两分道理。” “紫清曾经说人心会丢。他失去父母疼爱很久,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亲人身边,总怕我将来不会关心他。” “人心会丢?”她的眉尾划出一道很好看的弧度,“不,人心不会丢,只是会变。你的心,和之前我们初见的时候有没有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一震,沉默良久后才回答,“以前我畏你是敌,现在我敬你是客。” “仅此而己?”她继续追问:“你会为了一个客人而丢下朝政,自贬身价,跑到青楼去带走一个和你并不相干的女人回宫?”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久。最终,他撂下一句话,“婴姬,你很聪明,非常的聪明,只是,别让你的聪明害了你。” 她凝视着他的脸,用他能够听到的笑音回答,“谢谢你的忠告,我会铭记一生的。” ***独家制作***bbs.*** 对于婴姬的到来,玉如墨并没有刻意封锁消息,所以未出一天,消息就传遍了王宫上下。 第二天清晨末上早朝的时候,叶太傅便提前入宫,要求晋见,而玉如墨对于他的到来并不吃惊,只是让人将他带到书房。 “叶太傅这么早来是有紧急国事要对本王说吗?”他一挥手下令,“给叶太傅备座。” “不用了。”叶太傅今天的脸色非常不好看,“王,臣听到一个传言,不知道真假,但是对王的声誉会有极大的损害,所以就忍不住提前入宫求证,还请王恕罪。” 玉如墨神情未变,“太傅是我的老师,如果本王有什么做得不对,太傅随时可以质询。” 叶太傅咬了一声,“我听说王昨天从宫外带回来一个美貌女子,还将此女安置在后宫,不知道可有此事?” 他微微一笑,“是有这件事,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快。” 叶太傅又追问:“王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打算?” “打算?谈不上打算,只是请她在宫内作客。” “作客多久?” “还不清楚,要看她什么时候想离开。” 叶太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王,这不像是您会做的事情。臣一直以为,王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享受的人,当年先王选您当王,也是看中您的德行高尚,性情坚忍。” “太傅的话是在骂本王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模,“不贪图美色?本王双目失明十余年,已经对美色毫无概念,如果带一个女子入宫就算是违背了先王对本王的评价,太傅评价本王的标准是不是也太苛刻了?” “王……” “本王只是承认带一个女子入宫,任她自由长住,但是并没有说把她立为后宫之妃或是新宠。” 玉如墨的话让叶太傅的脸色缓和许多。 但是紧接着,他又沉声道:“况且,本王后宫的事情并不是太博应该操心的,本王宠幸哪个女子,也不是太傅能管得了的。 叶太傅惊呼,“王!” “不要以为你女儿已经备选王后就可以随便干涉本王的私事,别忘了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他头一次用这样严厉的口气和叶太傅说话,让他顿时呆住,面部肌肉抖动,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是臣来得鲁莽,臣告退。” 叶太傅离开后,玉如墨并没有动作,停了片刻,他才低声问道:“在外面的人是无色吗?” 从门旁缓缓转进来的那个人正是叶无色,她并不如父亲那样愤怒,只是眼神低幽,像是在思忖着他刚才的话。 “无色,你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苦笑道:“我还没有正式入主后宫,算来也无权过问你的私事,更何况,即使我将来真的成了王后,也不能阻止王宠幸别人。” 她的话完全是故意重复他刚才的话,但玉如墨并不动容。 “如果你说你不在意,那我反而要生气了,因为,不会嫉妒的女人代表她的心中对我原本是无情的。” 她叹道:“如墨,你的心中在想什么?那个女的,就是紫清说的那个婴姬?” “是的。” 她咬咬唇,“我,可不可以见见她?” 玉如墨想了想,淡然一笑,反问道:“有何不可?” ***独家制作***bbs.*** 叶无色见到婴姬的时候,她正躺在宫院的中间,长长的软榻全是丝锦织就,她蜷缩在锦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笑盈盈地看着,身后是一片花海,但她容貌的明艳以及本身所散发出来的雍容贵气,足以将周围所有美丽的事物都遮盖于无形。 天地间的光华好似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这样的女子让叶无色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听到声音,婴姬的眼光从书本中浮起,淡淡地投过来,只是这一个眼波,就已经让她的心都为之飘然。 这样的女子,连女人都无法抵御她的魅力,男人又怎么可能自持? 但是……如墨到底是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相看”? “婴姬姑娘。”她挺直了背脊,温婉地点头对对方微笑。 婴姬从锦榻上坐起身,凝视着她,还以一笑,吐出四个字,“心有所属。” “嗄?”她被这不知所云的四个字一下子搞迷糊了。 婴姬走下榻,双足白皙如玉,居然没有缠袜,就这样轻轻地踩在石板上,有点歉意地说:“抱歉,我刚才去了王宫的玉湖,一不小心把鞋子掉到水里去了,所以正在这里晾脚,很是失礼。” “哦,没什么,”叶无色忙说:“宫女们没有给您送来换穿的鞋袜吗?” “都没有我喜欢的样式。”她微颦着眉的样子又是一种风韵,“玉阳国的鞋子总是中规中炬,保守得很,我穿惯了家里的鞋子,所以宫女们拿来的都不是很合我的心意,只好等我的那双鞋子干了再穿。” 叶无色望着她,“你可以和如墨说,虽然玉阳国不似金城国那样富足,但是也不至于让王的贵客没有鞋穿。” 听到她直呼玉如墨的名讳,婴姬的眉梢动了动,手中握着书卷,慢慢地踱着步子走过来。 她那双如玉雕成的小脚与青石板相映衬,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恰又与她春花烂漫的笑容截然相反。 “玉如墨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你时曾用了八个字来赞美——温婉娴静,贤良淑贞。”她伫立在叶无色的面前,噙着笑,“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会是他的『心有所属』了。” 叶无色惑于她的眼波,微惊于她突然提到的这一连串评语,更奇怪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心有所属”这四个字。 婴姬依然笑盈盈地,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是软绵绵的糖刀。 “玉如墨已经是一个外表虚伪的人了,要匹配他的人必定能够不被他的虚伪所伤,当他端出一副好好先生的表情,温文尔雅地对所有人微笑时,她的王后也必定要能够同样『温婉焖静』地笑着,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猜不出你们的心思,即使是面对彼此,也要做到相、敬、如、冰。” 叶无色陡然震动,月兑口而出,“婴姬姑娘,我来看你全是一番好意,你何必用这样的话暗中讽刺我? “你说是讽刺,而不是诽谤,那就表示我的话的确说中了你的心。”她斜睨着她。 叶无色强作镇定,“但是姑娘的话未免太偏激,每个人活在世上,都难免会有虚伪的时候,难道姑娘就没有戴着面具过日子的时候吗?” “当然有。”婴姬笑道:“我以前每一天都是戴着面具过日子,把心事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但是现在,我改变心意了。” 她的目光彷佛可以逼近到叶无色的眼前,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一个人不想让别人看出他虚伪,是有可能的,就如同玉如墨,除了我,谁会说他不是真的温文尔雅,待人宽厚?而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觉得我的笑容很不真诚?” 叶无色无声地回望着她,想点头,却又觉得不妥。 婴姬挑动着唇角,“你之所以感觉我不真诚,是因为我故意要让你看到我的不真诚,因为我的本心,的确不想再假装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了。” 她的话,就像是在兜圈子,将叶无色的头都转得有些晕了。 婴姬看着她略显茫然的目光,一笑道:“简单来说吧。你来看我,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玉如墨是什么关系对吧?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他把我带入宫是我设计的,因为我很喜欢他,但是这个男人却说他心有所属,所以我在宫外设了一个局,把他引过去,为的,就是要证明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是虚无缥缈,还是已经拥有了一席之地。” 叶无色震惊于她的坦白,和她口中所陈述的种种事情背后,隐藏的那份狡猾心思,她这一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只得缓缓开口,“你得到证明了,如墨的确把你接进宫。” 没想到婴姬却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步的证明,而我最终的目的,不是要成为充斥他后宫的一名小小嫔妃,而是……”她的目光陡然清亮如水,“我想得到的是他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完完整整的一个人。换句话说,我不会和任何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他!” 这赤果果的表白,足以让叶无色再度震惊到无以复加,虽然她对婴姬的突然出现,和玉紫清那隐隐约约的描述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可她以最坏的结果来想,也只是想到这个女人想做王的宠妃,万万没有想到,她想得到的竟是王的“唯一”。 “吓到你了?”婴姬嫣然一笑,“这些话我只和你说了,好姊姊可千万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玉如墨,我不想让他生气着急。” 她翻脸犹如翻书一样容易,娇嗔的样子如果被任何一个男人看到,怕都会酥瘫成一团泥,然而叶无色却从心底往外冒出寒意。 和这样的一个女人既不能做朋友,也不能做对手,真的是无从选择。 但是,今天看到婴姬,她又隐约明白,为什么玉如墨虽然看不到,却依然会为她做出不合常理的事情,又为什么在提及婴姬的时候,神情会有所动容。 拥有这样风采的女子,谁能敌得住她的一颦一笑? 第七章 婴姬本来以为玉如墨会把她丢在王宫里任她自生自灭,但没有想到,这天晚上他竟主动来找她。 “来看我过得好不好吗?”她笑问,亲自给他搬来一张椅子。“院子里说话凉快,我们就坐这里吧!” 但他只是笔直地站着,似乎有话要说,却并未急着切入正题。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和家里比,总会有许多不便,不过和外面的客栈比,自然又强了许多。”她看出他有心事,问道:“你来这里见我,不是为了嘘寒问暖吧?” “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他沉声回应,“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在你的预料之中,但是我有必要转达。” 她笑道:“说得好严重,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金城王将和如意公主令狐媚成亲。” 这个消息果然在她的意料之外,着实让她愣了一会儿,“不会吧?” “婚礼就定在五天之后,我已经备了一份厚礼命专人送过去。”他静静地说:“让我最不解的是,明明公主本人就在我面前,为什么传来的消息却说令狐公主亲赴金城国,在王宫中与金城王相处甚欢?” 婴姬苦笑,“我也觉得奇怪,如果公主在金城国,那么我又是谁?” 玉如墨认真严肃地问:“是否需要我修书去问?如果有人假冒公主,当然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 她看着他,“你就不怕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才是骗子?” 他沉默了须臾才回答,“我相信你。” 她的心弦彷佛被轻轻拨动,眼中顿时浮起了一层蒙蒙的雾气,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笑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也不用写信了。” “为什么?” 婴姬叹口气,“你应该知道我哥哥的大名。” “你是说今狐笑丞相?” “是啊,未卜先知、能测古今的他到底有多厉害,也许是你无法想像的。如果他找了个人假冒我去金城国,这样的设想可能很大胆,但是我相信他做得出来。” “假冒你去金城国?”玉如墨听来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总有他的道理。所以,你的厚礼还是可以照送,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个假冒我的人是谁?”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开始回想,“圣朝上下能够冒充我的人……” “没有。”他替她回答。“你是独一无二的,没人可以冒充。” 她的心比刚才撩动得还厉害,歪着头轻笑,“你这句赞美听起来是真心的,我很高兴,也欣然接受。” “难道你以为我以前夸你都是假的?” “话里带刺,冷嘲热讽,明褒暗眨,这都是常有的事情。”婴姬居然朗声笑了起来,“不过比起你那个咄咄逼人的小侄子,你对我一直都算是很客气了。” 玉如墨静静地听她的笑声,等她的笑声渐渐停了,才开口说另一件事,“无色来看过你了?” “是啊,未来王后的风采我已经见过,平心而论,和你的形容毫无二致,的确担得起你那『温婉娴静,贤良淑贞』八个字的评价,也很有未来一国之母的架式,不过我很替你们遗憾。” 每次她用这种好似感慨的口气说话,他就知道她必然是话里有话,但仍会忍不住要问个明白,“遗憾什么?” “因为你们并不相配。”她对自己的语出惊人很是自得的样子,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外表温暖,内心冷漠的人,若生活在一起,必定是一辈子闷到无聊,她需要一个热情似火的男人点燃她心中的冰冷,而你,亦同样需要一个热情如火的女子来点燃自己,而那个女人,上天已经注定,就是我。” 玉如墨的脸色一沉,“是不是我把你带进王宫让你误会了什么,所以说话越来越轻薄放肆?这样的话你在无色面前说过吗?” “说与不说并不重要,如果我的话说错了,你们可以莞尔一笑,当我是胡说八道,如果我的话说对了……”她的手悄悄伸出去,停在他面前,用力一握,好似把他整个人都握在手中一样。 还在等她的后半句话,但是等了片刻却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他不由得皱眉问道:“然后呢?” “然后……”她眼珠骨碌碌一转,“然后你就和我一起期待这个结果好了。” “婴姬……”他刚开口,却被她悄然用一根手指点在唇上。 “我最喜欢你叫我名字时候的感觉,一开始是冰冷的,现在却渐渐有了温度,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对我也动了真情呢?” 他想去拨她的手,却被她先一步跑掉,同时问道:“玉如墨,你有乳名吗?” “嗯?”她的思维总是跳跃,让他有点跟不上。 “婴姬这个名字是我的乳名,是我母亲一位过世好友的名字。” “哦。”他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是她随便编出来的化名。 “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了,礼尚往来,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你的乳名是什么?”她轻轻呢喃着。 不仅是她的声音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也因为她的问题里有着让他听来足够真诚的恳求,忍不住,他顺了她的心意,说出那个尘封许久的名字,“三郎。” 她的眼睛蓦地亮起,“为什么叫三郎?因为你排老三?” 他点点头。 “三郎,三郎……”她反覆念着这个名字,微笑,再微笑。“从今以后,在没人的时候,我可不可以用这个名字叫你?” 他蹙紧眉,这才意识到她的问题背后还藏了别的图谋。本来想严词拒绝,但是一来知道即使拒绝,她也会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心意做事情,二来她已经承诺是在无人的地方这样叫他,也不算太失礼,三来…… 三来,是因为当她用柔美的声音念着“三郎”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竟会莫名其妙地被牵扯,忍不住也眷恋上被她低唤的那种感觉。 其实,这种种的理由都只是说服自己的藉口,真实原因是——在他未察觉时,已坠情网。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没有对任何人交代婴姬的身分和来历,但是出人意表的是,几天后,向来在王宫中深居简出的玉如墨突然宣布要出宫郊游,而同行的女伴除了未来的王后叶无色之外,居然还有婴姬。 他为这两个女人各准备了一辆马车,而玉紫清则坚持拉他同坐叶无色所在的那一辆马车上。 婴姬上车之前,看着三个人站在一起,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古古怪怪的话,“真不愧是一家人,看上去和谐完美得让人嫉妒。” 玉紫清嘴快,立刻月兑口而出,“心怀歹毒的人永远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她没有回答,还是保持一贯笑容,款步走上马车。 叶无色坐进车内,轻声问道:“紫清为什么不喜欢她?” 玉紫清撇嘴,不屑地道:“她是一个狐狸精,专门来勾引我王叔的。”他很认真地对她说:“无色姊,你一定要小心她,这女人很厉害,你这么忠厚老实,一定不是她的对手。” 事实上,她已经败了一场。叶无色抬首,看向玉如墨。这个话题中心的男人,这个坐在她身边,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却让她觉得距离很远。 从出门到现在,他所说的话非常少,对于紫清的话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喝斥或是苛责。 为什么? “如墨,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出游?” 面对她的问题,玉如墨只是淡淡回答,“在宫里待久了,有些气闷,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所以想出来走走。而且南郊有一片土地,地温较暖,还有温泉,我命人在那里种了一片樱桃树,听说已经成熟了,想带你们亲自去看看。” 她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仅是如此?” 他的脸侧过来,那双眼睛本来是看不到任何事物的,但此时却好像也在望着她,“你认为呢?” 和平时的他相比,他的话还是一贯的从容淡定,温和宜人,但她却越发觉得不安,好像他虽在对她说话,但是心却在别的地方。 忍不住,她悄悄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在左后方跟随的那辆马车看起来并无特别,但车内的那个人,又在想些什么? 婴姬明日张胆地在她面前宣告要和她争夺如墨,不是两女共侍一夫,而是不肯和人分享的一个完整的人,一颗完整的心,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婴姬有没有和他说过呢? 如果她说了?如墨能不动心吗? 车厢内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玉紫清本来对出游很有兴趣,但是几次提问玉如墨都只是淡淡地回答,渐渐也没了热情。 “王,到了。”一会儿后,江轻楼在外面开口。 他此时才展颜一笑,“走了这么久,也都累了,听说温泉可以解乏,我们也去试一试。” 玉紫清立刻活跃起来,率先跳下马车,玉如墨也扶着叶无色走下车,后面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内的人则是自己挑起帘,缓缓走下。 应该是玉如墨早有安排,所以所有的侍卫都在远远的外围守候,只有他们几个人散落地站在草地上。 婴姬本来还带了一顶纱帽,下车之后发现外人都不在跟前,索性将纱帽摘下,笑盈盈地走过来。 “这就是温泉?”她一步步靠近,看到那片池水中居然泛出云雾一般的热气,不由得惊叹,“我在圣朝也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景象。” “婴姬姑娘来自圣朝?”这是叶无色第一次听到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玉紫清却说:“圣朝有什么了不起的?圣朝的粮食还不是靠我玉阳国支持?” 玉如墨微蹙眉,“紫清,在婴姬姑娘跟前不可无礼,我已提醒你很多次了。” 婴姬却不在意地笑道:“他说的没错,不用责备他。一朝三国,互为扶持,少了哪一个都不会有现在的太平局面。” “谁要你来假做好人说教?”玉紫清非但不领情,反而怒骂。 “紫清!”玉如墨陡然提高声音,面色阴郁,“别让王叔后悔带你出来。” 他气哼着跑到较远的地方去,叶无色说了句,“我去陪他。”便也离开,只留下两人在池边呆站。 玉如墨听见婴姬似乎在身侧的石头坐下,于是叹口气,“或许我对紫清是过于宠溺了。” “你不会又要替侄子道歉了吧?” 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他还听到她拍打水面的声音。 “水温如何?” “很暖。”她笑道:“把脚放进去可以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 “你月兑袜了?”他一怔,立刻说:“先把脚拿出来,不要急于下水。” “怎么了?”她的一双纤足在水里浸泡得正开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你带我们来,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个温泉吗?” “但这里并不是建好的温泉宫,水里是否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不知道,再往前一点,我已经命人搭建了温泉馆,去那里再泡吧!” “可是,这里有风有草有花,我觉得更好啊!”她的脚实在是舍不得拔出来。 “穿鞋袜。”他的声音有点冷,好像是生气了。 她对着他笑,“我偏不。” “穿鞋袜。” “不。” 玉如墨深吸了口气,一低头,猛地将她拉起,怒道:“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唱反调?” “哎呀!” 婴姬轻呼一声,不由得让他一惊,“怎么了?”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尖锐的石头。”她的一双脚因为被他拉扯,不小心划到池边的石头,凸起的石头把她的脚都划破了。虽然伤口不深,但是鲜血从雪白的足上滴到青翠的草地上,红的、白的、绿的衬在一块,看起来真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脚受伤了?”他立刻弯下腰,半跪在她面前,探寻着她的伤口,在模到那一片潮湿,又听到她轻轻吸气后,刚才的无明之火立刻变成一片愧疚。 “抱歉,弄伤了你。”他抓住她的脚放回到水里,“据说这水可以消毒止痛,有治病疗伤的功效。” “一会儿不让我泡温泉,一会儿又拉着我泡温泉,请问你办事可不可以不要朝令夕改?”婴姬虽然嘴上埋怨,但是手臂却悄悄地挂在他的肩膀上,将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很喜欢这样贴近的感觉,他第一次主动接触她,握着她的脚,他的手似乎比温泉的水还要热。 “把伤口洗净,然后包扎起来,今天最好不要再下水了。”玉如墨意识到身边没有合适包扎伤口的东西,犹豫了下,便从自己衣服的里衬撕下一截布帮她包扎。 “好暖和。”她轻笑道。 “嗯,”他模索着给布打上了一个结,“温泉的水温是长年不变的,等到天最冷的时候再泡会更好一点,也许圣朝也有这样的温泉,只是还没有人发现。” “我是说这块布,好暖。”她柔声说:“三郎,这块布上有你的体温,比泉水还要暖,我可不可以不要还,一直把它留在身边?” 他的手指和背脊忽然僵住,不知怎的放开手,陡然反方向走开。 “三郎!”她的声音不高,但是足以让他听见,“你生气了?” 他走得很急,直直朝叶无色走去,头也不回。 看着他渐行渐远,她终于放弃留住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再没有一个男人能像他这样让她丢掉身分,抛开女儿家应该遵守的那一套矜持,紧紧跟随。 也曾经问过自己,阅人无数的她,到底为什么会对玉如墨情有独钟?只因为他的看不见让他对自己不假辞色而与众不同?还是因为他不时流露的温柔让她怦然心动? 不知道,她无法解答这个谜,只觉得任何答案彷佛都对,又都不对。 她没有再留在温泉边,而是回到了马车内。其实她的脚伤并不严重,只是不想看到他和叶无色、玉紫清亲亲热热在一起的样子,就如她之前所言,他们在一起才像是一家人,这让她不免伤心起来。 不过玉如墨一行人也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的意思,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叶无色和玉紫清也结伴回到马车旁。 玉如墨则是让南向晚到她的马车前传话,“晚些时候我们会去玉泉宫留宿。” “知道了。”她惆怅地从车帘缝隙看向另一边的马车。 是不是刚才她表现得太着急,所以反而把他的心推远了?否则,他为什么要远远地躲开她,连话都不愿当面说? “唉!”长长低叹,为了这个她爱着,却不知道是否也会爱她的男人。今天她已经是第二次叹气了,现在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倾国公主。 自从遇见他之后,她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为爱所困的女孩子而己。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站在马车下,等到玉紫清和叶无色都回到马车上之后,刚要抬脚上车,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长长马嘶,紧接着便传来南向晚的惊呼,“马惊了!” 由于他带来的队伍中马匹有不少,一时间他没有意识到到底是哪匹马受惊,于是问身边的江轻楼,“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势,连忙回答,“王,好像是有蛇咬到了马腿。” 玉如墨再听到周围的动静非一般,马蹄飞快地踩踏着草皮,似乎正横冲直潼,而它奔跑时的动静也非常的不寻常。 他一惊,“轻楼,是哪匹马受惊?” 江轻楼眼看有南向晚和几名侍卫正在控制局面,本来不想说,但王既然问到,也不能不答,只得如实禀报,“是为婴姬姑娘拉车的那匹马。” 玉如墨的指尖开始发冷,一直冷到心底。 他纵身一冲,但江轻楼眼明手快地将他拦住,“王!小心!惊马危险,容易踩踏到人,王双目不便,危险更深!” 他喝道:“你让开!知道惊马危险还敢拦我?万一婴姬那边有了闪失,你拿什么和我回话?” “婴姬姑娘那边有向晚他们,属下的职责是保护王的安全!”江轻楼也执意不让。 此时,因为受惊之马负痛之下漫无目的地狂奔,竟然冲到玉如墨身前不远的地方。 江轻楼立刻横挡在王面前,他双臂握刀平伸,只待受惊马匹冲到眼前时拚死力保。 玉如墨趁此空档振臂而起,掠过他的头顶,纵身飞向马车。 “王!马头在左前一丈,厢板在右前两丈!”已经跳到马车驾驶位置的南向晚看到王居然不顾危险飞身而来,惊诧之下立刻出声指点。 得到明示,他足尖在空中一点马头,已经跳上车厢。 他抓到车帘一把掀开跃身进去,急急问道:“婴姬?你怎么样?” “我没事。”婴姬的声音在车厢的一角传来,不似平时镇定自若。虽然练过武功,但她也不曾受过这种惊吓。 他顺着声音伸出手,此时车厢不知又和外面的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立足不稳地倒向旁边,同一刻她也扑进他的怀里。 “没想到你会来。”她抱紧他,“你看不到马跑的方向,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在我这里作客,我也不能让你遇险。”他的双臂环抱在她的腰上,感觉到她的轻颤,于是拥得更紧了一些。 从他的怀抱中仰起脸,婴姬轻声问:“因为我是客人,所以你才甘冒危险来救我?” 玉如墨抿紧唇,眉心颦起。 她不想再把他吓跑、气走,但这是个绝佳的时机,那句话是一定要问的,“承认喜欢我真的有那么难吗?” 他的心跳顿时乱了几拍,互相紧扣的十指不由得松开,但是她将他的手死死拽住,声音低得近乎哀恳,“三郎,我不想一辈子只做寄人篱下的『客人』,也不想再和你拐弯抹角的说话,能不能告诉我一个答案?你的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你想要的,已经超过你能要的界限。”他低哑地开口,“别忘了你的身分,我说过我心有所属,而你也有你应当嫁的丈夫。” “你如果说自己身有所属,我信,说心有所属,我不信!”她提醒,“而且你别忘了,我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将要娶别的女人了。” “但令狐媚始终是令狐媚,玉如墨也只是玉如墨。”他拧紧眉,想用一些冷漠的话将彼此的距离拉远,不至于深陷。 但她的手指却抚上他眉心,柔声道:“不,我是你的婴姬,你是我的三郎。” “婴姬……”玉如墨艰难地却也是妥协地叫出她的名字,“为什么你总喜欢把别人逼到绝路,也把你自己逼到绝境?” “这是我的性格,”她苦笑着,“如果不能骄傲灿烂地活着,我选择决绝干净地死去。” 他的手猛地用力,反抓住她手腕,“不!不要轻言死字,任何人都不应该死,也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死。因为生命不是你自己选择,死亡也不能由你选择,无论生还是死,都由不得你作主,而值得你活,也希望你永远骄傲灿烂活着的人,时刻都在你身边。” “那个人,是你吗?” 婴姬凝望着他,真恨他的眼睛看不到她的对视。看不到他的眼神,看不透他的心,即使他的手抓着自己,即使他的脸面对着自己,她还是模不到他的心。 就在这份沉寂即将被冲破的时候,江轻楼忽然在马车外禀告,“王,叶姑娘和小王爷乘坐的马车刚才被受惊马匹撞倒,叶姑娘手臂擦伤,小王爷扭到了脚。” 原本神情飘忽迷离的玉如墨像是被人点醒,身子蓦地一僵,立刻放开她,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她无声地笑笑,没有强留。 虽然听不到他的回答,但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他选择奔向她这边,她的心暂时感到一丝满足。 总有一天,他会像刚才那一刻一样,再次紧紧拥抱着她,即使是天崩地陷,也不能将他从她的身边拉走。 暂时放开手,只是为了未来的那一天,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即使为爱迷失了神智,却不会丢了自我。 爱他,真的爱他爱到了疯狂。 第八章 叶无色和玉紫清乘坐的马车受到婴姬的马车车厢冲撞,车内的人没有防备,所以一下子撞到了厢壁一角。叶无色抱着玉紫清避过被尖锐的东西刺伤,但是她的手臂和玉紫清的脚还是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玉如墨赶过来的时候,南向晚正在为叶无色按揉瘀青的地方,其他侍卫则忙着查看玉紫清受伤的脚。 “你们怎么样?”玉如墨在车厢外问道。 “没事。”叶无色安抚着说,“你放心,只是有点红肿。” “不是红肿,是瘀青了。”说话的是婴姬,她也站在车厢门口,对车内的情形一览无遗,她从怀中拿出一瓶药递过来,“这瓶药是最上好的伤药,清凉止疼。” “无色姊别用,说不定里面有毒药!”玉紫清出声叫道。 玉如墨还没开口,婴姬先笑,“小王爷,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一直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或是对身边其他的人,早晚有一天你会吃亏。” “吃什么亏?”他刚要顶嘴,叶无色给他使了个眼色,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婴姬看在眼里,婉转一笑,“小王爷别忘了当日在王府,我曾经和你各自推敲过的那一段推理。” 玉紫清立刻脸色一变,住了口。 “你们推敲了什么?”玉如墨疑问。 “没什么,只是我和小王爷的私事。”婴姬还对玉紫清眨了眨眼,把他气得更加牙痒痒的。 “王,天晚了,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去玉泉宫?” 玉如墨想了想,“无色和小王爷都受了伤,婴姬也伤了脚,不宜远行,先去那里休息吧!” 婴姬站在他身侧悠悠说道:“没想到这次出来还会有这么多的祸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叶无色对上她的眸光,只觉得她嘴角虽然在笑,但是眼中却有着闪烁之光,心头一惊一沉,已有不祥之感。 ***独家制作***bbs.*** 玉如墨所说的玉泉宫并不是一般富丽堂皇的宫殿,大概因为玉阳国的强项不是钱财,所以即使为皇家建筑,依然是朴实无华。 这一座玉泉宫全是竹木搭建,踩在上面可以发出咚咚的空灵之声。 而婴姬就坐在这样的竹板之上,将未受伤的脚浸泡在面前的温泉里,有点无聊地踢着水花。 叶无色就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全身都浸在温泉中,背对着她,黑色长发飘散在水面上,如一匹湿透的黑绢。 “你的发质真好。”婴姬终于先开了口,“听说玉阳国有一种麻油,用来梳头可以保持发色光泽黑亮,强韧不断,你用的是不是就是这种麻油?” 叶无色用木梳梳理着头发,“如果婴姬姑娘想要这种麻油,回家之后我可以派人给你送一些过来试用。” “好啊,”她叹口气,“真可惜伤到脚没办法下水,看你泡温泉好羡慕。” 沉默半晌,叶无色缓缓说道:“婴姬姑娘,我知道你手段高强,也知道你可以动摇任何男人的心,如墨会对你另眼相看,情有所动,我都明白。我并不想和你为敌,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你是说……你和玉如墨的亲事?”她还是那样幽幽淡淡地说,“我曾经打听过你们的一些事情,知道自从玉如墨十四岁入宫之后,你的父亲就做了他的老师,他经常会到老师家作客,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后来他成了玉阳王,众臣会提名你做他的王后也是情理之事。” 叶无色静静地回答,“如墨对我很好。” “很好,但并不代表有情。”婴姬盯着她的背影,“不,是友情,友爱手足的『友』,而非有无的“有”。” “什么意思?” 婴姬笑道:“我对他用情己深,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也知道为情所困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早说过,你们两个人性情冷淡,在一起会闷,他需要的是热情似火的女子,而你亦然。” “那只是婴姬姑娘一相情愿的想法。” “以前的确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不过经过今天这一次意外,我忽然发现,叶姑娘也不是没有热情。” 水花四溅,涟漪漾开,叶无色陡然回头,虽然水温温暖,但是她的脸色发青,嘴唇轻额,“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婴姬弯下腰,用手指又撩起一些水浪。“我只是猜测,却没有证据,也不能断定,说给你听,就当是我们姊妹闲聊的一个话题罢了。” 她从池边站起身,披上外衣,踏着木屐,踩着韵味十足的节奏,走向屋外。 远远地就看到不远处的另一问温泉馆门口,南向晚和江轻楼正在那里守护。 她微笑着走过去,“两位大人辛苦。” 她今夜不过一袭白绸长裙,秀发披肩,月光清丽却也不及她容貌万一,木屐声那特有的韵律随着她的笑容摇曳而来,江轻楼和南向晚不由得同时低头。 “婴姬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去休息。”江轻楼虽然垂下了眼,但还是伸臂阻拦。 “放心,我不会进去的。”婴姬笑着,“我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当然也清楚男女有别,尊卑有分,谁是主,谁是客。” 南向晚抬眼看了她一记,又避开目光,问道:“婴姬姑娘既然明白,为什么不回去? “心里明白,但总是难免好奇,而且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们王聊一聊。” “王累了,已准备休息。”南向晚生硬地拒绝。 “你们王是否要见我,应该是由他来回答,而不是你这个属下代为决定吧?”她淡淡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玉紫清恰巧走到她跟前,冷冷说:“你等到天亮,王叔也不会见你的!” 婴姬对于他的出现早在意料之中,一如既往微笑着打招呼,“小王爷没有用温泉水沐浴吗?” “你管不着。”玉紫清一挥,“你最好识趣离开,别让我叫人请你回去。” “既然各位这么不欢迎我,”她的眼珠转了转,笑道:“那我还是识时务点,回去睡觉吧。” 她在转身前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了三人一眼,幽幽一笑。 ***独家制作***bbs.*** 深夜里,婴姬躺在床榻上,并没有睡着。屋外是为温泉水畅流入宫而建造的环绕水渠,所以她依稀还可以听到宫外的泉水流入时的潺潺水声。 四周很静,很静,只有零星虫鸣和一点点的风吟。 今天晚上本来月光很亮,只可惜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片乌云,将月光挡住,星星也看不到,只剩下漆黑一片。 真是个做坏事的好时候呢! 她这样想着,嘴角勾动着一丝诡谲的笑意。 就在此时,那扇原本紧闭的门像是被什么力量在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她的眼睛因为在黑夜里睁开许久,完全可以适应黑暗,所以将来人的一举一动都看个清楚明白。 只见那人模着黑,一点一点找到她床所在的位置,然后毫不迟疑地执起刀劈了下来! 婴姬早有准备,右手拽着被角呼地掀起,一下子便将来人从头到脚盖住,自己则跳到床的另一头。 那个人没有想到她不仅没睡,而且还可以清醒地反抗,挣扎着将厚重的被子丢在地上,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才梭巡到她的方位。 “刚刚我可以立刻还击,置你于死地,但是我没有,知道为什么吗?”婴姬淡淡地开口。 这份平静和嘲讽在这种诡异的局势下显得异常突兀,令人畏惧。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让玉如墨伤心,而你杀我,似乎是没有顾虑到他的感受。” 那个人隐身于黑暗当中,像是在迟疑,握刀的手也有些不稳。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没有睡着吧?因为我在等你,我知道有人会按捺不住地对我采取行动,只是我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你既然来了,我的猜测也算是得到了证实,如果我现在高喊一声,引来了玉如墨或者是其他的人,你说,你的处境会有多难堪?” 那人迟疑着,似乎已经开始后悔。 “怎么样?我数三下,你离开,我保证不会揭发你,你若不走,后果自负喽。” “一……二……” 她拖着长长的娇音,竖起中指食指,那人如箭一样冲出房门,转瞬消失。 婴姬笑着自言自语,“就知道你不敢冒这个险,而且,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何必把你们也逼上绝路呢?” 她回想着白天玉如墨曾说过的话,有些怅然,“三郎,被逼上绝路的人,其实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啊。”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早上江轻楼来传话,说玉如墨邀请她到他那边去吃新鲜采摘的樱桃,当她到他的房间时,叶无色和玉紫清也在。 玉紫清还是那样冷着脸,自己抱着一盆樱桃不理睬她,叶无色则是低头绣着一方手帕,也只是简单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走到桌边,从另一个盘中捏起一颗樱桃放到口中细细咀嚼,却没有说话。 玉如墨发现她和平时的热情很不一样,问道:“脚伤怎么样?” “很好。 “樱桃的味道如何?” “不错。” “温泉宫里的水温如何?” “很暖。” 无论他怎么问,她都只是以简洁的两、三个字淡淡地回答,一听就知道情绪不对。 “怎么了?”玉如墨忍不住问:“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嗯,”她咳嗽了几声,“大概是感冒了,作了一晚上的恶梦。” “恶梦?”他笑,“你也有怕的东西吗?” “不算是怕,只是梦到一个黑衣人突然潜入我的房间,一刀砍向我的头,还好我眼明手快用被子把他盖住才得以月兑身。” 婴姬答得很不经心,但是屋内屋外的几个人都同时抬起眼看向她,她却像未察觉,歪靠在桌子上,继续吃着樱桃。 玉如墨看不到众人的表情,也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一定是你昨天受了伤又脚疼,才作这样的恶梦。” 她眼波流动,笑着说:“是啊,我居然还梦到自己事先在被子上洒了一些香粉,丢到那个歹徒身上的时候,香粉也洒了那人一身。” 叶无色突然间站起来,因为太急,手里的手帕一下子便掉在地上。 “无色,怎么了?”玉如墨听到声音不对。 她言词有些闪烁地回答,“没什么,针扎到手了。” “小心一点,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刺绣?还是吃樱桃吧,要不然会被紫清一个人吃光的。” 玉紫清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是我吃光?难道别人没吃吗?” “别人哪有你吃得多?”玉如墨开着玩笑,叫了一声外面的人,“轻楼。” “王,”他走进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属下?” “你……”刚开口,忽然停住,眉微蹙,“你,你走近一些。” 他迟疑着又迈上几步,但玉如墨的面色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难看。 “你帮我给婴姬姑娘传话的时候,有没有进她的房?” “属下没有。” 玉如墨霍然起身,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近过婴姬的身?”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固,只见婴姬手持着樱桃坐在原位未动,但是手却停在半空中,听着两人说话。 玉紫清从来没见王叔在顷刻间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有点吓呆,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叶无色和南向晚的脸色则是非常糟糕,他捏紧了手指向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她丢了个眼神过去喝止住。 但是玉如墨的听觉何其敏锐,沉声问:“向晚,你想说什么?” 还没有回答,江轻楼突地曲膝一跪,“王,属下知错,昨夜潜入婴姬姑娘房间意图行剌的人,的确是属下。” “你!”玉如墨勃然大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婴姬姑娘红颜祸水,迷惑王心,为了玉阳国,属下不能留她在王的身边!” 他颤着手指,“你应该知道她的身分,她是谁?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我如何向圣朝交代?” 江轻楼咬着牙说:“婴姬姑娘到玉阳国的事情圣朝未必知道,万一圣朝听到消息,臣愿以自身人头承担,只说与婴姬姑娘误会交手,失手杀了她。” 他惨笑道:“好,真是好计策,我身边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真是本王的福气!向晚,这件事只怕你也有份吧?” “是,王。” 南向晚的回答重重击垮了玉如墨,盛怒之下,他的袖子在桌面一挥,将整盘的樱桃都打落下来。 但是没有任何人听到盘子跌碎樱桃滚落的声音,因为婴姬接住了它们。 “你不用发这么大的脾气,你知道他们是好心,而我……现在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她柔声提议,“你能不能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玉如墨无声地伫立在那里,喘息的声音较之平时粗重了许多,但最终他还是和婴姬一起走出了房门。 房内,叶无色面色如土地站在那里,身体不禁轻轻摇晃了几下,南向晚急忙过来扶她,她看了他一眼,喃喃地说:“我该怎么办?” 江轻楼还跪在原地,“对不起,这件事情我没办好。” 南向晚咬着牙,“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居然引我们自己招出这件事来。” 玉紫清还是茫然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独家制作***bbs.*** 走到四周清静、旁无他人的地方,婴姬才停住脚步,回过头道:“我刚才说,你不该怪他们的,不仅仅因为他们有意要杀我,还因为这件事原本也是我在设计他们。” “什么?”玉如墨怔了一下,没有立刻明白。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吗?” 他咬紧牙,“轻楼不是已经说过原因了?” “那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还有另外一重,但是他们不方便说出口,而我,无意间看破了这件事,他们怕你知道后生气,所以想杀我封口。” 玉如墨惊问:“什么事情?” 她思忖了会儿才开口,“这件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们圣朝有一个古老的小谜题,是用来测试男子真心的,我想说给你听,你愿意听吗?” “发生这种事情,你还有心情说谜题?”他不相信她叫他出来要单独说的,就是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谜题。 婴姬一笑,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和叶姑娘,有一天乘坐同一辆马车坠入悬崖,你只能救一个,你要救谁?” 玉如墨的眉一皱,“这样无聊的问题,有必要问吗?” 她盯着他的脸,“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心。” 他静静地沉默着。 她等了许久,无奈一笑,“每次问你问题,你都好像很难抉择。” 面上掠过一丝难言的不忍之色,他慢声开口,“我会救无色。” 婴姬愣了愣,好像这个答案虽然在情理之中,却还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不由得喃喃道:“我又高估自己了么?” “你叫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他继续追问。 她长舒口气,“本来是有话想对你说,既然你选择了她,那么后面的话我便不应该再说,免得让许多人伤心。” “你,认输了?”他不信她会被自己简单的一次拒绝就露出如此颓废的口气。 但是婴姬并没有执着,“是我的,终归是我的,我不强求让它在片刻间就为我所有。” 她的话又未免太过镇定,镇定得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今天就回宫。”玉如墨最后说:“而且我保证轻楼和向晚不会再对你不利。” “回宫之后呢?你要怎样安排我,我又该怎样和你相处?”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很有力度地敲击在他的耳朵里,心头上,“三郎,难道你不想和一个你爱的又爱你的人,一生一世地相守吗?” 他不回答,但是却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很紧很紧。 “我逼你,不是想伤害你。”她苦笑着,按住他的唇,“如果你能看到我的表情,应该知道我比你还要苦,可惜,你看不到。看不到真的很好。以前你说,看不到就不必在乎美丑,就可以逃避,虽然自伤,但不伤人,但是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沉默真的伤我很重,很重……” 猛地推开他,她掉头就走。 她的话是看不见的软刀,笔直地扎进他心里,让他头一次察觉从身体内往外涌出的痛,那竟然比受伤还要痛苦。 他几乎忍不住要月兑口叫住她,但是,十年前的阴影还残留在心头,虽然视野里一片黑暗,但是姑母倒在他面前时的情景,就好像重新浮现在眼前一样。 他最爱的人,往往是他伤得最深最重的人,他怎么能爱一个人?怎么敢爱? 他要她们都能好好地活着,为自己而活。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一切。 ***独家制作***bbs.*** 未到中午时分,他们就返回王宫。 这一次,叶太傅依然如上次一样等在宫门口。 “叶太傅这次来,是有什么话要和本王说?”自从上一次将他质问婴姬的问题被顶了回去之后,这是玉如墨第一次和他重逢。 叶太傅比以前恭敬了许多,低垂着首长揖而拜。“臣上次有失礼仪,干预王后宫之事,惹王不快,特意前来赔罪。” “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当时本王对太傅也有不敬之处。”玉如墨将他搀起,看起来还是一派亲切温和的样子。 叶无色下了车,走过来对着父亲行了一礼,“爹,您来接女儿回家的?” “不是,爹还有些事要和王商量,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叶太傅说着,便和玉如墨一前一后走入宫门。 “恭喜你啊!”婴姬戴着纱帽,自后面款款而来,走到叶无色的身边低声说:“看来太傅大人今天是要和王提起你们的亲事了。” 她一震,“你怎么知道?” “看你爹必恭必敬、春风得意的样子,我自然就知道了。”婴姬的神情在面纱之后被遮掩得严严实宣,语气中也透露不出半点情绪。“必恭必敬,必然是有求于王;春风得意,必然是因为所求之事是件大喜事。你家与王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大喜事,得要劳烦你爹亲自开口,这件事还用我点明吗?” 叶无色的面色彷佛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红润,她下意识地回头。 婴姬接口道:“你回头是想看谁?你未来的夫君在前面。或者,你是想求什么人为你解决眼前这棘手的麻烦?” “你、你总是这样指三说四,到底想说什么?”叶无色再也按捺不住,忍无可忍,“婴姬姑娘,你为什么要苦苦相逼?” “又是一个『逼』字?”她幽然地说道:“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在逼你们?他是,你也是。纵使我是在逼你们,其实也是想帮你们,难道你们不觉得,把自己束缚得太紧了,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勒得窒息?” 她的声音一沉,续道:“叶姑娘,我坦白说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玉如墨,也知道你的心中早已有了别人,既然如此,何必要骗人骗己呢?” “你!”叶无急之下猛地抓住她的双肩,“不许你胡说!” 婴姬冷冷地反驳,“我有没有胡说,昨天刺杀我的那个人就是最好的证人,不是吗?” 她的十指缓缓松开,踉跄着倒退几步,面如死灰。 婴姬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陪着叶无色,静静地等候。 饼不了一会儿,叶太傅兴匆匆地从宫内走出来。 叶无色几乎是立刻冲到他跟前,“爹,您和王说了什么?” “爹当然是说你们的亲事了,”叶太傅完全没注意女儿的神情不对,“如今你备选王后也有段日子了,现在王又带你单独出游,人前人后,谁不知道你的身分地位?王总应该给你一个正当的名分才说得过去。” “那,如墨怎么回答?”她紧张地抓紧了父亲的袖口。 叶太傅笑着拉开女儿的手,“你想他能怎么回答?虽然没有一口说定亲事举行的时间,但是,应该就在这个月,你们的大婚就可以举行了,到时候定然是我玉阳国十几年都不曾见过的盛事啊!” “果然是大喜事吧?”婴姬在身后幽幽开口,随即一道白影闪过,她已经单独走进宫门内。 叶无色支持不住,倏地倒在父亲的怀里。 ***独家制作***bbs.*** 婴姬走得很快,她必须走得这样快,才不至于让胸口的愤懑喷涌出来。虽然用那样洞察一切的口气和叶无色提前道了喜,但她还是不想听到自己的猜测变成了现实的结局。 玉如墨答应了?他答应成亲了? 他可知道,他的一句话就斩断了他们所有的未来? 曾经,他紧紧地拥抱着她,为的是不让她恐慌。 曾经,他用过很真诚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我相信你。” 曾经,他跳下冰冷的湖水,将她自漩涡中救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认定他对她有情,只是不肯承认。 难道她错了?难道她错了吗?! 她几乎是在顷刻间即冲进他的寝宫,就见他坐在书案边,正在吩咐一个宫女磨墨。 她陡然闯进,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她那不断地、沉重地喘气之声,和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都让玉如墨立刻意识到——她来了。 “有事吗?”他的神情是那么陌生,和他们初见时的完全一样,陌生的冰冷。 “为什么要答应太傅?为什么要决定成亲?”婴姬咄咄逼人地问:“难道这真的是你做出的选择?” “难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随即玉如墨慢条斯理地吩咐宫女,“去书架第二层抽屉中给我拿一卷圣旨黄绫出来,还有,这墨不要加水太多,否则写上去的字会不够清晰,亦不能久存。” “不能久存?”她忍不住凄凉地笑,“不能久存的,岂只是黄绫上的字,还有人心中的情吧?既然对我无情无心,为什么当初要给我那么多的暗示,让我一错再错,终于情根深种,泥足深陷?” 他仍是平静地从宫女的手中接过笔,“我何曾给过你什么暗示?” “如果你心中没有我,就不该只身跳到水中救我!不该跳上受惊了的马车抱住我!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有男人肯为她做这些事情,已经足以让她为这个男人粉身碎骨!” 他的手一抖,笔尖的墨汁滴到黄绫上,原本听傻了的那名宫女立即反应过来,惊呼道:“王,黄绫上滴上墨汁,奴婢给您换一块。” “不必了,完美的未必就是最好的。”他话里有话,信手去写黄绫上的字。虽然看不见,但是为了批阅奏章,他早已练就盲目也能写得一手好字的本事。 此时他下笔如飞,似行云流水,口中却冷然地说:“抱歉让你误会,但我也说过,如果当初落水的是别人,我一样会救,惊马那次也是如此。” 婴姬再也忍不住,冲上去一把将他手中的笔夺了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要写诏书召告天下你将大婚的消息吗?休想!我不会让你写的!” 玉如墨缓缓抬头,那漆黑却总是如雾般迷蒙的眼像是在寻找着她的位置,所以更加迷离。 “你这又何苦,你说过不会强求。” “我后悔了,这句话收回。” “覆水难收,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三郎——”她幽幽地长叹,让旁边的宫女听了都忍不住要落下泪来,但是他就是狠下心,死死地抿紧双唇不与回应。 正当此际,江轻楼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低头跪说:“王,叶姑娘出事了!” 他的神情一变,挺身而起,“怎么?” “叶姑娘刚才临要上车回家的时候,突然夺过侍卫的佩剑,举剑自刎——” 玉如墨和婴姬同时惊问道:“她人呢?” “被向晚及时拉住,但是剑刀锋利,只怕还是伤及心脉。” 两人一听都犹如作梦一般,同时双双纵身而起,迅捷地冲至宫门所在。 第九章 叶无色被暂时安置在马车内,因为失血太多,太医不敢轻易挪动她,怕造成伤口进一步的裂开。 玉如墨冲到那里的时候急问道:“太医呢?情况如何?” 太医手忙脚乱地回话,“王,叶姑娘受伤很重,臣等定当尽力救治,只是她现在流血过多,必须先想办法止血。” 婴姬随即也已掠到跟前,听到太医这样说,出手如风地在叶无色的颈下胸前迅速连点几处大穴,原本喷涌而出的鲜血立刻放慢了速度,渐渐地也不流了。 太医惊喜非常,“王,这位姑娘封住了叶姑娘的血脉,流血止住了。” 玉如墨抓紧叶无色的手臂,声音轻颤,“谢谢你肯救她。” “我本意并不想逼她死。”婴姬怅然道:“没想到她竟然比我还早选择了一条绝路走。”她正视玉如墨,“你说你逃避不看,只是伤己不伤人,但是现在你不只是伤了我,也伤了她。” “我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的叹息声几不可闻,但眉宇间的痛楚却如刀刻般深。 “向晚,快将马车赶向太医院。”他扬声吩咐。 按规矩,马车是不得入宫门的,但是此时是非常时期,根本顾不得那些,驾马的南向晚一挥马鞭,马车立刻如疯狂般冲进宫门,冲向太医院。 车厢内,只有玉如墨和婴姬,以及昏迷的叶无色。 她看着玉如墨那张如白玉一般的脸色,伸过手去,紧紧地握住他空着的另一只手,说:“有我在,相信我,可以保住她一条命!” 他木然地说:“如果你能救她,我会感激你一生。” 婴姬惨笑,“难道我要的,只是『感激』这两个字吗?”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手指却轻轻抖动了几下,如同他现在的心情,澎湃而不自知,痛苦困扰又不得不强行压制。 害人害己,害人害己……他从不想伤人,但为何到最后,还要落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原来他比天意还无情。 ***独家制作***bbs.*** 叶无色的伤势比太医初步估计的似乎还要严重一些。虽然止住了血,但是正如太医最初所料,伤及了心脉,所以即使已经抢救半天,她依然是昏迷不醒。 玉如墨守在床边的样子让婴姬好生心疼,却又不好将他拉走。她站在门旁,无意间看到门外的江轻楼,低声说:“可否和我单独谈几句?” 他一侧身,让开了门。 “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她在无人的一角站住,沉声低问。 江轻楼迟疑着,才答,“不是很清楚。” “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我?”她很不高兴,“你们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叶姑娘的父亲逼她成亲,她不肯,情急之下才会做出这种傻事来,对不对?!” 江轻楼没有答腔。 “你和你的主子真是同一个臭脾气!每当我问到你们的心事,你们就来个不理不睬,这样对解决问题一点帮助都没有,你知道吗?” 婴姬的怒斥让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婴姬姑娘,这是王和叶姑娘的私事,与姑娘您无关。” “与我无关?”她冷笑,“若与我无关,那你们昨夜为何要商议杀我?” “那是误会。” “误会?!你是说你误会,还是我误会,还是玉如墨误会?”她咄咄逼人般的追问,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轻楼闷声说:“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也向王保证过,不会再对姑娘采取任何危险行为,姑娘为何还要这样穷追不舍?” 她微愠,“我们?你终于用到『我们』这个字眼,那就是说你已经承认,刺杀我之事其实不是你一人所为,还有同谋,是吧?” 江轻楼的心猛地一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明白这个女人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到现在你还在替别人遮掩?”婴姬虽然压低声音不想让屋内人听到,但是声音更加有力度。“你以为我不知道真相吗?你以为你一力承担下来就可以让别人安全无事?江轻楼,我昨夜看得很清楚,那个刺杀我的黑衣人并不是你!” 他的头在刹那间抬起又垂下,“姑娘,你看错了,是我刺杀你的。” “那好,我问你,既然是你刺杀我的,那么你一刀砍下来后,我是跳到床的左边还是右边?我又是用什么兵器回击你的第二招?我当时和你说了什么话?” “我……”他愣在那里。 “答不出来就说明你根本不是那个黑衣人!”她走过江轻楼的身边向回走。 他忙开口道:“姑娘,请不要再为难其他人了,叶姑娘自杀难道还不能让你如愿?” “让我如愿?”婴姬凄凉又讽刺地笑,“你以为我的本意是让她死吗?” “叶姑娘死后,王就是你的囊中物了。” 江轻楼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她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龌龊不堪,我也无话可说,因为你对我毕竟了解不深,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会救活她,我会让她看清楚,我到底是要帮她,还是害她!” 她大步走回房间,恰逢太医正在和玉如墨说着什么,只见他眉头紧蹙着,很是痛苦。 “怎么样?研究出如何救她的方法了吗?”她问道。 太医搞不清楚婴姬是谁,这个一直还带着纱帽,但是每每一靠近就让他觉得香气袭人、浑身酥软的女子,显然在王的心中有极高的位置,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叶姑娘的伤势很重,需要人参续命,再用一种缝合针法为她将被利剑刺破的心肺都缝合起来,这是微臣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开始做?” “这个……”太医更加为难,“不是微臣不肯救,而是这两样东西微臣现在都做不到。” “为什么?” “本国多为平原地区,很少山林,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参生长,这种珍稀药材又是万金难求,而本国向来秉持勤俭之风,所以从未用重金购买这种药材,因此太医院根本没有人参可以入药,而那种缝合针法失传已久,无人知道该如何下针。” 婴姬看向玉如墨,他的面色还是那样难看,但是出人意料地却见他开口,“那种针法我懂,但是我不便动手,许太医,我口说,你来下针。” 许太医惊道:“微臣,微臣只怕……” “不行也要行!”玉如墨怒道,“叶姑娘的性命就握在你手里!” “我来。”她突然接话,“做这件事要能够认穴,还要胆大、心细、手稳,这些我都可以做到。” 他还在沉吟犹豫,她又说:“事不宜迟,已经没有让你思前想后的时间,你不是想让她活吗?就和我一起动手救她!需要什么器具,你赶快和太医说,让他们去准备。” 玉如墨握紧拳头,虽然心乱如麻,但他知道婴姬说得对,现在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了。 “许太医,准备针灸所用的银针,去制衣馆,让馆主准备最细最好的缝衣针和线,另外还要火盆、冰水、白布,立刻都去准备!” “是,是!”太医等人惊惶失措又手忙脚乱地跑去准备。 婴姬看了一眼始终跪在旁边呆呆发愣的南向晚,沉声说:“你跪在这里对她来说毫无用处,去外面守着,为她向神佛祈福吧。”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还有些呆滞,“你……” “向晚,”玉如墨也对他下令,“出去。” 所有东西都在片刻间送到屋中,玉如墨遣退了其他人,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好奇怪的局面。”将帽子取下,她的脸上尽是哀戚之色,“想不到我们三人会用这种方法,生死相连。” 他轻声说:“她的命,我就交给你了。” “是交给我们。”她刻意强调了“我们”这个字眼。“我说过,有我在,一定会救她!”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喃喃说道:“我相信你。” 婴姬转身抽针,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眼中此刻流出来的泪,但还是不想让他听到落泪的声音。 “先用针灸封住她的穴道,银针要用火烤一下才可以使用,”他的声音恢复了沉静和坚定,“记住,以气驭针,第一针,落在……” 随着他的声音指点,她静静地操作,虽然是初次合作,却好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般熟练。 他们知道,任何一次下针都不能错,只要错了,就会致命。 床头沙漏显示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叶无色的情形却在一点一点中好转。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渐渐地有了淡淡红润。 终于,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婴姬才得以喘了口气,“好了。我想她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谢谢。”玉如墨手中握着一块干净的布,此时交到她面前,她以为他是让自己擦拭血迹,刚要接过,没想到他的手一抬,布,落到她的额头。 原来,他是要帮她擦汗。 “辛苦你了。” 婴姬为他突如其来的这份体贴而震动,转而一笑,“等我完全把她救回来,你再说感谢的话吧!” 玉如墨忙问:“你想做什么?” “我回圣朝去找人参。这里和圣朝的国境交接之处有一片山地森林,据说是人参的盛产之地,我去找找看。”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水,他却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陪你去。” “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他的神情一如平时那样从容坚定。虽然知道他所说的话,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但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陪我去?” “我叫他们去准备行装。”他不再多做解释,高声叫唤道:“轻楼,向晚,进来!” 南向晚几乎是撞进门里,跌跌撞撞的差点没有站稳。 玉如墨说:“我和婴姬姑娘去边境山区找人参,你们现在就去为我准备马车,马车不要太大,马匹也不要是高头大马,小一些的,方便上山。” “我陪您去!”南向晚月兑口而出。 “不,”玉如墨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你留在这里,和轻楼一起帮我照顾无色。” 婴姬赫然抬头,微怔地看向他。他这样安排一反常理,是不是他也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独家制作***bbs.*** 往边境的路程并不算漫长,但是因为玉如墨不让任何人跟随,所以马车内外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赶车的车夫,这一次的同行也因此显得非常特别。 “如果这一次顺利找到人参,你准备怎么办?”婴姬不愿意再看他沉默下去。“你的大婚诏书是不是还要公告全国?” 玉如墨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的手下都认为我是暗自欢喜想要渔翁得利的那一个,但是我告诉你,三郎,即使你不和她成亲,我也不会再逼你,找到人参之后,我就回圣朝,永远不再来打扰你的生活。” 她的话让玉如墨蓦地怔住,月兑口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得爱别人,和你在一起只有伤心难过。”婴姬的眉心纠结,“我没有很好的耐性,不能等你一辈子,等你亲口说你喜欢我,之前这样百般地求你,你都不肯说,我只能想,是因为你的心里真的不喜欢我、讨厌我,所以才不肯接纳我。你放心,我是个知趣的人。” 他微垂着头,听着她的低语,双手握得很紧。车轮大概是压到了一块石头,颠簸了一下,当她的身子倾斜的时候,他忽然将她的肩膀一把揽抱住。 她愣了愣,又推开他,冷静地说了句,“谢谢。” 玉如墨的手还是那样环抱的姿势,彷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是一副看了让人心疼的样子。 她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平静地说:“差不多到了。” 她没有等马车停靠,就跳下车去,飞快地走进森林深处,身后玉如墨赶紧追了过来,急声道:“这里的地势我并不是很熟悉,你不要走得太快。” 婴姬站住,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递到他手上,“我领着你,你注意听我踩落叶的声音,就知道我的方位和远近。这根树枝可以帮你探查周围的地面有什么凹凸不平。” 把树枝交给他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 他手中握着那根树枝,在后面静静跟随。 她找得很仔细,所以走得很慢。 玉如墨问道:“你知道寻找人参的方法?” “以前曾经听府里的一位侍卫说过,他爹就是挖参的。据说找人参要看季节时令,而人参的生长必定要在风向、阳光较好,土质松软,干燥少雨的地方。这里树冠太高太大,过于阴凉,可能不是最好的人参生长地,我去那边的山谷找找看。” 她走得很快,可是踩在落叶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让他可以一路准确地跟随,但是他却陡然飞掠到她身前,双臂一拦,“婴姬,我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话等我拿到人参之后再说。”她仗着自己的明目,在森林中左闪右跳了几下,故意将他甩掉,一跃跃出森林之外,跑到了前面有山涧溪流的山谷位置。 玉如墨情急之下追随过去,因为用力太猛,差点冲到山谷下面去,婴姬急忙将他拽住,高声说:“你小心!这里到处都很危险,你看不见就不要乱跑!” “既然危险,为什么你还要冲在前面?”他说:“这次和我出来,我听不出你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无色的自尽,是不是很让你痛恨我?你总说不会让我讨厌你,事实上,我觉得你也在厌恶我。” “我没有!”婴姬激动得变了神情,“玉如墨,为什么你总是活得这么自我?你看不见,但是你心里都明白,你一定明白叶无色为什么自杀,她不是因为要嫁给你,而是因为她要嫁的是她不爱的人,她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别人,而你,我不能说你喜欢我,但是你的确从未真心喜欢过她,你们对对方都有不忠,所以才会导致今日的下场!” “住口!”他厉声道:“不许你侮辱无色!” “我侮辱她?哼,我有没有说谎,我、你,我们之间心知肚明。本来我以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受害者,但是刚才在叶无色的床前,我都看明白了,如果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心有所属,就不会连贴身侍卫都不带,让江轻楼和南向晚一起留下来陪她!” 婴姬的情绪异常激动,双目直勾勾地瞪着他,而没有留意自己已经站在山壁的旁边。 将满肚子的话都倒出来之后,她觉得已经无话可说,转身就要走,玉如墨在身后拉她,她反手挡开他的手臂,身子因为反作用向前倾,脚步一滑,这才发现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深谷之渊。 惊呼之声尚未来得及完全出口,她的身子已经跌落下去。 玉如墨本来还是一脸的怒意,听到她的惊呼,以及脚下石子在滑动的声音,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情急之下将手中的那根树枝闪电般送出,叫道:“抓住!” 她虽然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树枝,但是因为这股拉力又将他的身子拉倒,几乎也要坠落下来。 “你小心!”她的惊呼声更大,“左手抓住旁边的石头!” 他立刻听从她的指点抓到旁边的一块巨石,但是单手抓石,大半个身子又露出山谷之外,下面坠着她,这样的姿势让他们彼此都无法使出多余的力气帮助对方月兑离险境。 两个人的胸中都愍住一口气,此时的形势之下谁要是松掉这口气,就会有一人送掉性命。 婴姬先是因为坠落而惊恐,虽然抓到了树枝,但是看到玉如墨惊险的样子,心跳得更加厉害,忍不住她还是开口,艰苦地说:“回宫之后,你要多找些人来共同寻找人参,明早之前务必要将人参采到,同时,修书去和我哥哥要,他那里肯定会有……” “不许你去想寻死!”他的声音从齿间费力地挤出,原来他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我一定会拉你上来!” “我们若是再这样拖下去,只会消耗掉我们俩的力气。”她惨笑道:“三郎,这样也好,你可以记住我,一辈子。以前你在王府中曾经答应过我,要为我做一件事,那么,现在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不要恨我。” 她的手指刚要松开,他急切地喊了一句,“生不同寝,死要同椁!” 那是震彻心扉的八个字。在婴姬心里,这八个字足以惊天地、动日月。因为这八个字,她忘记自己最初的决定,大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但王如墨却很清醒,他使劲向上提树枝,只是树枝太脆,咔嚓一声竟断裂了,他大惊之下,只听到她在下面轻轻低语,“谢谢。” 她这一声道谢,已是在诀别,这一声震散了他强作镇定的神智,只觉得手下一空,就知道她掉落下去。 她直直地坠下,如破碎的纸鸢,无依无凭。但同一刻,却惊见他居然从山边纵身跃下,衣衫因为山风鼓动而飘飘飞起,那样的姿势和神情,就如同那日他在江边跃入水中,如同为救她而跃上惊马飞奔的车厢时的样子,那样专注又义无反顾。 她的心己碎,却没想到他还做了一个动作。他双脚用力一蹬,将手中残留的树枝横推在旁边的山壁上,使下坠之势一下子比她快了许多,眨眼问,就飞过她的身边,她想伸手拉他,却错身而过。 她明白了,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身下,用自己的命保住她的命。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她怎么能让他这么做?! 婴姬深吸一口气,也让自己的身体用力坠下,终于抓住他的衣襟,一把抱住他的身体,叫道:“我不让你单独去死!” 他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飘如白云,渺如山风。 但是,但是——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为什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像,那样清晰,那样明澈。 他的双眸本来一直如雾般混沌,此时却清亮如星。 为什么?难道他可以看到了? 因为她在上,他在下,此时她忽然看到旁边的山壁凸起一块石头,虽然石头不大,但是又好似一窄小的平台,足以让两个人立足。 她再吸口气喊着,“用轻功,左边三丈有石台!”他立刻听懂,一手抽掉自己的腰带,扬起一卷,腰带被真气灌注,霎时如铁链般勾住了山壁上的半截枯树枝,两个人的身形一荡,正好落在平台之上。 因为跌下的下落之势实在是太猛,他几乎又要跌出石台,好在婴姬伸手猛拉,险险地将他拉回石台,双臂急伸,将他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第十章 婴姬定定地盯着玉如墨的眼睛,手掌轻轻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瞳眸好像就在同时闪烁了一下。 她这回是真的惊住了。 “你、你的眼睛……” 他的黑眸里倒映出她震惊的神情,但是唇边却挂着一抹苍凉。 她陡然捧住他的脸,反覆梭巡他的双眼,口中重复着同一句话,“你看得见?看得到我?” “是的,”他幽幽地轻叹,不知道是歉意,还是如释重负。“此刻,我能看到你。” 她愣住,然后忽然扬起手,清脆又迅捷地打了他一记耳光,说不出为什么要打他,只是打完之后,忽然泪如雨下,哭倒在他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婴姬根本顾不上此时两人仍然没有月兑险的情势,哭得异常伤心,哽咽得几度抽气。 玉如墨被她打了耳光之后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拥着她,听她哭泣,哪怕她毫无风度地把鼻涕眼泪都抹到他的衣服上,仍然一动也不动。 待听到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他才开口说话,“我并不是要故意骗你,从十四岁选择失明之后,我第一个能够看到的人,就是此刻的你。” 她又一惊,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不能理解他的话,“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帮她整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微微一笑,“每天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天下人倾倒。我的脑海中勾勒过你的形象,但是无数次地勾勒都只是想像,直到见到你,我才知道任何的想像对你来说都是一种侮辱,你的确有让所有人惊艳的五官。” “但是你在看到我后却很正常。”她不信他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之前的失明从何解释?此时,他又为何可以如此镇定?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他的假话是否是想掩盖其他的秘密? “我没有骗你。只是在我眼中,你是一个让我动心,又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的女孩,所以也许我不会有着像其他男人面对你时的疯狂。” 这句话比无数词汇堆积出来的赞美还要让婴姬开心。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他对她的一句肯定,却没有想到他的肯定竟然来得如此震撼。 “你为什么会失明?又为什么会突然看得见?你在十四岁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现在她还有太多的疑问等待解答。 “我的姑母,她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死在我面前。” “为什么?有人害她?” 他垂下眼,用眼睫遮盖住黑眸中深深的伤感和痛楚,“杀死她的人,是我。” “嗄?”她呆住。 “因为我看到她……和我的父亲。我质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只笑着说,如果是互相相爱,那么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们在一起,但我不能忍受她用这样的方法毁掉玉家数百年的荣耀,玷污了玉家的名声,所以,我杀了她。” 他的双手摊开,放在自己的面前,“我就用这双手,握着一把很短的匕首,刺入她的胸口。当鲜血喷洒出来,溅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不要再看这个世上污浊的一切,所有的都是假的,那些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去伤害别人感情的行为,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不要看,也不要再管。” 玉如墨苦笑,“这就是你们眼中都认为温文尔雅的我的真实本质,其实我是一个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随便制定道德准则、左右别人生死的杀人凶手。” “不,你不是。”婴姬紧紧握住他的手,坚决地摇头,“你那时候年纪还小,一定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十年里你一定也无数次地责备过自己,你内心中的痛苦压迫着你,不让你去爱,就是怕会有人像你的姑母背叛了你对她的信任一样,背叛你的感情。” 他倾下脸来,与她对视。 她这才知道,自己渴望已久的对视,原来可以这么平静,又这么忧伤。 “我第一次遇到你,就知道你是唯一一个能看透我心的人,”他微笑地说:“所以我拚命地躲开你,就怕你动摇我。” 她的脸颊边还挂着泪,但是唇上是灿烂的笑,“你无论跑到哪里去,我都要追在你的身后,抓到你。” 玉如墨动容地望着她,吐出两个字,“何苦?” “喜欢一个人就注定要受苦,为了你,我喜欢受苦。”婴姬的手指轻轻抚模着他的眼,“以前我多希望这双眼睛中能够有我,只要你肯看我一眼,看到我,即使让我为你去死,我也愿意。” 他将她轻轻拉入怀中,柔声说:“你错了,把一个人看在眼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那个人可以在他的心里,才是矢志不渝,永生难忘的。” “那么,我现在在你的心中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等待很久。 “你应该知道,即使我拚命躲避,但事实上,你早就在我心里了。” 她长长地叹息,因为幸福的满足而无从宣泄,突地她的声音从他的后背传来,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欣喜之情。 “你肯对我这么好,我要回报你一个礼物,你看——” 他转过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在这块青石的斜上方有一朵红色的花,迎风挺立在山壁土壤中。 “那是什么?”他不解地问。 婴姬紧紧握住他的手,掩饰不住地兴奋,“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朵红花的下面就有人参!” 他不由得反握住她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知道,天,还是有情的。 ***独家制作***bbs.*** 眼看着叶无色终于将人参汤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所有人都吁出一口气。 婴姬站在床边,叹道:“好不容易捡回了这条命,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大婚能否如期举行?” 南向晚霍然抬头,“王,难道你们还要……” “本王的大婚诏书已经写好,明日便将公告全国。”玉如墨也露出愁容,“不过我看婚期要延迟一些时候了。” “王难道不知道叶姑娘为什么要自杀?”南向晚激动地问。 “不知道。”他静静地说,侧头问:“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南向晚一咬牙,砰的一声跪在王如墨的脚边,“请王恕罪,叶姑娘与我早已互生情愫,所以她宁死也不肯成亲。” 他似乎不信,冷笑道:“向晚,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对无色是一种侮辱。” “属下不是在说笑,属下说的是事实,而且……轻楼也可以作证。” 江轻楼同时跪下。 玉如墨淡淡地问:“轻楼,你应该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今天为什么要帮他说这个谎?” “属下罪该万死。”江轻楼的头垂得很深,“前日属下才知道叶姑娘和向晚之间有私情,但是因为顾虑重重,所以没有向王禀报。” 玉如墨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不是就是民间人常说的『绿帽子』?” 南向晚连声道:“是属下卑鄙无耻,引诱了叶姑娘,请王尽避责罚属下,不要责怪她。” “刚才你还说让我恕罪,现在又让我责罚你?无色如果醒来,听到你如此情深意重,是不是该感动得流泪呢?”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感情,扬起脸,“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们俩的事情吗?我只是不愿意点破而已,当初我以为无色是一时的迷惑,而你,也不过是一时贪玩罢了。” 南向晚吃惊地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无色频频入宫,并不是为了看我,而是看你。她怕自己泄露了情绪,每次转述你的话时非要说是轻楼说的。但轻楼从不多话,又怎么会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说,我每天在做什么,有没有吃东西?一次两次她这样说我或许还信,但是如果每次都这样说,也难怪我会起疑了。” “无论是无色还是你,如果有其中一人在我身边,就会说很多的话,但是如果两人都在我面前,就会突然都变得很沉默。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人有私情,何必要在我面前避讳?” “我们无心欺骗,只是,只是……”南向晚的眼中滚出热泪,“属下不是玉阳国人,当年飘洋过海来到玉阳,最终是为了叶姑娘而决定常住这里,没想到她父亲会将她配与王做王后,属下自知无资格与王相抗,所以曾经试图放弃这段感情。” “但是无色却不肯,所以每次到宫里都是为了劝你勇敢面对,说破这件事,是吗?”玉如墨冷冷道:“你的确配不上她,她尚有勇气以死相抗,而你却始终躲在暗处一言不发。她之所以会选择死,完全是因为对你失望至极。” 南向晚立时伏倒在地上,痛哭不已。 “我也有错,不应该明知道你们两个彼此钟情,还强迫你们分开。我考虑的,只是一个适合做玉阳国王后的人选,她必须才德兼备,与我相敬如宾,但是,我不愿意爱她,因为我不信会有人爱我爱到刻骨铭心,生死不离,所以,这个人也不能爱我,因此无色,是最好的人选。” 婴姬在旁边听了许久,此时忽然笑着打断,“不对,最好的人选不是她,而是我。” 玉如墨立时蹙眉,“你是说你可以不爱我?” “我不可能不爱你,而你,也不许你不爱我。” 他展颜一笑,“不是说过要惩罚向晚,好好地吓吓他吗?你这样一来,还让我说什么?” 南向晚完全怔住,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笑容可掬的人。 婴姬吐了吐舌,“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真是难看得很。三郎,我看你现在和他说任何话,他都是迷迷糊糊,听不明白。我身上好脏,都还没有换衣服,能不能陪我回房去休息一下?” 玉如墨闻言,宠溺地挽起她的手,回头对还跪在地上的男人说:“什么时候你明白,该怎样面对无色和我时,再来告诉我你的决定。” 南向晚还怔怔地跪着,两人已经携手走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真是替叶姑娘不值,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婴姬撇撇嘴,接着又是一笑,低声说:“你刚才怒斥他的样子,我看了真是开心。” “你喜欢看到别人狼狈不堪的样子?”玉如墨稳稳地拉着她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如果无色醒了,你和她应该可以做一对好姊妹了。” “是闺中姊妹,但是我可不想和她做娥皇女英。”她站住,侧身捧住了他的俊容,“南向晚没有看出来你已经复明。你的眼睛,还会瞎吗?当初你是怎么让它瞎的?这一次又是怎么突然好的?” “我看过一本医书,上面介绍针灸之法,其中有一种针法是说如何封闭住眼角的气穴,让双目失明。” 她恍然大悟,“哦——难怪太医都不会的针灸你却明白。” “要破解这种封穴的方法也很简单,用简单的内功倒行运转,冲破穴道就可以了。只是这十余年来我已不肯再看,只有刚才跃下山谷的一刻,我希望在死前能看到你的样子。” 他说得如此淡然,但是她的心头却燃着火一般的感动,她抓紧他的手,狡黠地笑,“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什么?” “以后你还是把穴道封起来吧?” 玉如墨愣住,“为什么?” “我希望你的眼睛里只有我的影子,不要去看其他人。” 她霸道的决定让他不由得莞尔失笑,心头积压多年的心胶筝佛被她的笑颜陡然冲散。如此的绝代丽容,光芒四射,让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拉入怀中,细细吻上她的朱唇。 她就像渴盼了许久,先是软软地好像一池春水般软化在他的怀里,接着又热情如火地激烈回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燃起来。 “那次我问你,如果我和叶无色的马车坠落悬崖你会救谁,你说会救叶无色,说的是真心话?”她一边吻他,一边还在翻旧帐。 他的唇角飞起,“那么在意那个答案?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的答案吗?我救她,但是会陪你去赴死。” 婴姬的笑意更深,吻得更深。 不过还有一事,让她一直牵挂。“你决定将叶无色让给南向晚,究竟是因为要成全他们,还是要摆月兑叶太傅对你的过度关心?” “连这你也看出来了?”玉如墨哑然失笑说,“他是几朝的老臣,又曾是我的老师,不过最近越来越过分,看在无色和我与他的情分上,我还不想动他,无色的事算是给他一个打击,让他不要过度膨胀自己的气焰吧!” “唔,这件事情还要好好细想,千万别让叶姑娘从中为难。” “妖女!你敢欺负我王叔!” 一道凄惨惊呼蓦地响起,两个人被迫分开,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玉紫清惊恐万状,愤恨不已地瞪着他们,眼泪似乎就要流出来了。 “王叔,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她的嘴?”玉紫清说着,居然嚎啕大哭地跑掉。 玉如墨只能无奈苦笑,“紫清这一关看来很难过。” 她却诡异地笑开,“你知道为什么玉紫清非常讨厌我吗?”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想占有你。” 他笑睨了她一眼,“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但是你未必知道这个秘密。玉紫清,是个女孩子。” 玉如墨这下真的呆住了,半晌才张开口,“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你大哥当初为什么要隐瞒她的性别,可是那晚给你送红莲花籽的时候,我曾经悄悄为她把过脉,查看过身体,她的的确确是个女孩子,而且她看你的眼神绝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思,而是实实在在的男女之情。” “这不可能。”他坚决否认,“紫清才只有十岁。” “十岁的女孩子就不能怀春吗?你真是少见多怪。听说在中原,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就出嫁的不在少数,只不过我们一朝三国明文规定女孩子要年满十六岁才可以成亲。”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突然而来的意外消息,“我去看看紫清。” “别去。”婴姬将他拉回来,“她现在一定哭得正惨,你去了,她正好倒在你的怀里哭着说我的坏话。”她的热唇重新找到他的,“三郎,我要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不许和别人分享” 但是天不遂她愿,此时门外又有人通报。 “王,圣朝忽然派来一条大船,说是奉令狐丞相之命,给他们圣朝的公主送来嫁妆。” 不仅禀报这个消息的人声音中都是狐疑和困惑,连玉如墨都颇为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婴姬沉默了须臾,苦笑道:“到底还是没有逃出他的神算。” “怎么?” “我和你说过,我这位哥哥能未卜先知。这次我逃婚到玉阳,只怕也早己在他的算计之内,只是没想到他强到连我们何时走到一起的日子都算得一清二楚。”她笑看着他的眼,“有这样一位大舅子,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微笑,“他倒是省了我写信通报的麻烦,很为人着想。” “天知道他到底在算计什么?!”婴姬长叹,“我总觉得他从小就有一个很深的心事,所以总是要想尽办法去谋算周围所有的人。” “只要他不是故意害人,让他去谋算一个好的结局,又有什么呢?”玉如墨拉紧她的手,“走,我们去看看那条船上到底装了什么。” 婴姬并肩走在他的身边。好喜欢这种感觉,呼吸、步调完全一致,与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有自己清晰的倒影,心底洋溢的,都是春风一般的笑声。 她偏过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臂悄悄滑到她的腰上,让她可以依靠得更深。 “三郎,我喜欢听你念那阕什么『朝朝暮暮』的词,可不可以念给我听?”她想起当时在王府窗外,听到他用如风般灵动的声音所念的那一闻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的声音悠然飞来,她微笑着将每一个字都妥善地收藏在心底。 对她来说,这句诗的结尾应该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定要朝朝暮暮! 是啊,只要结局是好的,被哥哥谋算又有什么呢? 全书完 *想要知道是谁冒充令狐媚前往金城国吗?详情请看花园系列721君王棋之一《金城卷》 湛露夜话之十五 湛露 我在部落格上说,这一套书我是想尽量写得简单些,尤其是在上一套“非凡四少”之后,那个行歌和初舞百转千回地谈完了恋爱,我也被搞得心力交瘁,想好好地休息一场。于是《金城卷》就是我的休息之作,各位是否看出来了? 但是我也说到,这一套后面的几本会渐渐地不一样,也就是说,故事的风格走向会慢慢地走回到我熟悉的缠绵悱恻和惊心动魄上面,所以如果有因为第一本看得不过瘾而对我有所埋怨的读者朋友,还是请你们继续期待后面的这几本吧。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完《金城卷》之后,对这位影子配角——正牌公主令狐媚感兴趣的?如果有,那我觉得这一本书还算是对得起你们的兴趣。 我喜欢风情万种的女性,尤其是敢爱敢恨的那一种,而令狐媚就是这种女性的典型代表。 她并不是恃美而骄,只是厌恶了那些男人以貌取人的恶好,所以一见到就忍不住想整一整,结果遇到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男主角,因为对他产生兴趣,进而有了感情。 而男人遇到这样的女人,其实无论是否能看得到她的美貌,都会被打动,所以即使玉如墨看不到她的脸,这是情不自禁也成了她的俘虏。 成为俘虏不代表就要全部投降,玉如墨是有自己的顾忌的,因为这份顾忌,他推拒了很久,直到叶无色的自杀唤醒了他的道德心,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已经害人害己,便及时改变了态度,拉回了女主角,也成全了自己的感情。 悬崖遑的那场戏,我一边写一边问朋友,“他们究竟要不要掉下去?” 朋友回答,“不要。” 是的,我写了这么多本书,也不是第一次写坠崖的戏,我看了这么多本书,也不是第一次看坠崖的戏,我也并不认为这样的戏能有多别出心裁,如果不掉下去就能完成这一环节的设计,当然还是不要冒被骂老套的危险去写这一桥段。 但是当另女主角在悬崖边挣扎的时候,我还是一狠心,推了他们一把——下去吧! 不下去,我不能想像男主角的双目是为何而亮,我觉得这个高潮需要“老套”来帮一把。希望读者也不会因为“老套”而觉得乏味。 另外,还要说一下在最初的设定中,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本是鹤族的族长(没听明白的人请去翻开《金城卷》的后记),我原本希望他的盲眼是有着如圣斗士处女座守护者沙加一样的本事——就是平时积蓄能量,但是一睁开眼,天地万物都会灰飞烟灭。 当时设计到这里的时候,真是心潮澎湃,壮怀激烈啊,想像着男主角睁开眼时天崩地裂的一瞬间,该是多么壮观……只可惜,因为改掉大纲,所以没得写咯。希望以后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吧。 最后最后,依然要把部落格的位址列出来,希望听到你们的声音,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才会有湛露的存在,谢谢大家! http://.crescent.tw/plog/index.php?blogid=3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君王棋1:金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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