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坏好情人》 第一章 斑大的男人站在起居室的大型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无边无尽的黑暗沉寂。夜已深沉了,凛冽的寒风呼啸在这阴森森的宅院外,像幽魂似的挥之不去,令人不寒而栗。 曾经,这座雄伟壮观的宅邸是黑家所有人的骄傲,只可惜,一切都沉下去了。 男人漆黑的眼缓缓合上,再睁开,眼神锐利如电。 转过身,男人对着垂首而立的灰发男人沉稳开口: “梅叔,他回来了。”只是陈述,不是问句。 “是的。” “多久了?” “一个礼拜。”被唤做梅叔的灰发男人恭敬回答。 男子闻言,冷峻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弧在那威严的脸庞上浮现。 “梅叔……”男人开口,却又停下。 见大少爷顿下话,梅远山视线上移,对上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带他回来。” 梅远山微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难道大少爷以为…… “不管怎样,你试试吧!”男人淡然开口,身后的月光在他严峻的五官上投下阴影,他垂下双睑,敛去所有情绪。 “我会尽力而为。”迅速收起惊讶的神色,梅远山应声回答。 “去休息吧!” 梅远山无声地叹了口气。抬首想说些什么,最后仍是打住。 “大少爷也早点休息。”语毕,他轻声步出起居室,并小心地带上门,没发出半点声音。 梅远山回到自己的房里,望了眼窗外疾动的叶子,他喃喃自语: “今年的寒风来得特别早啊……” 动手放下窗帘的同时,他在脑海里想着要如何完成大少爷交付的任务。 忽然,一个突兀的想法在脑海里形成,让他身子一顿。 啊!媛莘!他勇气十足又不畏艰难的女儿,让她去再适合不过了。媛莘从不知道黑家发生过的事,或许她可以敲醒二少爷那顽固到极点的脑袋,让他重新回到黑家大宅。 大概已经很晚很晚了吧……梅媛莘望着一轮明月高挂的天空,心中暗自忖道。她没有费事看手上的手表,因为除了身上背着超大背包,她两手还各自提了一大袋又厚又重的书,所以她根本不想费力抬起手看时间到底几点。 反正对她而言,天黑,就是晚了。 站在这栋三层透天别墅的斑驳铁门前,第十次查对住址确认无误后,梅媛莘将手上的大纸袋靠墙放下,随后卸下一肩的背带从背包里寻找钥匙。 呀!找到了。她无声地露齿一笑。将钥匙插入转了三圈,最后“喀啦”一声,铁门应声开启,再开启第二道门后,她回头奋力提起两大袋的书,步入一片漆黑的屋里。 借着透进窗里的月光,她往墙壁一模,亮眼的黄色灯光瞬时打下,她微微瞇了一下眼,而后抬头一看-- 哇,还吊水晶灯咧--可惜蒙尘了。 放眼望了望四周,她有趣地扬起嘴角。深色沙发上的皮革已斑驳不堪,显然主人没有定期保养;桌上堆置如山的报纸和商业杂志,胡乱堆成一团;几只杯子看来脏脏地立在桌子的另一边,似乎是待洗而未洗…… 她再仔细地瞧了瞧,嗯,除了家具旧了点、地板脏了点、物品乱了点,其余也还好,只要她稍稍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这种小事难不倒她的,她重新提起两大袋书,直接上楼寻找喜欢的房间。 饼了两个小时后,她满头大汗地摊坐在客厅里老旧的长沙发上,满意地审视努力的成果。家具上的灰尘已擦拭干净,杯子也洗净晾干并放回原位,沙发也用保养乳擦得闪闪发亮,还有地板也光洁溜溜。 当然,屋里毫无生气的绿色盆栽也浇好水,相信明天必能扬眉吐气。 嘴角扬了扬,她闭上眼,昨晚父亲电话里的交代忽然涌上脑海-- “媛莘啊!二少爷独自一人在台湾,不如妳过去帮忙吧。” “帮忙?帮什么?”她问。 “就打理家务,整理环境之类的嘛!” “喔,要我也当管家呀!”她笑。 “差不多啦。”梅远山呵呵低笑。“去那里不错啦,妳也不用另外租房子了,而且二少爷人很好相处的。” “是吗?”她很怀疑。 “当然是。” “那……好吧。不过,我没当过管家耶!” “没关系、没关系,妳只要说是我让妳过去的就好了。” “……这样啊。” “记得一定要留下哦!最好啊,是叫他早点回家。”最后他叮咛。 “回家?” “回黑家大宅呀!”梅远山乐观地叮咛。 “喔。”她不明所以地应道。 想不到黑家二少爷会来台湾,他们不是一直都在日本的吗?她暗忖。 黑家在日本,是个保守却有着庞大影响力的家族,她不了解黑家所有的人,但她父亲为黑家工作了一辈子,她自然也认识黑家人。不过这份认知也是小时候的印象了,因为她在大学时便申请来台读书,读她最爱的中国历史。 在念完大学,又顺利考上研究所后,她更是成日浸婬在古书及文物里,少有任何事能引起她的兴趣。现在她研究所毕业了,正要专心准备博士班的考试,没想到父亲却要她搬来这里当管家。 她知道父亲有事放在心里,或许就是这个二少爷吧。她直觉猜想。 说不定当管家的事也是父亲一厢情愿,那个二少爷什么也不知道吧!要真是如此,恐怕她要留下来还得打上一场硬仗。 她不喜欢和黑家人冲突,因为她常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气息,那是一种隐藏在高贵优雅的外表下的诡异感,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恶魔。尤其是这个二少爷。 或许她不该这么论断的,因为这份既定印象是小时候她的认知,现在她长大了,知道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恶魔,一切都是她平空想象罢了。再说,她和二少爷也没见过几次面……唉,都好久以前的事了。 也许再见面的时候,那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也会随风消逝吧。 睁开眼,扫去所有思绪,她缓缓起身,离开这方打扫干净的客厅,留下一盏落地灯照亮一室漆黑后,便上楼回到她的小天地看书去了。 翻了个身,梅媛莘悠悠转醒。 好渴,她要喝水。模模糊糊地看了眼时钟,凌晨两点多了。唔,这是夜最深沉的时候了,她爱困地想。 随意披了件外套下床,她准备到楼下厨房喝杯水解渴。 一出房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皱了皱眉。奇怪,她记得有留灯呀! 伸出手模索着记忆中的开关位置,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窜出覆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顺势一握翻转,顿时将她两只手制在身后。 她发现自己被压向冰冷的墙壁,先是惊骇得全身僵硬,浑沌的神智在瞬间回笼,她狂乱地挣扎,两排牙齿死命咬住安在嘴上的手掌。 “该死!” 身后传出男人的低咒声,让她更加害怕地使劲挣扎。 “啊!”梅媛莘痛叫出声,因为男人毫不留情地使力扭住她双手,她痛得动弹不得。 “妳是谁?”冷酷的声音传来,飘入她耳内。 他将覆住她嘴上的手移开,转而威胁地压住她后颈,这强硬的手势让她明白,只要他轻一使力,她可能就小命不保。 “妳是谁?到这里做什么?”背后的男人重复问道,冰冷的声音听来十分无情。 梅媛莘惊骇得全身颤抖,在心里拼命地要自己冷静,虽然她看不到身后的男人,但背后压住她的身躯让她明白他很高大、也很危险。 “我……我是这里的管家。”她困难地挤出声音。 察觉到身后的箝制因听到回答而稍微松懈,她快速抽出右手反身回击,并抬起脚对准踢去。 她已经很快了,但那男人的动作更快,一瞬间她又被压回墙上,感觉到背后压到电灯开关的同时,微弱的晕黄灯光倏地为满室黑暗点燃一丝光亮。 猛一抬头,视线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睛,她惊呼一声。 “二少爷?” 绿眼男人一听到她的称呼,翡翠般的绿眼微微瞇起,继而松开他的箝制。少了他的支撑,媛莘只能靠着背后冰冷的墙壁和忍不住发颤的双腿勉强撑起虚弱的身体。 他冷冷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动手扶她的打算。 嫒莘睁大眼瞪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一边费力撑起打颤的双腿,决心不让他瞧扁。 她错了,她对黑家人的印象根本不需要改观,眼前这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绿眼珠,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恶魔的化身。 “妳是谁?”他再问,高大的身躯文风不动地立在她面前,令人望而生畏。 在他那双绿眼的注视下,她不觉屏住气息。 “我是梅媛莘,是你的管家梅远山的女儿。”她抬起头正眼对着他说道。 不用害怕,虽然从未和他对峙过,但她不是第一次面对黑家人了,只要拥有足够的胆量和勇气,事实上黑家人并不可怕。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到这里做什么?”他阴沉地问。 “当管家。”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起来彷佛一点也不畏惧他。“你的管家。”她再次声明。 “我不需要。”语毕,他转身就走。 梅媛莘望着他的背影,虽然她也很想就此打道回房,然后明天一早速速离去,但想起父亲交代的话,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踱着步伐跟上去。他走路几乎无声无息,若不是地上有影子在移动,她真会以为她见鬼了。 二少爷真的很奇怪,她暗想,不,“奇怪”不足以形容他,诡异、阴森才符合他。他是她所见过的黑家人中最具侵略性的人了。黑家大少爷不过是冷漠严肃,虽也令人望而生畏,但还不像他这样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那对绿眼珠是其中关键吧! 黑发绿眼的男人,总是多了一丝神秘色彩。当然,也更加让她联想到冰冷无情的恶魔。 所有的黑家人中,只有二少爷黑彻原一人是黑发绿眼,其余都是黑发黑眸,因此虽然以前她只远远见过他数面,但一看到那双绿眼睛,她立刻明白他的身分。 那双翡翠般的的绿眼,无疑是遗传自他的曾祖父。黑家人血液里残存的英国血统让他们看来更加英俊挺拔,一出门总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而黑彻原的一双绿眼,更是众人焦点所在。 缓缓地,她跟着他走进那间她早已探查过的书房,静静地站在门口,准备和他耗下去。 她早知道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与其努力防守,倒不如主动出击。因此她率先开口: “我会是一位好管家,请不要辞退我。” 黑彻原转过身面对她,淡淡瞥她一眼。 “不必浪费时间,妳明天就走。”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再度仔细看他,她发觉他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孔,可说是俊美无俦,她相信,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每一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不过,他似乎无意如此,不然他也不会表现得像个地狱来的使者一样。 “妳以为,这里有妳选择的余地吗?”他嘲讽一笑。 “为什么没有?我找好房间,已经妥当住下,又为你整理好居家环境,让你住起来舒适温暖,你要我走,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不过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我不愿意走,即使你赶我也没用。”她坚定地说完,挺直肩膀面对他。 黑彻原的嘴唇抿成一线,继而绿眼瞇起,眼神放肆地打量她。 “即使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能让妳退却?” 梅媛莘被他盯得满脸通红,感觉到他那吸血鬼般的眼光好象要吞噬她一样,她咬紧唇压下心中不安。 “威胁我也是没用的。”她朝他露出一个她希望是冷静的笑容。 “哦?”他闻言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开始专注地审视她。 这小女人不只是大胆,还很顽固,很少有人敢直接顶撞他,更别说是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她是第一个有胆量挑战他的人。 有意思了。 “白色睡衣很适合妳,让妳看起来像个落入凡尘的天使一般,不过--”他让视线扫过那一身纯白的棉质圆领睡衣,最后落在明显的隆起上,满意地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纯洁的天使很容易变成恶魔的点心。” 媛莘瞪着他恶意的笑容,一股令人羞忿的战栗窜过全身,从没有任何男人这样注视她,偏偏他做了两次。她拼命忍住想举起双手护胸的冲动,她睡觉时从不穿内衣,没想到他竟敢这么无礼。 她深吸一口气,要自己冷静,若她冲动地跑回房去就让他的诡计给得逞了,他一定以为用这招可以逼她离开,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绝、不、受、威、胁! “我只知道邪不胜正,黑彻原。” 她不再称呼他二少爷,因为她要他知道他们是平等的。所以,将这放肆的眼光收回去-- 听到这番宣告,黑彻原的双眼瞬间闪耀出更危险的光芒。他迈步上前,走近她。 “小天使……”他在距她半步远的距离停下,一脸似笑非笑。“别太有把握,没听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她僵着身体动也不动,不想因他的靠近而显出一丝软弱退却的迹象。她望进他那双带有魔力的绿眸,先前感受到的战栗此时突然又窜进血液里,让她忍不住退了一小步。 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容,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示弱,她暗恼,立刻又上前一步。 “不管怎样,我就是要住在这里。” 她抬眼瞪他,不想让他的气势凌驾自己,两人站得如此靠近,她忍不住注意到他有多高大,而且全身充满力量,看来蓄势待发。 谤据先前的打斗经验,她怀疑他学过空手道或柔道之类的武术,毕竟她的防身术学得不错,但仍然丝毫不能制止他的攻势,最后还是惨败收场。 不过对于他比她强这一点,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尽避他看来邪恶无比,但她从未听说黑家人有欺凌女人的倾向,她相信他也不会是例外。 只不过她要小心他的戏弄了,这恶魔般的男人似乎有捉弄人的恶劣倾向。 “怎么样也不能改变妳的心意是吗?”他微微倾身,更加靠近她的脸,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恶意。 他审视着眼前毫不胆怯的小女人。这张白净的瓜子脸上有双漂亮的大眼睛、柔和的下巴和水女敕的嘴唇;她留着一头略微卷曲的长发,上头没有任何染色的痕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她,他发现她的确美丽。 他一向不注重女人的美貌,毕竟在他的家族里几乎每个人都有绝佳的外表,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双眼睛里的坦白率直。 现在,这双率直坦白的眼睛正毫不隐藏地怒瞪他。 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他在心底无声一笑,这个看来大胆且毫不退却的小女人终于也知道害怕了。 “不要再玩游戏了,黑彻原,请原谅我无法称呼你为二少爷,因为你的行为举止简直幼稚到了极点,你以捉弄我为乐,这种将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希望你能及早恢复理智,停止这种无聊游戏,这对我们两人都好。” 听到她的责备,他勾起一抹毫不幽默的笑容。 “妳连骂人都这么正经八百吗?说些狠话来听听吧,那比较合我胃口。” “够了,黑彻原,我说过我不跟你玩游戏,反正我只是要留下来当管家帮你整理家务而已,其余的我不会碍到你,当然,你也别来碍我的事。” 她摆出一个“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的表情,要他别再胡闹。 “小天使,事情没这么简单,妳留在这间屋里就是碍到我,除非……”他邪气一笑,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妳是留在我房里。” 梅媛莘屏住气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要她稍稍一动,便会碰触到他的嘴唇。 她心跳跳得飞快,对这样的情形有点不知所措,她知道他是故意吓她,好让她怕得夺门而出从此别再来烦他,只是,他大概不知道她也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了。 “要我留在你房里当然也是可以……”她瞇起眼瞪着他,慢慢地说:“只是,女人的身体是神圣的殿堂,只有许下婚誓的男人才得以膜拜,你确定你愿意吗?” 闻言,黑彻原瞇起眼,嘴角要笑不笑地扬起。 “小天使,妳确定妳是现代人吗?『神圣的殿堂』?” 梅媛莘红了脸,但仍不发一语瞪着他。 哼!没必要告诉他这句话的来历,这种人……满脑子坏主意! “妳有没有想过,我若是要强行『膜拜』,妳也是无能为力的。”他语气带着嘲弄。 “没错,但我相信你的人格,你是黑家人,黑家人尽避傲慢无礼,却绝对不会强迫女人,这点你我心知肚明。”她坚定地看着他。 他闻言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这抹笑看在她眼里,让她不自觉倒抽了口气。 “很久,没人相信我了。妳真要冒险?”他的低语带着熟练的威胁。 对上他嘲弄的眼神,她责备地瞪他一眼。 “没什么冒险不冒险的,我说过,我相信你的人格。所以请你不必费心扮演大野狼的角色,我不会相信的。” 黑彻原注视她良久,彷佛想探测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小天使,妳的确很大胆,但和恶魔相处,光凭勇气是不够的。” 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愿意“让步”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让我留下来,我会证明我们『绝对』可以和睦相处的。”她加重语气保证。 他并未回答,只是一径凝视着她,她注意到他的双眼变得非常绿,那是一种特别的深绿色,像两泓深潭一般,几乎让她溺毙其中。 她模模糊糊地发现,这恶魔一般的男人对她有一种蛊惑人的吸引力,她要不小心把守,很可能会沉沦下去无法自己。 毫无预警地,他伸手抱住她并低头将嘴压到她唇上,顺道将她的惊呼吞下。 她吓呆了!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不知所措,她浑身颤抖,此刻若不是他抱着她,她恐怕要摊倒在地上了。 然而,尽避如此,一股震撼人心的战栗直直奔窜全身,令她一阵晕眩,那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奇异感受又回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明白一切是从何开始。 在她还来不及适应这慑人的亲密,一切便宣告结束。 黑彻原抬起头,对怀里的小天使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我拭目以待。” 第二章 在这栋老旧的别墅里待了两个星期,梅媛莘每天除了固定的例行工作,清洁房子和料理三餐,其余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也有件事情是她搞不懂的,那就是她完全猜不出来黑彻原到底在做什么。这两个礼拜来,他总是一连好几天都在家,就在她以为他没有工作时,他又无端消失了好多天,完全不见踪影,直到三天前的黑夜才悄无声息地归来。当然,照例又把她给吓一跳,让她以为有贼入侵。 除了他不在的时间外,其余时候他们两人都相安无事,其实她从不担心他会在半夜冲进她房里对她为所欲为,他的威胁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诚如她所言,她相信他的人格,黑彻原只是喜欢戏弄她,但不会伤害她。 然而,不知为什么,在两人相处的短暂时刻,总让她有种怪异的感觉。有时候,她会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注视她,那专注的眼神总是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偶尔,她会悄悄地回视他,但他从不回避她的视线,最后率先躲开视线的人反而是她。 坦白说,在他的目光下,她常会不经意地想起他的吻。 那让她迷惑也让她惊奇的吻,总让她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有好几个夜晚,她以为他真的来到她房里,然而在她睁开眼后,才恍然明白那不过是错觉。 甩开思绪,她将煎好的牛排端上桌,又将事先准备好的沙拉和面条摆上,然后又转身进厨房去收拾善后。 在她将平底锅拿进洗水槽清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奇异的流动窜过,不用回头,她就知道他来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习惯了他无声无息的走路方武,现在只要他一靠近,她立刻就能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存在。 将平底锅洗净放好,她回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他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和他相处的日子中,她非常清楚他的动作虽看似慵懒优雅,十足的贵族气派,但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快得像猎豹一般,让人措手不及。 “妳的肩膀还痛?”他皱起眉。 “还好啦,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又酸痛起来。”她耸耸肩,第一次见面的那晚,拜他拳脚功夫所赐,她的肩膀足足痛了一个礼拜,到现在才好转。这几天或许是因为她躺在床上看书,姿势不正确才会“旧疾复发”。 “我再帮妳揉揉吧?”他随意问道。 闻言,她立刻摇头。那一回的印象太过深刻,除了无法忍受的疼痛外,还有令人模糊的暧昧。那一晚,他为她揉到最后,连她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还有……僵硬,思及此,她微微红了脸。 “不用,我宁可它慢慢好,也不要再痛一遍。”最后,她回答道。 黑彻原看她警觉的面孔,知道她想起那一晚的回忆,他扬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容。 “长痛不如短痛。” 她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穿过他身边走向餐厅。 “各人观点不同。”她在他入座时说道。 黑彻原没有回话,看了她一眼后,开始沉默地用餐。 纵然没有言语,但她还是感到两人间渐生的奇异感,那是一种隐微的情愫与暧昧的,即使她极力想要忽视,但他那令人无法漠视的存在感,总让她无力反抗。 梅媛莘望了他一会,拿起刀叉切着盘中的牛肉,一方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你……嗯,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啊?” 他抬头看她一眼,对她明显好奇却又不得不隐藏的态度暗暗失笑。她根本不会说谎,因为只要她一说谎,她那双坦白纯真的眼睛一定会泄漏出来。 他吞下口中略硬的牛肉,才慢慢开口:“注意股市动向、看看杂志和书籍。” “喔,”她有点失望地应了声,继续思索该如何开口。 “妳还在读书吗?” 没想到他会反问她问题,一时间她讶异地抬眼看他。 “我研究所刚毕业,目前……呃,还在读书。” “想再升学?” “对。” “读历史?” 看他的语气一点都不意外,她点点头。可能是他看到她在读的书,才会知道吧。现在屋里的客厅随处可见她买的书籍,想不知道也难。 “从小我就很喜欢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所以高中毕业后我就来台湾念书了。”谈到历史,她兴高采烈地说:“其实我对中国古文物特别有兴趣,当然西洋文物也有它特出之处,但我还是偏好中国文物,我最喜欢上故宫去参观了,每次去都有不同的心得,改天你也可以……”意识到自己忘我了,她羞涩一笑。“对不起,我老是忘了别人不一定会有兴趣,刚刚说了一堆,说不定你觉得很无聊呢。” “一点都不会,我也喜欢历史。” “真的吗?”她双眼发亮。 “真的。而且我特别钟爱古文物,事实上我也收藏了一些。” 找到同好的喜悦在梅媛莘的眼里一览无遗,她兴奋地挥动手中的刀子。 “你有收藏?”她睁大眼。 黑彻原淡淡一笑。“没错,就放在这屋里,也许妳有兴趣参观?”他礼貌地问,眼底蓄满笑意。 “当然当然,我绝对有兴趣!”梅媛莘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去的样子,刀子依然在手中挥舞。“那,你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就去看?” “不用急,跑不了的。” 她飞快地切了块牛肉吞下。“我哪有急,我只是太高兴了。咦,等等,你说你藏在这间屋里?可是这两个礼拜我打扫时都没有发现呀,唔,难道是三楼上锁的那一间房?”她眼睛一亮,心中愈想愈有可能。那间房间的锁比这栋房子的大门锁还坚固,当时她就觉得奇怪,所有房间一律没锁,为何单单那间房要上锁。 “妳说呢?”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和她急切的模样形成明显的对比。 “当然是,那种价值连城的东西自然要小心保护了。”她边说边以最快的速度用餐。脑里早已充满期待的幻想,不晓得那神秘兮兮的房间里藏了怎样的珍宝文物?说不定她可以写篇文章。 价值连城?他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没说什么地安静用餐。 晚餐过后,梅媛莘俐落地收拾完餐具,便催着黑彻原赶紧带她去参观。 上帝为鉴!这不是她爱挑剔,但她总觉得这男人似乎很喜欢和她作对,明明知道她急得很,偏偏选在这时候展现他的绅士风度,一径地慢条斯理。老天,那种猎豹一般的速度与准确是跑哪去了? “你走快点嘛!”她咕哝着。 黑彻原慢吞吞地步上阴森寒冷的三楼,在黑暗中他对身后的咕哝声咧嘴一笑,他的小避家可真是一点耐心也没有,而且,她不怕他,一点也不。 相反地,她还会管东管西,好象他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一般。他承认,自从离开黑家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这几年来,他一直习惯了别人的恐惧,也以此为乐,忽然,在他的周遭冒出了一位完全无视他威胁的人,这令他感到极为有趣。 他原以为她待不了多久的,顶多三天,她绝对逃之夭夭,可事实证明,她一点也不畏惧他;不论他如何嘲弄、威胁,她总是无动于衷,并用那一双清澈率直的眼神告诉他,她不会被这小伎俩给蒙骗--她相信他的人格。 她相信他的人格。虽然他是黑家人,但这么相信一位初见面的陌生男子,她也太大胆了。不过,或许正因为她的天真大胆,他才会对她另眼相看。 想到此,他微微一笑。这小女人大概没想到他真的进去过她的房间吧!如果她知道,他怀疑她是否还有胆子留下来。 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探查她的底细,然而,到了后来,他发现他愈来愈贪看她熟睡的面容。 想到她穿著白色的睡衣静静躺在床上睡着,他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暗咒一声,压下脑海里无边的想象,在厚重的木门前,掏出一把怪异的钥匙插入,转了三圈又按下密码后,木门缓缓开启。 梅媛莘瞪着开启的木门,兴奋之情虽已升到最高点,但她仍是站在他身旁,等着他先进去。 “我还以为妳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这是你的宝贝,我若贸然地冲进去,要是有什么损坏你一定很心疼,而且,小心谨慎才是保全文物的最佳态度,我哪能这么莽撞。”她一脸严肃地说,十分正经。 黑彻原注视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有几分赞赏。 “跟我进来吧!” 他领头走近偌大的房里,一踏进去,灯光也随之亮起。里头的空调是二十四小时的,这间房永远处在恒温下。随着灯光的照射赶走一室黑暗,梅媛莘也呆楞地站在那里。 她缓缓上前跨了几步,目光停留在一个类似鼎的器物上。她猜这应该是商朝的器物,因为她曾在故宫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她没想到也有私人收藏。这件器物上的纹路颇深,器月复上刻有兽面纹夹杂横纹,她上前望向里头,内壁亦有纹路。 “这是扁足鼎,在河南出土,是商朝晚期的物品。扁足鼎在鼎形器中不但数量较少,流行的时间也比较短,大多数见于商代,西周时期几已不再出现。”黑彻原见她一直盯着它看,在旁边开口解释。 听着他低沉解说的声音,她缓缓回头。“这件器物很贵重呢!你怎么得到的?”古老文物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吧! 事实上,贵重的器物不只这件,还有它旁边式样特别的古玉和一些看起来类似花瓶的陶器物品。 “因缘际会下得到的。”他圆滑地说。 “喔。”她慢慢走到对面的收藏架上,看着一把古老宝剑。那雕刻精美的剑鞘为这把宝剑增色不少。她一面伸手轻轻抚过那完美的雕工,忍不住赞叹:“好美。” “是很美。”他看着她。 媛莘瞥他一眼,赫然发现他的绿眸注视的是她,她微微红了脸,收回了手继续往里头走。 这间房间很大,非常大,简直可以跟楼下的客厅媲美,而且,这里藏了很多宝贝。这里的每件东西都可以让她写一篇小文章了。以前她也曾鉴定过一只古玉,并写了一篇文章,后来还登在期刊上,但现在看过他的收藏后,她发觉以前鉴定的那只古玉根本微不足道。 黑彻原在房间深处停下,视线放在不远处的一把横躺的匕首上。“这是十六世纪左右的匕首,意大利制。” “哇!上头还镶了一颗红宝石哩。”她惊讶地看他一眼。“我想那颗宝石一定比匕首本身还值钱。” 他闻言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角。“那还用说,人们为了那颗宝石不知流了多少血,那里头充满太多的贪欲和仇恨。”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匕首背后有什么传说吗?”她好奇地问,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模它的纹路。 “没有,只是按理推论。”他垂下眼,敛去里头隐藏的情绪。 不知怎地,媛莘突然察觉到他好象有点不对,但她又说不上为什么或是哪里不对劲。 没多久,她撇去心中的怪异感,小心地拿起那只匕首。“咦,这还满顺手的嘛!” 她有趣地把玩着匕首,东瞧瞧西看看,最后又拿着它演练几招防身术里头的招式。 “嘿,你看,好锋利呀!都放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有威胁性。”她看着他笑说。 黑彻原看她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不觉淡淡一笑。 “小心点,别伤着自己了。” “哼,才不会,我……”她本想说她学过防身术,可突然这匕首却像是有自己意识般的滑了出去。“啊--”她惊叫一声,事情来得太快,一时间她反应不过来,只能楞楞地看着匕首在半空画了一圈垂直落下。 在她惊叫的同时,黑彻原以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在匕首落地前俐落地接住。 “呼,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原本拿得好好的,可它就滑出去了,真对不起……” 媛莘在他接住后,钦佩之余也连忙道歉,她上前一步靠近他,一抬头却发现他一双绿眼此时绿得好怪异,好象在发光一般。 “你怎么了?你看得见我吗?”她小心地看着他僵硬的面孔,不确定地问。 黑彻原手里握着那把十六世纪的匕首,感觉到那种诡异的力量重新袭上心头,彷佛要完全吞噬他。 懊死的天赋,简直天杀到极点!他一面暗自咒骂一面握紧拳头,用尽所有自制力来和那股黑暗力量对抗。往昔模糊的影像和暴力的阴影浮上脑海,他使用以往控制他们的方式--集中精神,来与之相抗。 “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说话呀!黑彻原!” 飘渺的声音传来,他隐约可以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旁边关切地低唤,语气里透着紧张。 那是梅媛莘?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她终于也会紧张了。他浑沌地猜想。 梅媛莘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他全身僵直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双绿眼好象透出光来,不,不是好象,那绿眼根本就是在发亮,亮得好诡异,彷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她惊异不已。 “黑彻原?”她急忙地唤,声音也提高了。 她焦急地抓住他的右臂,说也奇怪,那原本发亮的绿眼在她碰触他的同时,又回复到往常一般清澈碧绿,而他也在那一瞬间松懈下来。 “黑彻原?你怎么了?拜托,跟我说句话好吗?”她急切地开口,另一手也伸过去捉住他结实的手臂。 他缓缓低头,看到她慌乱的神情,一时间他不明白为何那股拉扯他的力量消失了。依照以往的经验,那神秘而黑暗的力量总要在他费尽心力抵抗后才能淡去,但刚刚他感觉忽然挣月兑了一切束缚,好象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彷佛他从没被任何过往的强烈黑暗困住一般。 “你看得见我吗?黑彻原?”她见他一脸困惑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出声问道。 “我看得见妳,媛莘。”良久,他低声回答。 闻言,她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听到他喊她的名字,让她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但又……挥之不去。 “你刚刚怎么了?好奇怪,连眼睛都发亮了,让我吓一跳。”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臂,她连忙放开他。 “我没……”话末说完,忽然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消失,而那股黑暗的力量又袭来之际,他迅速出手握住她。 丙然,那邪恶的力量又消失了,顿时,他有些明白了。 “啊!你怎么啦?站不住吗?” “将匕首拿去放好!”他将刀柄递给她,语气带着不寻常的冷静。 她迟疑地看他一眼,继而耸耸肩,毫不迟疑地接下匕首,将它放回原位。 “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她又问。见他要开口,她先声明:“别跟我说没事,我才不信那一套,因为你刚刚真的很有问题。” 黑彻原淡淡一笑。此刻面对她,他感觉内心一片平静,已没有方才的狂暴。 这美丽的小天使固执起来可真是谁也挡不了,不过,他也不想将她挡在外头了,因为他发现她似乎拥有平衡他的力量,为此,或许他该坦诚相告。 “你说不说?”见他迟迟不开口,她又问。 “有时我真怀疑到底谁才是主人。”他用懒懒的语调调侃道。 “黑彻原!”她严肃地瞪着他。早在两星期他恐吓她的那一夜,她就不把他当成二少爷了,从那时起她就坚持两人平等相处,而他也不以为意地随她去。 “别紧张,这不是要说了吗?” 他缓缓上前靠近他的收藏品,带着距离凝视它们。“妳相信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某种天赋吗?” 天赋? “你指的是特别的能力吗?类似特异功能那一类的。” “对。” “唔,我想,我不特别相信但也不会故意否认,因为没见过,所以也不知从何说起。” 反正这种类似特异功能的事情她只在电视或电影里看过,真实世界里还没遇过,但这种事情,就好象没见过鬼可也不能就此否认鬼的存在是一样的。 “或许妳现在就碰到一个实例了。”他背对着她,脸上半嘲弄半苦涩地扬起一抹笑。 “你是说你?难道你有……呃,特异功能?”她谨慎地开口。“你刚刚那么奇怪,是因为拿了那把匕首,它引发你的某种天赋力量?”她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望着他的背影。 “可以这么说。以前我并不知道我有这奇怪的天赋,但在第一次接触到货真价实的古文物时,那种古老、阴暗的感受就来了,久而久之,这种感受力愈来愈强……”他绿眼凝视着匕首上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尤其是在兵器和珠宝上。” “我猜,那是因为这两种东西拥有较强烈的情感,兵器用来杀人,珠宝则引来贪欲和杀机,这都是非常强烈的感受,因此你才会接收到那种阴暗的力量。”她若有所思地说。 他转过身面对她,脸上的表情让她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妳相信?” “唔,为何不相信?你根本没必要骗我不是?再说,这世上无奇不有,有特殊能力的,或许不止你一人,不是吗?” “这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这像是一种诅咒,每次只要我碰到这些东西,我都必须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我根本不想接收那些忿怒又阴暗的力量,但偏偏拒绝不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收藏历史文物?”她皱眉提出问题。 他嘲讽地扭了扭嘴角。“因为我要控制它们,而不是受它们控制。” 媛莘听出他语气里的强硬和抗拒,忍不住赞赏一笑。“永不服输,是吗?” 黑彻原没有回答,只是一径凝视她的笑颜。 见他专注的眼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那灼人视线让她忍不住心跳加快,突然间,一股引人遐思的感受窜入心中,她忍不住尴尬地别开脸。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这是她老早就想问的问题了,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管它的,直接问就是了。 他碧绿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眼里的热力也逐渐退去。“从事调查。” “调查?”既然他不可能是公家机关的人员,那么就只剩下私家侦探一途了。 “你是侦探?” “可以这么说,但我不挂牌的。”他徐徐一笑。 “我猜你不是抓奸的那一种。”她皱眉。 “眼力真好,我接的是商业间谍或其它特别的案子。” 听到这番回答,她的心一沉。 “无疑这是你取乐的方式之一。告诉我,黑彻原,你是不是很喜欢冒险?” “偶一为之了。” “黑彻原,你明明有高等学历,可以从事正当又不危险的工作,为何不做?”她忍不住板起脸训斥道。 见她一脸正经,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模样,他不禁莞尔。 “既然妳再三强调我们处于平等的地位,我想以后妳直呼我名字就好,连名带姓叫我,会让我有被挑战的感觉。”他挑眉一笑。“侦探这一途获利不少,我的价码很高,对工作也很挑剔,房里的几件宝物都是雇主无条件赠送的。妳说,有什么工作可以这么有趣又获利匪浅?” “你是黑家二少爷,要钱有的是,根本不必拿生命冒险。” 闻言,他目光一寒,方才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情愫已消失无踪。“妳以为所有的黑家人都是光芒环绕吗?”他讥讽一笑。 没来由的,她脸蛋微红。的确,她是不该随意论断,毕竟她不是黑家人,哪里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好吧,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如果你能在其中找到乐趣的话。” 见她微恼,他眼里的寒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兴味。 “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容我提醒妳,一开始妳不也在这屋里找到很多乐趣?”他意有所指地说,似笑非笑的。 听到这番话,再瞥一眼四周环绕的宝贝,她忍不住皱眉瞪他。虽然他说得没错,但她还是不服气。 等着瞧好了,有她在这里当管家的一天,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接到什么生意! 话说得太满了! 棒天下午,当她从房间出来却不见他踪影时,她就明白他又出去了。可恶!他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他去当什么福尔摩斯,偏偏他喜欢唱反调,才刚说完他隔天就消失不见,而且,最最可恶的是他根本说也没说,就这样出门去了!他到底……到底有没有正视她的存在啊? 就算真当她是管家来使唤,但管家也有管家的基本地位好吗?这点看她老爸就知道了,大少爷唤他一声“梅叔”可不是叫假的耶! 她心中气忿却又无处可发,纵然她不喜欢他选择的职业,但她也清楚她没有权力干涉他。然而明白归明白,心中的忿怒仍是挥之不去。 她重新回到房里并埋首书堆,想借着自己最喜欢的嗜好--看书,来打发时间,却仍是心不在焉。 她不耐烦地拉扯身上层层包裹的衣服,寒流来了,穿的衣服也比平常多,她一向自认不太怕冷,但今年冬天怎么让她冷得难受?让她浑身不舒服。 随意瞄了眼时钟,赫然发现已经九点钟了,反正头昏昏的也看不下书,不如早点睡吧!至于那个一天到晚爱惹事的男人就不理他了,她心中暗暗决定,未来三天她也要无视他的存在,不说话、不招呼也不做饭。 就这样,她想着想着,昏昏睡去。 “媛莘?”黑彻原微微倾身,伸手碰触她冰凉的脸庞。他皱着眉看她动了下,但仍是没醒。 他没再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没多久再度回来,手上多了一条羽毛被。 仔细为她覆上被子后,他独自来到桌前坐下,随手翻阅摊在桌上的《西方近代史》。 倏地,一个轻微模糊的声音响起,他回身,对上她半睁的眼睛。 “黑、黑彻原?”她语音模糊,很明显还半沉在睡梦中。 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在作梦?怎么会看见他在她房里? “对,是我。” 她拢着被半坐起身,顿时,上面一层被子滑落,她怔楞了下,刚睡醒的神智还未回笼。 奇怪,被子不是她抓着吗?怎么会掉? 黑彻原端详她不解的眼神,那蓬乱的秀发垂在脸庞,朴素的白色睡衣松垮地套在身上,看起来像个傻气天使,他不禁莞尔一笑。 “妳冷,我多拿件被子给妳盖。”他起身,自动为她拉起外面那层羽毛被。 他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怕惊吓到她似的,缓缓地,他伸手轻推她的肩膀让她躺下。“继续睡。” “等……等一下。”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喘。“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扬眉,望着她澄澈的双眼,暗自思忖该不该说出他几乎每晚都会进来看看她。 “妳睡早了,我进来看看。”这应该也算是个好理由吧? “喔。”其实她不是想问这个,她是想问……想问他上哪去了? 见他要走,她又喊住他。 他转过来,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要说什么。 “你下午去哪里了?”她半恼怒地问。 他耸耸肩。“工作。” “工作?”虽然睡前已在心里暗暗决定不理他,但现在,她马上又决定要问个清楚。“你……你要工作就工作、要出门就出门,难道就不知道要先说一声吗?”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扬眉看着她。 “你……你要出去应该先说一声,这样……这样我做晚饭才知道要做多少,不然,我……我一人哪吃得完?”她随口提了个理由,自认一点破绽也没有。 “妳没有。” 呃……他说什么? “没有什么?”看他没有解释的打算,她反问。 “妳根本没做饭。”他指出这个明显的事实。 “你……” “我找过冰箱了,没有剩菜。”所以他只能喝一大杯牛女乃填肚子,因为咖啡早让她丢了。 “你、你……”她再度发出单音。 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好象这不过是小事一般,而她,却表现得大惊小敝。 “没事的话,妳早点睡吧。”是离开她房里的时候了。经由过去几天的体验,他发现第一夜她在他体内激起的不单只是有趣而已--还有强烈的。 “你还没说为什么没告诉我?”极苦恼地,她皱着眉低声问。 他回头,挑起双眉。“这才是重点?” “当然。” 他再度耸耸肩。“我很快就回来了。”一句话,解释完毕。 “所以呢?”看他一副极为无聊的样子,让她很想掐死他。 “说与不说,有何差别?”顿了下,他又补充一句。“我不介意吃冷菜。”坦白说,她的手艺极佳,冷菜他无所谓,再说,微波炉也很方便。 “但是我、介、意。”她强调似的说。“以后你要出门,不管是不是很快回来,能不能请你先通知我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一副她好象疯了似的。 “黑彻原!”她叫他,要他应一声就好。这奇怪的夜晚,她已经不想管脑袋清不清楚了,虽然她早决定要和他划清界限,但现在她只想问个明白。 他重重叹了口气,直接走到她面前。 “好吧,如果妳真这么在乎,以后我说就是了。别再等我等到睡不好了。” 她的唇微微开启,因为吃惊的缘故。“你……你你是自恋狂啊!谁等你等到睡不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他的脸愈靠愈近,让她心跳得很快。 “媛莘?”他用拇指及食指攫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翡翠色的双眼闪了下。 “做什么?”她喘不过气地低语。 “妳是真的关心我。” “我……我……我是管家嘛!”她不自在地说。她真的“太过”关心了吗?她不知道。 “妳真是天使。”一个有点小脾气的天使。他想,再加一点小碧执。 太暧昧了,真的太暧昧了!媛莘心中的警铃响起,她知道她应该别过头,他没有用力捏着她不放,她只要轻轻转动头部就能摆月兑这个暧味的情况,但是,事情似乎有点走样了…… 她有点,想继续下去…… 黑彻原俯下头,用他的嘴轻刷过她的唇。“妳应该一开始就让我走的。”他喃喃低语。 “现……现在走也可以……” 他笑了,声音低沉悦耳。“但现在我不想走了。” 他从容不迫地加深这个吻,感觉到她的轻颤,顿时,似一波巨浪向他袭来,打得他几乎站不住脚。他更深入地吻她,舌尖探进她嘴里…… 魔力又开始了……媛莘浑沌地想。原来那一晚并不是她的错觉,他真的具有神奇的魔力。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迷惑又梦幻的表情,一阵满足在他心中生起。 懊走了,他想。 他知道他再不走的话,事情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他早已明白他有多想和她同床共枕,但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责任与承诺。而这是他现在不想沾惹的。 “睡吧!”他放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后,轻轻走了出去,并为她关上门。 目送他离开后,媛单缓缓吐出一口大气,虽有一点点失望,但失望的同时,她也稍感安心。 她毕竟没有看错他。他不是占人便宜的小人。 她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要是想继续下去,她恐怕无力抵挡。 她得牢记她和黑彻原的关系,她只是个暂时管家,他们两人最多只能进展到友谊层面。 但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在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已经深深被吸引了,他们共处时,她的感觉强烈地惊人,尽避她极力想隐藏,但今晚她实在无法再否认下去。 她的视线飘到覆在身上的羽毛被,伸手探进那其中的温暖,她发觉她的心也被熨热了。 要爱上他实在很容易,事实上,她怀疑她已经陷入了,但除非他也懂得回报,不然她将永远让这份爱藏在心底。 第三章 这天中午,趁着冬阳露脸,梅媛莘在门前的小小庭院里为树木浇水。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人之间已取得共识,不论他要去哪里,他都会事先告诉她。尽避她表面仍是装作不在乎,但心里却为他的尊重而雀跃。 既然他待她这么尊重,她也决定回报他。 回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阻绝任何生意上门,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好,他可以在屋里上网做理财投资,而不必出门当危险的侦探,两者一样有钱赚,且前者比后者来得轻松安全多了。 她已在心里拟好计画,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天,这计画依然没有实行。 因为,根本没有生意上门。想来她是白紧张了。黑彻原的工作固然风险颇高,但机会也明显不多,看来她不必太担心。 她微微一笑,关上洒水器后,站在小院子里巡视一下。忽然,门铃声响起,她转过身看向前门,发现有人在外头。 “请问你们找谁?”门外有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她走近问,没有开门。 “我们有事找黑先生,请妳开门,谢谢。”一名年纪较大的男人礼貌开口,语毕,又恭敬垂首后退一步。 很显然他身后那名目露精光的年轻男子才是主事者。 不知他们找黑彻原有什么事?不过照这情况看,她想一定又是要他调查什么的吧。 “对不起,这里没有什么黑先生,你们可能找错地方了。”她微笑说着。 那名年轻男子锐利的眼光定定地注视她,当他身后那名年长的男人又要出声时,他举起一只手制止。 “我知道彻原就住在这里,我要见他。”他冷静开口,戳破她的谎言。 闻言,梅媛莘脸色不变地说: “我是这里的管家,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管家小姐,妳根本不是说谎的料,我建议妳最好立刻开门,否则我可要硬闯了。”年长男子开门见山地说,不了解这管家干嘛要挡他家主子的路。 梅媛莘脸一红。“你们要做什么?敢硬闯我可要报警!” “拜托,管家小姐,我家少爷和妳家少爷是好朋友,好朋友互相拜访还要有原因吗?”他反问,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啊!原来你是他的朋友呀!对不起,请进请进。”发现自己误会别人,她感觉到全身发烫,连忙开门请他们进来。 正要带头领他们进门时,一转身,赫然发现黑彻原正无声无息地站在院子里,脸上仍是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道他在那里看多久了,她觉得有点窘。 “你的管家很尽责,就是太天真了点。”年轻男子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弧。 “这年头单纯的人没几个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然要好好善待。”黑彻原懒洋洋地说。 梅媛莘微瞇起眼,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她,可又不确定他们在说什么。 她很天真?有吗?她一直自认为很精明。 一进屋,梅媛莘就到厨房里准备茶水,正要端出去的时候,她听到-- “……怎样,有兴趣吗?” “有何不可。” 她一惊,立刻冲出去。 黑彻原淡淡瞥她惊慌的神色一眼。“还不倒茶。” “呃……”她一愣,忽然想起手上拿的盘子,连忙将茶杯放到桌上。“请慢用。”她像个称职的小避家一样立在黑彻原身后不动,和对面那个年长男子遥遥相望。 她猜黑彻原可能接下什么任务了,虽然现在她不能当面反对,但她总可以听个清楚他们到底要他做什么吧! “对了,那里还有五只古玉,叔叔的遗嘱,说是春秋晚期的吴氏玉器,你鉴定看看。” “贵重的不只是那些玉器吧,白德烨。”他挑眉。 被称做白德烨的年轻男子淡淡一笑,俊朗的五官更显逼人。 “没错,还有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叫做『芙萝之心』。十八世纪时,一位伯爵送给他的情妇欧芙萝的礼物。几年前我叔叔买下那栋老房子,传说芙萝之心就藏在那栋房子里。不过,我个人是不太相信。” 梅媛莘在一旁听得入迷,原本她以为这人是要拜托黑彻原调查什么,原来只是要鉴定古玉呀!若真是这样,不晓得他愿不愿意让她也一起去呢? “愈来愈有意思了。”黑彻原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笑容。 “当然有意思,若是寻常小事我怎会劳师动众请你出马?你放心,我的酬劳绝对让你满意。当然,如果在这期间你能找到传说中的芙萝之心,那它也是属于你的。” 听到这里,她心中的怀疑逐渐加深。就只是鉴定几只古玉值得这么大的代价吗? “成交。” 听到意料中的回答,白德烨微微倾身,眼神十分认真。 “明天我婶婶邀了些人,她的客人不多,但我会想办法将你们列入名单之内。”突然,他停下话,眼睛瞟过黑彻原身后的小避家。“若你想带她一起去,我可以安排。” 梅媛莘微讶的目光对上他探索的眼神,思绪在这瞬间飞快打转。 “既然如此,就先谢谢了,我很想去。”不等黑彻原开口,她立刻接受。 “那就恭迎你们两位大驾了。”白德烨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黑彻原,眼里浮现若有所思的笑意。 没多久,白德烨便和他的下属告辞离去。 “去他叔叔家真的只为了要鉴定古玉?”梅媛华在目送他们离去后,开口问道。 “当然。”他耸耸肩。 “那为什么不是他叔叔来请你,反而叫他来?” 黑彻原看看她,眼里有丝兴味。“白正天四年前就失踪了,怎么来?” “失踪?”她提高声音。 “对。不过,白家的人都认为他死了--不幸遇害。只有他的妻子不相信。”他解答。 “没发现……尸体吗?”说到“尸体”两字时,她忍不住颤了下。 “有的话,就不会是『失踪』了。” 她瞇起眼,渐渐看出问题所在了。 “所以,他是要你调查他叔叔的死因?”还说什么鉴定古玉,说得好听! “既然知道了,那妳还想跟吗?”他懒懒挑眉,碧绿的眼眸带着些许笑意望着她。 “我……”她犹豫了。“这种事情很危险,为什么你偏要去搅和?”她真不明白。 “危险的地方,才是乐趣的所在。”他凝视着窗外的树梢,嘴角不带笑意地一弯。 媛莘看着他坚毅的侧面,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不只是单纯地想寻找刺激而已。 “你说这么多,是想要我打消一起去的念头吗?” “有吗?” “有!”她缓缓地说:“不过,我还是会去,反正有你在身边,我想也不会出什么事。”她微笑地回视他。 他的绿眼闪闪发亮。“知道妳对我这么有信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他拿起放在眼前的杯子,喝了口微温的红茶。 她不理会他的嘲弄继续说下去:“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些吴氏玉器。” “原来这才是重点所在呀!对了,小天使,我有没有告诉妳那栋房子是传说中的鬼屋呢?”他漫不经心地说,一边将杯子放回去。 她睁大眼。“鬼屋?” “那可是一栋老房子了,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也是无可厚非。”他眼里闪着邪恶的笑意,嘲弄地望着她。 “我想你又在戏弄我了,黑彻原,不过我不会上当的。”她冷冷地说。 话一说完,原本坐在椅上的男人,在她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已逼到她面前。 “我说过,不要连名带姓叫我,那会让我有威胁感。”他勾起她柔美的下巴,让两人正面相对。“现在,试试看喊我的名字,小天使。” 媛莘警戒地瞪着他。自从那一晚之后,他总喜欢喊她小天使,不管她喜不喜欢。 “喊了你就放手?”她语调微喘,分不清加快的心跳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试试看。”他轻哄道,声音低沉悦耳。 “彻……彻原。”她屏着气低声说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推开他。 出乎意料的,他顺她的意松手放开,不知怎地,这举动让她忽然感到些许吃惊,她以为……她以为他会-- 他望着她,嘴角坏坏地扬起,带着一抹放肆与柔情,没再接近,只是淡笑地。望着她。 媛莘低下头,撇去心中涌出的失落感,她转身收拾招待客人的茶杯,准备端去厨房清洗。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过身的同时,那恶魔一般的男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清澈碧绿的眼睛有着谜一般的神色。 棒天中午,她坐在他的积架跑车里,随着目的地的逼近,她心里既雀跃又紧张。微微侧头打量身旁驾车的男人,她发现他仍是一贯的自在慵懒,看不出有半点外露的情绪。 “那间房子为什么会变成鬼屋啊?”她打破车厢内的沉寂,率先开口。 “那间房子曾是属于当地财主所有,在五十年前可算是当时最华丽的房子了,不过,据说一位下女因为遭到主人强暴,忿而投井自杀,此后陆陆续续有人看见她的阴魂时常徘徊在井边,从此屋主迁离它处,房子逐渐荒废,直到陈家买下它,近年又卖给白正天。” 白正天,那个传闻失踪的可怜人。她暗暗叹息。 “既然知道是鬼屋,干嘛还买它呀?有钱人不是最注重风水了。” 他转头瞥她一眼。“为了芙萝之心。” “芙萝之心?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怎会跑来台湾来?” “只要有钱,要买到并不难。” 闻言,梅媛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得也是,敦煌文物还不是也跑到西方去了。”她停顿了下。“芙萝之心真的藏在那屋里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想到白正天为了一条不一定存在的钻石项链而买下一栋鬼屋,她就感到不可思议,也很新奇。 这就好象寻宝一般,结果能引起人的狂热野心,而过程却惊险刺激。 “那都是传说罢了,若真有芙萝之心,妳想它的主人会忘了将它带走吗?” “当然不会。”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是第一优先。 在她还想说话之前,忽然她见到前方缓缓出现的古老房子。顿时,她只觉得眼前一群乌鸦飞过。 “这就是五十年前最华丽的房子?”她看着愈见明显的老房子,失望也愈明显。 她审视着爬满树藤的墙壁、长满青苔的台阶;还有四周荒凉的树林、颓废的建筑……最后,她的视线落到屋旁一座荒废的井。 蓦然,她想起刚刚那个冤死的下女的传说…… 在她看来,这里散发出的可怕寂静比任何声响更令人毛骨悚然。 黑彻原将车子停下,见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口显然已有几十年没用的水井,不禁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的小避家也会紧张吗? “别怕,真有鬼魂也不会在大白天跑出来散步。” “你别说了,”她感觉心里毛毛的。“这里……好象废墟。难道白正天从没想过整修一下会比较好吗?” “对他而言,整修房子怎能和寻找芙萝之心的计画相比?”他嘲弄着,见她仍是一脸不安,他皱起眉头。“怎么了?” 她将目光掉回他专注的脸上。“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好半晌,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送妳回去。”他开口。 虽然他喜欢戏弄他的小避家,但绝不是要让她恐惧得失神落魄。 “不用,我真的没事,不要掉头了。这栋房子只是老旧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当作是参观古迹,你别掉头了。”她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 “妳确定?” “对,我确定。”见到他脸上的关切,她弯起嘴角一笑。“我就知道你的心地仍是善良的,否则你也不会担心我了。” 从一开始她就深切相信,他可能有点危险,但绝不会伤害她。事实证明,她的理论没错,他只是喜欢表现得像恶魔一样,但绝不是真正的恶魔。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美丽的眼睛。 良久-- “既然妳没事,那就下车吧!我们恐怕是这栋屋子最后的客人了。”转眼间,他又回复到先前嘲弄的神情。 虽然知道他的转变快了点,但她没有多问。因为,时候不对。 一下车,一阵寒风便拂面而来,吹得两人的衣服都冷飕飕的,梅媛莘忍不住挨近他身旁。 “你……你等我,别把我撇下。”她上前一步拉住他衣袖,一面走一面看看四周。明明现在仍是白天,为何感觉总是死气沉沉? 他二话不说地举起右手环住她将她拉近,顿时两人身体靠在一起。 “你做什么?”她全身一僵。 “顺妳的意,别把妳撇下啊!” “你……”她张口结舌,说不出反对的话。 不可否认的,他这样环住她的确让她感到安全一点,不过,这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彷佛看出她的心思,他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别担心,我们这样正好符合这次的身分。” “什么身分?”她心中警铃响起。 “情侣。” “什么?” “除了夫妻和情侣,妳以为还有什么身分可以让我们同时受邀出席?”他挑眉反问。 闻言,她默然无语。 “这铁定是你的阴谋诡计。”她仍是怀疑。 “别忘了当初是谁抢着要跟来的。”他嘴角上扬。 两人走到门前,还未敲门,门已从里头开启。瞪着门忽然打开,她吓一跳,连忙缩进他怀里。她从眼角瞄到他放肆的笑容:心知肚明他此刻一定得意非凡。 无所谓,她暗暗告诉自己,风水轮流转,来这里不过三天,三天后她就不用这样担心受怕了。 “两位,你们一定是德烨邀来的那两位朋友是不是?”一位高瘦的老妇人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问。 梅媛莘看着那位妇人瘦削的脸庞和阴郁的眼神。她身上穿著一袭黑色宽松裙装,原本就阴沉的脸看来更加阴沉。 从她直呼白德烨的名字,媛莘猜测她应该是白正天的遗孀--白荷莉。 “没错。”黑彻原点头。那轻松自在的神情,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接待他们的是位亲切的老妇人。 “进来吧!大家都到齐了,丽纱早就预言到你们的到来了。她真是位可爱的天使,拥有真正的通灵能力,待会你们两人见到了人,可别冒犯了。”老妇人带他们进来,顺便警告一番。 通灵?她疑惑地望了望身旁的男人,不过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穿过回廊,进入客厅后,她见到了所有客人。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专注地聆听站着的女子说话,那穿著白衣白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口中正喃喃自语,看来她应该就是白夫人口中所说的那位“天使”了。 其实,她不该意外这里这么少人,毕竟依那位古怪白夫人的举止看来,她根本不像是那种喜好交友的阔家太太,倒像是一人独居的古怪老婆婆。 在他们三人走近时,那女子彷佛有所感应地回身笑道: “你们好,欢迎你们前来。”她像个女主人一般招呼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在见到黑彻原时,顿时移不开视线。“相信我们一定会处得非常愉快。”最后这一句,她直勾勾地看着黑彻原说。 媛莘看着丽纱的举止,心里很是意外。 不过,意外的事还在后头,只见白夫人对着丽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瘦削的脸上完全不见方才的阴郁,她亲昵地拍拍丽纱的手,和蔼地说:“想不想吃些什么,我让管家去做。” “谢谢妳,白夫人,但食物会减低我感应万物的能力,我需要储存我的能量。”她微微一笑。“不过,其它朋友远道而来,我想他们比较需要。” “既然如此,那好吧!”白夫人转身对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大家不要客气后,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丽纱目送白夫人离去后,这才转头对黑彻原和梅媛莘微笑道:“我来为你们介绍。”她白色裙子一旋,巧妙地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站立其中。“这位是施应谌,他是考古学家,现在从事鉴定古物的工作。” 一名看来斯文俊秀的男人从沙发上起身。“两位好,我是施应谌。” “黑彻原。”两个男人握手。 一旁的丽纱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她轻轻搭上黑彻原的手臂,看来温柔有礼又不会太热切。 她对着施应谌笑道:“黑先生身上有种特殊的力量,我可以感觉得到。”她闭上眼,搭着黑彻原臂上的手稍稍用力抓紧,片刻后又缓缓张开眼。“那是一种强大又内敛的能力,对吧?” 她望着黑彻原碧绿一般的眼眸,对他嫣然一笑。但黑彻原淡笑不语,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梅媛莘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位充满飘逸气质的美女。此刻这位“天使”正一脸着迷地看着黑彻原,不可否认地,她看起来的确很像天使,丝缎般的秀发垂在身后,白皙无暇的脸蛋上有一双带点蒙胧色彩的眼睛,更别提那粉女敕女敕的双唇和可爱的小酒窝了。 而且她总是在微笑,一开始是无事不晓般的微笑,而现在,却换成一种略带诱惑的微笑。 见这位美丽天使攀着黑彻原的手臂,一脸的巧笑倩兮,不知为何,她觉得心中有一小簇怒火正在燃烧。而在见到黑彻原似乎十分享受这位丽纱的温柔时,她心中怒火更炽。 “你好,我是梅媛莘。”看丽纱似乎无意介绍,她耸耸肩,自己报上姓名。 “妳好。这三天我们都要相处在一起,我想就直接喊妳媛莘,妳不介意吧?”施应谌礼貌一笑。“当然,也请妳叫我应谌就可以。” “我当然不会介意,应谌。”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黑彻原看着媛莘脸上令人眩目的笑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孔,越发显得莫测高深。 “嗯,看来你们自己认识了。”丽纱满意地笑着。“应谌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太客气了。彻原,你以后也叫我丽纱就好。喔,对了,那边还有一位是卫康,他跟我一样,也是拥有感应能力的人。” 半躺在沙发上的卫康没有费事站起来,那平凡无奇的面孔,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他冲着梅媛莘奇怪一笑。“这位小姐看来气色不太好,不如晚一点到我房里来,我为妳感应一下,或许,可以驱凶避邪。” 梅媛莘见他边说话还边打量自己,那浑浊的目光令她有点厌恶,瞥一眼桌上的空酒瓶,她猜他大概是喝醉了。喝醉酒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她张口欲言,但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黑彻原冷硬的眼光已扫向喝醉酒的男人。他眼里的警告和冷硬,明显得让所有人明白,谁敢动这位小姐歪脑筋,就等着被大卸八块。 卫康瑟缩了下,连忙别开眼不敢直视那冷冽的目光。 最后,卫康佯装耸耸肩,歪嘴一笑后又整个人躺到沙发上,顺手拿起了桌上另一瓶酒对嘴喝下。 “我只是说笑的。”卫康模糊不清地说,彷佛在辩解什么似的,但一双眼仍是不死心地打量梅媛莘。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丽纱,咬了咬嘴唇。 “彻原,别这么生气,他不是故意的,卫康总是爱说笑。”丽纱的手滑到他宽阔的肩膀,朦胧的眼睛望着他英挺的面容和深邃的五官。 虽然震慑于他凌人的气势,但她也更加着迷他的冷漠刚硬。如果他护卫的对象是她,那该有多好。 “管家在厨房忙,但我知道你的房间安排在哪里,不如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你说好吗?”她柔情万分地问。 黑彻原微微耸肩,向旁边跨了一步,重新将手放到媛莘肩头并拉她入怀。 “那就麻烦妳带路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看到丽纱一脸错愕的表情,媛莘好笑地瞄了黑彻原一眼,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摆月兑丽纱,总之,现在她心里的那一片乌云已悄然飞去。 “这边走。”丽纱没回头看他们,径自向前走去。 “媛莘,我们晚餐见。”施应谌和善地笑道。 “喔,好,待会见。”媛莘本想回以一笑,可是身旁的男人却握紧她肩头,拉着她就走。 她一抬头,对上他的绿眸,她看得出那双碧绿的眼睛隐含着警告。 身为一位称职的管家,她深深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在主人发怒的时候,当管家的最好别忤逆他的意思。 第四章 丽纱依依不舍地离开他们的卧室后,媛莘迅速转向黑彻原。 “白德烨真的只安排一间房让我们共享?”他不是早知道她是黑彻原的管家吗? “是我要他安排的。”黑彻原放下手中的旅行袋,拿出一件黑色毛衣丢到沙发椅上,准备换衣服。 “你?”她大吃一惊,正欲开口的同时,他突然转过身面对她。 “怎么?先前不是说对我的人格有信心,现在,正是给妳机会证明的时候了。”他勾起一个魅惑人心的笑,一双眼睛绿得不可思议。 她瞪住他,不晓得他是正经的,还是又在戏弄她。 “我真是弄不懂你,为什么你偏偏爱给人恶劣印象?” 他微笑。“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高贵吧!” “你知道,通常会怀疑自己是神经病的人,往往都不是神经病。”她意有所指地说。 听出她话中的暗示,他为她的乐观挑眉一笑。 “我该说什么呢?谢谢妳的支持,我深感荣幸。” 闻言,她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 “既然知道我这么相信你,你就不应该辜负我的期望,爸爸要我当你的管家,无非是希望你能回去黑家大宅……”想起父亲交代的话,她开口提醒,没想到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原本戏谑的神色突然转为凌厉,一双翡翠般的绿眼也变得冰冷无情。 “永远……”他带着忿怒缓慢地开口。“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起黑家大宅!” 她看着他突然变得可怕的神情,心中闪过惊愕。 爸爸到底瞒了她什么?为什么彻原一听到黑家大宅就整个人都变了? “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私事。”她柔声说。 他没有开口,不过那可怕的神情已经压抑下来。她感觉得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不知该如何打破它。 蓦然,他开口说道: “待会我要探查一下地形环境。” “我跟你去。”她急忙附和。“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会静静跟着你,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见他用一种难解的眼光注视自己,她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一旦他用那种莫测高深的神情看她时,她总是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别过头,看着窗外灰暗的景色,忽然,一阵窸窣声音传来,她好奇地转头过去-- 这一看,她大惊失色。 “你……你要做什么?”她睁大眼看他将身上衬衫扔到床上去,只余一件汗衫留着,结实健壮的上身一览无遗。 他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你你……”她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双脚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只能惊骇地看着他意有所图地走来。 黑彻原走到她面前,露出个似笑非笑的邪气表情,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捞起她身后的黑色毛衣后,退了一步俐落套上。 “不用紧张,天还没黑,我不会变身大野狼。”他勾出一抹笑。“妳要穿这样跟我去?”他打量她身上的红色上衣和格子毛裙。 她喘了口气,为自己的误会红了脸。 “我换件牛仔裤。”她打开行李袋抽出裤子,又迟疑地看看他。这不是问附有卫浴设备的套房,她没法躲到浴室去换衣服。“你转过去。” 他耸耸肩,仍是站在原地盯着她瞧,一点转身的动作也没有。 她拿着裤子,犹豫地看着他。 “好,那就站在那里别动。”说完,她快步走过他身边,溜到他身后换裤子。 小天使也很聪明嘛,他站在原地时暗想,不过下次没这么好运了。 算准时间,他回身,正好见到她扣上扣子,拉上拉炼。 “我好了。”她说,脸上有掩不住的得意。 “那走吧!” 黑彻原和梅媛莘两人绕过东厢房的回廊,来到无人的书房。这栋带着西班牙风格的建筑,一直给她一种阴沉的感觉,这间书房也不例外。不过她认为大型窗户的设计不错,但前提是必须有阳光透进来才行。 她环视四周,书房里还有以前留下的壁炉,书架上也放了几本满是灰尘的书,她上前看看书的封面,都是有关灵异方面的书籍,看来白正天真的很迷这些东西。 她转头看黑彻原,发现他正谨慎地审视书桌后方的大型油彩画。 “你在看什么?” 她好奇地看他伸手轻轻抚过油画的边缘。 “这幅画的下框一点灰尘也没有。”他轻巧地移动画框,将手掌平贴在墙上模索。 听出他声音中隐含的期待,她注视他发亮的绿眼。“你真的以此为乐,对吧?” 他在阴影中的嘴角微微上扬。“侦探是个不错的职业,总是充满了惊奇,恰巧可以填补我毫无乐趣的生活。” “万物静观皆自得,乐趣应该来自你的心灵,而不是这种过于刺激的生活。”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啊!我们的小天使又在发表高论了。”他丢给她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媛莘,妳真的很天真,不过这样也好,妳本就应该过着单纯又快乐的日子。”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半是认真。 她皱了皱鼻子,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忽然,墙上一个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看来我找到了。”他满意一笑。 “你在说什么?”她瞥他一眼,而后视线转向突然开启的墙壁。她一愣,看着里头黑漆漆的密道,不知该说什么。 “妳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他抽出先前带着的手电筒。 “别想,我跟你一起进去。”虽然有点害怕,但她并不放心他一人进去,这太冒险了,再说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然后在心里提心吊胆地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妳确定?” “当然,不论你去哪里,都别想把我撇下。”她态度坚决。 黑彻原在阴影中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受,但下一秒他立刻将这感觉挥去。 “那就一起来吧,我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他向她伸出手。 她望着伸来的那只大手,又抬首看他。 “走吧!”她任他握住,两人无声走进密道里。 密道很窄小,又有浓重的怪味道,低矮的天花板仅够媛莘勉强站直身子,而黑彻原则必须弯着身子走动。她走在他背后,看不到前方的她,只好一股脑地注意地板。 “这密道会通到哪里?”她问。 “可能是别的房间,也可能是外头。”忽然,他停下脚步,让身后的媛莘差点撞上。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她警觉起来。 “灰尘上有别的脚印。” “真的?说不定是白正天进来过。”她看着地板混乱的脚印怀疑地说。 “或许!”他看看地上新旧不一的足迹,而后又继续前进。 就在媛莘觉得这条密道彷佛永无止境时,黑彻原开口了: “看来我们找到另一条出路了。” 她就着手电筒的光线看着前方挡住他们的密门。她注意到那门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门把。 “你会开门吗?” “试试看了。” 他上前模索石壁,突地,他按到一片石块,一小面墙壁凹了进去,稍后石壁深处传来了声响,继而石墙缓缓开启。 “成了!”她高兴地低喊一声。 “当然。”他瞥了眼石墙外幽暗的树林。“走吧,来看看这是哪里。” 两人走出密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树林,她回头看看掩饰密道的假山洞,和远处老旧的凉亭。 “这里应该是宅子的后院,可惜年久失修。你看,树木这么茂密,也没有修剪,感觉好荒凉。”她边说边靠紧他身侧。 他伸手环住她。“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回去用餐,免得他们出来找人。晚上再探探另一条路。” “另一条?”她声音梗住了。 “对,密道有叉路,可能每个房间都有密道,也可能只有几个出路,我去探清楚,妳留在房里等我。”他边说边转身带她往回走。 “才不要,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的,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他耸耸肩。“随便妳。” 走进密道,她看他将石门关上,一时间里头又恢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忍不住抓紧他的毛衣。 “别担心,我不会跑掉。”他打开手电筒,让一丝光线照亮彼此的脸。 虽然他一脸正经,但她发誓她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我没担心,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她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口气回答。 “原来如此。”他礼貌地说,嘴角微扬。 她红了脸。虽然讨厌这黑漆漆的密道,但此刻她十分感谢这无边的黑暗让他看不清她的脸。 “快走吧!再晚,我看丽纱天使要急得到处找你了。” 他领前走,让媛莘跟在背后。“不用担心妳的地位,虽然白夫人说她是天使,但我认为妳才是,”他有趣地说。 “别乱说。”她嘴角一弯。 坦白说,第一眼看到丽纱时,她还觉得这白夫人说得没错,一深白衣的丽纱配上那月兑俗的气质,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天使,更别提那特殊的“通灵能力”了。不过,她不是很喜欢丽纱,说不上为什么,但也不想归之为嫉妒。 等等,嫉妒?她干嘛要嫉妒?她一愣,赶紧甩去这个念头。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同时,前面高大的男人又忽然停下了,她警觉地抓紧他的毛衣低问: “怎么了?”她从他身旁往前面看去,发现入口已经到了,但他为什么停下? “我想我找到白正天了。”他轻声回答,视线瞥了眼倒在石门另一侧的人骨。那具人骨穿著长裤和衬衫,而已成骷髅的头上还戴着一副老式黑框方形眼镜, 罢才他们进来时,那人骨被石门给挡住,所以他没有发现,现在,事情真是愈来愈诡异了。 他将手电筒移到书房入口处,不想让媛莘看到那具白骨。 “白正天?在哪里?”她声音充满惊讶。“你在哪里找到?” “只是猜测,但我想可能性很大。”他继续往前定,让光线照在书房入口,密道很黑,若没有仔细看,他想媛莘应该不会看到。 她拉拉他的衣服。“你是根据什么猜测的?” “出去再说。”他走出密道进入书房,随后媛莘仍跟着他出来。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她不放心地追问。 黑彻原转身,直视她担忧的眼眸, “我看到一副白骨。”他以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说明。“由他身上的服饰来看,我认为那很可能是白正天,现在我去确认一下,妳在这里等。”他停顿一下。“这次别跟我争论。” 她张大眼看他,还没想到要说什么话时,他已消失在石门后了。没多久,他从黑暗的密道中走出来,她看着他的脸出现在微弱的光线下,翠绿色的眼睛看来冷静无比。 “怎么样?”她挤出一句话。 “的确是他。” 她惊讶地捣住嘴。“真是他?他是被困在里头才死的吗?” “不是。” 他摇头,因为他看到白正天的胸前有一把匕首,不过他不打算将这种细节指出,她已经吓坏了。“走吧,我们先回房再去餐厅。” 她无语地跟着他走出书房。 一路上她想着他怎能那样冷静地看待一副白骨,那是……那是“尸体”啊!她光是听就觉得毛骨悚然了,更何况他还现场实地勘查…… “我们要说吗?”回到房里,她忍不住发问。 “不。”他冷静回答。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不是都要报警的吗? “妳忘了白德烨就是要我查出他叔叔的死因吗?”他看她一眼。“事情才刚开始而已,怎能放弃?” “可是……” “不要紧张,小天使,这种事我见多了,让我处理就好。”他换上先前月兑下的衬衫,将沾了灰尘的毛衣丢到旅行袋时,转头瞥了她一眼。虽然两人都进了窄小的密道,但显然弄脏衣服的人只有他而已。 看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她觉得有点气恼。 “我还是不放心。”她抬起头正眼看他。 “妳相信我就好了。”他看了看时间。“走吧,下楼去用餐了,我们如果迟到可能会引起很多猜疑。” “什么猜疑呀?”她咕哝道。“要真有人问起,就说我们一直在房里就好了。”她提出一个理由。 “我猜妳一定会坚持这种说法。”他挑眉看她。 “那当然,难不成还跟他们说我们去探密道吗?”她跟着他走出房门。“我才没那么笨。” 他们下楼的时候,大家都在客厅里聊天。一见到他们下来,丽纱马上趋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还在想你们怎么还没来呢!”丽纱自然地挽着黑彻原的手臂,引导他走向客厅中央。“怎么这么晚呢?还是你们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以致忘了时间了?”她笑问。 “当然不是,我和彻原一直都在房里,不好意思,一下子忘了时间,不过妳知道的,我们需要休息。”媛莘拉住彻原的另一只手,抢在他之前甜甜地回答。“对不对,彻原?” 黑彻原一双绿眼带着笑意,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突然轻松起来。“没错。” 他才不管这番话会让人怎样联想,反正这早晚会成真。 听到他的回答,丽纱的笑容微僵。 “这屋里有很多奇妙的东西,我感受得到它们的能量,也许你有时间和我一起探索?”丽纱望着黑彻原低声说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看来你们休息得很充足了。”施应谌从另一端沙发上起身。“晚餐后白夫人要带我们去看著名的吴氏玉器。” “对、对,丽纱啊,等一下我可要听听妳的意见,妳可不能缺席。”白夫人热忱地开口。 “那当然,白夫人,我知道那些玉器对妳的重要性,我绝对不会让妳失望的。”丽纱对白夫人扬起一抹清灵的笑。 “好好,我让管家在饭厅准备了餐点,妳快来吧!”白荷莉视线转向其它人,眼里的热情瞬间熄灭。“喔,你们也来吧!”语毕,她高雅地转身离去。 梅媛莘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很显然地,白夫人真将丽纱当成真正的天使了,不,正确地说,应该是“灵媒”。不过,她也很纳闷,到底白夫人是为了什么才会这么需要丽纱的“通灵能力”? “走吧,彻原。”丽纱轻柔嗓音响起的同时,一双纤纤玉手也顺势一拉。 这回丽纱倒是轻而易举就将黑彻原拉走了,只剩她一人跟在他们背后前进。她暗暗皱了皱眉,别开头不想看前面那一对背影。 “媛莘。”施应谌上前走在她身边对她一笑。“喜欢这里吗?”他随意找了个话题。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一片黑暗。“……呃,我比较喜欢自己家里。”她婉转地回答。 闻言,他爽朗一笑,斯文俊秀的面孔也开朗起来。 “我懂妳的意思。”他投给她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我和妳一样。”他的声音略微低沉。 他们两人是最后走进饭厅的,一进去她立刻发现丽纱已在彻原身边坐定。她看着彻原另一边的空位,犹豫不决是否该坐在那里。 “来,媛莘,这边坐。”施应谌握住她手臂将她领到另一边,意外地为她做了决定。她耸耸肩,在他们对面入座。 她偷偷看向彻原,却发现他神色莫测高深地看着她。她垂下眼,低头吃着马铃薯沙拉。 晚餐时刻,除了白夫人热忱地要丽纱多吃一点以外,其余也没什么声音了。这顿饭诡异得很,从头到尾都没人开口,就连丽纱也安静了。 媛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妳很不自在?”施应谌在一旁轻声问。 “还好。”她回他一笑,一抬头,又对上彻原的眼睛。那双醒目的绿眼,此刻又绿得不正常了。凭着两人相处的这段时日,不用第六感她也知道他发怒了。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她心想,是他先让丽纱给拉走的。 她默默地吃晚餐,再不抬头看他。 “丽纱,来,走这边。”白夫人亲热地挽着丽纱的手。 丽纱回以礼貌的微笑,但一双眼仍依依不舍地看着前方高大的背影。 黑彻原占有欲十足地搂着媛莘的腰,以这个明显的举动宣告两人的关系不容他人入侵。 “这里的宝物全是我先生最宝贝的东西,以前他每晚都要来这里消磨时间,没有一天错过。”一进到这名为“临古厅”的古董收藏室,白夫人以一种感叹的语气说,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不舍与怨怼。 梅媛莘看着白夫人脸上闪过的种种情绪,心中不免有丝同情,想来白正天一定常让他的夫人独守空闺,这也难怪白夫人总是那么不快乐。 “来吧!丽纱,妳来看看正天最后一次在拍卖会上标到的吴氏玉器。”她那双略显枯干的手紧紧握住丽纱往里头走去,其余人也跟着她们走。 梅媛莘打量着里头灰尘满布的各式古董,看来在白正天死后这里就没人照顾了。原本名贵的古董宝物都染上尘埃,看来有种荒凉的感觉,古老幽微的气氛配上这幢名副其实的鬼屋,两者的确相得益彰。 “你看这里怎样?”她低声询问身旁男人。 “绝大部份都是真品。”他以一种不寻常的冷静开口。 媛莘没有察觉他的怪异,此刻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墙上的古物。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 “你看,这墙上有各式各样的兵器,这也都是真的吗?” 他瞥了墙壁一眼,继而又转过头。“嗯。” 注意到他平板的语气,她回过头看他。“你怎么了?”想起先前在他屋里发生的事,她关心地问。 “我没事。” 没事才怪!她看着他僵直的身躯,虽然现在他的绿眼没有发出那种怪异的亮光,但她知道他真的很不对劲。她转头看了眼墙上的刀剑匕首,一个领悟在她心中闪过,彻原一定是感受到它们的暴力了。 她上前关切地挽着他的手想拉他离开。一碰到他,忽然,她感觉到他全身放松下来。 “彻原?”她望着他,眼里充满关心与着急。 黑彻原搂紧她的身躯,感觉到先前威胁着要出现的黑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与宁静。 “我没事了。”他低头凝视她。 “那就好,刚刚我好担心你。”她松了口气。想放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紧紧抱着自己。 “媛莘,我想试试看。”他低声开口,眼里有抹思量。 “试什么?”她不解地望进他眼底。 他没有回答,只是搂着她向前一步,在她还没发现他的意图时,他已伸手拿起面前那把古剑。 “不,不要动它!”她拉住他的手,低声惊呼想阻止他。这把古剑虽然沉寂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它看来仍是巨大无比,她相信当年死在剑下的亡魂一定不少,那诡异的阴暗会吞噬他的。“快放下,放下!”她低喊。 “别紧张,我很好。”他淡淡一笑,在确定没有任何奇异的感受后,他慢慢将剑挂回去放好。 “你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很冒险吗?”她听到远处有人在交谈的声音,所以她压低声音问。 “若不这样做,我怎能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他扬起嘴角,那双碧绿的眼睛在这阴暗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控制它?” “对。”他凝视她。“因为妳。” 记得上次也是因为她的碰触他才能摆月兑黑暗,那时虽曾怀疑她对自己有某种特殊能力,但他并不确定,而现在,他确定她的确是他的守护天使了。 “我?你确定?”她有点疑惑。“你是说我可以帮你控制你的特殊天赋?” “没错。上回在家里发生的事妳记得吗?通常我不是这么快能恢复自制的,但妳一拉我的手,我立刻醒过来。刚刚的情况也是一样。” “所以你刚刚故意拿那把剑,就是为了要试验你能不能控制你的天赋?”她了解地接下去, 他微笑,模模她绑成一束马尾的秀发。 “妳真是一位天使。”而且是我的守护天使,他心想。 “就因为我可以帮你?”她问。 “不只如此。” “天使应该是温柔可人的,我不是。”她低语。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她有她的坚持与原则。 他抚模她柔女敕的脸颊,认真地说:“妳的确是有脾气,而且还很固执,但温柔的女人未必是真正的天使,也有可能是包藏祸心的巫婆。”他话中有话地说,眼里有着透彻的了然。 两人在阴暗的灯光下互相凝望对方,忽然,一个带着讪笑的声音传来,打破这奇妙的一刻。 “你们两个--”卫康靠在一根柱子旁,平凡无奇的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彷佛洞知一切似的。“大家在找你们了,快过来吧,这房间大得跟什么似的,别走丢了。”他边走还边大声说道:“赶快看完这什么什么玉的,我们就能回房睡觉了。” 梅媛莘挽着黑彻原的手,慢慢跟在卫康身后。她觉得卫康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第一眼见到卫康,她直觉他就是那种专门骗人的神棍,而且这感觉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她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的视线也放在卫康身上。看来,这讨人厌的家伙真有怪异之处。 一踏入相连的另一间房,她马上被桃花心木桌上的古玉吸去目光。她放开黑彻原快步上前,小心谨慎地审视这几只玉环和玉璧,她听到丽纱在一旁说这些玉的由来。 “这是春秋晚期的吴国玉器,出自江苏吴县,是春秋时代吴王夫差战败逃逸时匆忙埋藏的……” 丽纱最后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她只知道这些的确是吴国玉器,这些龙纹璧和龙纹环的造型与纹饰与中原玉器相异,且它们的内廓部份有被截除,很明显是吴国玉工的作为。 她端详了好久,很想伸手拿起来再看个究竟,可是又担心直接用手碰触会惹得白夫人不高兴。 毕竟,她可不是丽纱天使。 “拿起来看吧!白夫人先前就允许了。” 她转头,发现施应谌就站在她身旁,儒雅的脸上面带微笑,他拿过一只龙纹玉璧递给她。 “谢谢!”她高兴地接下,仔细感受手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并审视它的古朴雕工。 “其实,这是经由吴国玉匠改制的中原玉器,妳看--”施应谌伸手指出龙纹玉璧的内廓。“这些截除部份就是吴国玉匠加工的结果。这些玉器的外型和中原玉器很相似,若不小心观察很可能会误判。” “没错,的确是这样。还有,你看这个龙头的方向和长度也和中原玉器不太一样,这真的是吴国玉器。”她兴奋地说。 媛莘小心翼翼地放下龙纹玉璧,正要再拿起另一只玉环时,忽然她察觉到身旁一阵沉静。她抬头,发现彻原已来到她身边,施应谌则不知去向了。 “哪,你看,这是真的吴国玉器。”她扯扯他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神色变得漠然。“怎么了?还是你又感受到什么了吗?”她紧张地低问,双手扯住他。 “没有。” “那就好。”听到他的回答,她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转移到古玉上。 黑彻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气暗自恼怒。他多年来的自制力是怎样了?为什么每次一见到施应谌接近媛莘,就无法控制上扬的怒火?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么着迷过,着迷到心中只有她一个,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他心知肚明这份着迷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帮助他克服心中的黑暗,这完全是两回事。 先前两人单独相处的日子,他对她的需要已是与日遽增,这感觉太强烈了,他经常幻想她躺在他床上会是什么模样,而光是幻想就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他想要一口一口啃尽她,连一点渣也不剩。 就在黑彻原思绪飞驰的时刻,原本晕黄的灯光忽然闪了两下,他立刻警觉地护住媛莘。 随后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闷呼,他抬眼,看见黑暗中的丽纱优雅地软倒在白夫人身上。 第五章 “丽纱说的绝对是真的,我相信她。”客厅里,白夫人用某种坚决的声音开口。“你们以为呢?”虽是探询大家的意见,但她用的是一种不容反驳的语调。 梅媛莘和黑彻原坐在丽纱的对面,她知道身旁的男人对这件事是一个字也不信,事实上她自己也是。 想到刚刚丽纱由昏迷中醒来后,坚称自己感应到欧芙萝的灵魂,而她的昏迷就是因为欧芙萝来附身。为此,媛莘忍不住想笑。说也奇怪,当初第一次听到彻原的特殊能力时,她直觉就相信了,但她从不认为丽纱有什么通灵的能力,至少,她看不出来。 “哈,她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喽!”卫康一副无所谓地斜躺在沙发上翘着脚说。“反正这种事说也说不来,这是要凭感觉的,只有具备真正通灵能力的人才感应得到。而且还要有缘份才行哪。” “卫先生真是内行人。”白夫人严肃的脸庞露出个赞许的笑容。 梅媛莘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施应谌,只见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看来,他似乎也不怎么相信这个故事。 “我说的是真的,请你们大家一定要相信。”丽纱以一种恳求的声音开口,那低柔又略带脆弱的嗓音格外引人心怜。“芙萝之心一定在这屋里,不然芙萝绝不会徘徊在这里留连不去,那是她心爱的男人送给她的礼物,她绝对舍不得拋下它离开。这种事只要是真正爱过的人都会了解的。”她怯怯地望着黑彻原,对他绽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 媛莘悄悄瞥了彻原一眼,发现他仍是面无表情,似乎没有认同的迹象。 “我了解,丽纱天使,事实上我也相信芙萝之心仍在这里,我先生……”白夫人停顿一下,继而苦涩一笑。“他也是这么想,而且从不放弃寻找。” “没错。”丽纱抓住白夫人的手急切地说。“不仅芙萝之心在这里,还有……还有一件事,不过我晚点再来处理。”她脸颊微红地看着黑彻原,微抿着嘴浅浅一笑。 “也对。”施应谌以一种平和、公正的语气说。“丽纱发生这种事虽然有点意外,但诚如卫康所言,这种事是真正具备通灵能力的人才能感应得到。现在,我看时间已经晚了,丽纱应该也累了,不如大家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妳说好吗?丽纱。”他转向丽纱,礼貌询问。 丽纱疲惫地对他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没事了,剩下的一点小细节我自行处理就可以。” “好啦,既然这样,那大家就早点休息吧!”白夫人站起来宣布。“丽纱,早点睡,”她疼爱地拍拍丽纱的手。 丽纱微微一笑。“我知道。” “黑先生。”白夫人突然出声唤道:“我知道德烨请你来鉴定那些古玉,但坦白说,我有丽纱就足够了,请你不必再费心思,德烨若问起,你就说这是我的意思就好了。” 闻言,黑彻原无所谓地点点头,一脸似笑非笑。“没问题。” 见状,丽纱连忙抬起头。 “白夫人,不如就让彻原帮我吧!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比较累,有他在,我可以轻松一点。他身上的磁场,可以帮助我感应外界的事物。”最后,她补充了句,眼角看向不动声色的黑彻原。 “哦!这样的话,那就让黑先生帮妳吧。”白夫人恍然大悟。“黑先生,这两天就辛苦你和丽纱了。” 黑彻原打量了她们两人一眼,不久才懒洋洋地说: “我很乐意。”他耸耸肩,低垂的绿眼有抹深思。 “这样就太好了,白夫人,我和彻原一定会合作愉快的。”丽纱愉快地说。接着,她又转头看向媛莘。“妳不介意让彻原和我一起单独工作吧?” 媛莘美丽的眼睛睁大。 “我怎么会?”她扬起一抹看似无辜的笑。“彻原既然『乐意』就好了,不是吗?” 黑彻原淡淡地扬起唇角,用那双难以捉模的绿眸冷静地看待事情发展,没有流露半点情绪。 “妳真是深明大义。”丽纱赞赏地对她一笑。 “哪里。”纵然回答得客气有礼,但她仍是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氛,不用抬头张望她也知道其它人注视的目光在打量什么。 在这里她是彻原名义上的女朋友,即使实际上她并不是,但这没人知道。 她知道丽纱心中在策画什么,从一开始,丽纱那迷蒙的目光就只看得见彻原一人,她相信旁人也看得出来,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让人一目了然,就不知道彻原心中作何感想了? “好了,那事情就这样定了。”白夫人缓缓起身宣布。“大家早点休息吧。”说完,她就让管家扶着上楼回房了。 没多久,施应谌和卫康也陆续离开。 此时,黑彻原倾身低声说道:“妳把丽纱留在这里,我去看看他们做什么。” 媛莘吓了一跳,但仍是力图镇静。“你要干嘛?”她仍是面带笑容地注视大家,但却以同样低语的声音问。 “别紧张。”他低声安抚。“看一下就回来,记得留住丽纱。” “自己小心。” 他笑了笑,侧头在她颊上匆匆一吻。“晚点见。” 她面露惊讶地目送他离去,一转头正巧视线对上丽纱欣羡的眼光,忍不住红了脸。 “你们感情真好。”丽纱用一种完全了解的表情望着她。破天荒的,丽纱竟然没询问他要去哪里。“其实,这个机会来得正好,说不定这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语毕,她又露出那种无事不晓的微笑了。 媛莘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机会?” “我是说彻原离开,留下妳我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喔,这个呀!” 媛莘觉得有点想笑,那男人是因为要去执行他密探的工作才留下这个“机会”的,想不到丽纱会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 “没错,这完全是天意。”她意有所指地说。“事实上,借着这个机会,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诉妳,本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启口,但上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不说也下行了。” 听她一说,媛莘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了。 “妳要说什么?” “刚刚我感应到芙萝时,她要我帮她一个忙。” “喔?”这就是丽纱先前说的“要晚点处理的事”吗?“然后呢?”她问。 “她对我说,她找到了她的爵爷了。”丽纱对她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她要我帮她寻回她失落的爱宠。” 媛莘一愣。忽然间,她完全知道丽纱要说什么了。 “媛莘,彻原就是芙萝的爵爷,他是她的爱人,妳应该成全他们。”丽纱走过来坐到媛莘身边,以一种体谅、关怀的口吻说。“妳应该能够了解的,他们是一对恋人,她爱他。” “但是,人跟……鬼,是不可能的吧?”她藏住心中的惊讶,尽量以一种平平的声调开口。 “别急。”丽纱亲切地拍拍她的肩。“人跟鬼的确是不可能,但别忘了,我是个有通灵能力的人,芙萝可以附在我身上和彻原相爱。妳看,媛莘,这样不是很完美吗?”说到最后,丽纱的面颊也微微红了。 媛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丽纱。 “妳的意思是……妳要彻原?” 丽纱微笑地点点头,彷佛很高兴她终于明白了。“妳能了解最好,因为我不希望因为芙萝的出现而伤害了妳,我知道妳和彻原是男女朋友,但芙萝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了,我们应该成全她。” “我们?”媛莘皱眉低问。 “是啊,就是我们。妳让出彻原,而我……”丽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愿意用我的身体来成全她的爱。” “原来如此!”她冷冷地说。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股怒气悄悄上升,她试图压抑它。“不过,我想我要让妳失望了。” 闻言,丽纱急切地抬起头。 “噢,媛莘,妳生气了吗?我不是有意要惹妳生气的,我只是想帮芙萝而已,真的,我发誓。如果妳真的不愿意的话,那么……那么一夜就好了,只要拥有彻原一夜,我相信芙萝也是可以知足的。” 媛莘冷静地看着丽纱,不敢相信这看起来水灵灵的女子竟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她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丽纱,事实上我根本不相信通灵的事,妳不要再提欧芙萝了。而且,我是不可能把彻原让出去的。”媛莘态度坚决,话一说完,她赫然发现她说的完全是真心话。 她的确不会将彻原拱手相让。 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差劲的谎言下。 “拜托,媛莘,妳根本不懂……”丽纱急了。 “妳别说了,我相信彻原的态度跟我是一样的,他也不会相信妳说的一切。” “媛莘……” “妳若不死心,不如直接去问他吧!我相信彻原会给妳一个明确的答案。”她耸耸肩站起来,准备结束这场闹剧去找彻原,没想到她一转身,却赫然发现黑彻原正斜倚着门框,一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微微一笑。“准备好要上楼了?” 她打量他眼里的笑意,猜想他一定听到不少。想到自己先前护卫的态度,她脸蛋微红,不晓得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认真了? 要真这样那就惨了,她心想。因为她也开始怀疑她好象陷下去了。 “对,我和丽纱谈完了,我们走吧!”她上前挽着他的手,试图露出个端庄的笑容。“晚安,丽纱。” “我仍然希望妳能好好考虑。”丽纱不安地笑笑。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快回房吧!”黑彻原愉悦地扬起唇角。“我已经等不急了。”他的声调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当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暗示。 蹬莘倒抽一口气,转瞬间她又不疾不徐地朝他粲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快走吧!明天见,丽纱。”语毕,她旋身重重踩了他一脚,看他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她皱眉瞪他一眼。 黑彻原对她宠溺一笑,无视丽纱一脸惊愕。 “晚安,丽纱,”他说。 “你听到多少了?”一回房,梅媛莘立刻问他。 “不多,但重点很清楚了。”他绿眼闪闪发亮地望着她。“很高兴知道妳没打算把我给让出去。” “别提那个了,她说的简直荒唐透顶,笨蛋才会相信。” “这世上笨的人多的是。” “也对。”她想起白夫人对丽纱的完全信任。“或许这是因为心灵空虚吧!”她若有所思地说。 黑彻原没有回答,只是月兑掉身上的衬衫,再套上先前那件黑毛衣。媛莘看着他优雅流畅的动作,不禁屏住呼吸。 有一会儿,她似乎无法转开视线,当她终于再次迎向他的目光时,她发现他嘴角扬着满意的微笑。 她尴尬地别开脸,望向窗外,没话找话说:“晚上的雾似乎愈来愈浓了。” 他望着她柔美的侧脸,目光十分专注。 “来吧!”他牵过她的手。“要去探险了。” 再次来到书房,梅媛莘仍为它的阴森幽暗皱眉。老天,这屋里难道没任何看来光明温暖的地方吗? 她站在书桌前看彻原打开石门,有一瞬间,她怀疑他是否是真实的,他黑色的衣服彷佛融入了黑暗当中,让他看起来像个幽灵一样。 “门开了。”她的声音有抹不自然。 他转头瞥了她勇敢又略带惊惧的脸庞一眼,心里明白她是想到里头的白骨。 “不用怕,他已经成为化石了。”他略一停顿。“还是妳回房等我?” “别傻了。”她马上否决这个提议。“我不会让你一人独自冒险,我跟你去。” 闻言,他微微一笑。 “妳真体贴。”他握住她的手带她进去,并以身体挡住白骨的方向,不让她看见。 “叉路是在这里吗?”定了很久,她在他停下来时轻声问道。虽然她力持镇静,但乌黑的密道仍是让她神经紧绷,不知何时,她的一双手已将他的衣服扭成一团。 “对。” “那你怎么不走了?”忽然发现手电筒一直照在某个地方,她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这个地方有点怪。”他伸手触模交叉路口上方的突起处。“这里不太一样。” “是吗?”她上前一步伸手触碰。“这不是石头,好象是……木头。”这么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彻原发现,恐怕她也不会注意到。 “让我来,我看看能不能拿下来。”黑彻原模索了一会儿,在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后,那木盒月兑离了石壁的牵制。 “我发誓,这真是我一生中看过最古怪的地方了。荒凉的古屋、阴暗的密道,还有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等在一旁的媛莘忍不住轻声抱怨。 “别担心,我已经拿下了。”他看看木盒外的小锁已经生锈。“看来它放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他稍一用力扳动,木盒应声而起。 当手电筒照亮盒内物品的同时,媛莘惊讶地张大眼。 一条光芒璀璨的钻石沉静地躺在木盒中,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芙萝之心?”她不敢置信,原来芙萝之心真的在这里。 不,应该说,真的有芙萝之心的存在?她一直以为这是杜撰出来的。 “应该是。”他用手感觉木盒外缘。“这个盒子很新,说不定是发现它的人换过了。” “喔!”她仔细看。“没错,这木盒很新。”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他。“彻原,这次你没有发作?” “我知道,那是因为妳在我身边。”他轻轻说。 他的话,太亲密了些。她明白他的意思,但仍忍不住心中思绪的飞驰。 突然间,空气的氛围悄悄转变了,媛莘屏住呼吸,不知该怎么应对。 短暂的沉默后--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问,以一种就事论事的语调。 “放回去。” “啊?就这样?”不公诸于世或回报白德烨?就这样继续让芙萝之心放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对。”他迅速将木盒放回原位后,再度向前走。 “彻原,你为什么不公开?”她跟在他身后问。 “我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见他不说,她暗自寻思。不久她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用芙萝之心诱出杀害白正天的凶手吧?” 他在黑暗中扬了扬嘴角。“妳幻想力太丰富了吧!” “不是?难道你想告诉我你要占为已有吗?别傻了,我才不信。” “媛莘,我有没有告诉妳,妳对我的信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媛莘在他背后扮了个鬼脸。“如果这样能让你愿意『回头』,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她知道他是聪明人,会明白她在说什么的。 虽然没听到他的回答,但从他绷紧的身体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拒绝。 她悄悄地叹了口气,黑家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大少爷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亲兄弟可以这样翻脸不认的吗?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石门挡住去路。 “终于到了。”她松了一口气。只要探索完这道墙的背后,今晚的任务就结束了,她乐观地想。 她看着他轻巧地按下机关开启石壁,心中暗自猜想外面是什么地方?希望不是阴森森的树林才好。 “这是哪里?”一片黑暗让她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她低声询问身边的男人。 “临古厅。”他拉着她走出去,随后又把门关上。 媛莘打量着黑暗中的临古厅,虽然存放的是她所喜爱的古老文物,但夜半时分来到这里,又黑漆漆的,她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察觉到身旁小女人挨近他,他忍不住淡淡一笑,伸手环住她身子。 “我们要走了吗?”她悄悄问。 “嗯,回房吧。”他往门口走去。 “喂,我们不走密道,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就说我们出来逛逛。” “彻原。”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好吧,就说妳要去洗手间,而我陪妳下来。” 这理由可以,她想。这幢房子根本没有套房,所有卫浴设备都在楼下角落,她想她可以乘机洗洗手和脸。 至于洗澡嘛,那就免了,她宁愿白天洗,这样比较不会有阴森森的感觉。 顺利进到浴室,媛莘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一踏出小浴室,她发现黑彻原已等候多时了。 “好了,可以回房睡觉了。”她开心地说,忽然,她紧张地扯住他。“对了,我想到还有一件事还没做,书房的密道……” “我关好了。”他泰然自若地牵着她的手上楼,没将她的大惊小敝放在心上。 “喔,那就好。”她拍拍胸口。 现在真的可以睡觉了,她想。今天实在太刺激了,说真的,她也有点累了…… 等等,想到睡觉,她忽然也想到他们两人一间房。 那不就是要……睡在一起? 啊-- 今晚刺激会不会太多了点呀? 第六章 回到房间,亮起小灯后,黑彻原立刻月兑下黑色毛衣,正准备要解开皮带时,媛莘瞪大眼望着他。 “咳!”她咳了一声,黑眸对上他的绿眼。“这样不好吧?我当然不敢指望你会睡到地上把床让给我,但是公平的原则应该遵守吧?” “什么公平原则?说来听听。”他停下动作,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就是……我穿衣服,你也穿衣服,我们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闻言,他挑了挑唇角。 “不如我们两人都别穿,这样也很公平,妳觉得如何?” “想得美,我才不要。” 她上前拿起先前他月兑下的毛衣折好放进旅行袋,一面说道:“总之,你至少要穿这样上床才行。”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裤子。“汗衫是可以留着,但裤子一定要月兑掉。”看到她来势汹汹地回头,他咧嘴一笑。“每个人习惯不同,这是我的习惯。妳放心,里面还有一件。” 她的视线瞄到他的裤子,马上又移开。“好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 他解开皮带,月兑下裤子丢到角落的木椅上,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正经别过头的样子。 “我盖上棉被了,妳可以回头了。”他舒适地躺在床上望着局促不安的她。 她慢吞吞地踱回床边,正要爬上床时,忽然他说话了。 “妳穿这样睡?”他看向她身上的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妳不是都习惯换睡衣吗?” 他怎么知道? “不用了,今天比较冷,我这样就好。”她紧张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僵直了身体回答。 黑彻原看着她缩着身子动也不动,像个木乃伊似的,忍不住想捉弄她。“媛莘?” “做什么?” “妳该知道,男人最爱月兑女人衣服了,尤其是同床的时候。妳是故意引诱我吗?” 听到他的问话,她差点呛到。 “我穿这样就是不想引诱你,你这大!” 他放肆一笑。 “妳确定?”他眨眨眼,漂亮的绿眸彷佛带着魔力,让她一时迷惘了。 “当然确定,我觉得这样很好。”她不自然地说。 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好,虽然知道他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但要她这么一个……一个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的女孩子,就这样睡在一个不是男朋友也不是丈夫的男人身边,要她怎么会不紧张? “不,妳不好。”突然他倾身过来压住她的手,惹得她惊呼出声。 “你要做什么?”她瞪大眼望着他。 “我知道这情况对妳而言很怪异,但妳将就一下吧,我保证我不会兽性大发扑过去,妳不用紧张,没有妳的同意,我不会对妳怎样的。”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安抚她。“现在,妳可以换上睡衣安心睡觉了吧?”他故意轻松地说着,藉此缓和身上的紧绷。 他早知道她是个睡觉一定要穿睡衣的人。今天她已经累了一天了,既然可以舒适地睡一觉,又何必弄得这么不舒服? 媛莘本想坚持这样就好,但对上他玩笑却又带着强硬的眼神,她叹了口气。 “我换衣服的时候你要闭上眼睛。” 她本以为他一定又会故意戏弄她,但相反地,他松开她翻身回去,并合作地闭上眼。 “快换吧,换好就睡了。”他也只有这次这么好心了,他在心中说道。 她立刻下床拿出睡衣换上,换好后,连忙在寒意还没窜上脚趾头前立刻爬回床上。 她才刚躺下,就立刻感觉到他的手臂大胆地环住她的腰,她倒抽口气。 “彻原……”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妳不是一向对我很有信心吗?麻烦请妳继续维持好吗?” 她脸蛋一红,不敢看他是否睁开眼。其实她并不认为他会饿虎扑羊,只是,只是……她很紧张。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疲惫感也渐渐袭来。 放松下来之后,她才发觉两人身上的棉被有点薄……啊!难怪他会环住她,那是为了要给她温暖,她恍然大悟。 她侧头看他一副睡熟了的样子,长长的睫毛覆住那双碧绿的眼珠,也遮去了他眼里常有的讥诮与嘲弄。 有时她觉得他是故意以吓唬她为乐,然而,在重要关头时,他总是以他的方式关心她,比如说今晚吧,他保持绅士风度闭上眼让她换衣服--只为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脸上轻轻泛起一抹温柔的笑。这男人有时真像个孩子,总喜欢给人恶劣邪魅的印象,但偏偏不是大凶大恶的人……还真矛盾哪! 回到家以后,她一定要打个电话给爸爸,问清楚到底黑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想着想着,渐渐放松身体进入梦乡了。 在她熟睡后,黑彻原悄悄睁开眼,碧绿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熟睡的小女人,他握住她原本轻抚他黑发的小手,神色在复杂中又夹着一丝温柔。 看吧,这就是当滥好人的下场,他小心地调整一体,努力压抑自己的兽性。 温香暖玉抱满怀,却偏偏什么也不能做,而她该死的又穿著那身纯白睡衣,这小女人不知道这件衣服很容易引起他的吗? 纵然感到非常不舒服,但他还是仔细地搂住她。想到他和她之间,他微微一笑,对她,除了上的外,现在又多了精神上的联系了。 他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帮助他控制自身的天赋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战胜那些古老的黑暗阴魂,但突然间,她出现了,她能够帮他,光凭这一点,他就不会放她走了。 许久之后,媛莘因为冷而醒了过来,她蒙胧地张开眼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知道现在夜还很深。她拉了拉身上的棉被想增加一点暖意,却赫然发觉她早将整条被子都拉过来了。 靶觉到彻原身上的热气,她本能地偎近他汲取温暖,翻身侧躺,却发现自己与他面对面。 她马上注意到他是睁着眼睛的,此时他的眼珠转成一种特别的深绿色。一种她从来没看过的绿。 他的双眼在微弱的光影下发亮,环着她腰际的手臂也收紧了。 “彻原,你没睡呀?”她怯怯一笑,想到自己占了大半的被子,只留一点点给他,她就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真的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恶霸行为。 见他没有说话,她打了个小呵欠,睡眼惺忪地伸手碰他刚毅的下巴,没注意到这亲密的举止让他顿时全身僵硬。 “其实,你的心地还是高贵正直的,即使你想否认也无法改变。”她喃喃低语。 他沉默片刻,然后一时撑起身体正面俯视她。“不,我不正直也不高贵。” “是吗?”她笑。 “是,我整晚躺在这里,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和妳,想到妳在我身下申吟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扑到妳身上去,妳说,我这样还高贵吗?” 媛莘一楞,惊讶的感受还在扩大的同时,他已俯下头覆住她的唇。 他的明显得连她都感觉得到,她知道这次他不是说笑的,了解到这一点,她感到一丝的惊慌,但又感到更多的兴奋。 她迟疑了会,而后抬手抱住他瘦削但结实的身体,感受他身上源源不绝的热气与力量,慢慢地,她也想渴求更多了。 她在内心里天人交战,部份的她知道自己应该喊停,但另一部份的她却又希望他能继续下去。 “我一直在想拥妳入怀会是什么感觉……”他贴着她的唇低语。“现在我知道了,但我还想要更多。” 她凝视他专注又深沉的眼光,知道他正在让自己做选择。如果她不想,现在就要说出来,但她说不出口。 她缓缓闭上眼,其实早在一开始她就无法拒绝他,不可否认地,她也想要他。 黑彻原拉开缠在她身上的被子,嘴唇亲吻她的咽喉。 她睁开眼,目光与他交缠,她的手下移轻触他英俊的面容。他真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知道你不是绅士,彻原,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认为你是个恶魔,但是,你有温柔的心。”所以,即使他是恶魔,也是个温柔的恶魔。 他申吟一声。“如果妳坚持要这么认为,那我又何必破坏妳的想象?”他隔着白色睡衣抚模她,炽热的眼神锁住她。 她颤抖一笑。“我没有想象,你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他高尚的人格,也包括他温柔的心。 “我当然是真的,不然妳以为现在是谁在抱妳?”他低声笑了,没去探究她话里的深意,现在他唯一注意的,是躺在他身下的小天使。 他褪下她的睡衣,并直起身迅速月兑上的汗衫,空气触及她赤果的肌肤带来阵阵寒意,但她不觉得冷,相反地,她觉得好热,因为他正俯在她身上。他的重量不可思议地令人兴奋,她所有的感官都对他起了反应。 “媛莘?”他以低哑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迎视他的目光,看到其中赤果果的,然而她还看到其它东西,一种深沉专注的决心与保护欲。都到这个关头了,这男人还想要保护她。对此,她柔柔一笑,尽避他不愿承认他拥有高尚的人格,但他的行为却表露无遗。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复,如果她拒绝,他是不会强迫她的。 “我信任你,彻原。”她抱住他的颈项,用突然爆发的热情亲吻他。 在那一瞬间,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顿时瓦解,他沿着她的唇一路亲吻而下,慢慢感觉她滑腻的肌肤。 甜蜜的急切在她体内升起,他的吻几乎令她无法呼吸。她闭上眼,仔细感受他所给与的一切。 冬夜,还很漫长。 棒日一早,刚用完早餐,白夫人便以鉴定玉器为由,要黑彻原和丽纱赶紧开始。 媛莘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他们两人离去。不知怎地,她对于这个情景有点恼怒却又莫可奈何,毕竟丽纱已经先行“征求”她的同意了。 “看来黑先生艳福不浅嘛!”卫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转过头,意外地发现他眼神十分清明。“不过条件好的男人总是如此。” “说的是。”她礼貌地响应,并正视他的脸。那是张很平常的脸,一点特色也没有,配上他不高不矮的身长,她相信他走在路上很容易让人过目即望。 “虽然丽纱别有所图,但我想黑先生把持得住。”他愉快地说。 她不自在地别开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叫卫康的男人真是没礼貌到极点,她暗想。 “梅小姐,妳相信芙萝之心真的存在吗?”他眼睛看着橱窗里的水晶花朵,左手斜插在口袋里,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着他的侧脸坚定地说,并用冰冷的语气暗示她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只可惜他似乎没接收到,又或者他假装没注意到。 他继续转过来对她咧嘴一笑,接着又说:“妳该想想的,梅小姐,芙萝之心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她心下一惊,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你说什么?” 他两手一摊。“没什么,只是说出观察所得。当然,还有我的感应力。”他强调。 又是感应力?她真是受够了。 一个丽纱已经够多了,现在又来一个。 不过一想到密道里的白骨,她忍住心中对他的厌恶,改用一种略感兴趣的语调开口: “喔,对,我都忘了你有感应力。不晓得你感应到什么了呢?” “现在还不能说。”他故做神秘地对她一笑。“不过,妳若是真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听到他话里的暗示,媛莘冷冷瞪他一眼,对他的厚颜无耻感到生气。“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相信。” 卫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插入。 “啊,原来你们在这里聊天呀!”施应谌朝这里走来。“我还在想怎么都没看到人呢!” 媛莘僵硬地对施应谌和卫康微一点头。“我有事先走,你们慢聊。”语毕,她转身离开。 罢走到外头庭院没多久,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跟在身后,她警觉地回头,却发现来人是施应谌。 “妳还好吧?”他关切地问。“卫康对妳不礼貌吗?” “没有。”反正卫康说来说去也是那些,她才不会信他那一套。 “没有就好。老实说,刚刚看到妳单独和他在一起,我有点紧张。尤其黑先生不在妳身边。”他关心地看着她。 “喔,彻原和丽纱去鉴定古玉了。”她干涩地说。 提到丽纱,她就想到昨晚丽纱提出的要求,她觉得又气又荒唐。丽纱怎敢对她说那些话! “工作嘛!妳应该谅解的。我陪妳散散心吧,正巧我想看看外头庭院怎样布置。”他体贴地说。 “好啊。”她想她也可以顺便看看。 他和她沿着小路走,一路上他说了许多趣事和自己的嗜好,让她心情为之好转。 “说真的,我是来到这里才第一次听到芙萝之心。”他笑叹。 “其实那也没什么,不过都是传说而已。” “是啊,传说。传说总是真真假假,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它迷人之处,不是吗?” “或许吧。”她淡淡响应,不想告诉其它人芙萝之心的事。直觉上她认为若将这件事说出去,好象是背叛了彻原的信任,毕竟是彻原带她一起探密道的,虽然她什么都不会,但她必须保密。 因为彻原有他的作法。 “告诉我,媛莘,妳相信芙萝之心的存在吗?”他的问题虽直接,但声音仍是温文迷人。 她镇静地对他一笑。“我不相信,但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反正就只是一个传说嘛!听听又何妨?”她四两拨千斤。 闻言,施应谌轻笑。 “我想很多人都和妳一样,不过,坦白说,我相信芙萝之心的存在,或许它就埋藏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 她转头看他,有点意外他竟会相信。 “不用这样看我,我会相信也是有推论的。妳想,这是栋老房子了,说不定里头有机关或什么的,要藏条项链再简单不过了。”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派温文的脸仍是挂着无害的微笑。 她愈听愈惊讶,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 “这太荒唐了,又不是拍电影,哪来那么多机关?”她带笑否认,当他是在说笑话。 “这可难说,难道黑先生从没这样认为?”他好奇的样子彷佛想为自己多找一个看法相同的朋友。 “当然没有,要有的话,他一定会告诉我。”她态度坚定地回答。 听到她的答案,他夸张地叹口气。“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幻想啊!我还以为黑先生会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咧,哈哈。” 黑彻原一双深不可测的绿眼放在眼前的吴氏玉器上,对于丽纱的巧妙挑逗完全无动于衷,媛莘要是知道他的表现,一定会以他为荣,不过他想她一定又会假装毫不在意,就像一开始那样。 想起媛莘,他不禁在心中微笑。她是个大胆率直的小女人,即使想隐藏什么也藏不住,因为她那双漂亮又纯真的大眼睛总是泄漏出最真实的情绪。 “彻原?”丽纱企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他立刻甩掉心事。 “妳『感应』完毕了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丽纱咬着唇挫败地瞪着他挺直的侧影,还有那一脸的漠不关心。 她好不容易才弄出这个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原以为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和他再进一步,没想到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她不想放弃,黑彻原是她见过最神秘也最有吸引力的男人,在他英俊的外表下完全找不出一丝软弱的痕迹;而他深邃的绿眼更显示出他冷硬强悍的性格。当然,他那一身诡异却又高贵的气质也令她深深着迷。 这样的男人,这辈子怕再难遇到第二个了,而他应该是属于她的,只有她才能和他匹配。 他们是天生一对,他只是没发现她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还差一点。”她微微一笑掩饰心中的不安。“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可以令我的感应力增强,因为你我磁场相合,你知道的,你身上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只有我可以让你平衡,我们是相属的。” “是吗?”他的视线仍是放在古玉上。 “是,我相信你也知道的。”她低语。 “不,我不知道。” “别这样,彻原。”她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别故意否认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明白你是顾忌她,但我……我愿意等你。” “算了吧,丽纱。” “我是认真的,关于昨晚我对媛莘说的那些话也全是真的!”她望着他急切地说:“彻原,你只是还没开窍,等我们……要好之后,你就会完全明白的!” 他冷静地瞥她一眼,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丽纱,时间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该出去了。” “而且,我相信媛莘她也会了解的,她会明白我们之间的一切是出于神圣的结合。”她继续说,一点也不放弃。 “我怀疑她会。”他嘲弄地挑起眉毛。 丽纱不受他的影响,朝着他羞怯一笑。“好吧!如果你坚持,那我们不要告诉她好了。” 这女人显然下定决心非征服他不可,只可惜他一点也不觉得兴奋,相反地,他感到无聊透顶。 如果现在挑逗他的人换成是媛莘,他一定全力配合到底。 只要一想到他的守护天使,他所有的活力全被唤起,但他猜那个小正经一定不会采取这方面的行动。 见丽纱又要黏过来,他退到了一旁。 “别再提关于欧芙萝的鬼话了,我一个字也不信。”他直率地说。 “但是,彻原……” 他打断她的话。 “显然妳目前是无法『感应』任何东西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他无声地离开临古厅,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第七章 梅媛莘在施应谌的陪伴下,在荒废的庭园里散完步后,心情略微开朗。不过,同时间施应谌和卫康两人都向她提及芙萝之心,让她也警觉起来,不晓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步上楼梯,一进房,才刚锁上房门,一道人影就立在她身后,她吓一跳惊呼出声,还来不及叫喊就让一只大手摀住嘴巴。 “是我。”黑彻原低沉有力的声音成功地安抚住她的神经。 她闭了一下眼,而后又睁开。 “干嘛这样吓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他放开她,脸上表情十分无辜。“我只是站在妳身后,妳就慌得要逃出去了。” 她不相信地瞥他一眼,继而走到床缘坐下。 “怎么这么早出来?我还以为你们的『感应』要持续到下午呢!”她动手整理早已折叠好的棉被,故做不经意地问。 见她又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好笑地扬起眉。 “那是她的『感应』,不是我的。”他先澄清。“妳呢?去哪了?” 他非常好奇在这栋鬼屋里,没有他的陪伴她会到哪里去。 “我?没有啊。” 她闪烁其词,企图蒙混过去。 黑彻原瞇起眼,想到可能有别的男人陪伴她打发时间,他不禁怒从中来,眼神也跟着冷硬。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让他有点惊讶,但他一点也不想压抑。 媛莘想起先前要对他说的话,连忙开口道出她的新发现。 “你知道吗?早上在大厅里,卫康竟然告诉我芙萝之心是一切事情的关键,就连应谌也相信它的存在,他甚至认为芙萝之心是藏在密道里,当然他是猜的,他还以为你也这么想呢。”她看见他脸上霎时升起的警戒表情。“不过,我什么也没说。” 黑彻原冷静而满意地一笑。“我知道妳不会出卖我。” “哼,那可难说。”她也知道她不会出卖他,但她就是不想让他那样得意,尤其是他刚从丽纱身边回来,却一句话也没解释。 看到她故意唱反调,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笑意软化了眼里的冷硬。 “妳还没告诉我妳去了哪里?” “喔,那个呀!” 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这男人要是知道她和施应谌单独去散步,一定又要生气了,但是,管它的,他还不是和丽纱单独关在临古厅里!“应谌陪我去前面庭院散步。”她以一副没什么的语气说。 “施应谌为什么要陪妳散步?” 面对他的咬牙切齿,媛莘故做讶异状。“当然是陪我聊聊天打发时间。” “见鬼了!他是想勾引妳。拜托妳别那么天真好吗?”他低声咆哮。 “是吗?”她朝他露出个没有笑意的微笑。“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我保证,应谌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他从没对我有过任何不礼貌的举动或暗示。至于你--哈,我们都知道丽纱是铁了心要你了,而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谁知道你们关在那问房里是在做什么?” 他的绿眼逼近她怒声道:“该死的!妳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是吗?”她扬起下巴。 “是,妳是,该死!”他咬牙切齿:“我是为了要探她的底。我要知道她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这就是我的目的,妳听清楚了吗?” 她对他的怒气一阵瑟缩,但心里又为获得了解释而感到满意。 “这样呀!” “没错,就是这样!”他的绿眼瞇起。“妳听好了,我不准妳再和施应谌单独出去,清楚了吗?” 她睁大眼,一瞬间,突然清楚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你是在吃醋吗?但这完全没必要,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嫉妒,我也和你一样,我是想借机打探情报,没什么……” 她的话在看见他双眼变得愈来愈绿时立即打住。她很清楚他现在十分忿怒,但她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平抚他的怒气。 “不,我没有嫉妒,我不要妳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怀疑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扣住她的肩膀,想要冷静地开口否认,并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此刻他只想将施应谌痛揍一顿。 施应谌那家伙接近媛莘一定有目的,而这个小笨蛋竟然还傻傻地送上去!什么打探消息!她是他的女人,没有人可以动她。 低头看了她一眼,他又狠狠咒骂一声。 “好吧,该死的!我是在嫉妒,妳以为在经过昨晚以后,我还会让其它男人跟妳出去吗?作梦都别想,现在妳可以停止打探情报的举动,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冷漠无情,态度毫不动摇,她知道现在他是真的火大了,最好的方法就是照着他的话做,但偏偏她、不、要。 为什么她就要忍受丽纱对他的挑逗,而他说不准她和应谌出去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他凭什么?难道经过昨晚后她就得完全听他的,当他百依百顺的小女人?他别想!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应谌是个好朋友。”她反抗地看他一眼。 下一秒,她还没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她已经被他锁在怀中了。他狠狠吻住她,像是要惩罚她故意惹怒他。 “彻原……”她用力推他,挣扎地开口出声。 他听而不闻,只是继续吻她。 最后,他将她压在床垫上,两眼如焚地看着她。 “这回由不得妳作主了,妳一定要听话。不然,我现在立刻送妳回去。”他态度强硬,准备面对她的抵抗。 没想到,她只是耸耸肩,还故意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划着他英俊的脸庞-- “用不着这么麻烦,你送我回去,我还是可以再来……”见他又要发怒,她轻轻一笑。“不过,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如果你不再和丽纱单独在一起,那我也可以不和应谌出去散步。总之,我要公平的对待。” 听到这里,他的绿眼因了解而闪烁。 “妳该不是想要告诉我,妳在生气吧?”他怒气顿消,开始有心思揣摩她的情绪。 “哼!她从一开始就对你不怀好意了,偏你还故意给她机会。” “不必担心,要知道只有妳才可以挑起我的热情。”他低头轻咬她的脖子,一面慢吞吞地说。 她睫毛一眨,漂亮的眼睛注视他。见状,他露出个邪气的笑容。 “彻原,你想,我们是不是假戏真作了?”她月兑口而出。 “假戏真作就假戏真作吧!”他抬起头表情严肃,绿眼深沉专注。“我只知道我不会放妳走了,妳是我的守护天使,我要妳永远在我身边。” 她对他柔柔一笑。“我不会走的。” 爱上他似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事实上,她已经这样做了。如果没有今天的冲突,或许她会以为昨晚对他不过是一夜风流,但他说他是认真的,而她,早从一开始当他的管家就是认真了。 一切,突然再简单不过了。 下午,黑彻原和梅媛莘藉参观之名,正大光明来到白正天的书房。一进去,阵阵寒风便吹了过来。 媛莘一阵瑟缩,转头看向黑彻原,他锐利的眼神正盯着敞开的窗户。 “有人进来过。”她说,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加重了一点力气,让她暂时安下心来。昨晚他回来关上密道的门时,早已确定所有门窗都是紧闭的,而白夫人先前也对他们说明这间书房尚未有人来过,他和媛莘是第一个。 很显然,来人和他一样,都是潜进来的。只不过一个是从里头,一个是从外头。 他放开媛莘上前察看,窗上的刮痕和足迹十分明显。这扇窗户的锁十分老旧,不用费多少工夫便可以打开,但是,不管这人谁,他显然不是专业老手,不但开锁的手法粗糙,攀爬的功力也有待加强。 “妳说,早上和施应谌散完步后就回房了?”他关上窗户,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她走到他身边探头看向窗外。忽然,她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了。“你以为是应谌从外面的庭园爬进来?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说是卫康我还比较相信。” “这可难说。”他转身牢牢握住她的手,低沉的语调显示出他一点也不高兴她为施应谌辩驳。 “可是……” 她的话让敲门声打断,她探询地看他一眼,而后转向开门进来的管家。那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妇人。 “黑先生,夫人请你下去一趟,她有点事想请教你。是关于鉴定玉器的事。”管家慢慢地说,而后她视线转到梅媛莘身上,眼里露出一点笑容。 “梅小姐,不好意思,我也有点事想请妳帮忙,昨天妳教我的菜肴,我好象有点问题,不晓得妳可不可以来帮我?”她有点局促地问,同时又一脸不安地看向黑彻原,显然有点怕他。 “哦,好啊,没问题。”媛莘轻快地说。“妳先走吧,我马上下去。” “太好了,谢谢妳。”说完,她又看了他们一眼,才转身离去。 “我看白夫人是故意要支开我的。说不定,她是要制造机会给你和天使呢!” 黑彻原微微挑眉。“放心吧,我保证全身而退。” “这样最好。” 梅媛莘在厨房里和管家消磨了许久时间,才得以离开。 走出厨房时,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小时里,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一直想尽办法拖住她,一会问东一会问西,有时连说话都没有秩序了。 不过,她还是顺利离开了。 她轻快地朝客厅走去,想听听白夫人到底要和彻原说什么,不过,回到客厅,她只看见施应谌一人,原本在这里说话的白夫人和彻原不知道哪去了。 “嗨,应谌,你在这里多久啦?” 施应谌朝她点头一笑,继而看了下手表。“大概半小时了,我一来就看见白夫人和黑先生去临古厅了,没看见妳,还在猜妳上哪儿了呢。”他轻松地说。 “那丽纱呢?”想到丽纱又和彻原在一起,她心中有些微不满。 “当然也在临古厅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问。 “这样啊!”她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刚刚在厨房忙得有点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施应谌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表情。“看来,我是找不到伴聊天了。” 她朝他抱歉一笑。“也许你找卫康作伴吧。” “他呀,早上见过面后我就没再见到他了,也不知道去哪了。算了,我回房看书了,妳好好休息。” 媛莘上楼回到房后,算了时间确定施应谌也回房后,才又下楼来朝临古厅的方向去。 她依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临古厅。才走到门口,她就听到丽纱甜蜜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内传来。 “……彻原,如果你是担心媛莘的话,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不会知道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媛莘的耳里,她冷着脸,丽纱这回实在太过份了。她没听见彻原的回答,事实上,从头到尾她都只听见丽纱的声音,而且内容让她愈来愈火大。 她再也等不下去,一把推开木制大门,然后瞇眼看向丽纱惊慌地搂起衣服遮住半果的身体,躲到黑彻原的背后。 她无法不注意丽纱光果的手臂还搭在彻原肩上。而黑彻原既没躲也没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莫测高深的眼神让她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媛莘!”丽纱恳求地说。“妳应该知道的,昨晚我对妳解释过一切,我们要成全芙萝的真爱。” 媛莘不敢置信地看了丽纱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这清纯的“天使”还敢提这种鬼话。 她转向黑彻原,却发现他的神色仍是十分冷静,彷佛置身事外一般,忽然一个领悟闪过她脑海。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要请你们继续喽?”她冷冷地问。 丽纱闻言大喜。“妳愿意?” 她耸耸肩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就走。 在快步走向门口的同时,她马上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诅咒,忍不住满意一笑。 这男人,以为她是柔弱无依的小女子吗?她早说过她有脾气的,竟然还敢乘机试探她? “该死!”黑彻原的平静在那一瞬间完全打破,一阵怒气窜过他全身。他一把甩开像八爪章鱼缠在他身上的丽纱,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妳,别再提什么欧芙萝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妳可以省省吧!” 丽纱跌在地上痛呼出声,一时间,那冷酷威吓的眼神令她莫名地感到骇然,她想低声哀求,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原本令她着迷的神秘绿眼,此刻散发出一种诡谲的光芒,而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我不会再说了。”她颤抖地回答,一双手揪紧身上薄薄的衣服。 好半晌,她一直没听到声音,她畏缩地抬起头,赫然发现偌大的厅房里早已没有人影,原本像座高塔耸立在她面前的男人早巳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门外阵阵的寒风窜入,让她一阵毛骨悚然。 老天,他到底是什么人?直到现在,她赫然发现她愚蠢地为自己召来了恶魔本人。 媛莘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一进门立刻“碰”地一声关紧房门,靠在房门上喘气。和黑彻原对招对多了,她早就知道他行动速度有多快多准,简直是狠角色一个。 昏暗的房内一片灰沉沉,她顺手扭开墙上的开关,在灯光还没照明房间视线的时候,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吓得她倒退三步-- “妳好,梅小姐,我早就说过我们需要私下谈一谈,既然妳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只好不请自来了。”卫康站在窗前缓缓开口,他的双眼清澈,神态自然,一点也没有酒醉的模样。 媛莘慌乱地看他一眼,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来,很显然他是从窗外爬进来的。 “我想没必要。”她冷静地说,一边以极慢的步伐朝门口迈去。 “梅小姐,妳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妳。”卫康保证地举起手,双眼认真地看着她。“我是想告诉妳关于黑先生的事。” “说什么?”她不客气地问,一只手已经搭上门锁,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开时,突然,她听见卫康叹了一口气。 “抱歉了。”他遗憾地开口,行动快速地跑来,下一秒她已经被他制住了。 她吓得放声尖叫,卫康迅速摀住她的口,没让半点声音溜出来。 她拼命地挣扎,恐惧让她的力气变大,而她每一次出手都让卫康痛得皱眉,混乱中,她一点也没发现卫康苦到不能再苦的脸色。 “梅小姐,妳不要紧张,妳这样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妳只要乖乖的,我马上--啊!”他痛叫出声,因为她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痛得冷汗直流。 老天,谁来救他呀!他咬牙,决定对付这个泼妇还是速战速决-- 为了避免被她攻击,短短几秒钟他已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她绑在椅上,顺便用毛巾塞住她的嘴。 “抱歉,梅小姐,但这是因为妳坚持不肯用文明的方式与我交谈,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了。”卫康喘口气紧张地说,几次掉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就怕会有人冲进来。 媛莘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一双大眼在倔强中流露出惧色。 “我简单说明吧!我是黑家大少爷请来的侦探兼保镳,目的是为了保护二少爷的安全。”他停顿了下,再度看向门口。“妳知道的,二少爷和大少爷为了一点……呃,小事闹翻了,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太少爷很担心他,所以才会暗中派我来这里。” 听到黑家大少,媛莘停止害怕,开始静静听他说话。 “来到这里,我发现二少爷和妳的关系似乎不同,所以一开始我就想找妳谈谈,看能不能劝二少爷回家,谁知道梅小姐似乎对我有所误会。” 他苦笑,低头瞥过身上的伤痕。 “我知道我的表现不太好,但我也是没办法呀!谁教二少爷老是待在妳身边,我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所以才会一再暗示妳私下聊聊。”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彷佛知道自己的计谋不佳,但仍是费心解释。 梅媛莘“唔唔”出声,示意要他拿出口中的毛巾,卫康乐意照办。 一拿下毛巾,她立刻开口: “那你不会早说呀,真是的!只要你说你是大少爷派来的,我就会找时间跟你谈呀!”她心中充满无力感,真想摇摇他的脑袋,看看里头是什么做的。“好啦,算了,你快说他们到底是为什么闹翻的?”这才是重点。 说到这个,卫康略显尴尬地咳了两声。 “传闻,二少爷和大少女乃女乃有染,太少女乃女乃就是为了和二少爷私下约会,才会出车祸当场死亡。” 媛莘一愣,显然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她记得太少爷的妻子十分美丽,当初他们结婚时,媒体还大力渲染这一段天作之合。 “大少爷相信?” “我不知道。”卫康双手一摊。“我只是个侦探而已,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我自己查出来的。但我猜应该没有,要不然大少爷就不会要我来保护二少爷了。” 而且,在此之后,他也永远受雇于黑家了。 大少爷对下属一向非常大方,他深蒙其惠呀! 她点点头,正想再问时,使劲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媛莘,开门!”黑彻原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让卫康惊得跳起来,吓得直想往窗外跳去。 “喂!等等,先将我放开呀!”媛莘紧张地扭动绳索。 已经冲到窗户旁的卫康见状又冲回来,开始动手解开绳索。 “媛莘!”黑彻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快!”她催促。 “我已经在快了!”卫康紧张得冷汗直流,原本灵巧的手忽然问不太灵光。 等在门外的黑彻原听到门内似乎有男人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寒,用力一脚踹开房门。见到媛莘被捆绑在椅上的情景让他怒气骤升,他瞇起绿眼,眼中迸射的寒光让卫康吓得魂飞魄散。 门内卫康听到“碰”地一声,就知道大势已去,他丢下仍绑在椅子上的梅媛莘,三步并做两步地奔到窗口准备跳下去。 没想到他快,黑彻原比他更快,下一瞬间,他已被摔在地上,强而有力的拳头直击他的月复部。 “等一下--”媛莘连人带椅跳过来,“正巧”跌在黑彻原狂怒不已的身上,顺便止住他的攻势。“他是自己人!自己人!”她连忙开口,就怕被踹趴在地上的卫康伤势还要连加三级。 黑彻原可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见黑彻原阴霾的神色未褪,她赶紧补充说明。 “他对我没有恶意,是我不知道他是大少爷派来帮你的,所以对他动粗,他才会把我绑起来。”她三两下解释清楚。“快,先放开我,我的手臂好痛。”她使出苦肉计,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锐利的视线在那张小脸上绕了一圈,确定她真的没事后,潜藏在绿眸中的戾气才渐渐淡去。他迅速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最后又将注意力转回趴在地上申吟的男人。 “卫康,或者,我该称呼你卫镇康。”黑彻原冷冷一笑,望着挣扎坐起的男人。 卫镇康嘴角一弯,强忍住痛苦,对矗立在他面前的男人苦笑。“二少爷眼力真好,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什么?原来他早就知道卫康是谁了?媛莘站在一旁瞪着眼前两人。 “来这里做什么?”他愠怒地问,但执起媛莘的手力道十分轻柔。他审视她白女敕小手上淡淡的瘀青,眉头再度皱起。 “我……我是想帮二少爷……”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焉不详地解释;企图蒙混过去。 “只有这样吗?”黑彻原没有看他,翡翠般的绿眼仍放在身旁的小女人身上,再次确定她真的完好无伤。 卫镇康苦着脸,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半晌,黑彻原慢慢视线对上眼前局促不安的人。 “怎么不说是我亲爱的大哥要你来调查我呢?”他嘲弄地说,在提及“亲爱的大哥”时,语气更显轻蔑。 “彻原……”媛莘低唤。她明显地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痛苦,但又气他偏要说这样讽刺的话。 “呃,大少爷也是出于一片关心……”他不安地解释,心中一阵悲叹。不论是面对大少爷或二少爷,他都会感到莫名的紧张。这对兄弟紧迫盯人的方式绝对是一流的。 “关心我死了没吗?”他冷冷一笑,语气充满讥诮。“放心,我要进棺材的日子还早,要他不用急。” 媛莘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种话;而卫镇康则是楞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张大嘴望着他。 “……二少爷。” “出去。”黑彻原的眼神彷佛燃烧着地狱之火。 卫镇康踉舱地向后退,直到背抵着墙,才停下来。 “二少爷,你不要激动,我走就是、我走就是……”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话一说完,连忙飞快地往门口跑去,临走前还不忘关上门。 第八章 门内,黑彻原阴骛的目光转向她。 “他怎么进来的?” “爬窗。”她乖乖回答,并用手指指敞开的窗户。 他忿怒地看了窗户一眼,然后用手耙过头发,在室内来回走着。虽然昨天就知道卫镇康是大哥派来的,但真正揭开事实仍是令他感到痛苦。原本他想,要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没必要揭穿,反正他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大哥。 大哥。只要提起这两个字,那道伤口就像是被重新割开一般,让他苦不堪言。 媛莘坐在床缘,看着他像个困在笼里的野兽来回踱步,想挣月兑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彻原,我想你还是……”回家一趟吧。她话未说完,就让他举起一只手制止。 他在她面前止步,一双绿眼深不可测地注视她。 “如果妳是要我回去,那就省省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妳。” “还有什么事会比这更重要?” “当然是在临古厅发生的事。”他咬牙道。 闻言,她一阵畏缩。老天,她都忘了那回事。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喔,怎么啦?” “该死的!妳这女人,竟敢对她说什么『继续』!”他口气恶劣,表情也十分凶恶。 说到这个,她抬起下巴。虽然看到他眼里闪动的怒气,但她还是故意朝他甜甜一笑。“你还不是故意冷眼旁观,明明知道我在外面,为什么不甩开她,想看我河东狮吼吗?” 黑彻原下颚一绷,继而眼底闪过一抹不情愿的赞赏。“很敏锐的观察力,看来我是自作聪明了。” “哼,其实一开始我也很火大,气到想扁她一拳!”她回想当时的情况,坦白承认。“不过一见到你过于冷静的表情,我就明白你早知道我在外面了。”她微微一笑,对他的试探了然于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径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为何当时会想试探她,不过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知道媛莘会有何反应。他知道自己不会放她走,但她呢?她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吗? 她看到他脸上阴郁的神情,心头不自觉地软了。 “彻原,你为什么要试探我?”她轻声问道。 如果他开口说他试探她是出于爱的话,她会告诉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她早就爱上他了。 她等着等着,等到她感觉两人间的沉默来得有点怪异,而他却一直没有开口的打算。 最后,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绿眼。“让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她紧张地笑了笑。“彻原,你爱我吗?” 他凝视她期待的脸庞,最后叹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媛莘,别太浪漫了,爱情是人编造出来的假象,以后妳就会明白的。” 闻言,她全身一僵,聪明的脑袋第一次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楞楞地看着他。 这样的答案完全不是她所想的,经过早上的袒裎相对,她以为,他是认真的……他们两人应该都是认真的,不是吗? “你是说,你不爱我?”她困难地挤出话。她想微笑,想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却发现徒劳无功。 他抬手轻触她如黑缎般的秀发。 “爱情不过是诗人杜撰出来的东西,这世上人人都在说『我爱妳』,但那是真爱吗?媛莘,我们实际上拥有的比爱情更多,别忘了,妳是我的守护天使,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妳了,而且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妳的。” 听出他话里的逃避,蓦地,她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不相信爱。 “原来你是因为我可以平衡你的奇怪天赋,才选择我的。”她颤抖地笑了笑,突然感觉到空气似乎愈来愈冷。 望着她脆弱的样子,他皱起眉继续说明。 “即使是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比那些风花雪月来得确实稳固。妳知道我永远不会弃妳于不顾的。” 那是因为他需要她来控制他奇异的天赋,她悲哀地想。 “除了这个之外,你对我没有其它感情吗?”她迟疑地问。 “当然有。”他表情严肃。“我对妳若没有感情,昨晚就不可能跟妳,今早也不会大发雷霆,更别提试探妳了。” “真的?”她望着他。“我以为男人都喜欢一夜风流。” “我很挑食的。”他正经八百地说。“不是真心喜欢的女人,我没办法。” 她让他逗出了一丝笑意。她知道喜欢跟爱是差很多的,但她付出的爱已经是收不回来了,她只能希望以后他会学习如何爱人,同时明白他也是爱她的。 “那丽纱呢?”她问。 “她以后都不会来烦我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下她可好奇了,她记得丽纱好象绝不罢休似的一直死缠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清楚表达我的意思而已。” “原来如此,我想她一定被你吓到了。”她微微一笑。这男人有心要威吓人的时候,的确很可怕。 他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她想起第一天见面时,他那有如恶魔转世的模样,对她是威胁恐吓样样来,她可是凭着一股决心才不为所动、力拼到底。 想到此,她又想到父亲交代的话,但他根本连提都不提,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稍后吃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十分怪异。丽纱甜蜜的面具似乎有了裂隙,一整晚她都没有说话,甚至挑选一个离黑彻原最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沉默用餐。而卫镇康不知怎地又弄了个宿醉未醒的模样,媛莘认为他伪装的技巧很好,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她一定会认为他是个讨人厌的神棍。 不过,很多事情仍是没有解决,例如,密道里的白骨和芙萝之心。 “你们慢用,我要回房休息了。”忽然,丽纱站起来推开椅子说道。 白夫人关心地看了她一眼。“啊,妳一定是累坏了,也好,早点休息吧!” “谢谢,晚安。”丽纱僵硬地答道,然后快速离开。 没多久,白夫人也回房休息了,原本就冷清的餐厅,气氛益发显得尴尬。 “媛莘,下午睡得好吗?”施应谌打破沉默,关心地问。 闻言,黑彻原转头注视他,下午曾闪耀在那对绿眸间的男性满足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凶狠戾气。 “很好,谢谢。”察觉到身边男人的变化,她一面微笑回答,一面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大掌。 靶觉到她冰凉的小手握住他,黑彻原侧头看,她脸上甜美温柔的神情让他胸中的不快顿时消散;他用力一握她的手,无言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别的人过份关心她。 “是吗?下午回房看书,我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也许妳有兴趣看看。”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危险已悄然逼近,仍是热情邀约。 黑彻原瞇起眼,正要开口说话,媛莘想也不想马上拒绝: “不用了,我和彻原,呃,还有事要做,可能没有时间。”她抱歉一笑,心中暗暗祈祷他别再说话了,不然她可不敢保证彻原会做什么。 “哦,你们要做什么事?”施应谌微笑地问,斯文的脸上有点好奇。“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加入你们,要知道,在这栋古屋里有点无聊。” “很抱歉,这种事只能两个人做,我和媛莘都是保守又专一的人,恐怕玩不起那种禁忌游戏。”黑彻原的口气冷得足以冻结地狱之火,但话里的暗示却烧得在场的人满脸通红。 媛莘一旁听了差点呛到,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冷厉的脸上一点说笑的意思也没有;而另一边的卫镇康则假咳两声,藉以掩饰按捺不住的笑意。 施应谌楞了一下,随即明白黑彻原的意思,他胀红脸。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我以为……总之我以后不会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他不安地看了黑彻原一眼,显然为自己的唐突感到十分抱歉。 “这样最好。”黑彻原面无无情地继续说,语气轻柔得可怕,而且十分冷漠。“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冲动,不然后果可得自己承担。” 施应谌斯文俊秀的脸胀得更红。“我知道。” 他用一种不好意思的语调说着,低垂的眼里却闪过一抹精光。 黑彻原是个聪明的男人,但他同时也是个占有欲十分强的男人,他绝不会允许梅媛莘出什么事的。 他几不可微地一笑,脑海里的计画已迅速成形。 夜半时分,媛莘在黑暗中因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而醒来,她睁开眼,伸手向旁边模去,赫然发现旁边的床单是冰冷的。 彻原走了。 不,应该说他暂时离开了。 那个傲慢自负的男人,他怎能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一人独自往危险里头闯,他们可是搭档!他以为她不会发现吗? 她坐起身让脑筋清楚思考,今晚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他一定会去查个究竟的,只可惜她没及早想到,幸好这个错误还来得及修正。她带着怒气翻身下床,快速地套上毛衣和牛仔裤,接着悄悄地离开房间。 她蹑手蹑脚地模黑步下楼梯,然后往书房的方向前进。她知道彻原一定会去那里。 必掉灯光的大厅比户外更加黑暗,黑到她伸手不见五指,却又得小心翼翼地前进。 走在黑暗中,她开始认为这样一个人跑出来真是蠢事一桩,彻原想必是不想让她受惊才留下她一人,但偏偏她下来找他。 也许,她自以为是的帮忙反而会误了他。 就在她迟疑不决是否要再前进还是打道回房时,忽然,一个男人的手扭住她的手腕,她的嘴也被摀住,她吓得魂不附体,想尖叫却吐不出一个字。 “妳这个小笨蛋,妳下来干什么?”黑彻原忿怒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让她顿时松懈下来。 意识到他松开手,她喘着吸了一口气。 “我差点让你吓死,你就不能用其它方法叫我吗?” “他妈的!妳应该在楼上睡觉才对,跑下来做什么?”他低吼。 她缩一缩肩膀。“我下来找你。” 闻言,黑彻原低声咒骂,随即拉住她的手迅速往书房方向移动。 “别出声,只要跟着我就好。” 听到他严厉的交代,她赶紧轻声应了好。 她发现黑暗一点也不能影响他,他的行动仍旧是十分快速俐落,而且无声无息,当然,她想若不是此刻带着她,他一定还能更敏捷。 一进到书房,莫名的寒冷令她全身一颤,她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全立起来了。今晚真是冷得怪异。 像是察觉她的不适,黑彻原用力一握她的手,无言地要她镇静下来。她看向密道,忽然发现此刻密道的石门是开启的--有人进去了。 她心下一惊,芙萝之心还在里头!不晓得进去的人是谁,但他一定是去找芙萝之心。 “彻原……”她以低不可闻的唤道:“现在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黑暗中微微偏头,忽然,一个人影跳出来。 媛莘吓了一跳,直觉地握紧黑彻原的手。 “看好她。”他冷静地说。 “是,二少爷。”黑暗中卫镇康恭敬的声音低低传来,暖莘睁大眼露出个明白的神情。 他要一个人进去!她惊慌地想。 “妳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彷佛看出她想争辩,他以一个有力的反驳留住她。“妳会妨碍我。” 她冷静下来。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一开始她没有执意下来找他,或许现在卫镇康可以和他一起进密道,但现在他必须留下一个人照顾她。 想到此,她不禁后悔自己未经思索的莽撞行动。 “我爱你,你自己小心。”她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但他闪烁的绿眼让她明白他确实听到了。 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随即转身没入黑暗中。 她站在原地,直到卫镇康出声: “梅小姐请放心,二少爷的胆识和身手是一等一的好,这点凡是和他对过招的人都知道。” “我明白。”她叹了一口气,开始耐心等待他回来。 “啊--” 女人尖叫声模糊地传到黑彻原的耳里,他眉头一拧,暂时停下了工作。 有卫镇康在那里,媛莘不会有事,他冷静地想。方才媛莘还未下楼时,他已经探过每间房,每个人都在房里,只有一个人例外--施应谌。 媛莘说过施应谌对芙萝之心的存在深信不疑,他猜施应谌一定就是四年前白正天聘来帮忙寻宝的下属--施莱全。 只可惜白正天识人不清,否则也不会惨死在密道中。 蓦然,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黑彻原立刻闪身融入黑暗。 沉稳的脚步声从密道里走出来,施应谌左手拿手电简,右手持枪。黑暗中,那张背光的脸看来十分狰狞。 “黑彻原,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施应谌一面说,一面狂乱地用手电筒朝四周的黑暗照去。电源早已被切断了,在黑暗中,手上的枪是他唯一的保护工具,少了它,他根本斗不过黑彻原。 不,还有一样东西,他兴奋地想。 “黑彻原!不想要梅媛莘的命吗?刚刚她可是叫得很凄惨,你没听到吗?”他露出噬人的微笑。“我知道芙萝之心在你手上,只要你乖乖地把它交出来,我就告诉你梅媛莘在哪里?” 黑彻原眉头一皱,脚步同时无声无息地往门口移动--他要去书房确定媛莘真的在那里! 他声东击西地丢出手上的水晶雕刻,趁着施应谌注意力转移时无声地离开。 “黑彻原,该死的,你给我出来!”施应谌大吼,手里的枪漫无目的地乱射,古董也破碎地躺落在地。 黑彻原冲回书房,一进门,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空荡荡的书房里没有半个人,只有冰冷的寒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呼呼吹来。 “二少爷……”卫镇康的申吟声从角落传来,人也从地上蹒跚地坐起。 黑彻原一个箭步上前。“媛莘呢?” 懊死的!她去哪了? “跑了,我挡住施应谌那家伙,要梅小姐先走。”卫镇康的声音听来十分忿怒。“二少爷,原来施应谌是个练家子,我挨了他一脚……”所以昏了过去。这句话他惭愧地打住。 可恶,此仇不报,以后他要如何在侦探界立足。 正当他忿忿不已时,黑彻原早已开始动作。 “啊,二少爷,你要去哪里……”若是要找施应谌,至少带他去呀,他还要报仇啊! 他自力救济地站起来,追着二少爷的步伐去了。 收藏室里,施应谌一手抓着被枪声惊醒而前来一探究竟的白夫人,一手用枪指着她。 “黑彻原,你再不出来,我就先拿这老太婆开刀了。”施应谌忿怒咆哮。 白荷莉吓得浑身颤抖,两只脚早就没了力气,忽然,她一个人影闪过脑海,她顿时惊叫出声: “你……是你!你是施莱全!我记得你,是你杀了正天,对不对?”她瘦弱的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袖,紧紧不放。 施莱全冷冷一笑,用力把她甩到地上,拿枪指着她。“没错,是我杀了他,那又怎样?那老头明明说好了找到芙萝之心要和我平分,偏偏他想独吞,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杀人要偿命!”白夫人尖叫指控。 “闭嘴,妳这老太婆!”他瞇起眼,原来的俊秀斯文早已不复见。“既然那么想他,下如我送妳去和白老头团圆,妳感谢我吧!” 他微微一笑,就要扣下板机。 “住手!”一道娇斥声传来,紧随着一只古董花瓶敲在他头上。花瓶碎了一地,而他也头破血流。 施莱全怒吼着转身,疼痛中他胡乱地挥拳,击中了梅媛莘的脸颊。 白夫人从地上跳起来,忿怒给了她力量,她随手抓起另一只花瓶朝他扔去,虽然力道不够大,但也教他头昏眼花了。 “该死!我统统送妳们去死!”他怒吼,鲜血滴进他的眼里让他看不清东西南北,他胡乱开枪发射。 梅媛莘拉着白夫人趴下,迅速躲到一座石雕像后面,一点也不敢出声。 听那疯狂的枪声,媛莘直觉这男人疯了,幸好黑暗对她们而言是很有利的条件,她们可以在这里躲到彻原来救她们为止。 “砰”!一声打中她们头上的花瓶,花瓶的碎片有一部份掉落到她们身上,她强忍住痛,但却听到白夫人申吟一声。不幸的是,施莱全也听到了。 “原来妳们在这里!”他狞笑,步伐缓缓走近。 她屏着气不敢乱动,在黑暗中她和白夫人的视线相接,她清楚地看到白夫人眼里的恐惧。 没时间了!她模黑抓起地上一块较大的碎片,准备在他走近时朝他扔去。 忽然,一阵刺眼的亮光照来,施应谌大吃一惊,转身看向门口那抹高大的人影。 他飞快地将枪口对准黑彻原! 快!要快!他在心中吶喊,他只有一次机会,失去就没有了-- 梅媛莘转头看到外头的男人,同时也看到施莱全那疯子手上的枪正对准他。 不可以!她大叫,忿怒中她根本没瞧见黑彻原早已先一步她掷出手中的匕首,那匕首准确地穿过施莱全持枪的右手掌,痛得他哀号不已。 她怒气腾腾地扔出手中的碎片,将施莱全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该死的女人,妳给我回去躲好!”黑彻原怒吼,一边冲过来,对着施莱全的下颚直直挥去一拳,让他应声倒地。 施莱全倒在地上还想翻身跃起,但黑彻原一脚踢来,顿时他又狼狈地趴回地上。 “等等,还有我!”卫镇康从门口飞奔过来。“留一脚给我。”他冲过来一脚踏在已经昏死过去的施莱全身上,恨恨不已地踩着。 眼看事情终于结束,梅媛莘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另一旁的白夫人手脚并用地爬过来,那双握着媛莘的手仍在颤抖,流着泪含恨低喃: “他杀了正天……他杀了正天……” 媛莘安慰地拍拍白夫人的肩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让她好好为她丈夫哀泣了。 媛莘视线上移,对上黑彻原带着怒气的双眼,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男人待会一定又要数落她了,不过她可不会任他欺压到底。她会告诉他即使事情重来一遍,她也不会退缩的。 因为,她不能看到他出事。 黑彻原看着梅媛莘平安无事地坐在地上,安慰白夫人的她看起来很镇定,彷佛刚刚她没有参与任何事情一般。他缓缓平抚自己的心跳,他永远忘不了刚刚她冲出来的那一幕,那一刻他很害怕不长眼的子弹会打中她,而他,绝对受不了这个打击。 生平第一次,他几乎慌了手脚,从来他都是自信满满,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危险,都不能让他胆怯。但看到她冲出来的那一剎那,他忽然不那么肯定了,他害怕自己要是慢了一步,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二少爷,还有两个人。”卫镇康从施莱全的身上跳下来,将他牢牢地捆绑好后,连忙提醒着。 黑彻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他上前一步抓起仍坐在地上的梅媛莘,让她双脚腾空和他平视。 媛莘睁大了眼看着这个绿眼恶魔,正想出声数落他的粗鲁时,他已抢先一步堵住她的口--用他炙热的唇。 他狠狠吻着这个让他心神不安的小女人,直到他心满意足后才放她下来。看到她惊讶又迷醉的眼神,他难掩心中的得意。 “我马上回来,妳留在这里别再惹麻烦。”他恶狠狠地说完,随即大步离开。 卫镇康咧嘴一笑,紧跟在黑彻原身后离去。一路上,他还听到梅小姐忿忿不平的咒骂声远远传来。 这位梅小姐还真有勇气。他心中暗暗佩服,胆敢挑战二少爷的怒气又能全身而退,这世上怕找不出第二个女人了。 第九章 梅媛莘在房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古屋里的三天冒险,她越发肯定她安稳求学的日子才是真正适合她的。 昨晚媛莘当然没听黑彻原的话,乖乖留在那里等着,她扶着白夫人走到客厅里休息,隔着透明玻璃,她看到黑彻原救出被绑在古井边哀哀哭泣的丽纱和管家时,丽纱一反常态地飞奔回房,一路上嚷着说她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坐在客厅里的白夫人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得知丈夫已死的消息让她消沉丧志,直到天方大白,警察来到现场,带走了施应谌,不,应该说是施莱全,并勘验密道里的白骨,人证物证具全,施莱全再也抵赖不掉。 一切,总算结束了。 房门悄然打开,黑彻原沉稳又无声息的脚步跨入。 “准备好了?” “嗯。”她点点头。“走吧!” 他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一起下楼离开。 一到楼下,她发现白夫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真的很谢谢你们。”白夫人诚恳地开口,眼神在看到媛莘时,顿时温暖起来。“梅小姐,我知道一开始我对妳并不是很友善,那时我眼里只有丽纱一人,她总是告诉我正天没死,说她能感应得到……唉,我也知道我不该相信这些,但是,我一直很绝望……” 她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尤其是妳,梅小姐,原本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妳会冲出来救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察觉到身旁男人的怒气袭来,媛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以为白夫人不会提起它,但偏偏事与愿违,彻原还是知道了。 此时,他正瞪着她。 白荷莉完全没察觉眼前两人的暗潮,仍旧继续说下去: “日后如果你们二位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量开口,就算我帮不到,德烨也一定会尽力。”她保证地对他们一笑。 终于说完了,媛莘松了口气,正想开口道别时,想不到白夫人一挥手要一旁的管家递上木盒,她和彻原相视一眼,两人心中非常清楚那是昨晚他交给白夫人的芙萝之心。 “最后,请两位收下它吧!它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们的,因为是你们找到它的。”白夫人缓缓开口,眼神诚恳地望着他们。 媛莘迟疑地看着她,一只手悄悄握住黑彻原的手。 “白夫人,就算它不属于妳,也属于白正天,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寻找它,甚至将性命都赔上了,现在妳该好好收藏它。”黑彻原沉稳地说。 虽然白德烨曾经允诺只要他找到芙萝之心,他可以据为已有,但坦白说,他想拥有它的并不强,即使它价值连城。 白夫人,或许更需要它。 “没错,妳就当成是白先生送妳的礼物收下吧!我和彻原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白夫人眼眶泛出泪,但仍克制着没流下来。 “这个礼物的代价,也太大了……”最后她喃喃低语,两眼无神地望着盒中璀璨的钻石项链。那耀眼的光芒,刺痛她的眼眶。 媛莘听着她话里的悲伤,无奈地望了彻原一眼。 黑彻原耸耸肩,白正天的执着不仅赔上了他的生命,也赔上了他的婚姻。但这是他的选择,也许他曾经后悔,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黑彻原握紧媛莘的手,悄然地带她离开。 任务,结束。 “媛莘,到底行不行啊?”梅远山在电话那一头叹气地问。 媛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带着坚定的语气回答:“放心,我一定要他回去。” “真的可以吗?”他不是很肯定,二少爷的脾气他很清楚,毕竟这些孩子都是他从小看大的,二少爷一向是说一不二啊! “爸,你别操心了……”她看到楼上身影走下,连忙压低声音:“好啦,爸,不说了。” 另一头的梅远山立刻明白,说了几句小心身体的话就收线了。 梅媛莘放下电话,回头望着他道:“早餐我弄好了,一起吃吧。”说完,她率先走进餐厅。 黑彻原不发一语地跟着她走进餐厅坐下,看着她在一旁吃早餐,他忍不住想到这样平淡的日子,让他们看起来好象夫妻一般。 不过,事实和想象毕竟有点差距。自从上回在白家书房里听见她说“我爱你”以后,之后他再也不曾听见。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改变心意了,但他不会容许她改变,每天晚上他都爬上她的床,不论有没有,他都要拥她在怀一起入睡。 一开始他以为他会满足这样的模式,但现在,随着她沉思的时间愈久,他就愈不能满足这样的关系。 媛莘悄悄打量他阴郁的脸,不晓得方才他是不是听见了她和爸爸的谈话。她仔细想了想,最后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开口: “快过年了,我要回家和爸爸一起吃团圆饭,想来我就觉得好高兴。我和爸爸好久没见面了。” “去日本吗?”他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对啊,我和爸爸都过中国旧历年的。”她微笑说。“你要不要一起去?爸爸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理论上你该去见我爸爸一面的。” 黑彻原挑眉看她。 “我相信梅叔就算没看到我,也会知道我是谁。”他慢吞吞地说。 “……” “也许,我们可以请梅叔来这里聚聚,过年还是在这里过比较有意思,对吧?”他意味深长地说。 看着他犀利的眼神,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男人又在回避了,而他回避的功夫实在好到家了。 “在这里都住腻了,回去看看也好嘛!”她仍不死心。 “要真腻了,我们可以换间房子。” 媛莘放下手上的牛女乃,若无其事地说:“好吧,算了,你不回去,那我自己回去好了。” 黑彻原烦躁地咽下食物,想到未来的几个夜里要一人独眠,他就忍不住皱眉。他实在太习惯有她在身边了。 媛莘看了他一会,而后缓缓开口: “彻原。”她唤回他的注意力。“你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愈来愈熟悉了?” “那当然,白天和妳一起生活,晚上和妳一起上床,自然是很熟悉。”事实上他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 “也许是有些太熟悉了。”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热牛女乃。 闻言,他全身肌肉顿时紧绷。“这该死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胆敢说要离开,他会……他会…… “碰”地一声,他手里的杯子顿时破碎,他诅咒一声,将手上仅剩的半个杯座重重放回桌上。 从头到尾,媛莘只是耸耸肩,仍然没有正眼看他。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只有的生活,是很容易令人厌倦的。”她回答他先前的问题,而这答案不仅无法消火,还更加令他火冒三丈。 “妳敢说我们之间只有……”即使在忿怒当中,他仍不愿称他们之间的美好为“”。“该死的!我们拥有的不只是性,妳很清楚这一点。”他浑然未觉手上的疼痛,仍是一径怒视她。 “我清楚吗?”她反问。 “他妈的!妳当然清楚!别跟我说妳只是玩玩而已,妳说妳爱我,不要想否认。”他握紧拳头,想控制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焦虑。 她不会是玩玩的,在他将她放到心中后,他不准她只是玩玩而已。 她抬头瞥他一眼。“我没有否认,也不想否认,两个月前在白家说的话我没有忘。”她抽出一张面纸并拉过他的手,轻柔地为他拭去上头的血滴。“当时我爱你,现在依然爱你。” 他一愣,她的坦然承认让他脑袋忽然一片空白。他很高兴,也很欣喜,但却惊讶到不知该如何反应,满满的喜悦充斥他的胸口,让他无法言语。 良久-- “既然如此,妳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只有……性?”他困难地说出最后一个字。 他从没这样看待过他们之间的一切,想不到她却这样认为? 如果说他们之间只有的话,那他又何必为她放弃他寻找刺激的嗜好? 从白家回来之后,他曾想要再接几件案子来打发时间,但她表示他可以接任何案子,唯一的条件就是她要一起去。 想到她涉及危险的可能就令他心里发毛,他无法忍受见她陷入危难,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这样为她着想,而她却说他们拥有的……只有性? 懊死的,他对她从不只是性! “或许,是你从未说过爱我。”她平静地开口,但注意力全然放在他受伤的手上。她拭净他的手,准备起身拿药给他,但一站起来就让他扯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乱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腿上,让他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她。 原来,原因就出在这里,因为他从未说过爱。他扯出一抹笑,笑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伤痛。 他曾对她说过,“爱不过是浪漫的想象”,难道就因为这样,她才以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该死的性? 可是,该死的,他真的认为“爱”不过是世人美化过后的想象而已,曾经,他也相信爱,他爱他的哥哥,敬爱他、尊重他,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为标榜,这份手足之情是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他们是大家族,但他们兄弟手足情深,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他们兄弟间的关系。 只可惜,美丽的梦想从来容易破碎,他心中以为的这份无人可比的兄弟之爱,终究毁在那个该死上一万次的恶毒女人身上。 想到此,他握紧拳头抗拒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忿怒和痛苦,当所有的指控和流言袭向他时,他的哥哥不仅没有站在他这边,甚至面色漠然地开口问他:“有没有?” 有没有?有没有和他那美丽的大嫂有不伦之恋吗?他的哥哥,他唯一敬爱且视为自己人的哥哥竟然问他有没有做这种事? 没错,他的大嫂是曾经勾引过他,但被他疾言厉色地拒绝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大哥告状,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当时他信心满满地以为,就算她真跑去和大哥说,大哥也会相信他的清白--他,黑彻原,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大哥的事。 然而,家里怪异的气氛却从此而起,下人们开始传言他们两人有染,而且说是他去“引诱”她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想一定是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散播下去,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他不受她的诱惑。 那个时候,他从未向他大哥解释,而大哥也未曾问过他,他一直以为他们兄弟之情胜过种种蜚短流长。然而他对大哥的信任,一直到他大嫂死亡的消息传来,转眼就破灭了。他想不到,他真的想不到,原来大哥真的认为他和那个满月复心机的女人有染! 在忿怒地向大哥咆哮完后,他立刻冲出家门并且决定再也不回去,当时,他一心一意要调查那个蛇蝎女人到底是要和谁偷情才把命给赔上,查到最后,他赫然发现,那女人的情人名单竟是一大串。 即使怨恨大哥的不信任,但他还是为大哥不平,婚前那女人处心积虑地接近大哥,还装作一脸清纯的模样,没想到一转身她又和其它男人勾搭,这种无耻到了极点的女人,如果当时没死,他也不会放过她! 媛莘动了动,唤回了他出游的灵魂。 “彻原,我知道你不相信爱,我也没要求你改变,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来适应我。” 他放松身体,将她往怀里贴去。 “我不会放妳走的。”他宣誓般低语。从一开始她毫不畏惧地站在他面前开始,她就留在他心里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明白他不能放她走:以往他从不让任何人接近,但对她,他却没有保留。 媛莘不仅有勇气,她也拥有高度的忠诚心,在白家鬼屋里她不只一次证明了这一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爱他。 不过,他说不出爱,他早已不相信爱了,如果这样会让她离去,那他会想出另一个方法留住她。他已经无法再回去过他孤寂的生活了,他要和她一起生活,彼此敞开胸怀并共享亲密关系--蓦然,一个主意在心里悄悄形成。 “我也没有要走呀!”她背靠着他的胸膛,喃喃低语。 “那,我们结婚。” 她错愕地回身看他,却发现他一脸严肃认真。 “结婚?”她的语调透出心中的不敢置信与全然的惊讶。 “没错,结婚!这很有道理,我们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妳爱我,而我也不想放妳走,结婚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最重要的,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住她,而不必担心她是否会离开。 她努力让自己晕眩的头脑冷静下来。结婚!听见他的求婚她开心得要飞起来,但她希望他以不同的理由来向她求婚,而不是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知道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但她不确定他的感情,是否奠定在她能控制他奇特天赋基础上,如果是,那她……她会好好考虑。 因为她久久没有回复,他碧绿的眼眸变得阴郁且带着警戒。她明白她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他希望她说好,而她也想说好,但问题是婚姻如果没有爱来做基础,那一切也是枉然。 与其如此,她宁愿慢慢和他交往,等他学会如何爱人的时候再嫁给他。 “彻原,我……”她迟疑地开口,凝视他的眼睛也染上犹豫。“……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微怒地问。“妳说妳爱我,却说不出妳愿意嫁给我的承诺?” “我是爱你,但你能说你爱我吗?”她轻问。 他全身一僵。 “是不是我说出来妳就愿意嫁我?”他问。 “不,如果你不是真心的,那就不要说。” 他凝视她认真的眼睛,最后他叹了口气。“媛莘,我是真心想娶妳的。” 她清楚地看见他英俊的面容上写满挫败,那一瞬间,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她可不愿这么便宜他,这一回该轮到他让步了。 “如果我说好,你可愿意做些什么哄我开心?”她柔柔地问。 闻言,他精神一振,双手抱紧她。 突然间,他觉得世间的一切又美好起来。 “那当然,只要妳愿意嫁给我,要我做什么都行。”包括说那些甜死人的情话和我爱妳。 “什么都行?”她模模他坚毅的下颚,再一次问。 “当然。”他漫不经心地答,所有的心思早已飞到她身上去。 “那你陪我回去黑家大宅。”她平静地要求。 闻言,他的心情顿时冷了下来。 “我说过我不回去。” “彻原。”她伸手抱他。“你哥哥是相信你的,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说不出话来,当往日记忆再度浮现,冷硬的眼神也出现在他眼底。 “不,他不相信我,而我也……不再相信他了。” 他痛苦的语调令她心疼,但她必须坚持他回去,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活起来。 “你一定要回去,因为,这是娶我的唯一条件。” 他瞇起眼,眼里强烈的忿怒让她一阵瑟缩,但她仍是挺直肩膀。她知道这样有点冒险,但她不会退缩,如果他因此而离开她,那……她也只能暗自心碎了。 “妳胆敢威胁我?”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想咆哮,但出口的声音却极为轻柔。“是我对妳太好,以至于让妳爬到我头顶了吗?妳说啊!是不是?”他抓紧她,要她回答。 她别开眼,他的指责让她几乎落泪。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那我无话可说,但我还是坚持这是娶我的唯一条件。” “如果我说不呢?”他的声音冷到没有温度。 她吸了一口气。“那我……自然不可能嫁给你了。” 他冷冷一笑,讥诮浮现在他眼底。 “看来妳的爱还是有代价的嘛!”他话里不无嘲弄。 她委屈地自他大腿上站起来,这次,他没再伸手拉她入怀。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她将伤心的泪水吞下,仍旧平静地开口。 “很好,既然当不成我的妻子,那妳也不用再做管家的事了,妳自己回去黑家!我告诉妳,我绝不受人威胁!”他咆哮完,立刻大步推门离去,再没回头一眼。 不久,她听见车库里的车子快速驶离的声音,而泪水,也悄悄滑落。 媛莘度过了最糟糕的一个下午,自从早上他怒气腾腾地离开后,她哭了很久。他临走前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中,他要她走,连管家都不用当了。 她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她造成的,她不应该逼他,但她不能放弃,回到黑家和他大哥说清楚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走了,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换到她离开了。 她的心让痛苦啃噬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她拖出当初来到这里的行李箱准备打包。 这样也好。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反正他是个不会爱人的男人,如果他永远学不会爱她,那分离,是早晚的事。 她披着厚厚的睡袍,里头仍穿著家居服。她忙碌地整理东西,并将书本一一放入纸袋,虽然眼睛因哭泣而变得十分干涩,但她没有合眼休息,相反地,她更加勤快地收拾。 最晚明天,她就会离开。 她没有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但突然间,她知道房里有人了,她急忙地用双手擦拭她布满泪水的脸。 黑彻原站在门边,阴郁的脸上夹杂着疲倦。见到她泛红的眼眶,他身体微僵,显然十分错愕。 “别哭。”他以不太自然的声音说着。 媛莘因为被他撞见她在哭泣而感到局促不安,也因为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因此她低着头继续收拾行李。 黑彻原碧绿的双眼,在见到一旁收拾好的旅行箱时变得深不可测。 她要走? 他大步向前用力抱住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怀中的柔软娇躯提醒他一整天的失魂落魄,他从不想让她伤心,她是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但偏偏他的过去却挡在中间。 他以惊人的速度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接着他压上了她,媛莘发出一个小小的惊喊后,就让他激烈的吻给堵住嘴,他一面狂猛地吻她,一面松开她的衣服,急切的动作让她在同时间完全被唤醒。 媛莘觉察到他的里彷佛充满了某种绝望,这一次,他们没有往日轻松的优闲挑逗,而是狂野、激情、紧张,两人在这一刻几乎燃烧殆尽。 事后,他们躺在床上,身躯依然彼此纠缠,黑彻原轻轻抚模她光滑的肌肤,原本翻涌的心思在此时也变得平静安详。 “不要走。”最后,他轻声说。 “是你要我走的。” 她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心中也不免紧张起来。 “我后悔了。”他承认。 事实上,话一出口时,他就后悔了。 “后悔要我走?还是后悔要结婚?”她轻声问。 他闭上眼,知道他无法像打发其它人一样打发她,她是不同的。 “后悔要妳走,但不后悔要结婚。”睁开眼,他明白说出心中渴望。 “彻原……”她心中有迟疑也有欣喜。这是不是表示,他愿意退让了? 他抱紧她,将她往胸膛贴去。 “我想,我们可以准备婚礼了。” 第十章 日本黑家大宅 随着二少爷回家的日子逼近,黑家上下所有仆人也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梅总管的要求是要做到尽善尽美,务必要让久违的黑家二少有回家的温馨感觉。 他们全是三年前新聘的一批仆人,当时那些嚼舌根的下人早让大少爷给撤了,因此他们完全不晓得为什么二少爷这么久没回家。 然而黑家的纪律十分严格,他们从不敢多问,也不觉得有必要问,反正他们只要做好份内的工作,金饭碗就可以保住了。 终于,日子到了。 坐在车子里,媛莘一脸惬意地欣赏窗外的景色,她知道身旁的男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太高兴,但她相信等他们兄弟见面,他一定会高兴起来。 前头的司机以平稳的速度将他们送回家,一进黑家大门,熟悉的景物映入眼帘,她就不相信彻原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爸爸!”下车一进门,媛莘就高兴地跑上前拉着爸爸的衣袖。“我回来了,我还把他带回来见你呢!” 梅远山听到最后一句,尴尬地咳了几声: “小孩子真不懂事,什么见我,二少爷是回家啊!”他朝二少爷微微鞠躬行礼,这才看向女儿。 “梅叔。”一旁黑彻原礼貌地唤了声,并上前问候。“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梅远山欣慰地笑开。 “好、好,在这里哪能不好。”他看着更显成熟的二少爷,心中很是高兴。他终于肯回来了,他和太少爷这两个孩子,闹了这么久,终于也要和好了。“嗯,你们回来得较早,大少爷晚点就会回来。” 闻言,黑彻原面色漠然没有响应,梅媛莘则笑了笑挽着她父亲的手走进客厅里坐下。 “爸爸,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她偷偷瞄了彻原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她。 “什么事啊?”梅远山不经意地问。此刻他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如何让二少爷多留几天,好和大少爷培养一下兄弟之间的情谊。 “嗯……”忽然间,她不知该怎样说。 黑彻原看了她一眼,了然一笑。 “梅叔,我们要结婚了。” “喔,结婚呀!”梅远山漫不经心地重复,忽然,他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看着黑彻原。“二、二少爷,你要结婚?” “爸爸,你先坐下嘛!”媛莘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回原位。 “哎,等等,这事很重要。”他挥挥手,又转向黑彻原。“二少爷真要结婚?” “对,而且我未来的妻子就是媛莘。”他微微一笑。“岳父大人,您该不会反对吧?” 梅远山像石雕像一般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媛莘,妳怎么从来没说?” 最后,他转向女儿问道,表情依然非常迟钝。 媛莘笑了笑,对爸爸的愕然觉得十分有趣。“反正就要回来了,我想回来再说就好了。而且,你也不是没见过彻原呀!” “呃,也是。”他喃喃自语,望着眼前的女儿和二少爷。 一开始他只是想让女儿去照顾他,顺便劝劝看二少爷能否回家,没想到,他们竟然要结婚了。 唉,二少爷的人品他是信得过,而女儿,当然是最好的,他们能在一起,他也很高兴,只是,唉,忽然间少爷变成了女婿,他有点不习惯呀。 “梅叔,我早已不再是黑家二少爷了,您不必顾忌身分上的问题。” 梅远山激动地转过来。 “胡说!二少爷永远是黑家的一份子,大少爷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我没有顾忌身分上的问题,别再说那种话!”一转眼,他马上拋开先前的顾虑,严正否认。 黑彻原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忽然,门口一声恭敬的呼唤让他全身一僵。 梅远山注意到黑彻原脸上的紧绷和冷硬,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媛莘也听到那声呼唤,心中知道是大少爷回来了。她静静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无声地鼓励他。 随着大门拉开,黑家的掌权者黑彻允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不怒自威的神态却让人肃然起敬! 媛莘悄悄审视他,发现大少爷那英俊的面貌和黑彻原非常相像,就连走路的方武都一样--优雅冷静且无声无息。 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年纪较长的关系,她觉得大少爷的五官看来比彻原更严峻,全身散发的气息也比她以往的记忆更加严肃。 黑彻允望着好久不见的弟弟,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更是深不可测。他想起两兄弟常抱在一起互相搥打以示欢迎的情景,但是现在,他抿紧唇,小心地敛去所有情绪。 “你回来了。”最后,黑彻允开口,平静沉稳的声音一如以往。 黑彻原耸耸肩,故意对他大哥嘲弄一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走,不会在这里碍你的眼。” 时间好象在一剎那僵住了,一位立在角落的下人倒抽一口气想装作没听到,但睁大的眼睛却明白显示他什么都听到了,他谨慎地瞧了瞧客厅的人,最后在梅总管的眼神示意下,无声地告退,善尽黑家下人不多事、不多话的原则。 媛莘拉了拉他的衣袖,无声地警告他安份点。 黑彻允眼神合了合,但表情仍然没变,他注意到彻原身边的女孩似乎想在他们之间做点努力,看来她一定是梅媛莘了。 她和彻原的关系,在卫镇康给他的报告里早巳说明一切。 “你从来都没有碍过我的眼。”他以极为冷静的声音说,但眼里一闪而逝的痛苦却让黑彻原捕捉到了。“我很高兴你回来,晚点我们单独谈谈好吗?” 这出乎意外的请求,让黑彻原有点意外,就在他还没做出响应时,站在他身旁的媛举已抢在他面前大声耳语: “彻原,待会我要和爸爸说些话,你也跟大少爷谈谈吧!反正好久不见了嘛,机会难得啊!”她笑? 黑彻原皱起眉,闷不吭声地瞪着她。 媛莘脸上带着笑,但心中却在叹气,这男人,怎么一见到大哥就成了闹别扭的孩子。 她不理他,径自对黑彻允一笑。 “大少爷,您先去书房等吧!彻原等会就去。” 黑彻允回她一抹真诚的笑,笑意软化了他严厉的嘴角。 “叫我大少爷太生疏了,以后同彻原一样叫我哥哥吧。”他平静说完,便转身朝楼上书房走去,而黑彻原则僵在一旁,大哥说的话让他犹如死水的心顿时澎湃起来。 他的眼光追随着大哥的背影,久久不能移开。 “彻原,去和你哥哥谈谈吧!”媛莘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道。 黑彻原凝视着她温柔的眼睛,良久,他吐出一口闷气。 “我会。” 黑彻允坐在桌前等候他的弟弟到来。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曾经他主动去见他,但彻原彷佛知道他的到来似的,总是在最后一刻消失无踪。 没错,他有很多手段和方法可以达到见他的心愿,但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如果彻原不想见面,那勉强也是没有用。 门被推开时,黑彻允看着他迟疑地走进来,然后在桌前停脚。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他乖桀地说。 黑彻允望着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彻原,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为了避免这个性子倔强的弟弟再和他闹别扭,他开门见山地说明自己的心意。 “没有?”他重复,语气充满讥诮。 “没错,而且我也知道她打什么主意。”黑彻允坚定地说下去。“我唯一遗憾的是,我没告诉过你我的想法,以及我打算作什么,那时我想你终究会明白。” 大哥过于平静的口气让他顿时冷静下来,他的心思翻了又翻,最后他在桌前坐下,准备弄清当时的一切。 “明白什么?”他口气干涩,还带点不快。 “我要离婚的决心。” 闻言,黑彻原略一犹豫,不晓得大哥是否知道那女人背叛他的事?虽然他一直怨恨大哥的不信任,但他仍不想伤害自己唯一的哥哥。 看出他的犹豫,黑彻允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 “用不着为我隐瞒,我知道她做了什么,从一开始到最后,我全都知道。这也是我难以向你开口的原因,我打算自己解决。” 即使心中大吃一惊,黑彻原也没有表现出来。 自己解决?难道是大哥杀了她?难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忍不住猜疑。 忽然,一抹冷酷浮现在他眼底,就算大哥杀了她,他也不会意外,因为就算大哥没动手,他也会解决那厚颜无耻的女人。 彷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黑彻允摇摇头。 “我没有杀她,如果这是你心里想问的。” “就算是你杀了她,我也不觉得怎样,那女人早该死上一万次。”他恨恨地说。“如果我早知道她背着你干出那种丑事,说不定我会先动手。” “但我没有杀她,坦白说,当时我以为是你做的,这也是我问你有没有的原因。”说出真相后,黑彻允心中一阵释然,看着弟弟惊愕的眼神,他微微牵动嘴角。“你性子冲动,我一直担心你知道你大嫂的事后会鲁莽行事,我相信你一定会为我出这口气,但我想保护你。”他停顿一下,接着又继续说:“她的死一直是个谜,我认为那不是单纯的车祸意外,也许是她某个情人受不了她和其它男人有牵连而痛下杀手,但那不重要,我不想再追查也无心为她报仇,既然警方认定那是车祸意外,那就这样了。”提及他的妻子,他的声音冷到没有温度,连眼神也冰冷起来。 黑彻原这辈子从没这样震惊过,他想过无数次大哥不相信他的原因,但从没想过大哥是为了保护他。 一时间,他感到十分惭愧,到底是谁缺乏信任?事实似乎很明显了。 “哥……”他困难地开口,却不晓得该说什么。 不知道真相时他一直很痛苦,心中充满了怨恨;但现在知道真相后,他依然痛苦难当。 “不要责怪自己,是我当时没问清楚,才会让你误会。”黑彻允轻声说道,他能明白弟弟心中的自责,因此他揽下所有责任。 黑彻原无言地看着他。分开这么久,第一次仔细瞧着大哥,那眼角的细微皱纹让大哥更成熟,但也更阴郁。 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实在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见到大哥眼里的真诚,忽然他感到难以承受。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竟然以为你怀疑我。”他低垂着头,声音充满挫败,语气里全是自责。 “我说过,不要自责,当时的情况很混乱,而且我……”黑彻允苦涩一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很难说。” 黑彻原猛一抬头,碧绿的眼睛像两泓深潭。 “当然难说,是我没为你着想……”谁愿意将妻子红杏出墙的事说出来,尤其大哥的性格这么高傲,他当然不会开口。 “别再提了,那都过去了。”黑彻允淡然一笑,将往事封缄。 “没错,都过去了。”黑彻原真心地朝他哥哥笑了笑。“看来我要谢谢媛莘了,是她坚持要我回来的,现在我很高兴我回来了。”否则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错过的是什么。 饼去三年的隔阂彷佛在一笑中化为虚无,那些猜疑、怨恨和气怒全部烟消云散,他感觉又重新活过来了。 “媛莘是个好女孩,你什么时候要娶她?”黑彻允浓眉一挑,看着弟弟问。 “下个月,她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想到媛莘,忽然间,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当天深夜,黑彻原悄悄地溜进媛莘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黑家,在梅叔的视线下,他和媛莘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同睡一房,但他不打算因此就放弃拥她入眠的机会。 没有她,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沿着窗棂无声跃入房内,顺手将窗户轻轻关上。 媛莘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镜中倒映出来,她惊讶地转过身。 “你怎么进来的?”她房门早已锁上了。 黑彻原咧嘴一笑。“窗户。” 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每扇窗又回到紧闭的状态。 “老天,你会摔下去的。”这可是三楼,而窗外可没有宽敞大道。 “放心。”他上前抱住她,嗅闻她身上迷人的香味。“我可是个一流侦探,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此刻他的眼睛已转为深绿色。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她十分明白这代表什么,她柔柔一笑回抱他结实的身躯。 “还顺利吗?”她埋在他肩膀里低问。 “很顺利。”他模模她如云的秀发。“哥总是为我着想,而我却到今天才明白,我应该体谅他的难处才是。” “你知道大少爷的苦心就好。”她抚模他的胸膛。 他轻轻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床上放下,随后他躺到她身边搂住她。 “都要结婚了,还叫我哥大少爷。”他宠溺地捏捏她的粉颊。“其实这都要谢谢妳,幸好妳没被我的坏脾气吓到,否则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事。” “即使没有我,早晚你也会明白大少……呃,大哥的用心良苦。” 他微微一笑。“妳对我一直很有信心,我不知道我哪里值得妳这样对待,但我发誓,我绝不会再惹妳伤心。” 媛莘甜甜一笑,缩进他怀里寻找舒适的位置。 “这是不是表示,你终于知道你爱我了?” 黑彻原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对,我爱妳,我很庆幸有妳来教我明白这一点。” 他回想在遇见媛莘之前那段空白的岁月里,他的生命中毫无喜乐,未来也毫无希望,直到她使他自由,让他重新相信何谓是爱。 她凝望着他温柔的眼神,轻轻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终于说出口了。” “我应该早点告诉妳的,很久以前我就爱上妳了,或许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一晚,妳穿著白色睡衣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妳相信我,我就将妳放在心里了,而后,妳在我心里愈住愈深,深到我离不开妳。” “那时候你像个恶匮一样,狰狞着脸威胁我离开呢!” 他低低笑了,笑声温暖她的心。“我很庆幸老天让我遇见妳,妳永远是我的守护天使。” 媛莘吻上他的唇。“而你,也永远是我的恶魔情人。” 一个月后,黑彻原和他的妻子在餐厅里用早餐。不久,黑彻允也下楼来加入他们。 “媛莘,公司里有个礼物指明要送给妳的,昨天下午送到,我放在书房里。”黑彻允示意一旁的下人去拿过来。 “谁会送到公司呢?”媛莘好奇地问身旁的丈夫。 黑彻原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媛莘听着他和哥哥谈起商业经,什么也不懂的她只好安静用餐。不久,下人拿来一个下大的包裹,她接过来拆开外头华丽的包装,里头一封贺卡掉出来,她打开来看: 梅小姐: 这份礼物代表的是永挚的爱,当年欧芙萝收下它,得到的是一生一世的真爱,现在我将它送给妳,希望妳也能得到同样的祝福。 请妳不要推辞,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祝你们 白头偕老 白荷莉敬致 “谁送的?”黑彻原在她放下贺卡时问。 媛莘抬头对他一笑。“是白夫人。” 闻言,他低叹一声。 “老天,她真是不死心,我猜里头是芙萝之心吧?” “对。而且她还祝我们白头偕老。” 黑彻允听了微微一笑,和弟弟交换一个眼神。“那是一定的,你们一定白头偕老。” “当然。”黑彻原伸手搂住媛莘,心满意足地说。 全书完 后记 完成这个故事时,心情是十分愉快的,唯一比较累人的,是修稿的时候。 修稿,是重新审视自己的作品,改正错字,调整语气或增加描述,总而言之,就是要让整篇作品更加完美。 我的个性急躁,总是想在最短的时间把稿子修好并校对完毕,最好当天校完,当天寄出。 不过这是不太可能的事,因为一来看稿很伤眼力,二来很费精神,而精神状态不良,稿子就无法让自己满意。所以这一次,我花了很久的时间修稿及校稿。嗯,应该说,是一天看两三章,隔个好几天,再看两三章,如此拖过一段时间后,再重看一次。 修稿的确是很累人的事,虽说是自己的稿子,但一再重复看同样的故事,再三检查有没有哪里有错字、哪里语气需要调整,实在是很疲惫呀! 有时候我觉得已经可以了,于是暂时搁置下来去做别的事,隔个几天,再度打开档案时,咦,我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敲下键盘…… 所以说,当故事完成之后,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这些琐琐碎碎的小细节才正要开始咧!我告诉自己,要有耐心,要有耐心,因为这是自己的作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