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雪》 第一章 我叫梅降雪,是一个伶人,属于一个叫”灵鸾”的班子。班主叫胡凤舞,是我的干娘。干娘说当年她带领班子初次赴京,半路上遇到那年第一场大雪,穿过一片梅林时,听到婴儿的哭声,便救了它,并给了它一个名字”梅降雪”。 到了京城之后,”灵鸾”受到了达官贵人的喜爱,渐渐壮大起来,干娘认?是我?她带来了好运\\气,所以最终也没有将我这个男孩,逐出原本由纯女性组成的”灵鸾”。 从小我就跟著学舞蹈、杂耍和奏乐。 唐时女子以丰腴为美,故”灵鸾”的女孩子们也都丰满结实、性感诱人,相比之下,男孩子原本就平板的身材再加上自幼体弱多病,从十二岁我便不跳舞了。处在这群活泼开朗、明艳照人的女孩子身边,常常让我有鸡落凤巢的错觉。幸得大家的抬爱,我现在专心作一个琴师。 今天是第一次为圣上表演。在偌大的殿堂里,女孩子们已跳玩了胡舞、天竺舞、高丽舞等几乎所有的曲目,可天子仍没有完结的意思,我不由心焦起来。今天一大早我的右眼就一个儿劲的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再加上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死死盯著我,更令我心惊肉跳。 以前班子虽经常在王公贵族的府邸演出,但因我是幕后琴师且又瘦小平凡,倒从没人注意过我,今天那双目光格外的非同寻常,于是更叫我不安。 “停!”天子一声令下,我随之松了口气,正要收拾琴具,却又接著听到:”朕的\\\'';飞将军\\\'';想欣赏一下\\\'';掌中舞\\\'';,可以吗?” “陛下!”干娘跪下回应,”\\\'';掌中舞\\\'';是小女子幼时跳的舞,如今——” “你班中没有继承人吗?“一个沉肃,比天子更具威严的声音传来。敢在圣上面前随便出口,此定非泛泛之辈,我寻思著,或许就是天子口中的”飞将军”吧! “这……”干娘犹豫了下方说,”掌中舞\\\'';须由一男子做底盘,小女子班内无有——” “那就由我来好了!”仍是那个声音,我不由好奇地抬头观望,正好与那双凛冽的目光相遇,我大吃一惊,一直看我的人就是他吗?! “降雪!”听到干娘叫我,我急忙走过去,”那你就为陛下献上一舞吧!好好跳,别砸了\\\'';灵鸾\\\'';的牌子!” 这时我才想起班中只有我学过”掌中舞”,那时纯粹是为了班内人自娱自乐,再加上我年幼,一起逗逗我玩的……皇上的金口玉言,我们是万万不能违背的,紧悬著一颗心,到外厅换了舞服,我终于站在了那个男人手掌上! 他的手居然比我的脚还大!任我怎样的曲展翻跃,那只大掌如磐石一般,始终岿然不动。好可怕的力气!当我以胸俯在手掌上,四肢在背后紧扣,完成陀螺旋转时,那只手却在我的胸上来回摩挲了一下,我一惊,举目看见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奇异。 糟了!他一定是发现我不是女子了!虽无直接损害,但这也算欺君之罪啊! 终于跳完了这支舞,当我要翻身跃下时,那只大手却猛然翻转,一把把我扣在了他的腋下,然后这个狂傲的男人就这么站著,对天子说:”陛下,臣要的赏赐就是他!” 在万分惊恐中,我被带到了一栋大得吓人的豪宅里。那个男人就这么扣著我,像夹著一个口袋似的,把我从院门口一直夹到一间宽敞,但陈设素朴简雅的大寝室内。沿途仆人俱投以怪异的目光,我又怕又窘,却又不敢挣扎一下,我真的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大象踢下的一只小老鼠。或许还比不上小老鼠呢!起码小老鼠就比我机灵敏捷多了。 他谴退了所有随从,反锁上房门,然后把我扔到那张大得嚣张的床上,不是我自卑,我的床恐怕还不到它的三分之一呢!我蜷缩到墙角,不知所以的看著他一一退去衣衫,呜……他绝对有著一副完美的身材,强壮而不粗胖,彪悍却又柔韧,可是……可是他要干吗? 他跃上床,把我压到身下,用那大的离谱的手掌抚著我的脸颊问:”你叫什么?” “梅降雪。”我不想告诉他的,可他的目光却在警告我不准违逆他!我真是没用!被他轻轻一瞪,就像被施了魔法,乖乖地一点也不能抵抗了。 “多大了?” “十六。” “还是小孩子啊!”他似轻叹般地低语著。从小就跟著班子东奔西跑的,从没有人如此爱恋般的称我一声”小孩子”,哪怕我刚刚会走路说话,就不得不像个小大人似的看著他人的眼色行事了。 这看似无心的一句竟让我心窝一暖,热泪盈眶,原本对他的恐惧之心瞬间去了大半。 “为什么做了伶人?” “我是个孤儿,自小就在班子里长大的。” “哦……那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还是个男孩子呢!” 丙然!他果然知道了我是男的! “以后做我的人好吗?” “……?”我不解地抬头看他,是要我做他的奴仆吗? “哼哼,”他笑了,却也不加解释,”果然还什么也不懂呐!你的皮肤真好,盈白光滑似雪,清香甜美像梅” 恩?一阵肌肤酥麻的触感传来,我才惊觉我也已是光溜溜的,此刻正和他赤果相对呢! “啊?你、你要做什么?”我吃惊地问,这个男人正在我胸前又啃又咬的,弄的我也全身痒痒的,怪怪的。 “做我想做的事啊。”他心不在焉的说,然后又自顾自的吸吮起来。 [删除n行] ********* 或许是自小的经历,加上又是个孤儿,所以我一直缺乏安全和归属感。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也想过如果我像一般的孩子一样有个家,有嘘寒问暖的父母和亲人会又多好……当然,这是痴人说梦。 何况,现实的严峻和生活的压力令我也无暇去自怨自怜,大部分的时间里我必须勤奋练琴,帮著干娘处理班子内的杂务。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我还从没挨过饿受过冻,还算衣食无忧,我自认不是一个太贪心的人,这样的生活我也从未厌烦过,生活中的些微欢乐也会让我开心许久,只是…… 只是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内心深处常常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很小很细的,但我能感觉的到,无论是清灯孤枕时,还是人声喧闹时,我都能感觉的到,那是一个孩子的哭泣声,哀哀的,无论晴无论雨,从未停过,从我小到如今,那哭声不断,那孩子也不见长大,他似乎被困在冰天雪地里,为寒冷,为饥渴,为孤寂而不停哭泣著 我是在一阵悠扬的箫声中醒来的,箫声清越婉转,久在艺苑流连,我却从未听过如此清澄纯净的乐声,就宛如在清山绿水间传来的飘飘仙乐……大脑渐渐清醒,我却懒洋洋地不想睁眼,柔软舒适的大床,淡淡的幽香,和著这”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箫声在我周遭漫溢,令我有一种人间天上的错觉,好幸福啊…… 箫声婉转曲折,再次重复时我才注意到竟是著名琴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字尾永为妃, …………,…………, 双兴俱起翻高飞,无感我心使余悲。” 怎样的缠绵悱恻,怎样的哀婉诚\\挚,当年司马相如凭借此曲赢得美人归的千古佳话,更是给它平添了一份瑰丽的色彩和魅力。在许多喜庆宴会上我也多次演奏过此曲,没想到一管单箫也能如此至美至妙地阐尽此中韵味! 我终于张开了眼睛,眼光转到窗前之人时,才真正地大吃一惊,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呆呆地注视著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如丝如缎的秀发垂至腰际,发如墨,肤如雪,一双柔荑持著一管翠绿玉箫,金色的阳光透过镂花白纱窗帘在其上闪闪烁烁,好象许多调皮的小精灵在和美妙的乐音嬉戏玩闹,微风袭来,纱帘轻扬,白衣飘飘,似乎就要御风而飞了…… “你醒了?“他也发现了我的目光,朝我微微一笑,笑颜如百花绚烂,衬得周遭顿时无了颜色。好美!长这么大,我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人间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俊美如斯啊!何况是个男人! 他是个男子,听到他的嗓音我就知道了,那声音虽清亮纯澈,但绝对是属于青年男子的嗓音,我可以确定的。 “你好!”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想起身说话,猛然发现自己仍身无寸缕。 “啊……不好意思。”我忙用毯子裹住身体,尴尬地红了脸。 “你先穿这件吧。”他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纯白的长袍,见我仍迟疑,他解释道,”是雷霆特意嘱托我照顾你的,穿吧!” “雷霆?”我更疑惑了。 “怎么?“他比我更吃惊,”你连他叫什么还不知道吗?”他?莫非是指……我的脸更红了,真是的,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他叫雷霆呢! “哦……”美人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光看著我。 “我们昨天才见面的。“我呐呐地说,就这么轻易和一个男人上床,他一定会耻笑我吧? “你叫梅降雪,是吗?”他识趣地转移了话题,”真是个好名字呢!很像你给人的感觉。”我给人的感觉?像梅?像雪?我苦笑,怎么可能呢?如冰雪抟成,像寒梅清俊的人儿应该是他吧? “我叫水灵均。”他在我下床后开始整理被褥,驾轻就熟,似乎习惯了这么做。 “灵均?你真的非常像屈公笔下的人物呢!”我也笑著说,身体隐隐的疼痛使我不支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也知道屈原吗?”水灵均诧异地问,”伶人也要学习《离骚》吗?” “不!”一句”伶人”陡然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我无法自制地冷下了口气,”只是我胡乱看看罢了。” “哦。”水灵均也觉到了我的转变,便不再说了,”你饿了吧?先洗把脸,我带你去用餐。”东转西转,走迷宫一样地过了好大一会才到了餐厅,在我这住边了鸽房的人眼里,这餐厅大得不啻一个宫殿,浅\\绿的纱帘格外清爽,高大舒适的桌椅仍散发著原木的清香,桌面光滑可鉴,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令人胃口大开的好地方。桌上的饭菜也是琳琅满目,薰鹿肉、火腿、杏仁豆腐、冰糖百合、鸳鸯卷、玉兰片卷、蛇羹和小米粥。 “请尽量吃吧,都是些家常小菜。”水灵均淡淡地说。家常小菜?这可是我有生见过的最丰盛的早餐哪! “我已吃过了。”见我看他,水灵钧解释说,”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你知道雷霆吗?“待我吃得差不多了,水灵钧才插话说。我摇头。按理说像雷霆这么厉害的人物,班子中的姐妹早该有八卦传闻了,怎么没有呢? “想了解他吗?”想!非常想! 但我仍摇头拒绝了。我只希望由雷霆自己对我讲他的过往,当然,是他自动愿意的情况下。昨日之事就象一个疯狂怪诞的梦,我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赤果果的,不光是身体,还有那颗心,尽避是奢求,我依然希望能得到相同的回报…… 小时侯非常羡慕大人,在我眼里,他们是那么高大、威严,以致我必须抬起头很费劲地仰望著,而做事也必须小心翼翼的,惟恐犯了错,被惩罚跪木板或打手心。而且大人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很多事,而那都是对小孩子严令禁止的。所以我经常幻想自己一觉醒后就变成了高大魁梧的英俊青年,一直困绕著我的莫名的忧愁也在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变得快乐自信,受人信赖和敬重,我的世界从此阳光普照,再无丝丝的朔风寒雪…… 不知不觉长大了,我却更忧郁了,因为我长大了年龄,却长不高身躯,不仅远远逊于同龄男孩子,甚至还比不上许多女孩子,对一个男人来讲,哀莫大于此了吧?我也渐渐发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复杂,平日里说说笑笑、情同手足的姐妹,为了争头牌,为了博贵族宠,竟会勾心斗角、互相拆台。而我的心上人更不曾将我这个瘦骨伶仃、其貌不扬的小小琴师放在眼里。每日辛勤劳作的干娘也日渐老去,却仍未寻得一如意郎君,似乎也被迫等著”老大嫁做商人妇”的命运\\。 我日渐一日的明白,成人的世界绝非像童话中美好 水灵均真是一个妙人儿,一些沉重的话题到了他那儿就变得云淡风轻,甚至轻松幽默了,他一点也未曾因我的身份而轻视于我,就像朋友一样和我聊天,渐渐消除了我的警戒之心。话题一开,才惊觉我们竟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附庸风雅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暂且不提,对于世事民生的诸多看法我们竟也惊人的雷同。从道家的出世无为到儒家的入世有为,从法家的严刑酷法到佛家的慈悲为怀,从上古的盘古开天到现在的贞观之治,一一历数为我们所爱所憎的人物,而我和他心目中最理想的英雄自然也同为一人——项羽。 就这样一杯清茶,相对而坐,从清晨一直聊到黄昏,谈到慷慨激昂处,我们击掌为拍唱起了项羽最后的悲怆叹息: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追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毕,我们久久相对无言,沉浸在一种似喜又悲,似忧却悦的氛围里。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位真正的朋友,我人生第一位”高山流水”的知音,我内心深处那个总哭个不停的小人儿也第一次变得悄无声息。我知道水灵均也一定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因为他那双美丽的眼睛正倾诉著他的心声,而那声音和我是同一感觉的。是苍天怜我?是苍天顾我?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感恩的。 “降雪,你多大了?”水灵均若有所思地问。 “十六。” “才十六啊!”水灵均的表情更为沉肃了,隐约中带著一丝担忧之色。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 “降雪……”他盯著我,”你太聪明了,上天把如此的毓敏灵秀尽俺予你,可你还这么小,又有低微的出身,这不一定是幸事啊!” “是吗?”我淡淡地说,”我不觉得啊,常言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我现在就有了你这位知音,岂非已是幸事一件?” “哈哈,”水灵均笑起来,”降雪,我是越来越欣赏喜欢你了,那,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说说看。”我愉快地说。 “我呢,虚长你六岁,今年已二十有二,我有意认你做我的义弟,你可愿意?” “好啊!好啊!我正求之不得呢!”话冲出口,我才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不由又呐呐地说,”只是怕我高攀不起啊!” “哈哈!”水灵均笑著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雪弟,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哦!怎么样?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哥!”我立即大声叫道,站起身要向他行礼,却被他双手架住,”雪弟,你我既已是兄弟,就不要那么多繁琐礼节,大哥不喜欢,”他用手拍拍我的左胸,”只要心中有大哥就行了。” “恩!”我也笑著答应了。 水灵均陪我用过晚餐后,在院中假山前对我说:”你快回房吧!大哥也该回家了,本答应雷霆只陪你一会的,谁知眨眼就是一天。” “大哥再见!“我转身要走,忽然想起忘了问大哥住在哪儿,正想问一下,大哥也抓住了我的胳膊,”雪弟,你可记得回路?要不我……” “哎呀大哥,你不是夸小弟聪明吗?”我笑著说,”这么快就忘了?” “你这小子,”水灵均用手爱怜地揉弄一下我的头发,”那快回去吧!雷霆怕要等急了。” 雷霆一点也不急,当我赶到时他正乐呢!和一个女人!和那个女人在昨夜和我做过的那张大床正翻云覆雨,乐得紧!我傻在那儿,任凭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你尝过从幸福的九霄陡然坠入地下十八层的滋味么? 那是一种全身麻痹,连思维也停滞的状态,那时你是不会觉到痛苦和不幸的…… 第二章 偈曰:\\\"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尽非真。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祸从口出,众口铄金,人间的是是非非多缘于流言,所以人们强调凡事要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只是人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就定是真,真的吗?人的耳朵虽听得见却往往失聪,人的眼睛虽看得见却往往失明,聪明的人只相信自己的心,可心太自私了,只往好处想,所以当真实的丑行暴露时,它往往会期望那是假的…… \\\"有人来了呢!\\\"那个女人羞涩娇媚地莺莺呖语,媚眼如丝地瞟了我一眼,便不复顾我,仍风情万种地申吟扭动著,似乎那句话只是一句调情私语罢了。其实在我推门的一刹那,雷霆就应该知道有人来了,他只做未见,似乎等著我欣赏这一场好戏。女人说话后,雷霆终于停了下来,他翻身仰躺在床上说:\\\"你走吧!” \\\"大人……\\\"女人心有不甘。 \\\"滚!\\\"雷霆的声音更冷了,\\\"明天我会派人把银两送过去。” 罢刚还热情如火,眨眼又变得冷酷无情,喜新厌旧、喜怒无常就是这个男人吗?昨天我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非比常人,不会如此浅\\薄呢!呵呵,如果我再大几岁,如果我再老练些,大概就不会这么天真了吧?女人七手八脚穿上衣服匆匆走了,绕过我身边时,自然不会忘记投我一记怨恨的目光。当然,谁叫我坏人好事呢! \\\"过来。\\\"雷霆淡淡地说,仍仰躺著,闭著眼。我动也不动,置若罔闻。 \\\"过来!\\\"他加重了语气,但仍躺著。我依然不动,我的大脑,我的四肢,我躯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仍然处于罢工状态。昨夜明明刚与我疯狂交欢,今天却又和另一个女人上床?怎么会这样?他又怎能做到这样?是我太单纯?是我太理想化?还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雷霆下了床,赤著脚朝我走来,我看著他,依然是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依然是那不见一丝赘肉、光滑的肌肤,依然是雄伟昂然的坚挺,可为什么?为什么变得那般丑陋?那般不堪入目?那么龌龊?那么令人作呕?他一步步走进我,我惶恐地后退,初见他时的惊惧感又回来了,甚至比那时还严重!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做吗?\\\"他冷冷地说,脸上带著阴厉讥嘲的笑容。 我拼命地摇头,\\\"不!不!”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做为我的奴隶,你没有说不的权利!”奴隶?!!!!炳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我真是太高估了自己!炳哈哈哈…… 是我太无自知之明,是我太一相情愿,是我太轻浮放荡,所以上天才惩罚我吧?一面之缘,一夕之欢,一个伶人,一个男人,我居然还妄想什么相同的回报?哈哈哈哈……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呵呵呵呵……梅降雪啊梅降雪,你注定有此刻! 当我醒来时,外面正传来三更锣响,我仍趴伏在地毯上,不过毯子已换了新的,床上也焕然一新,同样一身清爽的雷霆就坐在床檐边看著我,眼光幽深莫测。天地一片死寂,我只听到自己虚弱缓慢的心跳声,那个男人——呵,我一点也不怕他了呢!老子言:\\\"民不畏死,何以以死惧之?\\\"舍弃了这个臭皮囊,我还能怕什么呢?我慢慢地爬起来,不再看他一眼,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雷霆也没出言挽留。当然,玩够了,他正巴不得我快点消失吧? 我真是聪明,一点也没走弯路就走出了这个偌大的、一昼夜间就让我尽尝天堂和地狱滋味的豪宅。夜已深沉,街上人迹杳然,我像个孤魂野鬼似的胡乱晃荡,偶然有人看到我,就如见了鬼一样,急忙忙跑地远远的。茫茫然不知走了多久,当我最终停下时,抬头一看竟是\\\"悦来客栈\\\",不知不觉我又回到了班子的住所。 值夜的店小二认得我,便让我进去了。我\\\"砰砰\\\"地敲干娘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干娘才端著油灯出来:\\\"谁呀?这么晚?”看到我时吓了一跳\\\"小雪?你怎么来了?” \\\"娘,能让我进去歇歇吗?\\\"我累坏了,连站也快站不住了。 \\\"这……\\\"干娘面露难色,\\\"小雪,你现在不应该在将军府享福吗?怎么这么一副落拓样子?” \\\"享福?\\\"我苦笑,\\\"娘,我不受罪就该谢天谢地了!吧娘,我想回班子重新操琴,行吗?” \\\"好是好,我也正愁找不到一位可以代替你的琴师呢。只是……\\\"干娘明显地推托著,\\\"将军同意吗?” \\\"他不会不同意的。\\\"我说。 \\\"可……他手上有你的卖身契,他曾吩咐过不准我们再收留你……你看……\\\" 我哑口无言。 \\\"真是对不起,小雪,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呐,咱是平民小百姓,怎么敢得罪堂堂将军呢……\\\" \\\"我明白,麻烦你了,干娘,你好好保重吧!” 我又成了孤儿,从夜半走到天明,月复内难以忍受的绞索,头痛欲裂,眼前红红绿绿一片,我终于不支地倒在地上,恍惚中似听得有人在低低唤我:\\\"梅公子,梅公子……\\\" *********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如是降伏其心: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磐而灭度之。” 世上有一种幸福却有千般苦,而诸种苦皆缘于一种贪念,一种执著,对金钱, 对名利,对美色,哪怕对幸福太贪求、太执著也会变成一种束缚,一种枷锁。有贪念即?生,欲求不满就会痛苦,痛苦中更渴望幸福,如是反复而坠入无边的牢狱…… 昏迷中我不停做著噩梦,我梦见自己跌入一个草沟,浓浓的绿色,可一触模才发觉那全是蛇,大大小小都是蛇,我吓得肝胆俱裂,开始奔跑逃命,跑啊,跑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脚下悬空,我又坠入一个空谷,谷深不见底,我不停下坠、下坠……终于快落地了,地上却皆是尖棱砾石,触地肯定会…… \\\"啊!\\\"我大叫一声猛然睁开了眼,看到的竟是水灵均惊喜过望的笑颜。 \\\"太好了!雪弟,你终于醒了!\\\"水灵均那双美丽得眼睛竟泛起了盈盈湿意, 我的心一紧,喉头发涩却说不出只言片语,\\\"你昏睡了两天两夜,可把大哥吓坏了。不过现在好了,雪弟,可要吃点东西吗?” 我不敢面对那张充满圣洁光辉的面容,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你等著,我去厨房让林嫂给你做点清淡的,好好躺著,别乱动哦!\\\"水灵均走了,留下我独自发呆。 不一会儿,水灵均和一个三十来岁、穿戴极为干净利索的女仆端著托盘走进来。 \\\"就在床上吃吧!雪弟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动为好。\\\"水灵均吩咐道。 \\\"梅公子,你好好吃,这可是二少爷亲自为您做的哪!\\\"女仆感慨万千地说。 \\\"林嫂!\\\"水灵均喝止她,\\\"没事了。你下去吧!” 林嫂走了,我看著那清香淡雅的鸡汤和冰糖莲子却难以下咽,怕大哥失望,我勉为其难地喝了口鸡汤,结果胃又一阵绞索,我咬紧牙不让自己吐出来。水灵均看得出来,他轻叹一声,把托盘移到了桌子上,然后在床沿边坐下:\\\"雪弟,你何苦性烈至此呢?” \\\"大哥。\\\" \\\"听雷霆说第一夜……我还以为你是个洒月兑的潇洒人物,怎么却是如此洁癖、看不开的人呢?你昏迷中一直喊著\\\'';我好脏,我好脏\\\'';,\\\"水灵均深深地看著我,\\\"给大哥说实话,雷霆是不是你的初夜?” 我点头。 \\\"你呀!\\\"水灵均轻抚我的脸颊,\\\"真是天下第一情种呢!认识了雷霆,日后怕有你苦头吃的。” 日后?还有日后吗?我冷笑。 \\\"雪弟,在大哥眼里,你不脏,一点也不脏,你比天下所有的人都要纯洁、干净。”水灵均认真地说。 怎么可能?和那种人,和那种不知和多少男男女女媾和的男人做那种事,我居然还陶醉其中,我怎能不脏?我从头道脚都充满了婬秽的味道! \\\"知道惠能和尚吗?”我点头,却不知他?何提起他。 \\\"当年禅宗五祖弘忍不拘一格,欲挑选继承衣钵的弟子,于是他令众弟子各依本性呈上偈一首,当时的大弟子神秀作了此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当时的惠能还是一名在厨房打杂的和尚,你知道他是怎么作的偈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我渐渐明白大哥的婉转苦心了,将这著名的偈虔诚\\地念出来。\\\"对!只是惠能不只作了一首,还有一首呢,你知道吗?”我摇头。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雪弟,较之上首,我更为欣赏这个,你猜为什么?” \\\"因为这毕竟是个浊世,还是有尘埃的,但只要坚守自我,是不会变脏的,对不对?\\\"我呐呐地说。 \\\"雪弟,\\\"水灵均笑了,\\\"你还是太聪明了,真为你担心呐!” \\\"大哥!\\\"我紧紧合住他修长秀美的手,\\\"让您费心了,大恩不言谢,日后我会好好活的。\\\" \\\"大哥相信!因为降雪是个坚强自爱的好孩子,\\\"水灵均叹息道,\\\"三千大千世界,轮生为人不容易,不为别的,只为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也要好好活著……\\\" \\\"均儿!\\\"正说间,门开了,走进一位身材颀长,儒雅风致的男子,男子面如冠玉,修眉凤目间透著一股袭人的清雅之气。好个出色人物!我心底暗暗赞叹。 迄今为止我认识的三个出色男人中,雷霆阳刚十足却稍稍失之霸气,水灵均俊美无俦也稍稍过于秀气,而中和了两位精华的便要属眼前这位了。 \\\"正则!\\\"水灵均又惊又喜地站起来,看著他,\\\"你怎么来了?” \\\"顺便逛逛,哎,你这位小兄弟好点了吗?\\\"他在询问我的情况,目光却仍滞留在水灵均身上。 \\\"好多了。雪弟,这位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正则,我们还有一个异母妹妹幽屏,不过已出嫁了。” \\\"您好!\\\"我想下床施礼,被他用双手按住,\\\"别客气,别客气!养病要紧,你们聊,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水正则惊鸿一瞥地走了,而留下的水灵均犹自望著虚掩的房门怔忡出神。 莫非……我为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吓了一跳,不会的!大哥这么明理的人怎么会……可是看他陡然变得暗淡的 表情……我暗暗轻叹,人人心中一本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 人的一生就如天气,不会总晴,也不会总阴,福何时至,祸何时起,总是充满了变数而难以预料。 水灵均夸我坚强,那是他心地仁厚善良鼓励我,我何曾坚强?我根本就是个胆小懦弱的怕死鬼!我怕死,非常怕死!从鬼门关回来就更怕死了。即使现在活得阴暗,活得委屈,我仍不舍得放弃这卑微的生命。或者是不甘心放弃吧!雷霆!这个带给我人生最大改变的男人,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不知是雷霆的特意吩咐,还是将军府历来如此,反正我再次返回时,门卫问也不问就让我进去了。走过九曲连环,找到雷霆时他正在书房批阅文件。我静静地走进去,他头也没抬地继续工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随便坐吧。”我搬了个小圆凳在他几案对面坐下:\\\"雷霆,\\\"我直呼其名,\\\"我的卖身契在你这儿吗?” \\\"在。\\\"似乎并没因我以下犯上的称谓而有所反应。 \\\"那么我就在这儿继续生活下去。” \\\"当然。\\\"他的口气依然淡淡的,却终于抬头看向我,\\\"不过,我以为以你的傲骨,应该赌气再不踏进这儿半步的。\\\"他语带讥讽的说。 \\\"哦!\\\"我冷笑,\\\"那你就太看得起我!我是什么人?敢和你这上将军赌气吗?” \\\"你有把我当成上将军吗?\\\"他闪烁不定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笑意,大概觉得逗我玩很有趣吧? \\\"我承不承认,你不依然是上将军吗?\\\"我反讥道。 \\\"你一向喜欢反问别人吗?\\\"他仍然面容平静地说。 \\\"你也一样吧?\\\"我答道。 \\\"哈哈哈,\\\"他笑起来,剑眉一扬,\\\"这么说,咱们也算志同道合喽?” \\\"才不!\\\"我断然说,\\\"和我志同道合的是水灵均,我和你顶多算臭味相投。\\\"我毫不留情地说破。 \\\"说的好!说的好!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以灵均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小东西呢?” \\\"我也很纳闷,以水大哥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结交你这个大浑蛋呢?” \\\"小东西,有没有人说你很狂呢?\\\"雷霆深深地看著我说,我的心一跳,差点漏了拍。 \\\"狂不好吗?\\\"我赶紧伪装起来,\\\"人生在世,乐少苦多,本就该恣意张狂的活著。只是,我的狂……\\\"我重又盯著他,\\\"只是针对你而已罢了!” \\\"那我真是备感荣幸啊!\\\"雷霆今天的脾气格外的好,出人意料的好,好得让人生气,让人懊恼,我本来是想惹怒他,泄泄怨气的哪!说真的,我不想原谅他的。可是经水灵均那么一说,再冷静下来想想,自己有何资格指责他呢?你能要求帝王为一个嫔妃,主子为一个下人守身如玉吗?更何况我是这样一个没名没份的伶人、男人呢? 即使是高洁的屈原不也只能做到\\\"举世皆浊我独清\\\"吗?在我眼里引以为耻的行为,在他人眼里或许根本不置一提吧?千人千面,万人万心,我又怎能以自己的道德伦理观去束缚别人呢?可是我不甘心,我气,我怒,我怨愤,连我自己也惊讶自己何以激烈如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雷霆,我的职务是什么?你不会好心地让我吃白饭吧?\\\"我依然不死心地想惹怒他。 \\\"你想做什么?\\\"今天的雷霆太邪门了,刻意躲避我的针锋相向,全无喝令我时的气焰。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是一个下人,怎能挑挑拣拣的?” \\\"呵呵,小东西,你也学会耍手段了吗?到底有什么阴谋\\尽避说吧!” \\\"你不会反悔?\\\"我再加确定。 \\\"不会!\\\"雷霆依然那么自大,\\\"除非你想做皇上。” \\\"我才没那个雅兴,\\\"我冷冷地说,\\\"雷霆,我要做的是——将军夫人!” \\\"哈哈哈……\\\"雷霆笑得更开心了,\\\"小东西,你果然还是很狂很傲啊!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上将军,你应该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吧?还是你甘愿做个小人,反悔前约?” \\\"你在钓我上??\\\"雷霆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东西,你诡计多端啊!” \\\"不敢,不敢,太公钓鱼,愿者上钓罢了。\\\"我淡淡地说。可惜我得意地太早了,也太女敕了,当我发现被钓者成了渔翁,我这可怜的小虾米早就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了…… 雷霆饶过书桌走到我身边,右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著我的面孔,有如鉴赏古董一般,而他那张俊美刚毅的脸庞近看更是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飞逸浓黑的剑眉,挺直峻拔的鼻梁,饱满诱人的双唇……我又开始目眩神迷起来,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啊! 那样,我就可以让他像现在我为他著迷一样的为我疯狂。雷霆发出低低地一声叹息:\\\"眉毛太纤细了,嘴唇又太小太薄了,鼻梁有些凹,下巴有些尖,小东西,你不是我理想中的美人哪!” \\\"哼!我知道自己长得一副薄命相,有人还说我如果是女的,一定会克夫呢!\\\"现在才批评我的长相?我心里冷笑。 \\\"幸亏你是男的。\\\"雷霆不知何意地说,然后执起我的左手,把不知何时变出的一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那好吧,将军夫人,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任意行使你的权利了。”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却但笑不语。一枚小小的戒指,一个大大的圈套,圈住了我,也套住了他,凭空掀起了日后的诸多风雨,从这一刻起,我从误入歧途,而改为自愿前行了…… 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我们都必须依著命运\\的轨迹前行。比如皇上,皇上如果觉得这九五至尊的宝座并不值得留恋,而他唯一爱好的不过是寄情山水或和一心上人长相斯守,那么他就任性地偏离了正途,会被指责为昏庸无道、贪恋美色诸此种种,哪怕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宠信佞臣,谗害忠良,他也依然逃不过命运\\的制裁,凄凉的下场。 当然,皇上受罚也是应该,因为他肩负重任,他肩负著天下苍生的命运\\,他不能随意推月兑责任。可是一个凡人又如何呢?一个少女想自己选择夫婿,一位仕家子弟想弃文经商,那又会受到多少阻碍呢?更别提一个下人想维护尊严,和主人平起平坐平等地活下去要面对多少的风风雨雨了…… 所以,所谓恣意张狂地活著,古来稀有。 我一点点也没料到雷霆会答应我无理取闹的任性要求,所以他答应后,我反而不知所措了。别说当真,就是开玩笑也没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啊!我是一个男人,且貌不惊人,怎么可能成为\\\"将军夫人\\\"? 那只银戒不大不小,竟刚好套在我的手指上。我端详著它,很普通,上面也没有花纹,只端端正正地刻著一个正楷\\\"雷\\\"字。 \\\"雷\\\"代表著他吗?我的心一刹变得乱糟糟的,他这什么意思? 不管!既然他纵容我的胡闹,那我干脆闹得更凶些。 我集合了将军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雷霆的父母和另外两个儿子在乡下一起生活),正式对他们说:\\\"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我不想用\\\"女\\\"字的,但不如此说,便很难让他们明白,我也只好委屈一下自己的男性自尊了。\\\"希望日后和各位能好好相处,高兴了,我会奖赏大家,哼哼!\\\"我故意顿了下,\\\"如果有什么不愉快,我也不介意重新换人,毕竟将军府是个好地方,想进来的人多著呢!” 大部分的人表情木讷,几乎没什么反应,有几个眼光溜溜地乱转,但看见雷霆只坐在椅子上喝茶,不做任何表示,也就没敢动作。唯一不同的是在最前面的一个威武雄壮、而立之年的男子,他的左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听我说完后,只不屑地冷笑著,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只盯著雷霆,隐隐的怒意似乎在责问他何以放任我胡作非为。雷霆仍没有反应,那我也就不把这个家伙放在眼里了。 我把寝室内的床、被褥、衣橱等等所有的陈设全换了新的,然后对雷霆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除了你之外,我不允许第三人碰触,如果你想拈花惹草,就尽避到外面去风流,只要别让我看见就行。”这已是我最大限度地让步了。说我自私也好,肚量狭小也罢,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不是女人,无法理解她们怎么可以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而相安无事。我是男人,但同样不能理解男人怎么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而不厌其烦。我哪一样也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在最大范围里寻求清净,以眼不见心不烦来自慰。 雷霆仍只是但笑不语,看我的眼光却越来越高深莫测。我不得不再次承认,他对我充满了吸引力,他的一切都诱惑著我,使我泥足深陷而无力自拔。我们很少做思想上的交流,大多时候只沉溺在的激情里。他教会了我,也教坏了我,就像一个久居沙漠的人,一天早晨,打开窗户,竟是满眼的绿洲,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我知道雷霆喜欢和我交欢,就如同我也为他发狂一样。但我也明白,这种肉欲的吸引是难以持久的,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爱他吗?我不知道。 我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古铜色、光滑而有韧性的肌肤,还有宽厚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肮,喜欢他修长而健壮的双腿,更喜欢他在我身体里的感觉,那么灼热而强壮,似乎也赋予我无尽的生命热量。喜欢他的冷,他的傲,他的戏谑,他的忽冷忽热,喜欢他渐渐展露的每一个表情……可是我爱他吗?真的不知道。 我恨他霸占了我,否则我现在应该还在班子里,安静地做一个平凡的小小琴师,仍怀著青春朦胧的爱慕之情眷恋著双燕姐姐。恨他的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恨他的俊美,恨他的强壮,恨他的让我迷恋,更恨他只耽溺于的享乐,平时却对我备加轻漠…… 第三章 很多事你不能和它较真,你越是把它看的很重,它就偏和你扭劲,而当你心灰意冷正要放弃,它却又峰回路转,有了生机。有所谓:\\\"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对雷霆已不抱丝毫感情上的奢望,我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我只是他的发泄物,无聊时的玩偶。正如他喜欢叫我的——\\\"小东西\\\",我就像他发上的簪,腰佩的玉,一件饰品,一个小东西,随时可以更换,随时可以扔掉。而什么\\\"将军夫人\\\"也不过是他兴致忽起时逗我玩的一个游戏罢了。但,我是伶人,我要做的就是逗人开心,助人雅兴,既然他乐意,那我就陪他玩玩好了。 呵呵,如有可能,真想让你看看我的手指在他的后方划圈圈时他的表情——恐惧、羞辱、愤怒、兼带一丝丝的兴奋吧?哈!真是太精彩了! \\\"梅降雪——\\\"他吼起来,\\\"你——\\\" \\\"我什么?\\\"我用舌头舌忝著他肌肤上迅速渗出的汗珠,\\\"你是不是要把我五马分尸、粉身碎骨、挫骨扬灰啊?” \\\"那你还不停手?\\\"他的口气真像强盗手下的一弱女子,呵呵,原来他也有软弱的时候啊! \\\"为什么停?\\\"我开始试图用手指打开那紧闭的门庭了,\\\"这样不是很爽吗?你放心,我明白你这儿是第一次,我会很温柔的——\\\" \\\"你敢?\\\"雷霆的脸都绿了,前面的坚挺也萎缩下去,看来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行为呀! \\\"有什么不敢的?俗话说;\\\'';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能享有上将军的第一次,我一定死而无憾。\\\"我故做色咪咪的说。 \\\"小东西,\\\"雷霆忽然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你真的要如此做吗?\\\"他的语气中竟带著莫名的苦涩和沧桑,我的心一酸。 \\\"是呀!怎么样?\\\"我急忙故作嚣张地说。 \\\"只怕你会失望的……哼哼,没想到我会同样落在你们……\\\" \\\"我们?\\\"我一头雾水,似乎又有些明白,\\\"你是说你后面也已非童贞了吗?\\\"这倒让我吃惊,\\\"你还真玩全套的哪!” \\\"哼!\\\"雷霆闭上眼不再理我。自讨个没趣,又并非真的想这么做,无奈之下我为他解开了所有绳索,然后悄悄窝到他的臂弯里睡下。雷霆维持原样不动,在我睡得迷迷糊糊中恍惚听到他轻如夕烟的叹息:\\\"小东西,你和他一样疯狂啊!你果然……\\\" 丙然什么?我也懒得去追究。只是事后雷霆没有惩罚我,倒让我很奇怪。他以前既然有过那种经验,喜欢那种交欢方式也说不定,可是他在我面前是绝对的支配者呀!他怎会容忍我如此放肆的行为呢?还是他本身就有受虐的倾向,而我恰好有施虐的兴趣?呜……不敢想,不敢想了! 我原来是这么危险的人物么?恐怕雷霆也料想不到吧?他起初或许想抓个温顺的小猫咪,谁知会变成只小老虎呢?啊——老虎我还称不上啦,说是一只野猫总可以吧?反正我劣性难改啦,有机会我还是要反咬他一口的,等著瞧! 不过,雷霆毕竟是雷霆,我还是吃了苦头的,从那晚的次夜起,为了防止我同样的恶作剧,雷霆每晚都会把我折腾个半死,非得我昏过去,累得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肯罢休。一晚还好,两晚也行,三晚也还凑合,可是四晚、五晚、六晚这种疯狂的行为持续了半月,我终于熬不住了。 在晚上的第二轮战后,我死缠在他身上,不让他在继续下去了。 \\\"雷霆,你还好吗?\\\"我故意软绵绵地问。 \\\"好得很呢!怎么?你不行了吗?\\\"他自然看得出我打什么主意,诡笑著回答,\\\"不行的话,就早点求饶,我还是很愿意怜香惜玉的。” \\\"哈哈,不是啦……雷霆,我是为你担心呀!你看你身为一国之重臣,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晚上还经常要交际应酬,多辛苦呀!你是不是该好好保重身体,维持体力呀?” \\\"小可人儿,你真会体贴人哪!\\\"雷霆又翻身把我压在底下,\\\"为了这我更应该好好疼爱疼爱你了!呵呵呵呵……\\\"他把我双腿岔开,坚挺又紧贴上来,依然炽热坚硬,一点也不像已大战了两回合的人。呜~~~~~~~雷霆不是人!简直是个大怪物嘛! \\\"雷霆,你知不知道《黄帝内经》的强身养生之道啊?\\\"我急中生智地说。 \\\"怎么说?\\\"雷霆一边挑逗我一边问。 \\\"啊……\\\"我快把持不住了,讨厌的雷霆! \\\"就是、就是,\\\"我的大脑都快不运\\转了,\\\"就是男人\\\'';最宜节欲者隆冬,最忌行乐者盛暑,此二时若不调息,是欲使五官百骸、精神气血,以及骨内之精、骨中之髓,无一不劳而后已,此杀身之道也。\\\'';你看现在正是酷暑难耐……\\\"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过?\\\"雷霆疑惑地看著我。 \\\"恩……\\\"在那双锐利的目光的下,我涨红了脸,\\\"好嘛好嘛,人家承认就是了,那不是什么《黄帝内经》上的,是《书》上的啦。” \\\"哈哈哈哈,\\\"雷霆大笑起来,\\\"看起来我没有让你满足嘛!居然还去看那种书?\\\"他复架起我腿,一挺而入。 呜……等我发现自己是自掘坟墓、自讨苦吃时,已悔之晚矣!天呀!谁来救救我? 自古以来,人就和动物相生相依,五谷杂粮不必说,连花草树木也被赋予了人的灵气和情感,从纫秋兰以佩、植芳芷而住的屈原,到采菊竹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花已不是花,草也不是草,而成了一种性格,一种节操,一种信仰。正是“一草一木总关情”! 只是说起花草,人们想到的往往是二八佳人、清高书生,你能想象一个整日舞刀弄枪、冲锋陷阵的武者拈花微笑的情景么?乍见或许可笑,深思便觉人因花而添了仁爱,花更因人而倍增妖娆。正如我佛心善,拈花自会微笑,而阎罗呢?当魔鬼也会珍惜美好时,天地不才能真正清净么? 这便是我游遍将军府后的感想。初时对雷霆强势霸道的印象,也因这悉心栽培的花木而有了改观。 将军府内有个大花园,花园里繁花如锦\\自不待言,牡丹、紫薇、绣球、杜鹃、 茉莉、蔷薇、月季、玫瑰、素馨、真珠兰……令人眼花缭乱。更匠心独运\\的是看似无心,实则有意散植在院落各个角落的花草,如窗前的芭蕉,小亭畔的书带草,水池里的清萍,起居院中的修竹,闲憩院中的玉兰、蝴蝶花、金盏和剪秋箩等。 我很奇怪雷霆怎么种植这么多,几经追问他也但笑不语,最后不胜其烦才说了句:“当然是因为喜欢,因为人喜欢嘛!”因为人喜欢?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你喜欢呢?有问题! 我一时心中满不是滋味,但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只好拉著他到处乱逛,要他给我讲花草逸事。 \\\"桃、李、石榴、樱桃……”我遍数可食之树,却怎么也找不著杏树,不由大为奇怪,“怎么独缺杏树呢?” \\\"因为杏树是‘风流树’。”雷霆认真地说。 \\\"啊?”我大为不解,也觉得好笑,“树也那个?\\\" \\\"真的!初时我也不信,便种了两棵,好几年也不结果,我便用处子的腰带系于其上,你猜怎么著?当年就结实累累,你说他婬不婬?” \\\"真的?”我难以置信,“世上还有怎么希奇的事?” \\\"你不信?”雷霆也像小孩子一般好胜,“那你去问水大哥好了,他也亲眼见证的哦!” \\\"那到不必了。”我呐呐地说,“还有,木本科植物这儿大都有了,怎么没有瑞香呢?我在吏部大人家中见过,很香的,带有麝香味呢!” \\\"哎!就因为他有麝香味才不能种。莲被喻为花中之君子,可你知道瑞香是什么吗?”我摇头。 \\\"它被叫做花中之小人。” \\\"啊?” \\\"因为它散发的味道对其他花草有很大的损害,别的花都不能和它同种的。”原来种花也有这么多门道啊! \\\"我给你说,这些花都各有性格,像秋海棠又叫‘断肠花’,具传它是一痴情女子等情人不来,落泪而生,就好比斑竹又叫‘相思竹’一样。 虞美人又叫‘舞草’,因它随风摇曳,姿态万千,宛如虞姬挥袖起舞,翩翩跹跹。素馨又叫‘可怜花’,因它在花中最孱弱,枝枝叶叶都需要扶植。 芭蕉叫‘绿天’,因?载植一棵便可带来满院绿荫。花中最巧的要数蝴蝶花,它是花中之蝴蝶,又是蝴蝶之花,花也?蝴蝶也?亦花亦蝶,非花非蝶,不是很奇妙吗?…………我最喜欢的是水仙。” \\\"为什么?”他如数家珍,我也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诸花之中,绚烂如牡丹者,浓香如玫瑰者,清雅如芝兰者,缠绵如丝柳者,比比皆是,但像水仙那般淡而多姿,雅洁出尘的却寥寥无几啊!” 我点头称是,却又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水仙——凌波仙子,不染尘俗,此形象和——他很像啊!雷霆之所以养这么多花儿,绝非简单! 挑了一个略为清爽的日子,我带了些将军府自产的葡萄、莲子去探望水灵均。水灵均父母皆已过世,他和哥哥同住。 他的哥哥叫水正则,是当朝礼部尚书,已婚,有一个小男孩,很聪明俊秀,像爹爹,很喜欢和水灵均玩。 水灵均住的小院种满了郁郁修竹,清风拂过,竹子轻漾,很有一种淡雅孤寞之感。他的书房叫“绿筠斋”,和雷霆简单朴素的书房相比,这儿多了分文人特有的闲雅,一幅古拙的人物画,一方蓝田古砚,都显得那么情趣盎然。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水灵均,高雅天成,仪态自生,端端的是人中逸士,花中水仙…… \\\"大哥,你这儿的竹林好幽深哦!”我推开窗子,倚在窗前说。 \\\"是啊!”水灵均带著深深地满足说,“古人说得好:‘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为了免俗,所以大哥也附庸风雅地种了这一院竹子。” \\\"可我也听说‘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可巧大哥院中又都是这潇湘斑竹……\\\" \\\"哈哈,”水灵均笑起来,“你以为我种这竹子还别有用心不成?雪弟,你的小脑袋也太爱胡思乱想了。” \\\"哈哈,”被看出了用心,我有些不好意思,“都怪雷霆啦,他那么喜欢花草……\\\" \\\"雪弟,若想知道他何以情钟花草,你倒不如去问秦松。” \\\"他?”我愕然。 天地间有一种人,别具一种激烈性情,他们并不一定代表正义,他们只遵从道义,为了你对他的一点恩惠,或你令他在他在某方面的一丝丝感动,他就可以为你两肋插刀,视死如归。他们平日不起眼,可能是个屠夫,是个老渔父,是个小痞子,可你一经有难,最先挺身而出,最后舍身成仁的便一定是他们。 战国时,信陵君魏公子无忌窃符救赵,得以完成“围魏救赵”这兵史上光彩的创举,关键就是靠了七十多岁的老守门人侯生的出谋\\划策,和屠夫朱亥临危中的一铁锤。而《刺客列传》中的曹沫、专诸、豫让和荆轲,更是极?悲壮地刺君,刺相,刺不可一世之王秦始皇,为这卑微的人世划下了铿锵有力、耀眼夺目的一笔。 这种人如良驹、如神剑,可遇不可求。即使遇到了,也需要你有伯乐的慧眼, 加之时运\\、机遇…… 说实话,对这个脸带刀疤的男人,我是有点怕怕的。在那双森冷而不带一丝丝感情的目光下,似乎世间的一切虚和丑陋都无所盾形。在他的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犯错的孩子,怎么也没法理直气壮地看著他。 他叫秦松,还是雷霆在无意中告诉我的。他是将军府的总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经由他手才能生效,在这个府中也算“一人之上,千人之下”吧?我呢?就是处在雷霆和他之间求生存的小蝼蚁。雷霆对我暧昧不明,他就冷眼旁观,等著大风起时,大雨来时我就一命呜呼了…… 嘿嘿,这全是我的猜测了啦,他对我态度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不会很好啦,你看他那张老阴天的脸就知道了嘛!我回府又延磨了数日,最终因不甘心还是找到了他。 他正在花园中整理零落的花瓣,修剪乱长的花枝。 \\\"啊——秦先生,在忙呐!”我讪讪地说,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溜我还颇有 自信,可今天—— \\\"恩。”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继续干他的活。 \\\"这些活没有专人负责吗?何劳秦先生亲自动手?”我试图讨好他。 \\\"我就是花农。”他不冷不热地说。 \\\"哦——哎呀,这满院的花草都是您一人照管的吗?”我惊讶地问。 \\\"喜欢罢了。” 啊? 啊?!!!! 我的脑子轰轰地乱做一团。 \\\"喜欢罢了。” \\\"当然是因喜欢,因为人喜欢嘛!” 天哪! 雷霆会不会和他有那、那个关、关…… 呀!呀!呀! 我使劲拍自己的脑袋,我一定是得了精神妄想症了! \\\"别拍了,”他终于看向我,“再拍就傻了。” \\\"嘿嘿……”我现在就傻了,“秦先生——” \\\"叫我老秦就行了,大家都这么称呼我的。”哎呀!他一点也不可怕嘛!我为他稍稍显露的霁色而窃喜不已。 \\\"您不老呀!”我笑著说,“正当年呢!” \\\"哼!还不老?足以做你的父辈了。” \\\"哈哈,”我干笑,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我还是叫您秦先生好了,先生先生比我早生的一律叫先生,准错不了。” \\\"随你。” \\\"秦先生,您专门学过花草栽培吗?您的技艺好高哦!” \\\"模索的。”他的话真少,惟恐累著似的。 \\\"哇!那您是无师自通喽?好厉害!”我拼命眨著眼睛说。 \\\"用心你也做得到。” \\\"真的?那我以后可以跟著您学习吗?”我乘机追问。 \\\"随你。” \\\"谢谢!”我赶紧向他鞠躬,“日后还请师傅多多指教,我很笨的,请师傅不要嫌弃。” \\\"恩。”哇!这么尊大?人家谦虚一下也不知道吗? \\\"对了师傅,听雷霆说,你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好功夫,如果参加武考,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为什么不去一试呢?” \\\"平淡是福。” \\\"哦——”真是让人少兴,一点也套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我撅嘴,他轻轻摇摇头,“降雪,”他忽然喊我的名字,倒叫我受宠若惊,“你很幸运\\,别惹是生非,惜福吧!” 啊?如同偈语一般,还没等问个什么意思,他已走掉了。 我很幸运\\?幸运\\什么?能和雷霆同床共枕么?可同床异梦有何幸可言? 还是说在将军府尽享富贵荣华?这种奢侈我还真享不起,每日的无所事事令我越来越沮丧,我到更喜欢在“灵鸾”为了生计奔忙不停的日子。 何况,身边皆是如此出色的人物,而我算什么?无才无貌无家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我陡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舞台上的小丑,拼命献出一切伎俩,试图讨好所有的人…… 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一阵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不知不觉,酷暑已远,秋意降临了呢。屈指算来,我到将军府也两月有余了…… 托雷霆的福,我的日子尽享悠闲。从五更天他赶赴早朝,一直到晚上应酬归来,这段时间我可以随性安排。弹琴弈棋,赏花观鸟,悠哉乐哉。 可一件事情重复几遍后,常常会使人心生倦怠。弹琴虽可以养性,却会遗憾无有知音听,弈棋尽可消闲,久了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娇花女敕蕊多馨香,却遗憾不解语,鸣禽悦耳,也只会倍增斯人孤寂。 这也玩烦,那也看厌,我渐渐变得心浮气燥起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困在金丝笼\\中的鸟,渴望著蓝天,去又眷恋著栅栏内的美食,左也难,右也难…… 我倒和秦松交上了朋友,当然,朋友是我单方面的热情,他对我仍不冷不热,不愠不火。话语多了些,谈古论今或聊聊花草,尺度是不准问他的私事。所以对我来说,他仍是个谜样人物,就像雷霆之于我。 虽然夜夜肌肤相亲,颈项缠绵,我仍走不进雷霆内心半步。初时我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可时间一久,那种近乎绝望的无助却开始一点点啃噬我的心,使我受尽折磨。或许你会笑我不知足,可人心不皆如此吗?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雷霆!雷霆!雷霆……我一定是中了他给我下的蛊,所以才这么在乎他,时时刻刻想著他,眼前是他的身影,耳畔是他的低语,身上有他的印痕,而那颗小小的心更被他一人占地满满的…… 秋意逐渐深了,落叶如蝴蝶在风中翻飞,原本郁郁葱葱的庭院也渐渐变得空落。秋!秋风秋雨愁煞人,秋心是愁啊! 有首词怎么说的? \\\"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吹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我的心就像这寂寞秋色,一天天的消沉下去。 那天是个好日子呢!清风徐徐,晴空万里,因为秦松喊我去欣赏菊花,我便在花圃呆了很久,中午吃过饭,有些疲劳,我思回房小憩,不料刚到房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细细的啜泣声。我的心猛然被一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是谁?当然不会是雷霆。是谁呢?我在门口伫立成一座石像。 自从我返回将军府,雷霆再没往家中带过什么乱杂杂的男女,也从未在外留宿过,不管他出于何意如此做,多多少少让我安了心,时间一长,竟渐渐忘了他的风流无度,实际也是我刻意回避吧?我以?他听了我的话,最起码也稍稍顾及了我,可今天—— \\\"公子,您怎么不进去啊?”厨房的师傅端著丰盛的饭菜走来,见我愣在门前,奇怪地问。 \\\"啊!我也刚到。”我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更令我如坠冰窟。一个纤弱的人正伏在雷霆的胸前嘤嘤而哭,雷霆右手轻拍他的背,左手轻拂拭著他的秀发。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爱恋,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柔情蜜意注视著怀中的人。而那及腰的长发,那胜雪的肌肤,那如同标志的白衣…… 我那一刻只有后悔,无尽的后悔。 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为什么不像平常去“闲憩园”小憩? 我为什么要有这双眼睛? 我为什么要有这对耳朵? 我为什么要有感觉? \\\"降雪,是你呀。”雷霆淡淡地说。 降雪? 多么客气的称呼!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象往常地叫我“小东西”、“小恶魔”? 为什么不象你以前在人前叫我“梅儿”、“雪儿”? 哪怕你咬牙切齿地喊我一声“梅降雪”啊! 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叫这么冷漠、疏离的一声“降雪”? \\\"雪弟?”水灵均终于回过了头,美丽的双眼仍珠泪盈盈,那么清俊,那么动人,宛若梨花带雨,宛如芙蓉凝露。 好美! 真的好美! 那么楚楚动人的他依偎在那么俊朗英挺的雷霆怀里,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又是多么和谐自然的风景! \\\"大哥,你真偏心,来了怎么也不知会小弟一声?”我意外平静地说,直直盯著他。 \\\"我——”水灵均欲言又止,一张玉面顿时如同霞染。他连窘涩也如此楚楚可怜、别有风韵啊! 雷霆双手揽紧他:“降雪,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 拔胆相照是形容友情。人不愧为万物之灵,可以用如此简约的词却如此恰如其分地道出友情的最高境界。 只是此“肝胆”乃一人之肝胆,“友情”却是两人或多人之友情,两人或多人的肝胆还能相照吗?无事时,和和美美是“朋友”,可当大难来临时或攸关私利时,还有几人能称得上朋友? 我是一个笨拙的人,面对纷繁复杂的花花世界,我无力优游其中,唯一能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也是个怯懦的人,平时不敢轻易放感情,因为放了感情我就会认真,很认真,无法潇洒的收放自如。迄今为止,我认真以对的有三个人。 吧娘梅凤舞,她对我有哺育之情,再生之恩。我曾发誓无论今生混好混坏,我都要把她奉为亲娘孝敬和赡养。可是,畏于权势,她在我危难时抛弃了我,将我推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主子雷霆,他供我以锦\\衣玉食,待我总算不薄,但他明明白白地说他是主子,我在主子面前没有说不的权利。大哥水灵均,我视他为知己。 现在我的知己就靠在我的主子怀里,共同排斥著我。 \\\"不!”我大声说,“我不要出去!” \\\"降雪!”雷霆稍显怒色,平常无论我怎样胡闹,他都是不会这样假以颜色的呀! \\\"雷!”水灵均扯扯他的衣袖,“雪弟,你想留下就留——” \\\"不行!”雷霆立刻人制止他,“不准他再添乱了,降雪,出去!” \\\"不!不!不!”我失去理智地大喊,“为什么要我出去?光天化日的,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啪”!我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在了地上。过了半天,我才明白自己被打了。 \\\"你打我?”我寂然看著雷霆,“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他不是外人——”雷霆的目光是那么的不耐。 \\\"那他是‘内人’喽?哈哈哈……”我狂笑起来,“我说怎么从一开始就觉得怪怪的呢!水大哥,哦!不!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姐’吧?这三月来你是不是饱尝空闺寂寞啊?难为你还——” \\\"梅降雪!”雷霆一把把我拽起来,目光如刃,“你再敢说一句?”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你可以侮辱我,但我不准你侮辱灵均一句!梅降雪,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一个十足的粗俗小人!” \\\"是!我粗俗!我小人!”我快被他气疯了,“我一个低贱的伶人、下人,怎么能和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比?我粗俗!我小人!但我再粗俗、再小人,我不会花言巧语、两面三刀!我粗俗!我小人!我可不会故做清高,陈仓暗渡——” \\\"雷!”水灵均适时拉住了雷霆再次高扬的巨掌,“雪弟,你误会了——” \\\"误会?是!我是误会了!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我误会你们真的清清白白,我误会你们对我真心实意!哼哼!都怪我太笨了!雷霆对我这样的粗俗小人都大下其手,怎么会放过嘴边的玉英琼瑶呢!” \\\"雪弟!” \\\"灵均,别和他一般见识!” \\\"别和我一般见识?”嫉妒和背叛双重的恶劣感情快把我逼疯了,“雷霆!你再也用不著和我一般见识了!”我摘下手指上的戒指,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我不会在这儿当一个碍眼人的,你放心好了!”我转身要走。 \\\"来人!傍我抓住他!”两个庞然大物马上出现抓住了我。 雷霆的脸色变得发青,他无言注视我好一会儿,弯腰拣起地上的戒指,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把他押到柴房,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开门!” \\\"雷霆!不要!”水灵均试图阻止他,被他立刻拒绝,“灵均,你不必管,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太不懂事了,被宠坏了! 枯坐在柴房,我的头痛欲裂,卧室的一幕在我的眼前一遍遍地重现。宠我?你何时宠过我?你何时给过我一丝丝的温存和爱怜?这么一说,好象我倒成了无理取闹? 心好痛!就象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痛!火!火!火!我突然想起怀中的火石——火势越来越旺,越来越猛,伴随的浓烟呛得我泪水直留,咳嗽不止。烧吧!烧 吧!烧吧!我疯狂地诅咒著,烧掉柴禾,烧掉房子,烧死我!把一切都烧光!把一切都烧得干净!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想看今年初降的雪,我还想看隆冬盛开的梅啊?我还没报答干娘的养育之恩,我还没向双燕姐姐表白啊?我还舍不得——他啊! 我错了!雷霆,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争风吃醋!我不该胡搅蛮缠!我不该任性妄为!对呀!我只是个下人哪!我应该遵守本分,应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啊!我应该对你的点点施舍都心怀感恩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雷霆,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看我啊!我发誓!我发誓以后我会很乖,很听话,我会做个不语女圭女圭!雷霆,你听到了吗? 不要不要我啊!雷霆!雷霆!雷霆!我真的会很乖,很听话的!我就象飞蛾投火,明知会燃成灰烬,也还是要投进去,也还是眷恋著你的怀抱啊…… 第四章 人最端庄的是思想,一个会思考会判断、拥有独立思维的人才算真正拥有了人生。而人最奇妙的是梦,发财梦、升官梦、春梦、噩梦……当你在做梦而不知自己是做梦时,梦便不是梦,而成为另一个奇妙的人生…… 一个有思想的人很现实、很理智时,常常会非常痛苦,所以要借助梦来调协,在梦与现实之间寻求一个支撑点,来支撑这人世所有的凄风苦雨、哀怨悲愁……古今如梦,何曾梦觉? 我做了一个梦,但我不知那是梦。我是一位翩跹仙子,清扬婉娈,婀娜多姿。我住在一个好大好美的花园里,每日和凤凰共舞,和百灵齐歌,和蝴蝶共嬉戏。可爱的小兔子,憨憨的大熊猫,还有机灵的梅花鹿都是我和睦的邻居。我们每天留连花丛,渴了就喝泉水,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实,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整天的笑啊、跳啊、嬉闹啊…… 我是这么的幸福,这一切只因为有一位英俊温柔的青年为我建了这个“世外桃源”! 我们相亲相爱,形影不离。早晨他会轻巧地唤醒我,共同向初生的旭日致意;晚上他会体贴地轻拍我沉入睡乡,向夜空的繁星告别……花儿因我们并蒂,鸟儿因我们成双,连牛郎织女也因此而多了会期…… 迸人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我能得伴如此,夫复何求! 他叫我“女圭女圭”,我叫他“哥哥”。他叫我“梅女圭女圭”,我叫他“雷哥哥”。我们用泥捏一个“梅女圭女圭”,捏一个“雷哥哥”。等它们风干了再打碎,用我们的汗水和泪水重新糅合在一起,再捏一个“梅女圭女圭”,再捏一个“雷哥哥” \\\"梅女圭女圭”便不单是梅女圭女圭,\\\"雷哥哥”也不再单是雷哥哥。我们把这样的“梅女圭女圭”和“雷哥哥”放在烈火中焚烧,就象凤凰浴火涅磐,“梅女圭女圭”和\\\"雷哥哥”也得以生生世世在三生石上结缘……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我终于睁开了眼,笑著。睁开眼看著眼前那张俊美的脸,不由痴了。 \\\"梅儿?”他轻声地叫我,用手轻抚我的额头,一如梦中之温柔, \\\"梅女圭女圭!”我低低地书。 \\\"什么?”他没有听懂,忘了么? \\\"叫我‘梅女圭女圭’,我叫你‘雷哥哥’。”我柔柔地说,以一种梦幻地温柔。 他笑了,笑容也象梦中和煦:“傻孩子,真的象长不大的女圭女圭呢!”他靠在我耳畔轻唤,“梅女圭女圭——”令我全身为之酥麻。 \\\"雷哥哥!雷哥哥!”我扑进他怀里,紧抱住他的腰。 \\\"女圭女圭,怎么哭了呢?哥哥会难过的。”他说。 \\\"哥哥,我没哭,我是高兴呀……呜……” 一样的怀抱,为什么那时笑,现在却不可抑制地哭?没关系!没关系!笑也好,哭也好,只要在雷哥哥身边,我一定会同样幸福的! 原来雷哥哥此生是个将军呀!好威风呢!也有好大好大的花园,好多好多种花儿,只是现在是深秋了,花儿大都谢了,不过,明年春天,一定又会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这可是雷哥哥向我保证的哦! 雷哥哥说话最算话了。他给我弄来了来了两只雪白的小兔子,还有驯良的梅花鹿。只因为长安不适宜大熊猫生活,才没弄来,但雷哥哥答应我,有机会一定陪我到“天府之国”熊猫的故乡去看看哦! 雷哥哥工作的时候,会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孩子陪我玩,他叫梅新,是雷哥哥专门聘来照顾我的。可雷哥哥未免太宠溺我了吧?我都十六了,是大人了也!吧吗还要一个小孩子照顾呢? 不过梅新好有趣,会讲很多很多乐死人的笑话,听说他的师傅叫“鬼笑生”,是现今江湖第一奇人呢!梅新是个小机灵鬼,做起事来干净利索,别看他小,却很会照顾人呢!天刚要转凉,他就为我准备好了夹衣裳和披风,在户外静坐赏菊时,他会帮我沏上一壶浓浓的、烫烫的红茶暖身子。 他比我小,却长得比我还高还壮呢!让我羡慕不已。他总是嫌我太瘦弱,就变著法儿地弄来珍馐佳肴让我吃,平时把我的衣兜也用零食装得满满的,我埋怨自己快被养成小肥猪了。可雷哥哥很高兴,还一个劲地夸奖他能干,气地我嘟了嘴半天不理他。 除了梅新,我还喜欢和将军府的总管秦松聊天,他知道好多好多花草知识。他很酷哦!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呢!他说那是雷哥哥划的,他和雷哥哥是不打不相识,打到最后倒成了惺惺相惜了!他说雷哥哥是真正的男子汉,我得意极了,雷哥哥却直笑我臭屁,不是吗?雷哥哥是英雄,那我不就是“慧眼识英才”了吗? 还有一位美丽的水大哥偶尔会来看我,可他一见我就颦眉泪眼的,很痛心的样子,真奇怪,我做了什么惹他伤心的事吗?可我搔破头皮也想不起来啊…… 世上有很多很多个为什么。最奇怪、最微妙、最难以琢磨的是感情。人为什么会哭,会笑,会怒,会哀?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个体?生莫名的依赖和独占欲? 迸人解释?“缘”。姻缘,是两个陌生人长相斯守最美丽动人的借口。姻缘,一般是一男一女。 我和雷霆都是男的。因此,我是否就没有了赖在他身边的理由? 近来我觉得周遭人的眼光都怪怪的,经常用一种看著受伤的小动物,或病入膏肓的人的眼光看著我。看地我心里发毛。可我全身上上下下都好好的呀! \\\"小新,你觉得我有病吗?” \\\"少爷,您好好的,干吗这么想?”梅新用一副可笑地口吻说。 \\\"我也这么觉得,可别人看我为什么怪怪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哪有?”梅新急忙说,“是您想多了,我觉得没什么两样呀!” 但愿如此! 这还是小事,更大的隐忧来自雷哥哥。雷哥哥对我很好,除了必须工作的时候外,他都在身边陪著我,结果让我更依恋他。可他也仅止于此而已,虽然每晚他都拥著我入眠,却从不和我——哎呀!就是那个讲出来让人脸红的事嘛!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雷哥哥——”我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却恨不得他马上紧紧搂住我,搂得紧紧的,直到我喘不过气来,“我冷,再抱抱我。”他依言把我揽地更紧,‘好点吗?” \\\"还冷。”我故意缩成一团,“再紧些。” \\\"那我再加一床被子吧?”他试图下床。 气死了!气死我了!怎么有人这么不解风情?榆木疙瘩! \\\"不用了,我有不冷了。”我丧气地说,边恨恨地看著他。 \\\"梅儿,”他重新把我搂进怀里,我喜欢他叫我“梅女圭女圭”,他说那太小孩子气了,可我觉得“梅儿”太女气了,他又说那“雪儿”不更象叫小猫咪吗?最后还是叫了“梅儿”,“我知道你的意思,哥哥也想啊!可你的身子——” \\\"我才没病!”我气呼呼地说。 \\\"可你太虚弱了,今天不是又昏过去两次吗?”雷霆看著我说,用手圈住我的腰,“你看,我一只手都把你的腰圈住了。” \\\"可我每天都吃很多啊!”我强辩。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经常目无焦距地长时间发呆,梅新每次唤回我时都一脸焦躁,我也觉得自己象一缕幽魂,无所去向,无所归依,想附在雷霆身上,却又怎么都徒劳无功。如果这个不是我,那哪个是才是我?我又是哪个? 对了,雷哥哥曾说我叫“梅降雪”。梅降雪——何许人?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他和我真的是一个人吗?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第三天,那个美丽的水大哥来看我,给我一张字帖,是冼夫人秀丽的梅花小篆: 菩提本清净,起心即是妄。 净心在妄中,但正除三障。 我看不懂。 \\\"雪弟,是大哥害了你,但也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他直直地看著我说。 \\\"雪弟,大哥曾说你很聪明,但你却只聪明在表像,你把你的爱变成了双刃刀,伤著自己,也伤著雷霆,雪弟,你的执著迷了你的眼,你的眼中只剩下一个雷霆,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吗?你现在真的幸福了吗?” 我怔怔地听著,恍如醍醐灌顶,又好象被人用一把利斧狠狠劈开厚厚的壳,我躲无所躲,藏无所藏,“不!不要再说了!”我拼命摇著头,“不要!我不要听!不要听!” \\\"雪弟!你必须听!“他用力地固定住不停颤抖的我,“你不能总当个缩头乌龟,永远活在自己的假想壳里!”他的严厉吓住了我,我呆呆地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雪弟,我们从何而来,往何而去,为何而来,又因何而去,你曾认真地想过吗?你很倔强,但你只倔强的象棵女萝,象株菟丝草,固执地攀附著松,缠绕著豆才活地下去,雪弟,这样的倔强有意义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害怕极了,害怕这样被一个人剥地赤果果的。 \\\"雪弟!”他在紧皱双眉,“要想人爱,先要爱人,要想爱人,先要自爱!可你太高的自尊和太深的自卑使你丧失了一颗平常心!你在虐待自己,也在虐待所有爱你的人啊!雪弟!雪弟!迷途知返吧!大哥就要远行了,再也不能陪伴你左右,你千万好自为知啊!” \\\"你要远行?要去哪?”我不解地问。 \\\"呵呵!”他笑地云淡风轻,笑而不答转身走了。 \\\"归去来!遍去来!清山绿水归去来!无人共,月伴徘徊。飞一箫,何处不逍遥自在?” 拌声摇曳中白衣飘飘,渐行渐远,我的眼前依稀出现白纱窗前吹箫的白衣丽影……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我好象明白了,想挽留住他,可头痛欲裂,刚迈了一步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当我再次醒来时,床头几上烛光闪烁。雷哥哥双手合抱著我的手,目光有些凝滞,满脸的胡茬,满面的憔悴。 \\\"雷霆———好丑。”我喃喃地说,伸手抚摩他有些刺刺的两腮,两颗晶莹的 珠泪从他眼中一点一点的,缓缓地滑落…… *********. 曾有一种解释说和尚为什么剃发,因为发不仅仅是发,而是根根烦恼丝,你有多少根头发,就有多少的烦恼和妄念,断发即是断除烦恼,断除妄念。我们世俗凡人当然不必做此种形式上的“断除”,但也应保持一颗平常心。 平常心,可是何谓“平常心”?好心、坏心、苦心、甜心、黑心、野心……诸此种种都好找,到哪儿去找平常心?所以,平常心真真的“不平常”! 要看破红尘,又不万念具空;要看透世俗,又不沦落其中;要抓住什么,又不死抓什么;何其难能?何其难得?尤其深陷爱中!深陷爱中还能保持“平常心”的有吗? 我没见过。 所以当雷霆的眼泪滚落到我手上时,就像是滚沸的水滴在心窝上。疼!好疼! 水灵均说的没错,我把爱变成了双刃刀,伤著自己,更刺著雷霆。只是我没想到我伤他伤地如此之重,竟让这个堂堂的威武男儿淌下了泪。 男人并非都是“流血不流泪”的铮铮铁汉。窝囊的男人失败了会哭,颓废的男人酒醉了会哭,贪心的男人丧权破财时会哭,怯懦的男人受到恐吓也会哭……但雷霆不是。我知道他不是! 他失败了会再起,他酒醉了沉睡,他丧权破财时只会轻松地笑笑,刀架在脖子上时他会更快地砍掉对方的脑袋……对这样的男人来说,眼泪比血液珍贵。眼泪对他意味著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能让他流泪的人可以轻易地置他于死地,而他不仅不还手,还会笑颜以对。这样的男人不多。不!是很少!千分之一或万分之一,更或千万分之一中才有一个。 雷霆是这样的男人。我知道! 所以他的眼泪比淋淋鲜血更让我感到触目惊心。 \\\"雷霆——”我已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看著他幽深的双眸一点点亮起来,“对不起!” 我只能说这些!事过境迁,一切的解释和懊悔都显得苍白和多余,我只能说这些!何况,能为我流泪的男人,也一定会明白我话中说不出的所有蕴意! 他轻轻地摇头,轻轻地啄著我干涩的唇瓣,试图使它们湿润起来。我笨拙地回应著,没有燃烧的,也没有刻意的逢迎,一切就那么自然,自然地象一个个体,象从混沌之初我们就这样,这样的彼此交缠、彼此拥吻著。 心静如水。如一湾生生不息、悠悠然前行的溪水。那湾清澈透明的水来自我们的心。已彼此包容、已包容彼此的心。 平常心!如果这是,那么我和他同时拥有了。经过剑刺的锋锐,经过烈焰的炙焚,我和他终于拥有了彼此,也终于彼此拥有了。 雷霆轻轻地把那枚他最初给了我,又被我任性抛弃的戒指重新戴在我的手指上。金的、玉的、宝石的,他可以给我千倍于这枚小小的银戒指的戒指或任何饰品,但他没有,独独钟情于这枚银戒指。我想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就象他有理由坚持把它送给我一样,我等著他对我讲,等他愿意,一生、下世或者再下下世…… 我也送他一枚戒指。金的。 因为自幼挂在我颈项上的金锁片是我唯一自己的东西。我把它改做了这枚戒指,和雷霆送我的同款式,稍粗大些,上面没写字,而是刻了朵梅花,因为他喜欢叫我“梅儿”。戒指是我早就做好的,时刻带在身上,现在终于是送出的时候了…… \\\"水大哥走了?”我轻轻地问。他轻轻地点头。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也是一位值得同情的有情人。”我说。他再点点头,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和他比起来,他象天上的凤凰,永远处在我触之不及的高度,可是他屈尊交了我这个朋友,所以我也被他赐予了我曾经想也不敢想的高贵,以后我不会再自卑了,因?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人’的高贵,而不是地位!” 他揽紧我,长长地叹息:“小东西,你的水大哥终于可以为你安心了!” \\\"雷霆,我很高兴你选择了我。”过了一会我说。 \\\"恩?”他疑惑。 \\\"因为你绝对有时间、有机会、有理由象要我那样强硬地占有他,那样——一切就会不同了。” \\\"小东西!”他的脸有些发窘。 \\\"可你没有,你和他维持了淡淡之交,而等著我的出现——” \\\"这么臭美!”他轻轻的刮我的鼻子,“不自卑了,又变自大了吗?” \\\"哪有!”我轻笑著躲进他的怀里,“雷霆,爱我吗?” \\\"啊?”他似乎没有听懂。 唉!算了!要他讲“爱”啊,比登天还难! 雷霆这样的男人啊…… 我好爱! ********* 人之一生若年之四季,从呱呱坠地的女敕芽,到繁华如锦\\的春夏,到果实累累的中年,直到白雪皑皑的迟暮,各个季节有各个季节的美丽和特色,每个年龄段也有每个年龄段的优势和弱点。 雷霆比我大,所以自然形成了我依赖他,他宠溺我的形态。或许我从小在女孩堆里长大,象雷霆这样的磊磊男子反而对我更富有吸引力,我把他当作成熟稳重的父亲,温柔可靠的兄长,诚\\挚投缘的朋友,偶尔他睡著时,我又希望他是我怀里可以任意亲昵的孩子。 我喜欢偎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坐在他腿上,亦或趴在他怀里,可以不说话,只是静静得感受著他的体温,聆听著他的心跳,这就足以使我心醉神迷、心满意足了。 迸代帝王诸如秦始皇、汉武帝等,曾派人海外寻求长生不老的灵药,命方士道人炼取永葆青春的仙丹,他们渴求的是能永远位居人极,永享人间极乐。之于我,我也非常想能永远活著,但是是要和雷霆一起,和雷霆在一起,地狱也是天堂,没有他,天堂也象地狱。 我感恩一切使我和雷霆相遇的机缘,也感恩所有使雷霆垂青于我的渊源,我珍惜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怀著虔诚\\的心度过每一个有雷霆相伴的幸福至极的日夜…… 天更冷了,在户外放盆水眨眼就会冻成冰块,连阳光似乎也成了冰冷的。喜欢在庭院里散步的我,冻了手脚,一进入生了火盆非常暖和的屋内,就变得又疼又痒,虽不是什么大毛病,却常常使我急急噪噪、心烦意乱的。 雷霆弄了药酒给我搓手脚,起初他的力道过大使我雪雪呼痛,几次下来他变得熟练了,我也好过多了。每天从早上醒来我就开始惦记著晚上他要?我搓手脚的事儿,因为实在太舒服了,那种酥酥麻麻的甜美从手从脚向全身的每根神经传送,过不大会,我就开始昏昏欲睡。 雷霆戏称我“贪睡的小猫”。他每次这样叫我,我就一定会忘了药酒的事而扑到他怀里“喵呜喵呜”的叫,说著一定要吃掉他这只超级硕鼠,于是瓶儿歪了,凳子倒了,我们嬉戏成一团,最后被吃的却总会变成我…… 雷霆给我定做了一身紧身的薄棉衣、一件狐皮坎肩和一件貂皮披风,外出时这一身就足够暖和了,而他自己却只有一件貂皮大衣,雷霆对穿并不讲究,对一切似乎也不太执著,不知他最喜欢什么…… 年之将至,水灵均已走了一个多月了,担心他在外受凉冻著,担心遭遇坏人吓著,想想他出走都是因为我任性的嫉妒和胡闹造成,我就更深感不安,雷霆看出我的苦恼,劝慰我说水大哥很坚强很聪明,一定不会有什么事,我也就只能暗中祈祷\\上天保佑,吉人自有天相。 朝中大臣开始互相送礼致贺,也有许多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青头小子来送重礼,希望雷霆提拔能在兵部或军队上谋\\个差事,令我意外的是雷霆居然收下了这些礼品,收下后再转交给军里弟兄。在这点上我觉得他有些傲慢和狡猾,他却说无愧于心的东西他向来不会拒绝,他不是我理想中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傲仙人,可是说回来,仙人不也年年接受供奉的吗?雷霆很实际,他从不惜打破我虽美妙却虚幻的梦想,我真不知这对我是幸还是不幸…… 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新年终于到来,我十七岁了。原本打算在府中安安静静地度过除夕,谁知太子下了封请柬,邀雷霆去东宫赴宴,而尤为特别的是专门写上了我的名字,指名我非去不可。 虽有些不情不愿,我们还是准时到了。天色刚晚,东宫大殿已是灯火通明,映得大厅流光溢彩,恍如天外仙境,美不可言。除了那次天子的酒宴,我这是第二次进皇宫,上次是伶人,而这次却成了赴宴者,几分惶恐,几分酸涩,还有几分的自嘲,造化弄人,命运\\堪笑啊…… 太子倒也长得仪表堂堂,华衣丽服更为他增添了几风光彩,我不敢直视,偷窥几眼也就这么个印象。“你就是那个跳‘掌中舞’的梅降雪吗?”一个身穿紫色锦\\衣长袍的少年跑到我身边笑容满面的问。我点点头,被这张艳如五月榴花却又美若清水芙蓉的笑脸迷惑了,这是怎样一张糅合了孩子气的稚女敕和女性化的妖娆的脸蛋啊! 我更为诧异的是他的放肆大胆,他拉著我的手将我上上下先,左左右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笑眯眯地说:“你能为我再表演一回吗?”你是谁?我却不敢问,我看看雷霆,雷霆看看太子,太子笑著向紫衣少年招手:“称心,怎么这么著急?呆会儿我会让他为你跳上一曲的。” 我恍然大悟,太子的请柬上会赫然写上我的名字,原来还是因我是个伶人…… 第五章 帝王君主好比天上的星宿,可带来盛世,亦可造成乱世,所以对君王的戒律可以归纳为两条:一是记住帝王也是人,二是记住帝王非常人,乃天子乃神的化身。这样第一条可以约束帝王的权力,第二条可以限制帝王的。 当然,没有人敢去约束帝王的权力,也没人能去限制君王的。而即将成为帝王的太子就实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太子邀宴是一种恩宠。 酒过三寻,偎在太子怀里的称心又在催促让我跳舞,于是我再次站在了雷霆的手上。从高处环顾大厅,我诧异的发现每一位大臣的旁边都有一位美人相伴,或搂或抱,甚或嘴对嘴的喝酒,那种轻佻做作使这些素日庄严沉肃、威不可犯的达官贵人尽显丑态。而且这些打扮的妖艳明媚的美人竟然都是青青少年,整个大厅除了不男不女的太监,其余全是男子。 看著这些十四、五或者更小的少年,我只有两个字可形容:卖笑!是的,这些可怜的孩子在还不知何谓“卖笑”的年龄就已操起了皮肉生涯,一霎时,我的腿一软差点跌落下来,雷霆扶了我一把,很迅速,不著痕迹的,我心中稍稍泛起暖意,想著自己和那些少年毕竟是不同的,雷霆毕竟是真心待我,真心怜我的。 “好美!” 当我舞毕向太子谢礼时,那个紫衣少年称心从台阶上跃下来,拉著我的手又上下左右的打量我一番:“你多大了,十三了吧?” \\\"到年十七了。”我虽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也看的出他是很受宠的,他眉目清秀,肤色白皙的几近透明,唇角的两个酒窝更是意态撩人。 \\\"这么大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著我,“我十四了,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呢!怎么这么小巧呢?” 小巧?我苦笑,这词用来形容女子尚好,形容男子就不啻讥讽了,不过称心并不是在讥讽,他是单纯地在好奇,小孩子气的好奇而已。 “我能抱抱你吗?”称心瞪著大眼睛问。我瞬间红了脸,他怎么当我布女圭女圭似的?太子点点头,于是他轻易就抱起了我,“哇!这么轻?难怪能那样跳舞呢!” 他把我放下来,对我说:“你去上面陪太子喝酒,我来陪雷将军。” “啊?”我吃了一惊,“为什么?”我小声问。 \\\"当然是太子的命令了,快点吧!太子高兴会给你好处的。”说完他走向雷霆,坐到了我原来坐的位子上。我就像个机械木偶,一步步地走向太子的席位。 \\\"小民叩见太子千岁。”我欲下跪,太子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就势一拉把我拉进了怀里,“太子殿下请自重!”慌不择言地我说出了如此狂妄的话。 我心想完了,我要被砍头了,可是太子却只哈哈一笑,揽住我腰的手使劲捏了一把,我顿时如针刺一般全身都僵住了。 \\\"好柔软的身子骨!\\\"太子端著酒杯往我嘴里灌,一边在我耳边轻声耳语:“难怪能得雷霆独宠,比女子的腰还细还柔呢!” \\\"太子殿下——”我已不胜酒力,有些头昏脑涨了,“请放了小民。”“呵呵……”太子笑,笑得高傲,“今夜就让我来疼你,不许逃!” 疼我?我昏沉沉地已辩不清什么意义,只是“咯咯”地傻笑,双手无意识地推拒著他的胸膛,雷霆?雷霆呢? \\\"雷哥哥——喝酒!咱们来喝酒!”我端起酒杯往眼前人的嘴边送,“别晃,别晃呀!哎呀——”忽然一个强势的力道把我拽了起来,我被勒入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好安心的感觉!我不自觉地双臂环住那个颈项,脑袋埋进颈窝里,喃喃自语著睡去。事后我回想自己的行事,从雷霆那儿出走在街上晃荡时,误会水灵均被关在柴房纵火后,以及这次太子宴上,每逢遇到事情我总会不自觉的昏过去,丧失了意识,不敢直面以对我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在下意识中总在逃避,我是个胆小表,是个懦夫,我真怕这样的自己终会因此而失去了雷霆…… 当我第二天早上抱著宿醉后头痛难忍的脑袋申吟时,我才想起昨晚是我第一次喝酒,作为伶人的我居然从未沾过酒,这不得不托干娘班规甚严之赐,因为有很多成功的艺人都因沉迷于酒乡而荒废了技业荒废了前途。而在将军府里,雷霆晚餐时偶尔会自斟一杯酒,从没让过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喝。 我嘟囔著酒真不是个好东西,雷霆便要我日后不许再喝酒,除非真想喝,那也是只有我们两人时才行,多一个人不行,少一个人,只有我自己时也不行。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想喝了。我担心得罪了太子,过了两天却不见动静,因著年节的喜庆气氛,除夕之夜的事也很快就淡薄了…… 虽不耐寒,冬天却是我最喜爱的季节。睡觉时人缩成一团,脑袋埋进由一堆软软暖暖的东西编搭成的安乐窝里,随手翻阅本乐谱,美妙的乐声仿佛就自动在耳边悠悠扬扬的飘起;或者看看《搜神记》,上天入地妖魔鬼怪一下全涌到眼前;又或者只是看著床前地上的火盆,火盆里木炭发出蓝幽幽的火光,外界的冰霜凛冽就成了另一个世界,变得好像遥不可及;偶尔打开窗子调节一下室内的空气,沁人心脾的凉风迎面而来,人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真是冷也冷的爽快,暖也暖的舒适。 包何况这样舒适的环境里还有心爱的人儿相伴,我赖在床上假寐,雷霆则坐在一旁观看兵法或史记一类的书,那时那刻,人生不做他想……雷霆问我喜欢冬天的理由,怎么说呢?想了好半天,我写下了几句话:把夏日炽热的情感浓缩成剔透的晶莹把秋的沉甸藏在心底用一种庄严的凝固于洁白之中把春色孕育(呵呵,梅女圭女圭会写现代诗耶!^0^,嘻嘻……这是咱家自己胡乱写的啦^_^) “哈哈,这是什么?古里古怪的,”雷霆取笑道,“还有,你的字好丑。” \\\"喂——”我涨红了脸,要把那张纸抢回来,奈何雷霆坐著举起手臂我也够不著,气得我嘟起嘴:“你懂什么?那是诗!诗你知不知道?” \\\"诗?呵呵,既不合仄又不压韵,连打油诗都称不上,这是哪门子诗?” “这是我梅降雪自创的,好比屈大夫写《离骚》,说不定会独开先河,流芳千古呢!”我气咕咕地朝他喊。 \\\"不得了不得了,咱家的梅女圭女圭要做大诗人了,让我看看,有没有诗人的天分哪?”“哼!”我昂起头,下巴朝天。“呵呵,我只看见一只骄傲的小鲍鸡。” \\\"臭雷霆!”我跳起来打他,“敢说我是小鲍鸡?我哪儿骄傲了?” “还没有?那后面的尾巴怎么翘上天了?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少言寡语的雷霆也学会贫嘴了,很酷的一张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我真的好高兴……过了破五,过了小年,终于到了我盼望已久的元宵节。 我喜欢元宵节不为别的,只为了看灯笼\\。满厅满院满街的各式各样的灯笼\\,围著皇宫四周的南北大街,东西大街上,彻夜的灯火通明,什么“吉庆有余”、“福禄寿僖”、“五子登科”、“八仙过海”、“鱼跃龙门”、“花开并蒂”等等,每盏灯都有一个小笔事,寄托一份吉祥如意的愿望。 灯具有琉璃的,有纱照的,最多还是纸糊的。每年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宫钟楼外展放的巨大的“龙凤呈祥”的灯,很多新人都喜欢在那儿放上一对“鸳鸯戏水”的小灯,以寄托心意,也算对天子和凤宫娘娘的尊崇。可是天公不作美,十五一早还阳光灿烂,到了中午却开始乌云密布,傍晚时分终于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洁白轻盈的雪花在空中飞扬漫舞,越下越大。我不即愁上心头,看不到明月,恐怕也看不到灯笼\\了吧? \\\"民谚说:‘雪打灯,五谷丰’,看来今年又会是个好收成了。”雷霆却笑眯眯地说,那神情就像久旱无雨,突然有一天大雨倾盆时的老农,吸著旱烟袋,看著节节拔高的庄稼时喜不自盛的表情。他其实是个挺乐观挺知足的人呢!我想。他给我披上斗篷,戴上手套,“走!看灯去!”他知道我喜欢灯,因为从大年初一我就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了。 \\\"还会有吗?这么大雪!”我迟疑著,脚步却自动往前赶。“有!雪里观灯才更有趣呢!”雷霆步子太大,我必须小跑著才能跟上,不一会儿我身上就热气腾腾了。真的哪! 雪白的街道两旁五颜六色的灯更显流光异彩,冰凉的雪,暖暖的灯,大街上洋溢著人间特有的温情和乐趣。 雷霆牵著我的手,不说话,慢慢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行,遇到我感兴趣的灯时,他会停下来问我要不要,我摇头,世间很多东西惟其买不到时才愈显其宝贵和魅力,这样美丽的灯,让大家一起欣赏会更快乐。我只独占雷霆一个就足够了。 因为是佳节,平时不出门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都三两结伴,四五成群地出来了,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花喜鹊,经过我们身边时都会不自觉地在雷霆身上停顿一下,我知道那目光中充满了爱慕和幻想,因为那些目光和我看雷霆时一样。 浓黑的剑眉透著凛凛英气,幽深的双眸象充满诱惑的大海,挺拔的鼻梁带著男儿傲然的气概,略显薄的双唇呈现雅致、优美的弧度,这是一张上天精工细作的脸 \\\"怎么了?”雷霆问。“嘻嘻,没什么。”我为有这样出色的人物做伴而骄傲自豪,一时忘了自己矮小平凡的外表,觉得自己也浑身闪著熠熠光华。 \\\"瞧你满脸得意,一定又没在想什么好事。”雷霆故意皱著眉说。“是啊!我没在想什么好事,我只是在想一个姓雷名霆的大坏蛋而已。”我说,说完赶紧争月兑他的手往前跑。 可是人多街滑,我步子又小,跑没两步就被雷霆捉住,他一把抱起我扛在肩上,狠狠地打我几下,“还敢不敢这么狂妄?” 我轻声叫著,心儿“怦怦”地跳,为了周遭异样的目光而羞红脸,“好哥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小声哀求著。“呵呵,不放!这是惩罚!” 于是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抱著,红著一张比红灯笼\\还红的脸儿看完了灯市。 ********* 基本上,我是个不信神的人。这是有缘由的。 小时候,每逢初一十五,干娘便要烧香磕头,而每次迁居也要如此,求的是事事顺利,平安大吉;每逢庙会,班子里的姐妹也都要到城隍庙去敬香、烧纸钱,求的不外是找个如意郎君,生活美满;那时我也跟著拜,只求能让我找到父亲母亲,让我拥有一个真正的亲人。自然,我每次都是要失望的,为此我渐渐恨起神来,神那高不可攀、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形像一点一点泯灭,直至只是一座泥塑而已。孔子的弟子季路曾向他问起鬼神之事,孔子回答:“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起死,他照样回答:“未知生,焉知死?”妙! 答的实在是妙!初时看到这几句话时,我不即鼓掌叫好,不愧是绝代智者,简单几个字就阐尽了人鬼、生死的玄妙。 虽不信神,但我相信天地之间存在著一种神秘、不可抗之力,这种神秘、不可抗之力左右著我们每个人或辉煌或平淡的生活,这种神秘、不可抗之力人们通常称之为——命运\\。 我的命运\\之始就是白茫茫一片雪地,香幽幽一片梅林,我遍寻不著有血缘的父母,就宁愿相信自己是雪之精灵,梅之魂魄,是雪父梅母的孩子。 我出生伊始就注定了与雪、梅不可解的情结。所以有雪有梅的冬季是我的最爱,有雪有梅有雷霆的日子更使我如在天堂,有时候我会狠狠地拧自己两下,以此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女圭女圭,起床了。”躲在暖暖的被窝里好梦正酣的我被雷霆硬硬的胡茬给搅醒了,我很奇怪他的胡子怎么长那么快,又那么密,他说这象征著他生命力旺盛,那老也不长胡子的我岂不没有血气,没有活力?他不置可否,笑了半天才说:“你的胡子呀,当你在雪地梅林的时候早就冻光了。”我瞪大了眼,“哪有刚出生的小婴儿就长胡子的?” 真是的,雷霆越来越不正经了……“不要,”我翻个身,“让我睡啦,困死了。”雷霆说我是属“夜猫子”的,因为一到晚上我就高兴,就有精神,白天却常常无精打采的。 这和我在班子里时长期的生活习惯有关,因为宴席歌舞通常是在晚上进行的;但大部分原因还是我个人的性情所致,在我看来,白天象征著忙碌、责任、嘈杂,晚上却是休闲、宁静、安逸,可以静静地看看书,思索一些问题,整理一下纷杂的情绪。何况,夜晚雷霆就会回到府中陪在我的身边,我怎生舍得睡? 而且,大多的晚上,雷霆都要做那件事,把人折腾个半死才肯睡去,我真怀疑他是不是铁打的?要不哪来那么多精力?医书上不都是说男人精气最盛时是在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间吗?以后会每况愈下的呀!雷霆而立之年都过了两载,怎么还那么……“女圭女圭,”这是他在床上对我固定了的称谓,“下了一夜的雪,雪停了,后院的梅花也开了哦!” \\\"真的?”我“骨碌”一下爬起来,他笑眯眯地点头,我便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灭火救命似的著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还说?是谁老在赖床哪?”雷霆刮我的鼻子,“别急别急,雪不会眨眼融化,梅花也不会片刻就凋落的。” \\\"哇!好棒!”我在雪地上奔跑,摘了帽子和手套丢给梅新,捧一捧雪放在鼻尖闻,“好香!好清爽的味道!一定也很好吃!”我张口要咬,被雷霆一掌打落,“不行!会吃坏肚子。”我扫兴地瞪他,然后又向后院跑,不用看,遥遥的已闻到梅花的幽香了……在一片雪茫茫中,十几株苍劲古梅绽开了朵朵新蕊,粉色的花瓣娇女敕的好似不经一阵微风吹,花心的蕊儿你拥我挤象争奇斗艳的小姐妹,又像一只只调皮的小精灵在粉色的舞台上摇曳生姿……好美!真的好美! 雪是天上的花儿,梅是地上的朵儿,如今这天地,苍天后土各自献上了自己精巧的杰作,怎不叫人痴迷?怎不叫人心醉? 我忘了奔跑,忘了言语,只是站在那儿呆呆地看,怕一不小心就惊散了这如梦如幻的美景。不知何时梅新又为我戴上了帽子和手套,雷霆把他的紫貂围巾也围在了我的颈上。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现在在皑皑白雪中欣赏这幽香清艳的寒梅,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快事!”我诧异地回头望,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平素少眼寡语的秦松,原来他也爱梅爱雪呀!我为又发现了一个知己而兴奋不已。“梅儿,在说些什么?”雷霆揽著我的肩,偎著他宽厚的胸膛,冷冽的风也丧失了威力,再也吹不到我身上。 \\\"我在对这些花儿说:你们好漂亮,谢谢你们为大家带来的美丽和好心情哦!”“你呀!”雷霆大手隔著帽子揉我的头,“童心未泯!” \\\"什么?”我为看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而走了神,没听见他说什么。“没什么,”他微笑著,“希望能永远如此。”“恩,希望永远如此。”我也如是说。 ********* 我的生活安定于否,可以从有无时间和兴致读书上窥见一二。 人的性情不一,嗜好不同,闲暇时的活动亦不尽相同,有人喜欢野外狩猎,有人爱好室内静修,所谓“智者乐水,仁者爱山”。 我独好的是读书。 有人读书为了博取宝名,有人读书为了修身养性,而我读书纯为了兴趣,为了高兴,或者说是为了一种生活方式。 班子里有位作词谱曲的师傅周绮云,早年据说是位官家小姐,后来遭逢战乱家破人亡,她便孤零零一人加入了“灵鸾”混口饭吃。 她博学多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只是在以玩乐为主的艺人圈里,她就显得太曲高和寡,始终落落寡欢。 我叫她云姨,一开始跟她学弹琴,后来就整天粘著她什么都要学,她怜惜我认真诚\\恳,便倾囊以授,只可惜我资质欠佳,什么都学了点皮毛,让雷霆评价说就是:“字写的好丑,画什么不像什么,下棋每局必输,诗不压韵,歌不动听,赋不成骈,只有弹琴还凑合。” 呜…… 我就这么差吗? 就算是真的,雷霆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不管怎样,我好歹也是人哪!就算象蚂蚁一样卑微,也是有真小小的自尊的呀! 雷霆笑嘻嘻地说:“你就这么烂,这么差,可我万分不幸的就喜欢这样差的你,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冷拌! 雷霆这人真是不讨喜,明明说了我期盼已久的话,却让人听的苦笑不得,喜怒不是,和我想像中的在朦胧的月光下,清香花丛中柔声倾诉衷肠的浪漫差太远了嘛!武将终归是武将,没有那份心,怕也没有那份情吧? “雷霆雷霆,快看我写的新诗!这回可压韵了哦!”我兴致冲冲把还散发著浓浓墨香的纸交到他手里。 “呵呵,”雷霆笑地古里古怪,“咱家的梅女圭女圭真的成了大诗人哪!你给我念念你写的新诗吧!” “念就念!肯定朗朗上口,读罢口齿留芳。” “好!好!你快念就是了!” “你听好: 你像一阵风/秋天的 把我的心吹成枯叶 坠落地 你远去 我等待/成春泥 而你已无声无息。” (呵呵,梅女圭女圭堪称现代诗的鼻祖吧?^0^) \\\"哈哈哈哈……”雷霆狂笑起来,他站起来一把把我抱起:“喂!好了,好了,快把我放下来 ,你这个坏蛋,我写的有那么差,让你笑成这样吗?” “不差不差!我的梅儿写的怎么会差呢?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里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嘿嘿……”他这样看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写格律诗也不难,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的对仄声,虚的对实的,若是真的有好的句子,就是不顾平仄虚实都行。” 我瞪大了眼看他,哎呀1这个武将文学造诣不凡呀! “无论写诗写词还是写杂文散记,第一是立意,立意好了,真的有意趣,词句不多加修饰也会吸引人,想《诗经》里的‘风’,语言朴实无华,但比‘颂’的长篇累椟、辞藻华丽更能打动人心,因为它是发自下层百姓的心声,心,只有心才会打动人的,你说对不对,梅儿?” 我死命的点头,“天哪!你这么厉害!” “呵呵,我只会评论一下,不会写的。” “那你评论评论我写的好吗?” “呵呵,我看你呀,纯粹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那不是很糟?”我懊丧的说。 “没什么嘛!你还真想成为一代大师呀?这不过是消遣乐趣罢了,梅儿,能开心就好,我没要求你是大诗人哪!” “反正人家写的很差嘛!”我有点闹情绪地说。 雷霆只笑不语。 出了正月,就是雷霆的生日了。 “二月二,龙抬头,你的生日不凡哪!”我满心欢喜地说。 “要不我能成了将军?”雷霆真是越来越会贫嘴了。 “大言不惭!”我臭他。 “呵呵,这叫自信!你不懂!” 气! “小兄弟,你的雷哥哥生日,你就没有点表示吗?”说话的是梅新的师傅“鬼笑生”,他是专程来看土徒弟的,这个江湖奇人,独独对徒弟爱护有加。 “恩——”我沉思,终于想起几句话,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是以一个女子的口吻写的词句,“我借他人几句吧:‘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将军长寿,二愿奴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伴。’” 雷霆不语,带点赞许的看著我,我心中默默祈祷\\这一刻能够永留! 正在喝酒高兴,门外一声长喊:“圣旨到——” ********* 生逢盛世,是我辈人的幸运\\。 太宗皇帝才能出众,聪慧多智,他登位伊始就提倡恭敬信义,严肃法纪,注重节俭,任人唯贤,听断不惑,从善如流,经过他和众臣民的不懈努力,大唐王朝蒸蒸日上,国富民安,文治武功取得了空前的成就。 中原大地物华天宝,就像一颗光华四射的宝珠引来了周边小柄和少数民族的贪婪之心,东有高丽,西有吐蕃,北有突厥,西南有南绍不时的跃跃欲试,不断兴风作浪。其中突厥来势做为凶猛,突厥原为匈奴一族,后来逐渐繁衍演化,如今分成了东西两部,西突厥势力尚弱,不敢莽进,而强大的东突厥在首领颉利可汗的带领下,野心勃勃,意欲于我大唐分划领土,如今已侵犯边塞的许多小村寨,直逼阴山、贺兰山麓,形式危峻。 圣旨即是任命雷霆为“平虏大元帅”,统领三军去迎战突厥。 柄家有难,匹夫有责。 我虽只是个伶人,但位卑而不敢忘忧国,这个道理我知道,我懂,我明白,可是…… “雷霆,你什么时候走?”待众人都走后我轻轻地问。 “七天后。”看著那金黄色的圣旨,雷霆的神情是庄严而神圣的,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到他是位将军,是个肩负国家安危、民众生死的国之重辰,是个足以肩跳日月、胸怀山河、顶天立地的威武男儿啊! 可是,这样的雷霆距离我很遥远,我有些怕…… “七天,还有七天哪……”我喃喃地说,一天十二个时辰,七天就有八十四个时辰,还很久呢! “梅儿,怎么了?”雷霆在我椅子前蹲,用手抚摩著我的眉宇问,“怎么愁眉不展的,真丑!” “你才丑呢!”我对他做鬼脸,“雷霆丑八怪,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 “哈哈,”雷霆爽朗地笑起来,“那你要不要?你再不要,我就真成了老光棍了。” “真难听!”我用手抱住他的颈项,“什么老光棍的,难听死了,以后不许再说了。” “那你是要我了?要不我还是——” “要!要!要!谁都不要我也要!可是我要数也不许要!雷霆知道吗,我是个独占欲、嫉妒心都太强的坏孩子,我——” 雷霆用唇堵住我的嘴,每逢他觉得我太啰嗦或不想听我说的话时,他就这样吻上来,直到我心跳脸红气喘吁吁才肯罢休。 今天他喝了不少的酒,浓浓的酒气熏得我头昏脑胀,涩涩的苦味直传到心底深处,酒真的不是好东西,我想。 可是我仍眷恋著他的唇他的舌,我一反常态主动回吻著,轻轻含著、吸著、吮著、咬著、纠缠著…… “小东西,你在煽风点火,知不知道?”雷霆哑喉咙说。 我不管,我不理! 我今天就想这样接吻,让我痴迷,让我疯狂,让我沉溺下去好了! 雷霆终于移开了双唇,我有些失望和不满地看著他,他微微笑了,那笑容使我眼眩,令我心跳,我面红耳热地向他伸出双手,他却拦腰抱起了我,大步走向寝室。 我再次细细打量他的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光滑而闪烁著健康的色泽,四肢修长而强韧,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明显的月复肌,还有…… 他也在仔细地看著我,手指顺著眼光从发到脚逐一滑过,那细微酥麻的感觉使我全身不停地发抖,我知道,和他相比,就像一只孱弱的小猫和一头雄健的狮子相比一样,可是我不再为这样的自己而自卑,因为雷霆喜欢,只要他喜欢,啊!只要他喜欢,我就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是绝代佳人! “雷哥哥,”我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揉磨,“抱我!让我感觉你!让我拥有你!” “女圭女圭,”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我,亦或只是因为气氛,今天的雷霆格外的温柔,出奇的小心翼翼,可他如此的动作反而更撩拨起我浑身熊熊燃烧的火,我更加饥渴,紧抱住他,紧缠著他,“哥哥!快点快点!求你!” “女圭女圭,你今天真美!很可爱!”雷霆终于挺起了腰,我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充实安心,真希望就这样永远和雷霆在一起…… 激情结束时天已欲曙,我全身散了架一样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忘了就要的远离。 像梦幻一般,七天眨眼就过去了,我怎样也留不住。 这七天雷霆大多在军队里,又从青州、冀州紧急调拨了一批人马,然后混在原有的人马中,从中挑选精兵良将。步兵、骑兵、弓弩手、粮草供应、医疗服务,从大到小,从巨到细,他事必躬亲,确保万无一失,我更加确信了雷霆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绝对值得信赖的男子。 “雷霆,”我为他整理衣物,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雷霆走过来揽住我的双肩,“可是不行,你不能跟去,我会分心的。” 我知道,哥哥!我知道! 可是,你远赴沙场,我会更担心的,你又知不知道? 扮哥,哥哥!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那种温暖的感觉使我流下了七天来的第一滴眼泪… 第六章 雷霆走了整整一月了,风儿渐渐转柔,撩拨这花儿草儿树儿都耐不住的睁开了女敕绿的小眼睛,而我也适应了一个人睡觉。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总以为雷霆离去后我会受不了,可天长日久竟也觉得没什么了,因为我习惯了一个说话。 早上未睁开眼睛前,我会对自己说:“快起来吧,梅女圭女圭,太阳晒喽!” 中午吃饭时我会说:“梅儿多吃点,要吃的健健壮壮的,否则雷哥哥久不要你了。” 晚上闭上眼睛时我说:“睡吧睡吧,梅女圭女圭总不睡觉会变老变丑的,哥哥不喜欢。” 弹琴时我说:“哎呀,哥哥累坏了,快点给他弹一曲柔缓的曲子吧。” 写字时我说:“你的子真丑,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呢?是不是又背这雷哥哥偷懒了哪?” 我每天躲在雷霆的书房里看书,看见他在书上圈点或谢批语的地方,就死记硬背下来,我觉得那些地方好亲切,我都有些嫉妒它们曾经占据了雷哥哥的目光和心思了,可是又因为它们凝结这雷哥哥的心血我又和它们成了好朋友,我悄悄地问它们可曾记得哥哥当时穿什么衣服啊,坐什么地方啊,用地哪枝笔啊,可是它们好小气,都不肯告诉我! 我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因为雷哥哥时时处处都在陪这我,有时我都生气秦松打断我和雷哥哥说悄悄话。 梅新跟这雷霆上前线了,因为我担心雷霆不会照顾自己,梅新虽小,但很机灵,且他的武艺高强不会给雷哥哥添什么麻烦,不像我手无缚鸡之力。 秦松真讨厌,每天都找我说一大堆废话,他不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吗?怎么变的这么鸡婆了?我倒是喜欢跟这他洒花草的种子,在每一粒种子上我都许下一个愿望,希望它们出土时雷哥哥也回来了。 今天天气很好,春风徐徐,阳光明媚。 秦松搬出张太师椅,把我从书房揪出来晒太阳,他在一旁整理府中的帐簿。 雷哥哥现在不知在做什么,有记得刮胡子吗?不知梅新给没给他洗澡搓背,雷霆疲乏时最喜欢泡澡,可是在沙场上恐怕没有这种条件吧? 据说突厥都是些吃生肉喝鲜血的野蛮人,哥哥不会吃亏吧? 不会!一定不会! 我的雷哥哥是天下最强的男人! “降雪,那样会把头摇掉的!”秦松不知何时箍住了我的头,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吃惊地问他,“有事?” “没有,”秦松长吁口气,“我看你还是找点书来读读吧!” “哦!”我进书房翻书,随便抽了一本,拿出看才知是《靖节先生集》,原来是陶渊明呀,雷哥哥挺喜欢宁饿死不为五斗米折腰地陶潜地,那我就背两首他的诗吧。 我刚翻开卷页,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梅少爷,太子殿下宣您进宫哪!轿子就在门口等著,说要立马就走。” 太子? 我不由愕然。 “我和你一起去。”秦松说。 “不行,明明白白地说只要少爷一人去,说是去教什么人跳舞弹琴。” 是称心吧? 我匆匆换了件衣服便上了轿子。 大姑娘坐轿美滋滋的,我却是阴惨惨,还记得上次进宫时的情形,那时只是太子一时起性吧? 眨眼进宫已十多天了,就如临来时说的,我一直在教称心弹琴和舞蹈,没见过太子承干。 称心原本就是梨园子弟,学什么都快,一管箫吹得极富雅韵,有时看著他吹箫,会令我想起水灵均,不过,称心身上少了水大哥的灵逸之气。 “梅哥,你原名就是梅降雪么?”一日午后小憩时,称心匿在我身边懒洋洋地问。 “是啊,我从小就这一个名字,是干娘给起的。”这么一说我不由想起梅凤舞,自从进了将军府,我只是偶尔去探望一下她,后来她嫁了个波斯富商,“灵鸾”交给了一位师姐,听说她随夫去了波斯,也不知如今过得好不好。 “你的名字多好听呀!”称心头枕在我的腿上,眯著眼,欣赏自己的兰花指,“哪像我的,俗不可耐。” “称心称心,很好啊,多吉利讨喜呀!”我诚\\挚地说。 称心只是笑笑,“对了,梅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灵鸾’,你呢?你家里还有谁?” “爹娘,三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个弟弟。” “这么多兄弟姐妹呀,一定很热闹吧?” “热闹?”称心的声音一冷,“热闹倒真是热闹,为了争一个窝窝头能闹翻天。” 我无言,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那年闹灾荒,我爹饿急眼了,就把我卖给了戏班子,只换了五两银子,随班子出来后,就再也没听过家中的消息。” “那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所以我不恨爹娘,如果当年他不卖了我,也没我的今天。” “也是。” “梅哥,你和雷将军怎么认识的?看得出他对你很好。” “是吗?你呢?你和太子呢?”我不想谈论雷霆,雷霆如何我自己清楚就好。 “是太子招我入宫的,当初他只是想找个男童玩玩,也不定就是我,碰巧是我而已。”称心很饶舌地解释。 “我明白,可是后来太子对你不是很好吗?” “是啊,很好,还专门给我建了这栋‘结绮楼’,我告诉你,”称心忽然神秘兮兮地趴到我耳朵上说,“我可是太子的第一个男人呢!” “真的?”我有些惊讶,称心更是一脸得意,“这是太子亲口说的,我也是这么觉得,因为第一次办事时太子显得很笨拙。” “你真幸运\\。”我由衷地说,我不是雷霆的第一个,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称心比我幸运\\多了。 “别看太子位居人极,其实他的个性很朴实,只是这浮华的环境把他惯坏了。” 我一直以为称心很平庸,不料他竟说出如此深刻的话,不由不对他另眼相看。 “太子天然,喜欢骑马狩猎,厌恶这宫闱里的明争暗斗,加之他不善于谈古论今、引张据典来博取皇上的欢心,所以并不得宠,如果他不是长孙皇后的长子,也许早就被废了东宫之位了。”称心无限凄凉的说,就像说著自己的事。 “虽然东宫多的是嫔妃奴才,却没有和他知心贴意的,太子很孤独,常常一个人喝闷酒,无声地流泪,只恨生在帝王家。” “称心,其实你也很寂寞吧?”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寂寞的事,何况爱的是男人,是太子呢?”称心放下了他的手,坐起身来面对我,“梅哥,你说咱们这样的感情会不会有结果?” “会啊,”我笑地落寞,“什么感情没结果呢?只是有喜有悲,有幸福有凄苦之分罢了。” “幸福,真遥远的字眼呢!小时侯为了生计苦,稍大点为了学艺苦,进宫了为了感情苦,老了就会为了容颜老去,宠幸已成昨日黄花苦吧?”称心呐呐地说,“梅哥,想咱们真可怜,和那些空侯君王临幸,坐愁白发早生的女人没什么区别吧?不,她们好歹还有个名分,咱们算什么呢?像董贤生前一时繁华,死后还不是千古骂名,女子以身侍主是本分,男子以身侍主则是下贱无耻,哪管什么爱不爱的!” 看称心平素活活泼泼、无忧无虑的温婉可人模样,却原来也是藏著这许多难为人道的苦楚和感慨,真的是“人人心中一本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梅哥,你人聪慧,一定会更得太子的欢心的。”称心忽然说。 “什么?”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我霍然失色。 丙然! 太子果然别有他图,我最初的担心并非无中生有。 在称心给我透漏了点风声的当晚,太子把我召到了他所住的“临春楼”。 “降雪,来!”太子刚喝完酒,双眼被火点燃般的亮,灼灼逼人,他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到我的书房来,今天有位大臣献了个宝贝,请你一起把玩。” 宝贝?难道不是?我有些疑惑了。 走进太子略显沉肃的书房,搭眼看到书桌上的一幅画,“呀!这不是《洛神赋》吗?”我忘了礼节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 “看,”太子得意地指点著,“是顾恺之的真迹!” 我激动地难以言语,凝神屏气地欣赏,以前我在雷霆那儿看过临摹本,已是大大惊艳,此番看到真迹,心潮更是汹涌。 画卷共分三部分:“惊艳”、“陈情”和“谐逝”。 虽然年代久远,但因收藏者的精心维护,画面依然栩栩生动,颜色鲜明,惟妙惟肖地再现了曹植《洛神赋》的神韵,并且把原作中洛神和曹植因人神相隔,怅然分离的结局改成了洛神重回曹植身边,红烛高照,喜结连理,使得诗赋中哀婉凄清转瞬变成了和谐美满,使之更符合中国人传统的审美标准,更添画意的隽美。 “喜欢吗?”太子轻声问。 “恩,很喜欢。”我月兑口答道。 “那么它就是你的了。” “啊?”我望向太子,比看到画时更吃惊。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千古名画当然也要赠给识货的人哪!” 我越来越惶恐了,“小人哪是识货之人,只是胡乱喜欢而已,还是请太子令赠比小人更相配的人吧!” “你就是最相配的人。” “小人惶恐,小人真的不要。” “你这是在违抗我的旨意吗?” “小人不敢!”我无奈双膝跪地,虽然这小命不值钱,却还不想就轻易丢了,“谢太子殿下恩赐,小人愧领了。” “这才乖。”太子掺起我,“这几日一直让你和称心挤在一处,委屈你了,我已把另一座楼重新修饰了一番,重今个你就住那儿吧。” “不。”否决的话不经大脑冲口而出,“小人乃一介贱奴,怎配独居太子殿下的楼阁,况且,称心该学的都学会了,小人的任务已然完成,想告辞归府了。” “归府?归什么府?”太子好笑地问。 “雷将军府。”我明明白白地回答,“小人是将军的人,未经将军允许私自出门已是不该,更不能在外逗留许久。” “你是将军的人?”太子笑得更轻鄙了,“你这么想,只怕别人可不这么想。” “别人怎么想不管我事,只要他这么想我这么想就足够了。” “呵呵,真可怜。”太子用手托起我的下巴,“小东西,”我的心一颤,只有雷霆这样叫我的,“你被骗了知不知道?他把你当作一个玩物而已。” “不!请您不要侮辱将军。”我努力压抑胸中不详的疑云。 “你在宫中还不知道吗?突厥兵有意讲和纳降,不过唯一的条件是将雷霆招为驸马,娶可汗的女儿娜莎娃,雷霆已然呈报了皇上,满朝上下都知晓了,只有你还蒙在鼓里。” 我怔怔地听著,脑中一片空白。 “父皇对此大为激赏,准备在西域设置都户府,让雷霆就任都户府都督,也就是说雷霆三年五载是回不来了,他在那边享尽荣华富贵,还会想著你吗?他可是急书要去了秦松和一般亲信,为什么独独剩下你呢?这其中的奥妙聪明如你,不会不懂吧?” “我以为称心已经把这事告诉了你,看来他是怕你伤心才瞒著你,称心是个好孩子,在这宫中独缺个伴,如果你答应留下来,正好和他做伴,这不很好吗?” 我木呆呆地站著,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楚说什么,太子也许在骗我,秦松走了,雷霆要成亲了,称心是个好孩子,太子想要我…… 脑中一团乱麻,我看著太子愈看愈显平庸的脸,痴痴地愣著。 当晚我仍执意睡在了称心的“结绮楼”,称心被太子唤了去,留下我一人,咀嚼著昔日的甜蜜,吞咽著今日的苦涩。 欢乐的梦已失去了踪影,我孤零零地在黑暗中苏醒过来,床四周是沉默的夜,我突发奇想,想奔赴边关亲自去找雷霆,他娶妻不要紧,他不回来不要紧,只要他肯再喊我一声“梅女圭女圭”,只要他还记得我,我死亦足矣。 就像称心说的,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寂寞的事,何况爱上一个同为男子的贵族呢? 只要他说一声让我等,再寂寞我都会等下去,哪怕这一等就是一辈子;只要他说一声不要我,我立刻乖乖地退出他的生活,不说只言片语;可是像这样不明不白地分手,我怎能死心? 上一次我为了水灵均的事发疯,雷霆事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想到他是如何地生气,气我信不过他。 我哪是信不过他,我是信不过自己,信不过这种爱情呀! 我不能听信太子的话,这一回我一定要亲自找雷霆问个明白,雷霆嘴上不说,其实也很希望我早点成熟,早点月兑离孩子气的任性而为吧?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洗刷完毕,求见太子。 “殿下,小人今日要告辞了。”我面色平静的说,真是奇怪,在我听到那些事后,居然还能保持理智,这也是雷霆的功劳吧! “也好,你回去看看也好死了心,有一条,看完必须回来。” “不,我要亲自去找雷霆。” “不行!你一个人远赴边关不要命了?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不会允许你回去。”太子断然说。 “好吧,我答应。”强权之下不得不低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偌大个将军府空落落的,在我呼喊了半天后才走出个老张头,平时他就打打杂,扫扫院子洒洒水。 “梅少爷,您回来了?”老张头的左手有点抖,服汤药贴膏药总也不见好。 “老张,家里的人呢?秦松呢?”我心慌地问。 “都上前线了,是将军急召的,听说将军打算不回来了,娶了个公主,还加封了都督,好著呢!” 我的心如坠冰窟,瞬间失去了温度,我知道,老张是不会骗我的。 “那他来信时有没有提到我?”我心存最后一丝希望地问。 “好像没有吧,我也没见过,只是秦总管不让您知道这些事,既然您来了,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了吧?” “梅哥,算了,这种负心人也不值得为他难过,咱们回去吧。”称心拉拉我的手说,太子不放心,让称心跟著我回来的。 从将军府回到东宫,太子不理我的阴郁,兴致冲冲地把我拉到“望仙楼”,“望仙楼”就是他专门为我收拾的那栋楼阁,不知他何来此雅兴,望仙?仙人何在?反正我是俗世中一俗人。 书房里,那卷《洛神赋》已然重新装裱过悬挂了起来,奇的是书桌上另一件物事——一把烧焦了尾的古琴。 太子随手一拨,清亮亮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那是纯净、不沾染丝丝杂质的绝妙之音:“怎么样?猜猜是什么?” “焦尾琴!”这回比看到《洛神赋》更让我吃惊和兴奋,“是嵇康的焦尾琴吧?” “不错!”太子满脸的赞誉之色,“当年中散大夫为司马氏所害之时,临死前曾弹奏一曲《广陵散》,激昂悲怆,人畜为之落泪,飞鸟为之垂翼,他弹奏完此曲把琴扔进了火堆,从容赴难,后人都以为此琴已被烧成灰烬,却不知有个小喽啰也酷爱琴瑟,偷偷把琴从火中救了出来,虽已烧焦了琴尾,却未改琴音,这也是它本身的质地好吧!” “是啊,如果它畏于火烤而变成了靡靡之音,也不会有人珍视倍加了吧?” “降雪!”太子看著我,“你不必害怕,我不会难为你,更不用担心我做出伤害你的事,我会让你自动自愿投入我的怀抱的。” 太子毕竟是太子,没有用铜臭来利诱我,也没用强行逼我就范,反而挖空心思地投我所好,以他这尊贵之身也算难能可贵吧? 只是这世上什么事都好商量,唯这感情丝丝不能勉强。 “殿下,您这是何苦?降雪不过区区优伶,貌不惊人,才不出众,不值得您这么做的。” “不!降雪,你很有魅力,这种魅力不是靠漂亮的外表,出众的才华就能拥有的,你的魅力在你的眼中,在你的一举一动中,在你的一言一语中,你是个惑人的小精灵,最美的是精魂,看见你,总会让人联想起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有这么好吗? 如果我有这么好,雷霆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我暗暗疑惑著…… 苍天可鉴,我从没像现在这样企望睡眠,可是睡眠之神再也不肯眷顾我。 一个一个的孤夜,我无助地闭上眼,闭上眼就是雷霆冷冰冰的面容或是浴血厮杀战死疆场的惨状。 我大叫著惊醒过来,浑身痉挛,然后就是一夜的合不拢眼。 披衣下床,望向窗外。 窗外夜幕上的星星们绝望的彼此相望,怀著难以相偕的爱情的苦痛。 它们说著一种语言,我却读不懂,也许那就是某种永恒,爱情的苦痛的永恒。 雷霆在这同一夜幕下,可是感觉比星星还遥远,我能看见星星,却看不见他,能感受星星的孤寂,却感受不到他的丝丝暖气。 他在那遥远遥远的远方正做什么呢?也在看星星吗?或是看比星星更美丽更温润的公主? “梅哥?”外面传来称心细小的声音。 我打开门:“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他披散著头发,裹著件肥大的袍子,睡眼朦胧的模样。 “是啊,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我就是来问你呢!”称心轻轻地打著哈欠,“太子看你的房里还亮著灯,让我过来问问,要真是睡不著,他就过来陪你下棋聊天,千万别胡思乱想的,苦了自个儿,伤了自个儿,别人可不心疼。” “没事。”我笑笑,“瞧你困的,快回去睡吧,禀告太子说我没事,就是喜欢熬夜罢了,没事的。” “真的没事?”称心总算睁开了双眼。 “真的没事,快回去吧。” “那我可真的走了,你也快点休息吧,熬夜对皮肤可不好。” 称心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被他这一搅,我原有的一点点倦意也全跑光了,我吹熄灯躺回床上,想起太子的事,更是烦心。 太子强势霸道也就罢了,可他像现在如此作为,倒让我不知如何应对了。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也不是迂腐的教条,死守著什么贞操,而是不想对太子敷衍了事,这区区贱躯有何宝贵?重要的是心,是情感上的回应,这点上我自认是做不到的。 太子大概对唯命是从的男人女人们烦腻了,想寻点刺激,我的拒绝或许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现在肯定在这么想。 为了保有我唯一的人格,为了保持对他的尊敬,我绝不能答应。 可这样活著真苦,在这死牢一样的宫中我还能坚持多久? 真想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哭,哭尽所有地忧郁和烦恼。 只是,为什么掉不下一滴泪呢? 从雷霆走后我还从没哭过呢,真是奇怪,在雷霆面前,我就像个泪人儿,动不动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己都为自己太女气著恼,可一看见雷霆,那泪就不听使唤自个儿争先恐后地往外跑,非把他的胸膛哭湿非等他柔言软语哄著才肯露个笑脸儿,现在是怎么了? 难过的要死,心一片片地碎裂,就是流不出一滴泪。 是我出息了?坚强了? 还是生命已经干涸了? 人不能仅仅为了感情活著,可是没有感情的生活还是生活吗?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便努力为自己活下去找个事做,民生大计还轮不著我,我能做的只有私人琐事,做什么呢? 对了,写书! 写关于雷霆的书。 我无仲尼之才,编撰《春秋》,更无司马之力,写就《史记》,只能记录自己生活中的点滴碎屑了。 这么一想使我兴奋起来,我翻身下床,点燃灯走进书房,铺好纸研好墨,拿起笔却落不下了,写什么呢? 我对雷霆一无所知,从奇怪的初会到后来对我莫名的宠爱,以及对我再三的容忍,都是我不明白的,我不是水灵均,像水大哥那样的人,如果有人对他百依百顺还说得过去,可是像我这样一个平庸、性格又超级恶劣的男孩子有什么魔力可言? 雷霆身上有著迷,可是我没揭不开,以后更无机会了。 我把笔扔到砚台上,落寞地坐下,再一次感到绝望。 我长叹口气,正要起身回卧室,灯忽然灭了,真是怪事,我嘟囔著到桌上模索火石,一个温热的东西猛然掩住了我的嘴,我的心忽悠一下就窜到了咽喉,正要挣扎,一个低低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梅女圭女圭,是我!” “梅女圭女圭,是我!”那熟悉的亲切的声音如一道电流贯穿我的全身,就算如来佛祖降临也不会令我如此惊讶和狂喜了,那颗原本悬在喉头的心此时干脆跳出了身体,我亲眼看见它“彭彭彭”地急跳。 “雷哥哥?”我胆怯怯地问一声,惟恐这只是一个美梦。 “别出声,闭上眼。”果然是雷霆,这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我乖乖地闭上眼,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暂且不管了,都交付雷哥哥就好。 雷霆扛著我(是扛著,滋味挺不好受,我事后才觉得),腾上跃下(大概就是传奇话本中所说的“飞檐走壁”吧?),我想雷哥哥可能是要把我“偷”出东宫。 不知过了多久,雷霆放下我:“好了,睁开眼吧。”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房子里,一桌一椅一床,好像客店模样。 “这是家小店,咱们稍微休息一下,明日再出京城。”雷霆解下了黑面纱,一张俊美的脸满是征尘,胡茬很长,两颊深陷,可是那双幽深的眼睛却愈显得精光四射,在里面我看到同样在燃烧的自己。 “雷哥哥?”我双手抚摩这他的脸颊,心如同手一样的颤抖,“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吧?” 雷霆俯吻我,那双唇是干裂的,夹带著尘土味,我努力想回应他,双唇却抖得支撑不住,然后我尝到咸咸的苦涩,是泪,却不知是谁的。 “小东西,让你受苦了。”雷霆的唇在我耳际低喃,惹的我终于哭泣起来,原本的细流变成了洪水氾滥,两个月积蓄的思念、忧虑、惊恐一泄而下,止也止不住。 等我哭够哭足哭倦了,雷霆才把我抱到床上,他转身要走开,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襟,雷霆回头笑笑:“我洗洗脸,不走。” 直到雷霆洗刷完毕挨著我躺下,我的一颗心才重新放下来,我本想仔细看看他,眼皮却打起架,不消片刻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宽厚的胸膛里,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我抬起头,看见雷霆仍在沉睡的面容上满布疲倦,可以想见为了救我他吃了多少的苦。 我轻轻地吻著他飞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憔悴的面颊,最后落在微抿的唇上,我轻轻地吻,满怀著幸福和感恩。 当我欲移开时,一只大手却把我紧紧压住了,温软地唇突然变成了炽烈的火,紧紧缠住我的唇我的舌,我不由自主申吟著,禁欲已久的身体终于苏醒过来,饥渴的需索著。 “呵呵……”雷霆突然笑起来,满屋的春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胀红著脸瞪他,恨他的不解风情。 “看来他没有得逞哦!”雷霆说,我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太子,不即有些恼他信不过我:“你再晚来一天,说不准我就答应他了,他可比你温柔多了。” “呵呵……”雷霆咬著我的耳朵,“如果那样,我会对他乱动别人的宝贝施以小小的惩罚的。” “什么惩罚?”我傻傻地问,我是他的“宝贝”吗?呜……我已经高兴地不知东西南北了。 “身首异处。” “啊?那不是?”我瞪著他,这太疯狂了吧?仅仅为了我他要去刺杀太子吗? “不信?” “信。”我再次投入他的怀中,“雷哥哥,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嘘——”雷霆的声音中带著颤抖,“以后不许再说这个字,梅儿,你不知道,我接到秦松的信,得知你进了东宫有多惊恐,不是怕你畏于权势,正相反,我时时刻刻害怕的是以你的刚烈,万一太子用强,你就选择轻生,我日夜马不停蹄地赶路,惟恐延误一刻钟,万幸,我急时赶到了,你安然无恙。” “是的,哥哥,”我也哽咽了,“我不说了,再不说了,以后没你的同意,就是死神八台大轿来抬我,我也会把他赶走。” 雷霆被我孩子气的承诺逗笑了,“好了,快洗洗脸,咱们要出发赶赴玉门关了。” “雷哥哥,你这样私自回来延误了军情,岂不会招惹大祸?”这才是从见到雷霆就压在我心底的忧虑,雷哥哥来救我固然好,可万一他被皇上处以军刑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会的。”雷霆自信满满地说,“有秦松在,他可是不比我逊色丝毫的将才,而且还有一群年轻有为的朋友相助呢,其中就有你牵挂不已的水大哥哦!” “啊?”我双眼一亮,“水大哥也到边关了么?” 第七章 “水大哥也到边关了呀?”我兴奋不已地问,所有的忧虑被这意外的喜讯冲得淡然无痕,“他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没事,好得很呢!”雷霆笑著用湿毛巾给我擦脸,我只顾拉著他问东问西,“他正交桃花运\\呢,俊男美女都围著他转。” “真的呀?”我更兴奋了,“都是些什么人呢?我就说嘛,像水大哥那样的人怎么会少人爱呢?”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是一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个二十,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十七岁的小男孩可比你俊美的多哦!” “啊?”我瞪圆了眼,雷霆只顾闷闷地笑,“人家俊美是人家的事,你只有干眼馋的份吧?” “怎么这么说?”雷霆没想我会将他一军,“你的雷哥哥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嘛?” “有吗?”我用手揪他的胡子,“瞧这胡子拉查的邋遢样,会有人要吗?何况还是个三十好几的老头子!” “小坏蛋!”雷霆佯怒地瞪我,“刚刚是谁偷偷地吻邋遢老头子了?是谁赖在老头子的怀里又哭又笑的?不羞!” “没错,是我,我那是大发善心,将你这没人疼的老头子收拾起来照管著,怎么啦?该羞的是某人吧?” “哈哈……”雷霆笑著一把擎起我,“两月不见,你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功力渐长哪!” “雷霆,咱们快走吧,我怕太子的追兵赶来。”我担心地说。 “没事。”雷霆抱紧我,“我已留书给他,况且这事他是不敢张扬的,当今皇上最恨这个,他只能吃哑巴亏。” “是吗?”我仍然有些顾虑,万一太子向皇上呈报雷霆擅离职守的事,岂不麻烦? “不会。”雷霆似乎看懂了我的心,“太子有把柄在我的手上,那可是攸关生死的机密,他不会笨到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这就好,那咱们就快点出发吧,真想早点见到水大哥。” “瞧你,”雷霆皱著眉看我,“一提水大哥就兴奋成这样,雷哥哥就全不放在眼里了。” “嘻——”看雷霆这么大的人吃醋真是可爱,我踮起脚尖想吻他一下,却只吻到他的下巴,气地我干脆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疼!”雷霆夸张地低喊。 “你看,我这不是很疼你吗?”我笑眯眯地说。 “啊?你就这样疼我呀?”雷霆哭笑不得地皱著脸,“小坏蛋,先给你记下这笔帐,等著我一并收拾你。” “不怕!”我得意地笑,“你才不舍得。” “这么有自信?” “当然。” 我简直快乐疯了,冰天雪地一夜间变成了繁花如锦\\,幸福地我目眩,以至前往玉门关时全然未觉旅途劳苦,看山山含情,望水水含笑,连马儿都跑得格外起劲。 因为我马术欠佳,被摔了一次后,雷霆就坚持两人共乘一骑,靠在他温暖厚实的胸膛上,我的心就像翻飞的蝴蝶,美不胜收,情不自禁地唱起歌。 雷霆说我的歌声就像蛙鸣鸦叫,我才不理,我高兴就唱,唱得云儿溜走,路人遮耳,嘿嘿,没关系,我独乐乐就好。 说起马,还有个小笔事。 雷霆的战马是出名的大宛马,名叫“骋风”,黑亮黑亮的皮毛像上好的绸缎,体格威武雄壮,气势俨然有王者之风,可就是倨傲的紧,对别人还好些,对我是凶恶倍加,每每我靠前就仰天长嘶,一开始我还疑惑,不知哪儿得罪了这尊神,后来看它对雷霆的驯良模样,才恍然大悟,原来它在吃醋! 我给雷霆说,雷霆笑得断气。 在京城给我买了匹枣红马,虽然温驯,脚力却太差,在城外碰巧遇到一匹雪白的骏马,较之“骋风”更显神骏,我和雷霆都喜爱的很,便花了高价买下,起名“雪影”。 我骑在“雪影”上得意太甚,朝“骋风”示威,马一加速,便被狠狠地甩了下来,万幸,没有大碍,只是蹭破点皮。 从此雷霆就不许我单独骑马了,让我和他共乘“骋风”,也奇怪,自从买了“雪影”,“骋风”对我的态度大为改观,和善了许多,我仔细琢磨此中蹊跷,忽然想起“雪影”是匹母马,看来是因为找到了新情人,才消除了对我这旧情敌的敌意。 我不骑“雪影”了,却不舍得拆散这对“情侣”,便把两匹马系在一起。 其实我是想把“雪影”赠给水大哥,水大哥喜白,白衣白马,人潇洒马神骏,一定美不可言。 渐行渐远,繁华淡去,人烟转薄,四野越来越荒凉,长安不见,玉门将至了。 和这对“新婚燕尔”的马相比,我和雷霆应算是“老夫老妻”了,不!应该说是“老夫老夫”了。 虽然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两个骨瘦如材的人抱在一起,那滋味真的不怎么好受。 雷霆笑我是人比黄花,那他则是人比秋草。 我还罢了,一向身体单薄,可看著强健的他突然消瘦如此,使人真是揪心的疼。 为了补偿这两月来的损失,我们一路走一路吃,吃的不尽是山珍海味,入嘴却一样的香甜可口,吃到了玉门时,雷霆已稍显恢复,脸颊丰润了一些,我紧悬著的一颗心才总算有了些著落。 玉门关。 迸之征战要塞。 据说此地原本很繁华,和楼兰国毗邻,后来一场沙尘暴不仅掩埋了楼兰国,也把此地变成了一片沙海。 除了守城将士,来此地的多是过路商客和寻宝者,这些寻宝者很多是亡命之徒,想寻到楼兰旧址,挖出皇宫珠宝,可怜的是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更不幸的就沙埋白骨,成为孤魂野鬼。 我原以为在这荒凉的边塞,必是冷冷清清,人肃马哀的,谁知刚踏入关门,就见人来人往,街边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卖江南丝绣的,卖西域香料的,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在一条大街旁居然还有杂耍的,那爬竿的小孩约莫七八岁,在竿上不时抓耳挠腮学小猴样,逗的围观众人笑声不断,鼓掌声和叫好声更是不绝于耳。 “雷哥哥,这儿好热闹呵,怎一点也不见征战痕迹呢?”我大为疑惑地问。 因为生逢盛世,我对战争并不了解,仅有的一点概念还是从书上看来的,记忆犹深的是魏武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诗句,那景象和眼前的情形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早不打了,大仗只打了一次,突厥惨败后便纳降求和了,如今已睦邻友好,突厥首领是位识时务之俊杰,他在位时是不会发动新的战争了。”雷霆若有所思地说。 “一定是他畏于雷大将军神勇盖世,自惭形秽,才投降的。”我骄傲地说,心中更是美不可言。 “你呀!”雷霆笑著摇头,“我还没居功自傲呢,你倒先夸口了。”雷霆虽然语带责备,口气却是愉悦的,他一定明白我的感觉。 “迫不及待要见水大哥了。”愈是接近目的地,我的思念愈是强烈,我还要好好向水大哥赔不是呢。 “呵呵……”雷霆笑得很是诡异。 “怎么了?”瞧雷霆的态度大概不是什么坏事,我也就不怎么著急了。 “怕你要不认识了。” “谁?水大哥吗?怎么会?”我立即抗议,别人还罢了,像水大哥那样惊为天人的美人,死也忘不了的。 “待会你就明白了。”雷霆故意钓人胃口,我也不追问了,反正马上就见著了。 军营离市集挺远,却比市集还热闹,刚入营门,喧天锣鼓声和加油呐喊声的热浪就扑面迎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我问雷霆,以前我还以为雷霆在前线必定很是寂寞,现在看也不错嘛! “不知道,大概有什么比赛吧?”雷霆也疑惑著。 来往士兵向雷霆敬礼,我却羞红著脸,因为雷霆依然把我揽在他的怀里,进营前我曾强烈要求自己骑“雪影”,却被雷霆一口拒绝了:“不行,我正要大家看看我的宝贝呢!” 呜……我真的是他的宝贝吗?这是雷霆第二次这么说了,使我都飘起来了,要不是他紧拽著,说不准我已经和白云接吻了。 雷霆是典型的“讷于言,敏于行”的人,所以他的每个小小的爱语和赞语对我都弥足珍贵,此番他一而再的说“宝贝”,怎不叫我倍感幸福呢? “去看看。”雷霆不回军帐,策马直奔声音的来源地——练兵场。 练兵场是一块草地,四周被兵士围成了人墙,从马上可以看见里面正在进行比赛,正在持械对打,分几个赛区同时进行,正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手持将令的正是秦松,他旁边是一位秀发如瀑白衣飘飘的美女,美女身后站著一少年一少女,宛如金童玉女一般。 “雷哥哥,军营中也有女子吗?”我大为不解,古时虽有个木兰从军,却也不得不女扮男妆的。 “是你水大哥的朋友。”雷霆笑著说。 “哦——”我点点头,“那名白衣女子和水大哥真像呢。” “你再仔细看看。”雷霆又出现了那种诡异的笑。 “啊?难不成——”不敢置信,水大哥美则美矣,却是堂堂男儿,眼前的明明是美绝人寰的天仙玉女嘛! “是他哦!”雷霆肯定的点头,“看来这一场比赛也一定和他有关。” 哇!那真的是水大哥呀! 四周围观兵士的目光全聚焦在那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位“大美人”似的,想这“男儿国”中出现一名女子已属不易,何况这名女子美轮美奂呢! 嘻嘻,可怜他们不知这位美人儿和他们一样,也是男儿身呢! 穿过重重人墙,雷霆策马奔向校场中央的高台,水灵均也看到了我们,微笑著挥舞手臂,我对雷霆说:“看见水大哥这样的美人真是令人愉快,神清气爽啊!” 雷霆在我耳边“嗤嗤”地笑著:“是啊!我也是这么想,起码比看著某某人养眼多了。” 哼! “那你还不去追他?还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是啊,以你水大哥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这样一个只知打打杀杀的粗陋战将呢?我也只配和浑身是醋的某某人纠缠了,唉!望洋兴叹啊!” 我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受不了,酸死我了!我看浑身是醋的该是另一个人吧!” “呵呵,那不正好嘛,酸一块去了。”雷霆的心情看来非常好,结果我也高兴地不得了,这是个好兆头吧。 终于到了校场中央,雷霆先跳下马,当我自己苯苯地要跳下来时,却被他一把抱住,像抓个小兔子似的把我抱了下来,我想挣扎,看到水灵均俏目中浓浓地笑意,不由涨红了脸,讨厌的雷霆,越来越放肆了,哼! “秦先生好!”我先给秦松打了声招呼,然后立刻就窜到水灵均的身边,“水大哥!”我很想握握他的手,更想抱抱他,可是水灵均闪身向后躲开了,眼光中是我看不懂的尴尬和无奈,他好像有什么苦衷,我只好死心地站在距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和他说话:“水大哥,好久不见了,一切还好吗?” 水灵均点点头。 “恩恩……上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了,你不会见怪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知道水大哥绝对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可是该道歉的就一定要道歉,“是我太差劲了,不该信不过大哥和雷霆。” 水灵均这次在摇头,笑著摇头,意思大概是说没关系什么的,可是……我终于发现一个大问题,水大哥怎么不说话了?难道? 啊!不要!水大哥不会是变成哑巴了吧? “大哥,你……你……你怎么不说话?”我结结巴巴地问,真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水灵均再次摇头,眼睛中仍然是笑意和无奈。 我再也忍不住地上前拉住他的手,悄悄地问:“到底怎么了?嗓子得病了?那要快点找大夫看看啊!还是有什么苦衷?对弟弟也不能说吗?” 水灵均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我猛然悬空而起,吓得我大叫:“哇啊!”离地几乎有三尺之高,我被人像抓小鸡似的举在了高空,我死命地挣扎:“谁啊?大混蛋!雷霆!雷霆!救我啊!” “不许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冷冷的嗓音中无法言说的感觉使我浑身一颤,我再笨蛋也感觉到了那其中隐含的强烈杀意! “一样!不许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我正想反驳一句,却被拥入另一个宽厚的胸膛中,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让我松了口气,雷霆终于来救我了,呜……可是……我什么时候成了东西?我不是东西……啊呸!这样说更难听,我对雷霆吼:“我是人!不是东西!” “哈哈哈……雷霆,你的小东西还真是有趣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大声笑起来,我扭转头,不由一愣,哎呀!好英俊的男子!英挺的剑眉邪插入鬓,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带著一股凌厉之气,而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更是深不可测,一身黑绸箭衣,在水灵均身边一站宛如高山一般,而水灵均就宛如饶山的清水,说不出的和谐,而最最有趣的是他一只胳膊紧紧揽住水灵均,目光中是浓浓的情谊和独占欲!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嘿!水大哥的春天来了么?如果是这个人,那我还是满意和放心的!不过……哼!居然随口就叫我小东西,小东西岂是你可叫的? “喂!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没礼貌地抱著我大哥?”我一定要给他捣乱!我上前拉住水灵均的手,把他一把拉过来,“大哥,这个人真讨厌哦,你不要理他啊!” 水灵均一双水灵灵俏目中的笑意更浓了,用手胡乱搓搓我的头发,我看地出他仍是那个意思——没关系! 嘿,他没关系我可有关系! “梅儿,别给你大哥捣乱了,等有时间让他慢慢告诉你。”雷霆重新把我拉到他的怀中,“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恶魔谷’少谷主古龙翔,他身边的这位姑娘是二谷主叶天风的千金叶紫,”雷霆指指谷龙翔身后的明艳的女子说,然后又指指另一个少年,“这位是三谷主水天寒的公子水晶。” 我最感兴趣的是水晶,好漂亮的人啊!水女敕女敕的肌肤似乎能掐出甜美的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如浸泡在清水中的葡萄,粉嘟嘟的脸颊恍似刚摘下的水蜜桃,月白的长衫越发衬托的身材纤细,微风拂过似乎马上就随风而飞了,我惊叹!人间居然还有如此美丽精致的超越水大哥的人物! 我记得雷霆曾对我说过,有个少年是十七岁,那正好和我一般大呢,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绝色的美少年水晶?恩恩,一般而言,我对于美丽的人物总是羡慕和嫉妒参半的,因为自己太过平凡,所以总是有些不甘,有些埋怨上天为何独独对别人那般厚爱,而对我却铿吝万端,可是……奇怪的是这回看著眼前这位惊世绝艳的少年,我竟没有丝丝的嫉妒,只剩下惊叹和喜欢,还稍微带著点说不出的疼惜…… “我叫梅降雪,你好啊!”我对著水晶微笑,他看著那么的精致小巧,似乎不小心就要碎掉呢! “你好!”水晶也笑了,啊呀!他笑起来更好看了,突然间天地便无了颜色,只有这绚烂的笑容胜过一切的俗世烟花脂粉,“经常听雷将军提起你呢!很喜欢你。”水晶的声音也是脆生生地宛如水晶。 是吗?雷霆经常对别人提起我吗?我的心彭彭地急跳,好高兴!我转过头去看雷霆,他正在和秦松说著什么,大概是军机大事,那我是无法过问的,可还是高兴! “喂!为什么临阵逃跑了?害怕了?”突然一个洪钟似的声音吓地我一激灵,抬头观看只见一个魁梧的男人正揪著古龙翔的衣领大声质问,“到底是不是男人?说话不算数?” 迸龙翔轻轻地一挥手,那个男人却受了巨大冲击似的向后打了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这样的打斗没什么意思,不如痛快点一局决胜负吧!”古龙翔笑眯眯地说,“至于比什么你说吧,我听从就是。” 我仔细打量这个敢和“恶魔谷”的人挑战的男人,身高七尺有余(七尺有两米多耶,够夸张^^),哇!在人前一站一堵墙似的,小办膊也比我的大腿粗,肌肉纠结,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络腮胡,每根胡子都嚣张地直立著,我想那一定很刺人,除了这些他还是个很俊美的男人吧,浓黑的卧蚕眉,明亮的眼睛有些凹陷,高挺的鼻梁,脸部轮廓很是深刻清晰,不似中原人的圆润。 “还是你说吧,我可不想占便宜,在这里你是客我是主,我更应该让著你!”男人倒是很懂得道理。 “大哥,他是谁啊?为什么要和古龙翔决斗啊?”我悄悄地问水灵均。 水灵均不笑了,脸上却泛起了一抹红晕,嘿,难不成这个决斗和他有关? “呵呵,小雪,你刚来不知道,那塔勒是要和古公子决斗争夺美人的归属权呢。”秦松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边。 “哦,那么美人一定指的是我大哥喽?”我稍微有点明白了。 秦松点点头。 “可是大哥,”我重新拉起水灵均的手,无视古龙翔要砍掉我的手的凌厉目光,“喜欢一个人要自己选择,难道你就任他们这样决定你的归属?怎么说你也是男人耶!” 水灵均的脸更红了,眼中的无奈更加浓厚,为什么呢?怎么会这样呢?我的疑惑更重了,“你要是不好说就不说了,可我是担心你,不能让别人主宰你啊!” 我还想说什么,水灵均已经被古龙翔一把拉到了怀中,眼神更是要吃掉我一样的凶狠,“雷霆,你是不是要管教一下你的小东西,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古龙翔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对著雷霆吼。 可恶!虽然我不起眼,可是我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耶!这样无视我的存在!哼! 我回转身看向雷霆,他正笑眯眯地很高兴的模样,“这样不好吗?再说了他也没对你动手动脚啊!” 雷霆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我笑地贼\\贼\\地对著古龙翔挤眼,瞧他那个架势,好像水大哥已成了他的私属品,烦不烦哪! 而且……我十分确定了,水大哥不能说话肯定和这个讨厌的家伙有关系,哼!虽然为了水大哥的幸福著想,我希望决斗中他能赢,但是为了出胸口的恶气,我却又希望那个什么那塔勒赢了! 水大哥脸红红的想从那个讨厌的家伙胸膛中挣月兑出来,可是可怜的水大哥啊,绝对是力不如人的,“别动!否则我在这里就要你!”古龙翔低沉著嗓音说,可是……哇!丙然是恶魔!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就说这样的话!我的脸都红了! “呵呵,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决斗好了”雷霆笑呵呵地说,“庆祝我们的安全归来,今天晚上大宴一番,请兄弟好好喝酒吃肉!秦松,你传令下去吧。” 秦松挥舞了一下一面小旗,顿时整个较场欢声雷动,我疑惑地看向雷霆,他揉揉我的头,“小笨笨,这是旗语,战场上的人都知道的。” 哦,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有点懊丧地想。 当夜幕降临时,整座军营灯火通明,欢笑声猜酒令声不绝与耳,虽然旅途劳累,雷霆此时却显得精神熠熠,那种发自心底的爽朗笑声是我不曾见过的。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因为曾发誓不再喝酒,便以女乃代酒,新鲜牛女乃带著稍稍的腥味,我有些反胃,看著熊熊篝火上的烤全羊,更是难以忍受,我借故推月兑了到营帐中休息。 雷霆的营帐处在所有营帐的中央,为了便于管理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在营帐的四周还有守卫的军兵,军兵已经认识了我,便放我进去了,军帐中除了一个大大的案几用来办公便没有长物了,床铺是在地上打的地铺,上面有一层毛皮毯子和丝绒锦\\被,条件很是艰苦,想雷霆这两月时间都是在这地方休息,不由一阵心疼。 我趴到床铺上,锦\\被滑滑地抚触著脸颊,我使劲吸气,感觉著那份属于雷霆特有的男子气息,从今天起,我就要和他在这里一起休息了……一股甜蜜的醺醺然的感觉席卷了我,虽然没有喝酒,却类似似醉未醉时的奇妙,终于,终于和他在一起了…… “梅少爷,休息了么?”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勉力睁开眼,看到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庞,是水晶! “没!没呢!有点累,不知怎么就迷糊过去了!”我急忙翻身坐起,“你也出来了?酒宴散了吗?” “还没,喝地正起劲呢。”水晶淡淡地说,微笑著,带著一丝丝难以觉察的苦涩。 “你怎么不参加了呢?”我好奇地问。 “我自小体弱,不能喝酒。”水晶仍然微笑著,“你呢?也不能喝酒吧?” “我……”我有些赧然,想起上次在太子宫中出丑的事,“我喝酒容易醉,太丢人了。” “呵呵,醉了一定很可爱的。”水晶用一双乌溜溜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著我,我有些心痒痒的,伸手拉住他,“你才是真的可爱,”我说,有些忘乎所以,“你的眼睛真漂亮。” “谢谢!”水晶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投射出奇妙的弯月牙似的阴影,这是个令人无法挑剔的近乎完美的孩子,我感叹著。 “我很羡慕你。”水晶说。 “啊?”我吃了一惊,我正迷恋他呢,他却说羡慕我? “雷将军对你真好。”水晶仍然垂著长长的睫毛,看不出那双大眼睛中是什么表情,可是听著却隐隐带著哭意,难不成……他也喜欢雷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还好了,我们经常吵架的。”我尽量伪装地平淡些。 “如果他喜欢我,就是天天吵架我也愿意。”水晶的头垂地更低了,然后我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是他有了喜欢的人,那么出色的人,我是比也比不上的。” “啊?”听这话好像不是说的雷霆啊,我有些迷惑,想想遇到水晶以后的情况,啊!对了!都是我太小气,惟恐别人抢走雷霆,其实水晶的目光一直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是他!对了!一定是他! “你喜欢的是古龙翔吧?”我小声地问,试探著看他的脸色,果然立刻泛起了一抹红晕。 水晶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可是看古龙翔的样子他是爱上水大哥了呀!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著水晶的模样有些心酸,世间事总是这样难以和谐的么? “我、叶紫姐姐和龙哥哥是一起长大的,我最小,身体又不好,他总是帮著我,处处呵护著我,我……” 水晶的声音中带了几许甜美适意,我想那一定很美好的回忆,所以他才一直珍藏著,“我明白他只是把我当做弟弟一样看待,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地想他,时时刻刻的,像中了魔一样,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是我一直欺骗自己总有一天龙哥哥也会爱我的……” 我凝神聆听著,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担忧,在古龙翔的眼睛中我只看到水灵均的影子,哪里还容的他呢? 这注定了是场单恋啊!绝望的没有任何回报的恋情! “叶紫姐姐骂我是傻瓜,我明白自己很傻,像我这样百无一用的人怎么会有人爱呢。”水晶说著,单薄的肩头在微微的抽缩,语音中是无声的抽噎。 “这次我们三人离谷出外游历,是为了增长些江湖见识和经验,在蓟州遇到了水公子,他真是天仙一样的人儿,难怪龙哥哥会喜欢他的,其实我也很喜欢他,那么月兑俗高雅的人,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是啊,我也很喜欢水大哥,但是水晶不比他差啊,不要贬低自己啊!” “谢谢!说起来我们相识的过程很好笑呢,蓟州城的大富豪正在给女儿选婚,是抛绣球的,可能那位小姐看到了正在路过的水公子,绣球就那么不偏不崎地挂在了他身上(绣球都是带著长长的缎带的,可以挂在脖子上),水公子死活不愿意,那家就要逼婚,反正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尽可以呈威风,龙哥哥看得有趣,便上前插了一脚,说水公子原本女儿身,是他的老婆呢,从此才结了不解之缘……我觉得他们很般配的……”水晶的声音渐渐弱了,脸色重又暗淡下来。 唉!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于月啊! “公主!鲍主请留步!将军有令,不许您进去的!”外面一阵喧闹,我有些纳闷地起身,打开厚厚的帐门,正好和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个满怀,我吃了一惊,对面的竟是个明艳俏丽的姑娘! 第八章 “你就是梅降雪?”眼前是一位艳丽夺人的姑娘,而那种高贵天生的气质更是咄咄逼人,更奇特的是她的服饰,头缠缀满流苏的花巾,耳戴银环,一袭五彩缤纷的长衣,衣裙镶数十片五色布块,绣五彩花边,彩色包头巾、发辫、腰带、腰裙、腰铃、腰鞭、飘带、围裙、吊筒等十五个部件,各个部位都相应的配有银泡、珍珠、玛瑙、铜铃等饰物,做工也非常讲究。 “是。”我应了一声,对这种迫人的气势本能地抵抗。 “哦……”她上上下下审视玩物一般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变得轻蔑,原来的尖锐苛刻消失了,“我还以为是怎样的天姿国色呢,原来是个小东西。” 我的眼前有些发黑,今天已不知是第几次听到这个词了,小东西!在别人的眼中我就只是个小玩物,小东西而已吧! “梅公子,她是匈奴的长公主呢。”水晶悄悄拉著我的衣袖提醒我。 “不知公主大架光临,有失远迎,降雪这厢带雷霆谢罪了!”我特意提到雷霆,恶意地看著她粉润的脸颊失色,“这么晚了,不知公主特意前来有何见教?”我故做镇定地说话,不理水晶几次的暗示,我知道他是好意,不想我得罪这位公主大人吧! “没什么。”公主轻哼了一声,“怎么?旅途劳累,雷霆也不来陪陪你?” “一会就来的。”我故做谨慎地低垂下头,“公主如若不闲寒酸,请稍坐片刻,我想他就该回来了。” “不必了,既然他不在我就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公主留下一朵灿烂的笑颜离开了,我站在军帐门口发呆,一路之上刻意躲避的话题今晚自己讨上门来了,我原想野蛮民族的女子必定是粗陋不堪的,怎想会是这样美艳的女子,比起中原女子不差分毫啊! 包何况她是公主,她是——女子啊! “梅公子?”水晶扯扯我的衣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有点累了。” “那好,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真抱歉啊,不能多陪你聊一聊。”我对水晶感到歉然,可是他微笑著否决了。 “怎么这样说啊,梅公子肯听我絮叨我已经很感激了,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轻松了好多,我要谢谢你才是呢。” “以后有什么心事找我说吧。”我也笑了,如果有个人这样对你推心置月复你肯定也会有我一样愉悦的感觉。 “好的,你休息吧,我走了。”水晶离开了,营帐中再次留下我一人,远方传来哗然的哄笑声,雷霆和他们在一起一定很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我有些喘不过气,窒息似的感觉让我猛然醒转过来,睁开眼便看到雷霆,乱蓬蓬的发垂在刚硬的脸颊上,醉眼如丝,而他口中浓浓的酒气更是令我头晕目眩,“雷霆?”他有些醉了。 “女圭女圭,我们做吧。”一句话让我全身如同著了火,该死的雷霆,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就说出口呢! “说什么呢!”我想推开他,压在身上的躯体太过沉重,我有些难过,“一路疲惫的,快点休息吧。” 我想起身弄点水来给他擦擦脸,然后睡的舒爽一些。 “不!我要做!”雷霆用了蛮力撕扯我的衣服,然后用手拍打我的脸颊,“哼哼!小东西何时这么不听话了?” 一句小东西令我的心如同刀剜一般,是了,是了,小东西!在所有人的眼中我也只是个小东西而已!我那些虚荣的感觉全是自欺欺人的啊! 对雷霆来说也是如此吧! 我还奢求什么呢?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总是把自己看的比谁都重要,其实在别人眼中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不过是依附一个男人的小东西、小玩物,一个不算男人的伶人戏子而已! 雷霆的手在我的身上模索,那种痒痒的令人难以忍耐的感觉使我不由自主地扭动,试图逃开,“你的皮肤真好啊,丝缎一样呢。”雷霆喃喃自语著,我想他真的是喝醉了,否则是绝不会说出这样令人恶心的话的,恶!可恶! 雷霆的舌终于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再多一会,我肯定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啊……”该死的,他却又滑向我的耳垂,吮咬著,猛然一用力,我尖叫一声,“啊……” 那声音竟是如此的粘腻,令人耳红心跳的充满了的味道。 “真是的!”雷霆猛然把我翻转过来,“故意引诱我么!” “才怪!”我逞强地嘴硬。 “呵呵,看看谁搞怪!”雷霆的手滑过我的全身,从颈到后背到腰肢到腿,厚厚粗粗的大掌却给人一种难以承受的温柔酥麻感。 他抬起了我的脚,我的脚放上了他的肩上,用已被唾液粘湿的手,擦了一下我后面的菊穴后慢慢的伸入,刚开始只有一根手指轻轻的放进,之后……他动了几下…确定我没有反抗…又增加了两根手指,慢慢的深入…… 真的很痛!我轻轻的颤动一下! 他温柔的说:“很痛吗??那算了。”他的语音轻柔的宛如羽毛,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也会这样温柔么?还是只是在这种时候才对人温柔?算了,就当他只对我才这样温柔吧,我安慰自己。 我摇了摇头:“继续……”我说,我不想被他看成一个矫揉造作使人厌烦的家伙。 “不管了!”他挺起腰猛然间一惯而入,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感令我咬紧了牙,尽避经过了这么多次,不习惯,还是不习惯!他插到了底部,慢慢的抽出,缓缓的进入,在缓缓地令人迷醉的韵律中,痛感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要焚烧了我一样的炙热,“啊……”我忍不住的喘息申吟,烧吧!烧吧!如果这是炼狱,我也宁愿沉浸其中不醒来…… 当我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帐子,穿过厚厚的重幕,金色的阳光幻化成了温柔的暖色,我懒懒地伸腰,身体的某些不适使我的脸一红,昨夜的激情放荡一一再现。 我拧饼身扒到枕头上,眼前是一片五彩,呜……虽然说一开始是雷霆强要的,可是……可是……一想起自己后来的痴态脸就红,呜……这下可有雷霆取笑我的了! 当雷霆紧紧抱住我的腰冲刺时,我几乎疯了般地把手指掐进他的肌肤中,否则我担心自己会因承受不住而死掉,那强烈的要在身体中炸裂般的快感使羞耻心消逝地无影无踪,我哭著喊:“雷霆……好棒……” 一次,两次,三次……我渐渐晕沉过去,在雷霆强健的臂弯中我睡的安稳而香甜,刻意抹掉那层层的阴影…… “女圭女圭,该起床了。”雷霆的大手抚摩著我的发,“今天可是有好戏看哦,古龙翔要和那塔勒比武,呵呵,不知鹿死谁手。” 我转过身仰起头,看著雷霆洗刷后清爽的俊朗模样,昨夜那胡茬还曾扎的我生疼,我忍不住用手去触模,硬硬的质感还是撩拨的我心头痒痒的,我伸出手,他一把把我拉起来,我吊在他的颈项上不想活动,“还想再睡……” “不许!”雷霆立即拒绝了我,“不可以做小懒猫哦,难道你水大哥的事情你也不关心了吗?” “水大哥真的就这样决定自己的归属吗?我觉得很不公平,如果是古龙翔赢了还罢了,如果是那塔勒赢了,大哥不就要跟著他在这荒漠留居了?不可以!不可以啊!” “呵呵,我想你水大哥也是心中有数吧,否则他也不会这样纵容古龙翔胡闹的。”雷霆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说……”我有些明白了,“他们是你情我愿喽?” “不是吗?”雷霆笑著帮我套上那些烦琐的衣服,虽说阳春三月已过,在这北国还是凉意沁骨,不得不多穿几件,“你没发现水灵均眼中原有的抑郁已经不见了吗?现在的他是真心的在笑啊!” 我仔细回想一番,好像是这样的,以前的水大哥虽然也总是带著微笑,却总有那么一点点勉强的味道,现在的他笑得却是绚烂无比毫无勉强的! “真好。”我喃喃地说,“希望大哥从此没有痛苦。” 雷霆已经弄来了清水,在澄亮银盆中我看到水中的倒影,纤细的眉,小小的皱巴巴的鼻子,薄薄的有些苍白的双唇,尖细的下巴,恶!真是越看越丑陋的家伙!雷霆究竟喜欢他哪一点呢? 任性!爱吃醋!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是个男人!不能给他生养,不能给他一个家庭,还会让他丢尽脸面! 他要这样的一个人究竟为了什么?爱吗? 我能这样想吗? 唉!我叹口气,算了,还是不要多想,过一日算一日吧! “又在叹气什么?”雷霆从背后圈住我的腰,耳边热热的气息像电击一般席卷了全身,我有些哆嗦。 “没、没什么。”我张口结舌地说。 “就不知道这个小脑袋装了多少愁,老是唉声叹气的。”雷霆笑著爱怜地拨弄著我额前的几绺散发,“这样下去可不行,会比我还提前衰老的,呵呵。” 你会有一天看到我白发早生吗? 我想问,张了几次嘴却硬是发不出半点音,我不能向他强求什么的……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外面传来明亮的嗓音,是梅新! 我惊喜地掀开帐帘,“梅新!快进来!” “少爷!您终于来了!”梅新看了一眼雷霆,见他点头首肯,方才中轨中距地走进来,先向雷霆行了军礼,方笑眯眯地和我说话,恶!这军中的礼数真重啊! “昨天就到了呢,怎么没见你?”我想拉拉他的手(毛病了,见了喜欢的人就想拉拉手^^),可是他却向后退缩闪开了,我有些不甘,再次向前,却被一双大手拉了回去,“什么时候这样喜欢拉拉扯扯了?”雷霆低沉的声音中带著几许威吓,似乎很不满的样子。 梅新满脸掩藏不住的笑意,我恨恨地瞪著雷霆,“不行吗?表示一下亲切啊!我想念梅新啊!” “这样就好,看到少爷安然无恙我已经很高兴了。”梅新慌忙来圆场,他大概以为雷霆真的动怒了。 “你呢?一切也好吧?雷霆没有欺负你吧?这么小派你来战场是我不好。”想起他只有十五,我有些歉疚。 “没什么不好,我师傅也说到前线来可以增加些见识,多些磨练对我有益。”梅新很认真地说。 真是个很有志气的好孩子呢! “梅新,今天是到可汗的后花园比试吗?”雷霆问。 “是的,可汗也会参加!” 游牧民族对水草茂盛之处有著和猎犬嗅到猎物一样灵敏的感觉,他们从一处迁徙到另一处,并不在某个地方定居,而暂时留居之所一定是草儿青青,流水淙淙的。 可汗的大宅院居然是仿效中原的木质房屋,这让我大吃一惊,他们似乎要定居在这里了,虽然这里确实是沙海中的一方绿洲,可是……惯于游历的野性可以这样安于居室吗?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风和日暖,天气晴朗,熏风阵阵,轻轻吹过鼻头,只觉得香得有点甜滋滋的,千条杨柳垂下碧绿的丝绦,万朵桃花扬著醉人的粉面,楼阁亭台连绵不尽,假山重重叠叠别有洞天,君子竹,大夫松,绣球、牡丹、芍药,各色花朵争芳斗艳,我只觉得又回到了将军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戈壁荒漠居然还有如此的人间丽景! 一路走一路看,看得我眼花缭乱,要不是雷霆牵著我的手,我一定会迷失其中,一直走到一个亭子方才落座,这个亭子十分宽敞,非常精致,全部雕刻百蝶穿花,朱红漆,漆得晶亮,金碧辉煌中不失古色古香,亭子上所摆设的所有东西上皆有蝴蝶的雕刻,栩栩如生,情趣盎然,奇怪!可汗也是这么喜欢花花草草吗? “雷将军!请坐请坐!”一个高大魁梧的约莫五十几岁的老者向雷霆拱手做礼,紫红的脸膛显然是风吹日晒的结果,经久锻炼的身躯格外壮硕,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看的我有些胆战心惊,这位大约就是可汗了吧? “好久不见,可汗一切可好?”雷霆恭身还礼,很是敬重的态度,果然他就是可汗!那威风凛凛的姿态也确是只有王者才具有的。 “哈哈,好啊,每天吃吃喝喝,养的是白白胖胖啊!”可汗笑起来,声如洪钟,我隐隐觉得整个亭子都被震的弹跳著。 “可汗说笑了,这是您老的福气啊,可以颐养天年不好吗?”雷霆微笑著,并不对他的态度有何不满。 “好!这也是托大唐天子的福啊!否则我们哪有可能享受此等悠闲。”可汗说这句话时是非常恭谨的态度,这让我稍微喘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想和平共处呢。 “大唐天子恩泽天下,可汗也是慧眼之俊杰,有如今之和睦是天子可汗的功劳,也是天下黎民之幸啊!”雷霆仍然微笑著,我惊讶地看著他,恶!他居然也会这样说话!酸!酸死人了!辟场丙然是溜须拍马的场所! “对了,那位水姑娘是哪家的千金?犬子对她痴情一片,如今居然还要弄个什么比武定亲,这倒是符合我们突厥人的习俗,抢亲,呵呵!” “啊——”雷霆略微沉吟,水姑娘?我忍不住偷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看来大多数的人都把水大哥当做女儿身了,不知雷霆怎么圆这个场。 “他是礼部尚书的亲妹子,书香门第。”雷霆说。 “好!我也看著她很顺眼,希望犬子能为突厥人争光啊!”可汗自信满满地说,虽然说是希望,其实他大概百份之百的确信那塔勒会赢了。 “呵呵,好啊!”雷霆干笑,笑得脸皮僵硬的,哼! “你这个小随从好生秀丽啊。”可汗突然说。 “他不是我的随从,是内人!”雷霆笑著说,眼眉儿弯弯的,是笑自心底的温暖,我的心彭彭彭急跳,脸儿肯定红彤彤的,一时之间手脚发麻,不敢置信地看看雷霆,他给我一个微笑,笑容中不容置辩的强势。 可是……内人耶……我简直想变个蚂蚁藏起来,真丢人!怎么说我也是男人吧!恩恩,好像不太像男人,那好歹也是个男孩子吧?再说也不能因为和男人做那个就不是男人了啊! 懊死的雷霆! “哦?”可汗脸色有些阴沉了,“听说雷将军尚未婚娶,这内人?他不是个男孩子吗?” “是啊,就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所以才不能公然婚娶,不过如果他喜欢我也不介意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雷霆笑眯眯地说,说他是个男孩子时简直就像说他是绝世美女一样的夸耀,受不了了!雷霆究竟狂妄到什么程度?惊世骇俗到什么程度?是不是非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还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的是个差劲的小东西?是个男人呢! 可汗也一副被吓住的表情,怔忡地看看我,又看看雷霆,最后长长的叹息一声:“大唐天下真是无奇不有啊!雷将军,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呵呵。”雷霆仍然笑眯眯地,全然不理别人是在耻笑他! “那小女?”可汗终于说出了重点。 “公主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子。”雷霆说,很认真的,我虽然试图装做不在意,心中还是泛起阵阵甜意。 “再说吧。”可汗沉默了一下,“好!不提这些,看!他们来了!” 丙然!迸龙翔和那塔勒都到来了,惹眼的是古龙翔,他今天换了箭服,头带月白锻武生巾,居中一块古玉,身穿月白缎箭衣,同色的鸾带束腰,脚上是一双薄底紧筒快靴,腰挂弓壶箭袋,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而隐隐中的恢弘气度却是比之雷霆和可汗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个人物! 我暗暗惊叹!越来越希望水大哥能和他在一起。 和水大哥一起来的是叶紫和水晶,水灵均依然一袭白衣,衣袂翩翩,风采照人,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适合穿白衣的人,一尘不染,雅洁月兑俗。 相比之下水晶就有点太过精致和纤巧,那种气度终究也是差一些的。 “大哥!”我上前和他打招呼,看到古龙翔凌厉的目光只好讪讪地放下欲拉他的手,真是的!拉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做什么?再说水大哥还不是他的人咧! 水大哥啊水大哥,被这样霸道的男人缠上,日后的生活可是够苦哦,我忍不住要为他一掬同情之泪了。 水灵均依然是万年不变的笑容,牲畜无害的,笑眯眯地看著我,就是不说话,气煞我也!“大哥啊,你究竟为了什么不说话?这样觉得真别扭啊!”我直言不讳地对他说。 这次是水灵均主动拉住我的手了,我有些诧异,更是得意得冲古龙翔耀武扬威地笑,看吧!这可是大哥主动找我的! “我和古龙翔打赌,”水灵均在我手掌心一字一划地写,“我一日不说话,就是他输,他就不能对我怎么样。” “哦……”我若有所思地看看古龙翔,原来这样啊,看来水大哥还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呢,呵呵,活该!谁叫你这么霸道! “那好,大哥就不要说话了!小弟支持你!”我对他说,故意很大声的,然后看著古龙翔紧锁的双眉,真是痛快! “你呀!”雷霆一把把我拉回到他的身边,“怎么也这样爱恶作剧了?” “觉得好玩。”我有些赧然。 “真是个孩子。”雷霆笑了,然后轻轻地叹息,“什么时候你会长大呢?” “我……”我想争辩,想想自己的所做所为终究放弃了,我还是个孩子,我让雷霆失望了…… 我恨这样的自己! “人已到齐了,那么比赛开始吧。”可汗适时说道,“规则是三箭分高低。” 距离百花亭一百多步远,是一面红墙,墙的前面有一个醒目的箭靶子,白牛皮做的,像一扇门板,在箭靶子的正中央用红漆漆就的滚圆的一个红星,有碗口那么大,要连发三箭,箭箭中红星。 “啊,您先请吧。”古龙翔对那塔勒说,口气十分客气。 “您远来为客,还是您先请吧。”那塔勒更是客气,居然讲起了繁缛礼节。 “不必谦让,那塔勒你就先来吧。”雷霆说,“战场无兄弟,拿出真本事来。” “好!那就不客气了!”那塔勒倒也爽快,将腰边的弓拿出来,上好弦,再在箭袋里抽一枝箭,箭扣弓弦,轧轧轧轧……拉开来,弓开满月,望准对面的靶心,当!杯弦一响,箭似流星一般射过去,正中靶心,“好啊!”顿时欢声雷动,四周观看的多是可汗附属,见是王子射中自然拚命地拍掌叫好。 如此再一次,第三次,三箭均射中了靶心,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那塔勒满面含笑地望向水灵均,成功在即信心十足。 可汗也是频频点头,为自己儿子的骄傲自豪。 我有些为古龙翔担心,虽然这个人蛮讨厌的,可是……感觉水大哥还是和他一起比较好! 雷霆仍然四平八稳地坐著,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上好龙井的清香在茶盖掀起时散逸到鼻尖,我看向他,他对我抿抿唇角,罢了罢了,看他和古龙翔都不急不燥的模样,我瞎操什么心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迸龙翔站好了,从箭袋里慢悠悠地抽出第一枝箭,扣上弓弦,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婴孩,刹!箭飞逝而去,箭头锋利,箭靶子是牛皮的,有韧性,一插插住,没有中中心,却插在了红星上头边边上。 “啊!”我有些丧气,看他那么沉稳十足的,还以为箭箭都准呢,这虽然没有跑出圈外,可也没射中中心哪!丢人! 迸龙翔再抽第二枝箭,刹!这次插在了红星下头边边上。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我想可汗的人肯定都在偷著乐,说不定还会耻笑他呢。 我扭头看看雷霆,雷霆若有所思的笑:“继续看,这第三箭一定会射在靶心。” 哦……哦……会吗?这么拙劣的技术! 迸龙翔终于举起了第三枝箭,我有些心惊肉跳地,暗暗祈祷\\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射中,否则给中原人丢脸丢大了。 当!箭再次发出,正正插在那塔勒三箭的正中,没有丝丝偏差。 “哎呀!好啊!”我大声喝彩,却有些心虚,毕竟前两箭不怎么地! 迸龙翔回转身,大踏步来到凉亭中,水晶为他端上杯差:“龙哥哥,喝点茶吧。” 还是静! 现在是不是水大哥的生死关头呢? 看样子是那塔勒赢了呢!咳……好不甘心啊! 如果是我,我绝不会答应他的! “好!好箭!”终于可汗说话了,“犬子技不如人啊,领教了!” 啊?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再看看水灵均,他还是在笑,悠悠然的,可恶!究竟怎么回事?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吗?可是我明明看著是那塔勒的箭术好嘛! “不懂?”雷霆笑眯眯地问我,我使劲点点头,何止不懂,简直糊涂透了! “他第一箭,故意射在红心上头边,叫天箭,天不是在上头吗?第二箭嘛,故意射在下头边上,叫地箭,第三箭射在正当中,叫人箭。天地人,这叫三才箭!” “嘎!射这种箭有什么好处吗?”我想他是故意卖弄吧! “这好处可多了,”可汗接著说,“小兄弟你不懂的事还多著呢,这三枝箭射成一条线中间距离一样,不差一分一厘,这叫有本事,好眼力,做到大将,上战场打仗不能力敌,就要用箭法取胜,有了三才箭法,上头要射敌人眼睛,当中要射敌人咽喉,下头要射敌人正心,百发百中,致敌死命!”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射箭就射箭呗,却原来还有这么多花样和讲究,真是大开眼界啊! “这么说大哥?”我看著水灵均对雷霆问。 “呵呵,这是他们的私事,咱们怎好过问啊。”雷霆仍然笑著,看向水灵均的目光带著几许调侃。 “我愿赌服输!”那塔勒大声说,“希望你以后善待水姑娘,否则我饶不了你!” “呵呵,这个兄台放心就是。”古龙翔轻描淡写地回应著,“我会给他幸福。” “阿达,我的幸福呢?”突然一个明丽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不知何时那位长公主已经来到了凉亭。 第九章 “阿达,我的幸福呢?您可是答应过女儿的。”长公主蹭在可汗身边撒娇,一副小女儿的惺惺之态,叶紫撇撇嘴,有些不耐,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古龙翔凌厉的目光制止了。 “好!好!我怎么会忘了宝贝女儿的幸福呢!”可汗爱怜地抱抱长公主,“各位,今天晚上正好是十五,欢迎各位参加我们族里的‘跳月节’!” “这……”我诧异地看看雷霆,什么是“跳月节”? “这是我们突厥的习俗,月圆之夜要举行祭月的仪式,一般是以载歌载舞的方式,所以叫‘跳月节’。”那塔勒好心地给我解释。 “怎么?雷将军没空参加吗?”可汗直视著雷霆问。 “好吧,我参加,不过梅儿也和我一起参加。”雷霆看看我说。 可汗审视地盯住我,我的心绞索,看得懂那目光中是什么意思:“雷哥哥,我有些不舒服,还是不参加了,你去吧。” “那我也不参加了,我来陪你吧。”水晶对我说,“我略懂岐黄之术,或许可以帮你看看病。” “水晶不参加我也不参加了,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叶紫站到水晶身边说。 “你呢?”古龙翔问已经被他紧拥在臂弯中的水灵均。 水灵均笑著指一下我,“哦,你要和降雪在一起?”古龙翔说。 水灵均点点头,我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大哥还是这样照顾疼惜我。 “那好吧,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参加了。”古龙翔说。 “喂!”长公主羞恼了,“你们一个一个什么意思?不参加就不参加!谁还稀罕你们不成?” “莎莎!”可汗沉声喝止住她,脸色严肃,“各位连老朽的薄面也不看么?”可汗的目光转向我,“你也来吧,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或许可以遇到你称心可意的姑娘,我知道在你们眼中我们是茹毛饮血的野蛮族,但是我们的姑娘可是比草原的花朵还娇艳哪!” 是啊!这话倒不是吹嘘,看看长公主就知道了! 我沉吟不语,雷霆说:“好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参加,一个也不许少!热闹热闹!”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看来“跳月节”是突厥族一个很兴盛的节日,在野外,当熊熊的篝火点燃时,身著绚烂衣装的突厥男男女女都来了,在篝火旁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席地而设的矮桌上放满了酒肉瓜果,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模样。 向南正面而坐的是可汗和雷霆,依次而下是古龙翔、那塔勒,水灵均、叶紫,我和水晶坐在右首,水晶依然是温婉可人的沉静,端著酒杯并不饮用:“降雪,不高兴?” “没、没有啊!”我笑著回答,牵起的唇角是难言的苦涩,和可汗并肩而坐的雷霆好生高贵 ,也好生的遥远…… “我想我明白你的感觉。”水晶喃喃自语般地说,眼光从我身上转移,投向对面人的身上,飘摇的视线如同风中之烛,“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要就能得到的,不是吗?” 我喝了一口酒,酒味辛辣,呛得我连连咳嗽,眼泪也流了出来,水晶帮我垂背,又忙著给我清水喝,我大口大口的喝水,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看到雷霆峻冷的目光,我的心再次绞索,那种隐隐的疼痛和著格外辛辣的酒在胸腔中翻涌,可是我想我没有理由不高兴……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雨点般响起,这种民族高亢的乐音我并不喜欢,我想念古琴音的恬淡悠远和古筝的清清泠泠,可是猛然间狂烈的欢呼叫好声淹没了我的思绪,一个天仙化人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上身内穿紧身\\\"襦衣\\\",领口很低,几乎把整个前胸都袒露出来,外穿半臂短袖外衣,领口低于内襦,洁白的披帛半围在肩头,透薄的丝绸令光洁的肌肤若隐若现,宽大多褶的水莲裙系在胸上,勾勒出前胸美妙而诱人遐思的曲线,我暗暗吸口冷气,这是宫廷女子的装束呢,长公主习惯了骑马狩猎,此番为了什么如此费劲心思的装扮…… 我转过头看看雷霆,他正眯著眼喝酒,冷峻的面庞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究竟怎么想呢?如此妩媚秀丽的女子…… “好啊!好啊!再来一曲!”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可汗微微笑著,欣喜女儿的出色舞姿,翻动的衣裙,热情的舞蹈,挥洒的笑容,眩目的节奏,那是一种我无法想像的极度旺盛的生命力的跃动…… 我也看到许多男子看向长公主目光中赤果果的,得到她不仅是得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同时还意味著权利和爵位…… 长公主不知何时唇中叼了一朵玫瑰,艳红的玫瑰衬著嫣红的樱唇,是一种撩拨的诱惑,番外女子的热情我总算见识到了。 鲍主轻旋著舞步一点一点向主桌滑动,可汗的笑意更浓了,雷霆仍然端著他的酒杯,一点一点一点……我的心也是一刀一刀被割裂著,快窒息了般的难受。 “糟了!”水晶忽然说,“公主要向雷将军献玫瑰了!” 是的!我看得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吧! “哎呀!你快去阻止她或者雷霆啊!如果她真的献了,雷霆是绝对要接的,否则就等于和突厥再次宣战了!”水晶著急地说。 是吗?我的脑子已经不再转动了,僵硬了的肢体动也动不得。 “降雪,你到是说话啊!”水晶使劲扯我的袖子,“你看,哎!急死我了!” 可是我能说什么?我看看水晶,那双晶莹的眸子中是真诚\\的关怀,我冲他笑笑,“这又有什么?雷霆迟早要结婚的不是吗?公主漂亮身份又高贵,不是很好的人选吗?” “降雪……”水晶哑口了,脸上是莫可奈何的疑惑,我在心底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应该长大了,我要懂得为他人著想了,有些东西是我永远无法给予雷霆而公主可以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蝼蚁,我最该做的就是静静地伺候在一旁,如果必要,要随时准备离开他…… 蹦点声变得轻缓下来,一种我不知是何乐器的东西吹著婉转缠绵的曲调,类似鸟儿求偶时的欢鸣,一波三折,契而不舍,公主的舞步也随之柔和许多,以一种轻巧的节奏莲步凌波,试探般地向前飘摇,柔软的娇躯如风中女敕柳,引人遐思无限…… 终于……终于到主桌前了,公主的眼睛闪耀著钩魂摄魄的光华,死死地锁在雷霆的身上,那种意思就是瞎眼人也能感觉得到! 鲍主旋转了身,背对著主桌,然后慢慢地向后弯下腰去,嫣红的唇上叼著艳红的玫瑰,雪白的颈项,若隐若现的酥胸,那些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和张大的嘴巴,垂涎三尺的模样……我豁然站起身,“降雪?怎么?”水晶也跟著站了起来,从后面追上我,“要走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胸闷,要回去休息一下,你不用管我。”我边回答边继续向前走,我再也支撑不住了,我怕我会当场昏掉或者当场爆发,我害怕,我体内好像有一种魔性,那种疯狂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必须离开!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水晶小声的叫,“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吓死人?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不要想不开啊!” 呵呵,我咧咧嘴,怎么会咧,我怎么会想不开呢?我没名没份,我只是个伶人是个男人!啊!我想啊!如果我是王侯,又或只是绿林草寇,只要我有点力量,有点强势,我就可以用我的力量锁住雷霆,用我的强势霸占雷霆,可是……我笑了:“水晶,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发疯,因为雷霆和其他女人上床,我吐的肝胆俱裂,还有一次,是因为水大哥呢,我小心眼鼠肚鸡肠,嫉妒雷霆对他好,想把自己烧死呢!你说好不好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傻事的!” “降雪……”水晶在我身后亦步亦趋,瞧他紧张的模样我更是笑的厉害了,“水晶,你不要这样啊,我没事的,我又不是一敲就碎的琉璃,瞧你比我还紧张的,呵呵呵呵。” “恩……反正我也觉得在那里无聊,和你一起说说话倒更有意思。”水晶小心翼翼地说,真是奇怪,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我和他刚刚认识,他怎么会对我这样好?因为他看得到他和我一样的恋情吗?我们是两只可怜的孤鸟,向著永不可能得到的幸福哀鸣…… 身后一阵狂烈的欢呼声,我遽然打了个踉跄,双腿软的几乎不能支撑这个沉重的身体,我试图闭上耳朵,可是远方的一点一滴却更清晰地传入耳朵,可汗恢弘的笑声似乎要震撼整个沙漠,他真高兴啊!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呢…… 回到帐篷,我让军兵弄了点清水洗刷,在这戈壁沙海中一滴清水比一两油更珍贵,我用它洗了手脸,再洗洗脚,虽然很想洗澡,却只能做奢侈的梦想。 我一板一眼地做著这些事,水晶说出去拿点东西还没过来,四月的天气,夜晚仍然沁凉,泡在冷水中,寒意从双脚直传到五脏六腑,我开始浑身发抖,冷!好冷! 我哆嗦著找块干净的布擦擦脚,钻到被窝里,被子也是冰凉的,我继续颤抖,紧抓著被子的手是苍白的颜色,我又想起公主那温润如玉的白皙光华…… “降雪……”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水晶温和的轻唤声,我睁开眼,疑惑自己怎么会昏睡过去,“水晶,什么时候了?” “不到三更天呢,我刚出去一会,回来就看到你睡著了,来,喝点药吧,我觉得你有点受寒,手脚发烫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我坐起来,不相信自己得病了,我可不是娇弱的花朵! “不管,先喝点药,幸好我带来些,是阪蓝根。” 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听说他的叔父,也就是叶紫的父亲是江湖出名的神医,他自小便跟著叔父学医,很有些才能的。 喝了药之后我更是昏昏沉沉,也没听清楚水晶断断续续说了些什么,大概还有些逗笑打诨的江湖趣闻,我好像也是一直在笑,笑得唇角都僵硬发疼了,这个夜好长…… “梅女圭女圭,梅女圭女圭!”身边突然变得暖和了,我就像个冰雪中的人抱到暖炉一样,陡然间舒适了许多,我本能的缠上这种温暖,汲取著生命的热量,只是……是谁在呼唤我? 我很想睁开眼,可是眼前模模糊糊,我的大脑也是混混沌沌,“雷哥哥……”我的唇中逸出一个艰涩的呓语,雷哥哥,我又看到蝴蝶共舞,百花绚烂了…… 雷哥哥,梅女圭女圭,这是谁?是谁?是谁…… 那一夜我一直在反反覆覆,一会热得如炙火焚烧,一会冷得如置身冰窟,事后我觉得奇怪,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说病就病了! 我刚刚以为找到了温暖的依靠,可是那依靠瞬间又离开了,我哭著向那个温暖需索:“不要!不要离开我……” 在极度的混乱中我却清晰得认定那是我唯一的依靠,我该依赖的温暖,可是我抓不住,那个温暖离开了,我的身子被蛮横地拉起来,剧烈的摇晃让我头晕目眩,喝下的药直直地向上翻涌,我想吐! “该死的!你给我醒醒!你给我醒过来!”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嘶吼,我的耳膜要震裂了,我的身子要两断了,我浑身都好痛苦,我所有的感觉都变成了混混沌沌的疼痛,像是被失去了锋芒的钝刀一刀一刀地砍著,虽然没流血,却是更难以忍受…… “女圭女圭,女圭女圭,女圭女圭……”那个声音在声嘶力竭之后变成了细语呢喃,“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怎么折磨自己才肯罢休?你这样觉得幸福吗?那就不要醒来吧……女圭女圭,你知道吗?你真的是我的女圭女圭,是我跟他最爱的女圭女圭啊,难道他折磨的我还不够,你还要再继续吗?念随,你有一个和你一样喜欢自虐虐人的儿子,让我恨不得爱不得弃不得留不得的人啊……” 自虐……虐人……是说谁……念随……是谁……我是……谁……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水灵均憔悴的面容,似乎熬了很久,眼圈黑黑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情况看起来真是糟糕,我心疼极了,伸手去抚摩他的脸颊,“大哥?怎么了?” “雪弟!”水灵均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了,“你醒了?啊!太好了!雷霆!龙翔!水晶!叶紫!你们快来啊!小雪醒了!”一直优雅文静的大哥像个孩子似的冲到帐门口向外喊,我有些奇怪,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惊动了大哥,还要兴师动众呢? “哎……大哥,你答应了古大哥吗?可以说话了啊?”我忽然想起水灵均曾经在我手上写的那些字,真是的,怎么这么快就应允他了呢!我还想看看古大哥困窘的模样呢! “你……”水灵均瞪著我哑口无言,似乎哭笑不得的,我疑惑著,想坐起身,浑身无力,只好继续赖在床上,“我怎么了?对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参加突厥的‘跳月节’啊?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色有点暗哦。”我叨叨地说,水大哥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雪弟?你……” “梅儿!”雷霆第一个冲进了帐子,浑身风尘仆仆的,缭乱的胡茬,一副落拓的模样,怎么搞的?我睡一会之间这些人怎么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雷哥哥,你好丑哦。”我笑著用手模模他的下巴,“我想起来,怎么浑身没力气?咦?水晶?你哭什么?你们怎么都古里古怪的?” 雷霆抱住我的手有些僵硬,他抬起头看向水灵均,面面相觑,煞是滑稽,我失声笑起来,“你们怎么了?以为我死翘翘啦?我要起来啦,雷霆我饿了。”我真的饿了,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真丢脸!我记得我吃得饱饱的睡觉的! “水晶,去吩咐厨子做点饭,细软的哦。”水灵均对水晶说,水晶应了声出去了,转身前又看了我一眼,眼中是浓浓的我看不懂的悲哀。 “干吗啊?我随便吃点就好了,能填饱肚子就好。”一任雷霆帮我穿衣服,那些啰嗦的衣服我向来是反感的。 “那个……雪弟,”水灵均欲言又止,我不解地盯著他,“大哥,怎么了?你和古大哥出什么问题了吗?” “雪弟,‘跳月节’已经过去了哦,你已经昏睡三天了。”水灵均看了看雷霆,雷霆点头之后方说了这句话。 “嘎?”我纳闷,“真的吗?我参加了吗?怎么没印象哦?我为什么昏睡了?” “你受了点风寒。”水灵均说,“发疟疾呢,把我们吓坏了,雷霆和龙翔水晶他们一直在野外给你寻找药草,谢天谢地你醒转来了,否则他们累也要累倒了。” “啊!”我瞪大了眼,看看雷霆,雷霆的脸上闪过一层阴翳。 “梅儿,我要成亲了!”他说。 “雷霆!”水灵均气恼得瞪向雷霆,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坏。 “哦!”我咧咧嘴,“真是恭喜啊!什么时候成亲?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呢!”我心平气静的,心底居然没有一丝波澜,真是奇怪,我不是很爱雷霆么? “……”雷霆眼底是一抹浓重的黑色。 “对了,新娘是哪位啊?突厥的莎莎公主吧?真漂亮的女子呢。”我仍然微笑著,轻轻拨开雷霆按在我肩头的手,“我会祝福你的!” “雪弟,雷霆也是迫于无奈,‘跳月节’上公主主动献了玫瑰,这对女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突厥一直有个习俗,如果女子主动向男方示爱遭拒后就成了贱物,就沦落为奴隶了,任何一个男子都有权利奴役她,如果那样公主就太可怜了!” “公主是孤注一掷了呢!”我笑得轻松,“哎!你们瞪著我做什么?婚姻大事轮不到我发表意见吧?呵呵,啊!水晶,是雪面呢,我喜欢吃……真香啊!” 空气中只有我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即使再装做无事,还是挥不去那种压抑的要窒息人的空气,我放下碗:“你们做什么?成亲该是喜事吧,怎么沮丧得要死的样子?算了,我闷,出去散步了!” 我甩手走出帐子,迎头遇到一个人,“降雪,我正要找你!” “公主,”我对著眼前依然一身宫廷艳装的女人微笑,我好笑得发现我居然没有这个女人高大,身为男人的我居然要仰视著她,就像一根矮小的草仰望著头上遥不可及的绚丽的牡丹花,“找小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怎么样?”那塔莎公主脸上是温和的笑,是我不曾见过的表情,是了,她就要成为新嫁娘,当然是温柔幸福的! “好啊,去哪里?”我的手脚有些冰凉,不过我想我面上的微笑应该是暖的,起码可以温暖自己的笑著。 “如果你不介意,到王府来吧。”公主说。 “好啊,承蒙公主抬举了。”我怎么会不介意?只是有些介意的事情也不能表现的介意就是了! 当我迈进那扇朱漆大们时,周遭奇怪的目光在我身上闪闪烁烁,奇怪吗?一个伶人和公主大人并肩而行! 在偌大宽敞的客厅里,我毕恭毕敬的正襟端坐,这是已经汉化了的庭院,房间中的陈设也多是中原的物皿,越州青瓷,青州白瓷,景德镇花瓷,那匹奋蹄急奔的唐三彩马是唯一野性的装饰了。 沏了茶水之后,公主就遣散了所有的侍从,我们相对无语,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缭绕。 “咳……”公主面上泛起一抹绯红。 我抿一口茶,是碧螺春呢! “我……”公主似乎有些难为情,我奇怪自己的冷静,静静地喝茶,等著她把让她如此难为情的话说出来。 “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公主说。 “谢谢!”我知道她有些言不及义,但是我不急,我觉得现在一切都是无所谓,浑身轻飘飘的,是醺醺然的愉悦,是的,我竟觉得有些快乐! “恩……”公主竟也不像平素的公主,突厥女子不该是很野性烈性的吗?怎么会有如此的小女儿态? 是什么让一个人可以连本性也改变了?是…… “我要和雷霆成亲了。” “恭喜!” “谢谢。” “我知道你很也很爱雷霆……” “哦。” “但是我们可以好好相处,我想可以,一定可以!” 我失笑,“是吗?” “你不觉得吗?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我知道雷霆也爱你,他爱的人我应该好好相待。” “公主真是宽宏大量啊。”我笑,仍然笑著,不知道自己这样尖细的下巴笑起来是不是很刻薄的模样。 “这样不好吗?”公主微微低著头,她是不想看我呢,还是不敢看我呢,我猜测著…… “没什么不好啊。”我微笑,带著残忍的笑看著困窘的猎物,被爱困绕的猎物。 “我想让你明白,我……我们并不是敌对的,虽然都爱著一个人,但是我是女人,你是男人,我们以不同的方式爱他,这是不矛盾的,对不对?”公主说,似乎很难以说明白的有些皱眉,我不知这些话是在劝我什么,还是她试图说服自己! “对,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这是绝对不同的。”女人是奇怪的动物,我想。 “我承认我也是自私的,我不希望他再拥有其他女人!”那塔莎的声音带著些微的颤动,女人心海底针,真的呢,一位堂堂的公主居然可以委曲求全到如此地步! 我继续喝茶,碧螺春的香甜中是淡淡的苦涩。 “可是……你是男人。” 我乐,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我是男人,这好像不用再三强调吧! “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和平相处,”话又饶回到了起点,不就是想和我同时拥有一个男人嘛! “放心吧,我不会和你争雷霆。”我已经笑得两腮酸痛了,“您是公主,我是卑微的伶人,您有您高贵的宽宏包容的爱,雷霆娶了您是他的福气和造化,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告辞了。” “我可以叫你一声弟弟吗?” 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想狂笑,却只能咬紧牙关让自己严肃一些,“公主不必如此屈尊降贵的,我一介草民还高攀不上,告辞了。” 罢出可汗王府大门,我就看到了伫立在风中的水灵均,衣袂飘飘如同谪仙一般,脸上却是人间的哀愁和担忧,“水大哥!” “雪弟!太好了!你没事!”水灵均看到我顿时绽开了笑颜,如同春日和煦的阳光,“我正担心是不是要冲进去呢。” “让大哥担心了。”我诚\\恳地说,“公主对我很好。” “她找你谈了什么?” “没什么。”我懒懒地,不想说话。 水灵均明显得脸色一暗,我才恍然发觉自己对他也太冷淡了,“真的没什么,她向我表示友好。” “恩。”水灵均点点头,“我明白你现在很难为,当初……我大哥成亲的时候我也是不能接受,可是……男人是一定要成家立业的,对吗?” “是啊,尤其是官场中人。”我明白,我岂能不明白,从小就在这些绿楼红阁中进进出出,那一套礼俗我早看得清楚。 “雷霆很担心你。”水灵均说。 “我知道,其实他完全不必这样担心。”我说。 “小雪!”水灵均加重了语气,“你的态度太反常了,你这样让谁都不能不担心!” “我长大了,不再是孩子。”我说,“所以大家不必担心了啊。” “你……如果这是你的长大方式,那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有点疯狂的孩子!” 我笑了:“大哥,你是不是希望我再发疯啊?” “你!”水灵均气结。 不知不觉间以回答了军营驻地,在走回那个帐子之前,我对水灵均说:“我和雷霆该有个了结了。” “什么了结?小雪你别吓我!”水灵均紧张万分地拉住我的手,直直盯著我说。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放心吧!”我也回视著他,用自己这双已经冷冽下来的眼睛看著他。 “好吧,答应我,无论你和雷霆怎么样,也不许伤害自己,记得还有大哥在你身边!” “谢谢。” 我看著水灵均掉头走开,直到那个清逸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我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军帐帘子。 雷霆坐在营帐矮几前,手上是羊皮卷宗,在这沙海之中,纸是太娇贵的东西,轻易就碎掉,无法保存资料,军机大事一般都记录在羊皮上,向朝廷上报的则用上等的绫绸丝缎。 他是将军,是如今的镇西都督,当然会有很多的要事大事正事等著他处理,我……我还是尽快自己把自己处理掉才好!否则就会成为一个不识时务者了! “雷霆。”我在矮几前站著,从这个角度我第一次俯视雷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看上去冰冷而倦怠,这个威武强势的男人,我一直要仰视著他的! “梅儿,”雷霆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公主找你什么事?” “没事!” “那就好,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雷霆站起来,霍然之间我又要仰视著他了,我不要!我别过头去,看著帐子中一个空荡荡的角落。 “我也有话要说,”我说,我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是这水面下呢…… “梅儿……”雷霆走到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当温暖从手掌传来时我惊觉我单薄的肩膀在瑟瑟发抖,高大魁梧的他和矮小羸弱的我,高高在上的他和低贱卑微的我,是绝对不成比例的! 我怎么竟一度妄想和他并肩而行呢?! “有什么话就说吧。”雷霆手上加了力道,我无论如何也争月兑不开,被囚禁在那双大手中,那股再也抑制不下的气恼如烈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放开!”我吼,“放开我!” “梅儿!”雷霆的手这次扳过我一直回避他的目光,低下头凝视著我,目光中是强行按奈的怒气,“你在和我呕什么气?” 我的心一阵针扎的痛,手脚冰的几乎要缩成了一团,我在呕什么气?他居然问我在和他呕什么气!啊!我在和他呕什么气!我又有什么资格呕气! 我笑了:“雷将军,你误会了,我怎么敢和您怄气!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小小的不舒服而已,请您放开您的手好吗?疼!” 雷霆的手放轻了力道,却仍然紧箍著不放,“梅儿,如果你生气如果你不高兴就把话说出来,难道对我也要忍著吗?” “请您放开我。”我再次说。 “好吧。”雷霆放开手,向后退开两步,“这样可以了吧,说吧,我听著。” “我准备离开这里。” “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会有个地方可以让我容身吧。” “和谁?” “我一个人。” “为了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容不得我。” “谁说的?” “我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要别人的残羹冷食!” “自私!” “啊?哈哈哈哈……”我狂笑,直到眼泪崩溃,“自私!雷霆你今天才知道我是自私的么?好笑!好笑!你看著我!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偏狭!无能!小心眼!自私!” 我逼到他眼前,仰视著那双阴郁的眼睛,“我的!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我绝不容忍和别人分享!我对你说过的不是吗?我就是这样一个差劲恶劣小肚鸡肠的家伙!今天才发现吗?呵呵!”我转过身,“不完全属于我的我放弃,放弃!我就放弃!” 这是我做的最大的反抗了!无能的我!卑微的我!我没有办法把他锁在我我身边,那干脆放开抓不住的手好了!我累了,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我向外走,手触到帘子的时候被狠狠的勒住,我跌进那个厚实的胸膛,手腕如同折断了般的痛! 我咬咬牙,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仰起头,发誓再也不为这个男人滴一滴泪! 第十章 “放开我!”我挣扎,用脚踢,用手掐,用尖利的嗓音冲他嚷,可是……犹如蚍蜉撼树,我的一切举动在他面前只能显得愚蠢而好笑。 “够了!”雷霆终于咆哮了,把我狠狠地甩在床上,不!确切地说是地铺上,巨大的冲力使我头晕耳鸣,“梅降雪!你口口声声你长大了,哈!”雷霆冷笑,笑声中是冲冲的怒气,“这就是你所谓的长大?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这就是你要的坚持?这么长时间了,你究竟对我有多少的了解?你对自己有多少的了解?你对这份感情又有多少的了解?你——不配做我的梅女圭女圭!” 轰一下血液全部冲到了我的头上,眼睛胀疼得也要流出血一样!我直呆呆地看著这个被气得面红耳赤的男人,终于!他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我坐起来,端坐著,我努力维持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尊严,虽然我早已无所谓尊严可言! “那么让我走吧。”我说,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此清晰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去找配做你的梅女圭女圭的人,我不会再碍眼。” “你!”雷霆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却猛然又定格住,“不可理喻!你给我好好在这里呆著,我不会允许你去任何地方,除非那个地方有我!” “何苦?你这又何苦?”我站起来,“让我走吧,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愿意的!” “不许!”雷霆吼,“我再说一遍不许不许不许!你这个顽固的小东西!”他一把把我按倒在床上,重重的跌倒,庞大的躯体压得我骨头也要碎裂了,我对著冰冷的却又要沸腾般的空气张开嘴巴,否则立刻就窒息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雷霆的声音中是浓浓得无奈和悲哀,“小东西,你是不是太不知餍足了点?” “是!”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一点也容不得另一个人?” “是。” “如果我做不到?” “我没强要你做到。” “好!好!好!明白了!你果然是梅降雪!是杨念随的儿子!是我雷霆的人!” 念随?我发胀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一点信息,念随?怎么这么耳熟?雷霆最近一直在提他! “我……是谁的儿子?”我喘口气,真的冷静下来了,“念随是谁?你知道我的身世?” “想知道?”雷霆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促狭的。 “当然!”我可不想至死还不知道爹娘是谁,还做个孤魂野鬼! “那么等我吧,三天后我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你!” 我瞪著他,他盯著我,空气是唯一的障碍。 “好!我等!如果你骗我……” “梅儿,”雷霆叹息著,支起身体,俯视著我的目光变得轻柔了,那深沉的我的心脏几乎不能支撑的温柔要把我所有的坚持溶化了去,我的鼻子再度酸酸的,这个男人!只要他给我丁点的温柔我仍然不能自已会化在他的怀中! “梅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大手抚摩著我的面颊,稍微粗糙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令人心悸的痕迹,“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自己呢……” 雷霆当天晚上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我傻傻地坐著,拥著冰冷的锦\\被,想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任不争气的泪水将被子湿了再湿,我信不过谁?他?还是自己?也许都不是,我信不过的是我们的之间脆弱的感情…… 前几天京里传来消息,太子被罢黜出京了,流放的途中暴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每个人都心明眼亮的,只是……不能说!不能说啊!爆廷的黑幕永远是不能说的! 而雷霆也会卷入这其中吗?乐极生悲、盛极易衰,如今的大唐王朝在华美的丽服下也是蛀虫横行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过三竿,没有人在身边,我依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凄冷地睡去,凄清地醒来。 我叫雷霆的贴身侍卫端来点清水,在清水中看著红通通的如胡桃的眼睛失笑,结果还是这样,还是一个人偷偷的哭,还是做不到忘记!忘记痛苦!忘记爱恋!忘记自己!忘记这悲哀的一切……还是做不到啊! “少爷?”门外传来小小的细声的呼唤。 “在。”我淡淡的回答,如果我也能被人尊称一声少爷,那也是拜雷霆之赐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将军命我给您送点饭,是您最喜欢的莲子粥哦。”梅新用一个红漆的提筒送来饭,果然是热滚滚的莲子粥,香甜的味道在提筒的盖子被掀开时就弥漫了整个营帐。 “谢谢你啊。”我对梅新笑,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孩子经过战场的洗礼已经成熟了很多,举手投足中是满满的自信,我疑惑地注视著他,我果然是被悠闲的生活给惯坏了么? “不!不!少爷您也跟小的客气,要谢还是谢将军吧,他可是费了很多力气才弄到这点莲子呢!”梅新笑眯眯地说。 “哦。”我扬的汤勺又放下了,“我不想喝了,你带回去吧。” “少爷!”梅新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少爷!我只给你说一句,相信将军!他是我见过的最值得信任的男人!” 时间悄悄的过去,在我怔忡的时候,在我无所事事烦躁的时候,在我和水晶闲扯的时候……三天就这样匆匆流逝了。 这三天雷霆在做什么我不清楚,总是看他来去匆匆,偶尔在营帐驻留盏茶工夫也是忙著看他的卷宗,无暇顾及我,我想他也是不想顾及我,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父母,我的出身……哼!我根本就不会再赖在这里一刻钟! 今天是个好天气,和风徐徐,空气中弥漫著鲜花甜美的芳香,日光在营帐中洒下灿灿的金辉,如果不是外面喧天锣鼓声把我吵醒,我真想就这样半梦半醒的一直迷糊下去,那不是作战的战鼓声,而是喜庆锣鼓,间或的唢呐笛子奏的是百鸟和鸣的狂欢,昏沉的我终于明白了,今天是雷霆的大喜之日! 他们会在什么地方成亲呢?应该是军帐中吧?或者是可汗府中?我窝在床的角落,任那鼓声如锤如锥在心上一下一下的砸一下一下的刺,微笑著佩服自己的好涵养,我居然没发疯,我居然没逃走,我居然还能坐在这里静静地聆听属于别人的喜乐,我居然不再哭了…… 帐子被掀开了,水晶和叶紫走进来,他们也穿著簇新的长袍,精神奕奕的,我嫉妒他们的好心情! “降雪,快起来,给你新衣服!”水晶把大红的袍子放到床上,那鲜艳的颜色刺的我晕眩,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让我静静地藏躲在这里?为什么非要我亲眼看著她的喜欢他的欢喜?雷霆!我恨也恨不了你!却是非要逼著我去憎恨她么? 三天了,三天的我已经熬过了几生几世,梅降雪再也不是你的梅降雪! 好吧!你请我就去!去给你贺喜!如果为博美人一笑,我也不惜再跳一曲“掌中舞”!我始终摆月兑不了伶人的身份呢!我也只配做个伶人! 我穿上新装,看著叶紫眼中的波光流转,暗暗的叹息,她也有做新嫁娘的一天,她是女儿家…… 出乎意外,雷霆的拜天之地选在了校场,那个很大很大,骑马也要很久才绕一圈的校场中间,临时支起的台子,放上了各项祭祀天地和祖宗的物事,一切都是耀眼的大红色,正中间剪贴出来的大红喜字撒著金粉,富丽堂皇,气势十足! 校场的四周围满了人,雷霆的手下和可汗的手下齐聚一处了,叽\\里呱啦说的话也是南腔北调,谁也听不明白,大概同样的欢喜,所以都是喜笑颜开。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水大哥大概是做伴郎的,可是又和古龙翔在一起,两人同样的水粉色淡装,却显得格外的清新明艳,我竟奇怪的想如果这是他们的婚礼也许我会更高兴些。 时辰未到,新娘还没来,雷霆站在台前,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也不看他,可是他那火红的影子总会自己跑到我的眼中,我气! 终于……终于……在一阵锣鼓鞭炮齐鸣中,公主的花轿冉冉而至了,跨马护送的王子也是神采飞扬,我闷闷地想,这才是英雄美人的完美结合呢! 在伴娘的搀扶下,公主走到了雷霆的身旁,那根中间结著红绣球的绸带就要放到他们手中了……公主忽然扯下了盖头,盖头下竟是张苍白的面容,那双眼睛……那双肿如胡桃的眼睛灰暗的毫无神采,我的心猛然紧缩了,她——怎么了? “今天我和雷霆的婚礼取消!”公主轻柔的一句话如同飓风掀起万丈波浪,整个校场哄一下就乱了,可汗的脸猛一下变成了酱紫色,他冲上前,怒视著两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能娶公主。”雷霆淡淡地说,“因为我不爱她!我就不能害他!” “你!!”可汗挥圈欲殴,“阿达!是女儿自己愿意的!当初女儿选择了他,如今女儿有权利放弃他吧?” “莎莎!”可汗看著眼泪盈眶的女儿声音也颤抖了,“怎么会这样?” “阿达,请您别问了,今天当著众人的面我说清楚,我还是突厥的长公主,不再是将军的未婚妻,阿达,咱们走吧。” “不行!雷霆!你给我个交代!”可汗再次纠起雷霆的衣领,“为什么不和我女儿成亲?” “因为我要和别人成亲。”雷霆冲水灵均使了个眼色,水灵均走到我面前伸手拉起我,我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像个无知无觉的玩偶僵硬地随著他向前走,一直走到雷霆的面前,然后那根结著绣球的绸带被交到了我的手中,我的手剧烈的战栗,几乎抓不住,可是我仍然抓住了,那是我以为已经失掉的幸福…… 之后……之后……之后呢?我浑浑噩噩的,忘了一切,怎么摆平的可汗?怎么送走的公主?怎么和雷霆拜堂?怎么一起回到了营帐?度过了怎样一个疯狂的夜晚?我记不得了,啊……我居然记不得了! 当我明白时我已和雷霆共乘一骑,走向了江南水乡的旅途,雷霆辞去了将军之职,我们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两个人,两个准备共度终生,共携白首的男人…… “雷霆,你该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了吧?”我依偎在雷霆宽厚的胸膛前懒洋洋地问,其实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知道雷霆重视我、在乎我、真心爱著我,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说来话长了……”雷霆的眼睛是幽暗的海,此时明明暗暗地犹如珍珠在闪烁,“记得你自幼就带著的龙型金锁吗?那是你父亲的信物,曾一度赠给我,后来却因为种种误会我又奉还了他……”雷霆的眼睛更暗了,一度我以为那里面有泪光在打转,最终却什么也没落下来,“你的父亲叫杨念随,是怀念隋朝的意思,明白了吗?他姓杨!” “啊……”我的脑子顿时乱成一团,“你是说……他是……” “不错!他是隋炀帝最小的儿子,二十四王子,也是最得宠的一个,是炀帝最宠爱的妃子袁紫烟的亲生子,袁紫烟是宫中最美丽的女人……后来被大唐天子掠了去,但是她的儿子被女乃娘和贴身太监给偷偷救了出来,那时候你父亲男扮女装的逃亡,在我家乡的深山定居下来,我当时只有十六岁,,你父亲已经二十二了……我到山中打猎遇到他,他就站在森林中的湖泊边,乌黑的长发直垂在地,望著幽绿的湖泊出神,那时候我以为是湖之女神出现在人间……” “我父亲……”我还是难以置信,我的父亲居然是一个王子!“他长的很美丽,是吗?” “是啊……”雷霆轻轻地叹息,“至尽为止,他仍然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丽的人,无论男女都是无法和他相比拟的!水灵均也不行!” “那么……为什么你们会争吵呢?”我的心有点酸酸的,虽然雷霆的过往是我不能更改无法涉足的!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父亲到底爱不爱我,他因为身世的关系变得非常敏感尖锐,喜怒无常,你知道我当时也是年少无知,不懂得包容,我们好的时候要彼此烧死对方,争吵时却又如仇人相见……最后因为一件小事,他和他的使女结合了,我一怒之下和他断绝了所有关系,赴京赶考,一年后我收到使女的一封书信,信中说他们有了个儿子,儿子被抛在了梅林中,他们被唐王室追赶,不得不再度逃亡,念随半途自杀了……” 我默默无语,又一个人间无奈的人! “虽然我最初要了你是出于报复之心,我对念随对我的背叛时刻铭刻在心,我恨!女圭女圭,我和你一样是个傻子知道吗?但是我渐渐爱上了你,爱上了你这个傲气得让人牙痒痒的小东西,我居然再度恋爱了……我最初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我爱的是你,不是因为你是念随的儿子……” “雷霆……”我还能说什么,我该感谢父亲吧,毕竟因为他我才有幸被雷霆抱到了府中……雷霆,我也爱你,不是因为你是将军,不是因为你曾爱过我的父亲……只爱你呵…… 很久之后,水大哥也和古龙翔经历了恩恩怨怨走到了一起时,我们重聚了,在我们把酒言欢时水大哥悄声对我说:“你知道当年公主为什么会放弃雷霆吗?” 我摇摇头,过了这么久,我几乎忘了曾有个女人,曾因为她我傻傻地要放弃了手中的所有。 “婚礼的前夜,雷霆去找公主,为了恳请她取消婚礼向她下跪,整整两个时辰。” 我一时瞠目结舌,看看身旁正开怀畅饮,笑的一脸阳光灿烂的男人,一时痴痴地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