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感猎情志》 序 秘密 突然要谈自己的小说,那种不知所措的忧郁,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走在街上的身体是光果的,有些尴尬、有点羞赧,还有点……刺激。 人有很多种,如果坐在透明窗户的咖啡馆里,点了一杯牛女乃很多、咖啡很少的拿铁,背景音乐来自五○、或者更早的三○年代的爵士、民谣,都是标准的咖啡厅用歌,歌者唱着“iseepeoplesmile……”、“pretendyon''rehappywhenyou''reblue……”;你手捧着烫手的咖啡杯,坐在窗前,看着人潮在你眼前无声息地流逝,你是否曾注意到在那恍如鱼群拥挤过境的脸孔里,哪一张面容、哪一朵表情最吸引你? 那一天,我在中部盆地某家 第一章 倦鸟归巢 四维街是一条旧庙口前的老街,它跟礼、义、廉、耻,完全无关。正确说来,这条街一百年来都给人一种……“羞羞脸”的印象,而近十年来开始有人叫它“风化街”。 凡是春意盎然、莺莺燕燕的地方,就容易滋生坏事,这是中国花酒历史五千年来的教训。 一切都是从一件坏事开始的…… *************** 深夜暗巷。 四维街的后巷,鼠辈、蟑螂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窜行。为了门面的美观大方,四维街的这些游乐商家有志一同地,都将亟待丢弃的垃圾堆往后门去。 游乐场所原本就易制造垃圾,尤其是食物,因此垃圾袋总是满溢酒瓶、食物残渣,加上流浪猫狗不时侵略,这些很快就发酸的垃圾满巷乱滚;更别说醉酒寻欢的人呕吐出来的残渣,被猫狗翻叼地四处散落……这些味道聚成一股馊到脑门里的呛味,几乎可以把人给呛昏! 邹敏均用手帕掩着鼻子站立“overspeeddancepub”的后门,相当迟疑自己是否真的要跨进这条名之为“桂花巷”,实则臭得薰死人的后街。 前有臭味薰天,后有痴缠烦人的追兵,真是教她为难得不得了。她天不怕地不怕,一辈子以追求刺激快感为乐,却最怕这种恶心的味道了。 “快走呀,你在等什么?难道你真的想陪那些流氓去兜风,然后被人轮暴、奸杀?” 敏均身后阵阵着急声催促她跨入险境。 深吸一口气,在没得选择下,丝毫不敢放松,回头看了一同上酒吧寻欢作乐却不幸被一群粗鲁男人骚扰的同伴一眼。 “老实说,还真教我难以选择!你闻闻这个味道我觉得我们很可能会先被薰死在巷子里,不必等那些流氓来下手。”敏均一脸不敢恭维地道。 这个倒霉的同伴——敏均的大学同学方美耘,翻白了眼道: “别再跟我说笑话了,还不都怪你长得太漂亮,被人缠上,才拖累了我!快点走啦!我现在感觉非常不爽!” 敏均不敢再说废话,她的确对拖累朋友感到非常抱歉。啧!早知道就不打扮成这个模样了,徒然招惹苍蝇蚊子,对于想钓出来的人却一个也没钓到。什么性感小洋装?害她一整晚背后都凉飕飕的,委实不习惯;尤其脚下这双高跟鞋,走起路来更是别扭极了。 她这从指令,捂紧手帕走入快被垃圾给湮没的桂花巷。 这条暗巷并不长,大概正好百米,但很笔直,因此虽然她们两人一离开酒吧后门,便以最佳的百米速度在垃圾堆与老鼠、蟑螂之间奔跑起来,却仍是摆月兑不了追兵的纠缠。 “在那里!果然从后门溜了,快追!”一群流氓往后门一看就看见她们两人溜走的身影了。 追兵瞬间赶到,敏均拉着美耘废话不多说便疾速奔跑。她知道身后的同学,可是标准的娇滴滴都会小姐,别说穿着高跟鞋,就算穿着世界上最好的运动鞋也跑不了多快。 可是手脚向来灵活的敏均,即使穿着高跟鞋速度依然很快,美耘被她拉着,感到很吃力,跟不太上她的脚程。果然一阵脚软,就见美耘跌倒在地,敏均再回头来拉她。 这么一耽搁,追兵已将她们团团围住。 敏均护住美耘,手臂将她围在身后墙里,她一人面对五名彪形大汉。她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惧怕,倒是身后的美耘不断地发抖着。 “妹妹,跑什么呢?不过是要你们陪大哥们兜兜风而已,干嘛这么害怕呢?大哥会对你们很温柔的——” “温柔个屁!你们如果懂得温柔,就不会像土匪一样追着我们跑了!”敏均一掌打掉其中一个胖子伸到她胸前的毛手,眼中精芒尽露,盛满跃跃欲试的期待。“不愿意跟你们去兜风难道不可以吗?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 流氓的头头很不卫生地朝地下吐了口口水。 “哇靠!美女讲话这么粗鲁,对兄弟屁来屁去的,很难听耶。你看起来很不懂事哦,站在咱们的地盘上,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小妹妹,识相一点,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哥哥们可是不喜欢打女人的喔!” 真是恶心!敏均非常厌恶这位流氓头头吐在她左脚边的口水,瞪人的同时,不忘稍稍移动一下位置,远离那摊秽水。 “我说实话好了,是你们长得太丑,又这么地没有卫生观念,加上发型太矬——都什么时代了,你们流氓还理这种五分头,真是‘俗’到死了!而我们两位美女长这么漂亮,打扮又时髦,没兴趣委屈自己啦。” 敏均听到她身后抽气的惊吓声,对朋友感到更加抱歉。但她很满意见到流氓们因为这番挑拨而不爽的连连咒骂声;那个手脚极不干净的胖子流氓,甚至不待听她说完,已挥出肥滋滋的拳头,朝她清雅明艳的脸蛋而来。 敏均非常满意目前的局面。 啊!终于! 终于可以动手了! 她忽然拿出一条手帕,将手帕一捏朝身后的美耘鼻子一捂——就见美耘应声倒地!立即地,她左手前抵,挡住肥滋滋的拳头;右手再补进,赏了胖子流氓一个根结实的黑眼圈。 真过瘾! 好high! 围在她身边的五个大男人,本来还抱着好好教训这漂亮女人一两下让她知道厉害就好的心情,没想到这女人竟是这般泼辣,居然还敢还手!这下子流氓火气全被激了起来,五个人十个拳头,齐往敏均匀称修长的身子上招呼。 猛虎难敌群猴! 敏均想到这句话时,确实有点后悔。她是学过招啦,但她没想到五个大男人的拳头真的很不长眼,而且也不按照牌理出牌,什么招式也没,他们根本就是乱打,一点也不懂得正规拳术! 一阵漫天乱拳,她虽然都还挡得住,却也挨了好几下,痛得不得了。 不行了!必须祭出撒手锏了!她右手拿着的手帕往流氓头头的鼻子前一送—— 咻——一闪而逝。 接着——碰!碰!碰!碰!碰! 咦?敏均目瞪口呆,抓着手帕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左手前挡,双腿跨成马步。 五个都倒了?但她的麻药还没送呀, “有勇无谋。”低沉喑哑的声音,从幽暗的巷口另一侧传来。 嗓音听来非常性感,但口气非常骄傲自大,还带着点取笑。 敏均先听到声音,愣了一会。她没想到巷子里还会有人,并且出神入化地不现身就在瞬间解决五个人地帮了她一把,实在有点佩服深夜暗客的功夫! 但她随即明白人家是拿话来风凉她,立刻收回马步!全神贯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眯得很难看,而且心情十分不爽快。 沉静的黑巷中,她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影子。 这人不但身材高大,骨架也硕壮得吓死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还带着墨镜,加上背光……她连人家确实的高度都看不清楚,只隐约估计这人高得很。 “虽然你很鸡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哼!打扰了她动手的兴致,仔细想来就没什么好感谢的。 “用不着太感激。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安分守己一点,才不会给别人惹麻烦。” 黑衣人感觉起来态度优雅,周身氛围相当舒缓,但话中却始终带刺,行为更是嚣张,居然边走边说刻薄话,然后从从容容地经过敏均面前,瞄都没瞄一下,继续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敏均胸口一把火烧得十丈高。也不管人家刚刚小露一手高强的手段制伏了五名大汉,更不管人家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 “没有人感激你,我是在骂你鸡婆!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这几个臭男人我还不摆在眼里。” 说真的,就手脚功夫不如人嘛,她对自己聪明的脑袋可是还有点自信的,偷来的药水不就硬生生摆平了美耘吗?要不是社上的猴子不肯多教她几招,哪轮得到这条黑影子出手。 “就凭你手帕上的乙醚?”黑衣人前进的脚步顿了下,轻蔑地笑出声,回头若有似无、非常漫不经心地瞧了眼她的手帕。 敏均倒抽一口气!没想到这黑衣人居然猜得中她的密技……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身手……我祝福你,下次可以轻易地把乙醚送到敌人的鼻子上。”黑衣人大笑,扬长而去。 敏均望着人影远去的幽暗巷子尽头,沉思这人是什么来历。能在一瞬间摆平五个人,他用的又是什么技法?他又是什么人呢…… 在她想得出神之际,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她想也没想地按住肩膀上多出来的手,使劲转身一扭,娴熟瓜烂地过肩摔马上就要登场—— “哎哟!是我啦!”美耘痛得哇哇大叫。直到敏均满怀歉意松手,她还是抚着手臂喊痛。 “告诉过你好几次,不要从后面搭我的肩。哪一天你真的会被我摔到!”敏均看了看她,好像没有后遗症,一切都很正常。“你清醒啦?” 幸好美耘清醒了。老实说,她对乙醚的使用量一点概念都没有,如果美耘被她迷得一觉不醒来,她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把罪栽赃给躺在地上的这几个家伙。一想到此,敏均忍不住用脚踢踢这些几秒钟就被摆平的家伙。 “敏敏!”美耘突然惊声怪叫,敏均以为她踩到老鼠了。“这些人……是你……” 敏均不情愿地摆摆手。“有人帮忙的啦!我也希望是我,很可惜有个男的很鸡婆。” “哇!好厉害哦。”美耘眼睛放出崇拜的光芒。“他是怎么办到的?”这时她很后悔突然昏倒了,不然也可以见识见识。 “怎么办到的?我也想知道。” 敏均蹲下来,逐一检查这些没有意识的流氓。她在五个人接近胸口的位置,都发现一根长而森冷的银针,她悄悄地以手帕抽出这些银针,裹住。 又在每根银针的尖端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 “嗯!好臭的酒味。这些人喝得这么醉,难怪三两下就被人摆平了。”美耘站在敏均身后,对敏均的行动完全看不明白。 看来终于碰上了个专业人员了! 敏均握紧手帕,回想黑衣人用不明手法撒出银针,几秒内将五个人一一摆平的那一瞬间,心情十分激动。先前对黑衣人太过骄傲自大的不满,已然消失无踪,转而被一股强烈地想要更求探索的好奇与接触梦想边缘的兴奋所取代。 既帅气又高明,而且神秘无影踪,除了这些针与躺着的坏人,不留半点痕迹。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绝学呀! 看了看手掌心,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善用帮里的资料,好好研究研究这些银针,再好好调查一下这黑衣人的来历!她一定要想办法再见见这个黑衣人,请他收留自己,作他的徒弟,务必习得这一手耍银针绝技。 *************** c.c社,是一个完全纸上谈兵的侦探社团。 虽然c.c社成立宗旨上有这么一条:“认真调查,务实搜证,精密研判证据,细心推理,务必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侦探社!”这些看来非常严谨,而且目标宏大、训练有术的字眼,但社长——也就是这个由网上成立的学生团体的负责人、t大物理系四年级、别号“大大树”的罗树明,从来就不允许社员有任何针对实际案件而进行的实际调查行为。违者,依据入社条款第一条规定——开除社籍。 因此自成立以来,c.c社的侦探活动,向来只以阅读侦探小说、检讨侦探小说里的推理情节做做读后报告,或搜集一些世界上的奇案奇闻,以及用也用不到的特殊药品,比如乙醚、检验指纹的药水,这种凭空想象的活动来训练社员的推理调查能力。 所以,当敏均必须回到c.c社设在高原大学旁一间破公寓二楼的总部,以网络与c.c社几年来辛苦建立的资料系统调阅与麻醉银针有关的资料时,她非常小心地选择早上十一点这个包括社长在内的所有五个社员最不可能待在总部的时间进入总部,以免被人发现而遭到开除的命运。 她进入总部后,甚至连灯也不敢开,直接打开电脑专心键入搜寻的关键字。 “我就知道你会去查……” 敏均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反射动作关掉电脑,蒙头躲入桌子底下。 “是我……猴子。” 一张细长消瘦但眼睛奇大的脸孔出现在桌子底。 敏均拍了长脸一巴掌,嘘口长气从桌底爬出来。 “想吓破我的胆吗?死猴子。”敏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还以为是大大树,还是大象来了咧。” “他们不到黄昏不会起床……如果他们来了,你躲也没用……”猴子是一个表情阴郁的大学生,连说话口吻都阴森森的,不论喜怒哀乐、熟人陌生人,他都这号表情、这款音调,尾音老拖得长长的。 “是没错。”敏均点点头,重新开启电脑。“既然你这么早起床,就一起帮我吧!喏!”敏均把用手帕包裹起来的银针交给他。“帮我查一查这是哪号人物用的武器。” c.c社里,敏均跟猴子私底下交情最好,情同“姐弟”——虽然猴子大了敏均一个年级,而且也大她三岁,但敏均总是拿姐姐的架子照顾猴子,压榨猴子。她的功夫,是硬拗着他学来的;药品储藏柜的钥匙,也是逼着他去向管理药品柜的大象拐来的。 “我没有睡……很担心你……你昨天一定到超速酒吧去了……”猴子双掌抱着手帕,眼睛没离开过敏均,语调仍是一贯地拖着阴森。 敏均不否认。“你一个晚上没睡?不然你先睡一下吧,起床以后我帮你买便当,你边吃便当再边看这些银针。” 真是夸张,光是搜寻帮里的资料,与麻醉银针相关的竟然就有一千笔,这教她怎么看呀?看到社长来了都不一定看完。 “你偷了乙醚……太危险了……” 敏均转头盯住猴子阴暗的脸。“只有你发现吧?你没有出卖我吧?” 猴子阴暗的表情之外,出现了复杂的痛苦神色。“我错了……我应该通知大大树……我很担心你,怕你会出事……” “呸!真不吉利。”敏均敲了下他的头。“我是去过了我们外文系失踪的两位同学失踪前去过的酒吧,还跟几个混混打过架——对了,你教我的那些招数都不错哦!下次要多教一点,不然打一半就把功夫用光了,搞个屁呀。看,我虽然打过架,但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而且我还发现了一号大人物哦!那个人身手之利落的,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很欣赏。这些银针就是他用来帮助我摆平流氓的,你快点帮我查查!” 敏均说完又忙碌地回去看资料。 猴子阴暗的眼光看看她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掌里的手帕,他打开手帕帮敏均观察这些银针。 “邪鬼——”猴子阴暗的音调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拔尖惊讶。 “什么鬼?”敏均仍旧双手敲键,头也不回,丝毫不明白猴子在说什么。 猴子走到她身边,抢过键盘,打出一串英文缩写,n.c.p.l.,然后就见萤幕进入一个奇怪的交易网站,里面充满的beau100、rice0.5、corn2.1……这样的字眼。 “干什么?黄豆、米、玉米?这里是杂粮交易站啊?”怎么会有人在网站上卖杂粮咧?敏均觉得这网站委实太好笑了。瞧!还有马铃薯呢!patato500,哇!马铃薯这么贵?比白米贵上一千倍!这是什么钱币单位呀,以公斤计量的吗?猴子不管她问什么,径自进入交易中心旁的查询栏,抓出一段文字后退出。 “这串英文什么意思?” 猴子不回答她,只把英文印出来,交给她。 敏均还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英文?根本就是一堆文法错误的单字组合嘛。 “‘金钱帝国’……这是他们组织的名字……你记得两年前西雅图富翁谋杀案吗?” “嗯,一大悬案呀!”这可是喜欢侦探推理的人必须了解的近代经典之作。 话说两年前,一位日本汽车界大亨在西雅图的私人俱乐部内,与一名金发享乐时瘁死,美国检方初步勘验是心脏突发性的麻痹导致死亡。乐极生悲嘛!这是有钱老爷们吃好玩好时,必须小心防范的老症头。加上查不出任何被人加害的证据,美国方面肯定这纯粹是一桩意外,但汽车大亨在日本的亲人们因始终搞不定遗产分配,其中有人便因此怀疑富翁的死因另有疑点;也或者只是想拖延遗产分配的时间,那人召开了一个耸动的家庭会议,怂恿家族成员拿出遗产的十分之一做为酬金,向道上发出追缉令,追查富翁的死因。 由于酬金高得教人匪夷所思,命案又没有明显的疑点可以追查,悬赏公告发布了半年多还是没有任何人敢接。 而那位怀疑富翁死因的亲戚鉴于律师指定分配日期愈来愈逼近,便苦苦探询名侦探侦察,终于,有人向他介绍金钱帝国,这个道上闻名却没有人真正了解内部的法外密探组织。 金钱帝国接下这案子的条件很苛刻,定要这位委托人先付酬金,才派出闻名道上的“邪鬼”。 邪鬼单枪匹马,结果在两个星期内破了案,轰动全球!他揪出死者的内弟与底特律的一家敌对汽车公司合谋,以能导致心脏麻痹的毒药将死者毒死,为的是因为死者极力反对在美国扩充已经亏损的厂房,而这名内弟恰好是这个厂房的总主导。 斑达亿元的侦探酬金、神秘的密探组织、恩怨纠葛的豪门情事,都是这桩案件吸引众人兴趣的原因。不过其中,像一颗突然乍现的流星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地查出案情始末,却让人完全捕捉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探案手法也好、惯用伎俩也罢,甚至连长相也没人看过就把案件搞定的邪鬼,可说受到了最大的讨论。他简直成了传奇性的人物。 人们对他几番推敲,不过也才知道了一点他曾使用过什么武器、他到过现场曾经留下喝苏门达腊陈年咖啡的杯子……这些微末小事。 敏均对他这号人物曾经热中过。当然喽!现实生活中有身手这么利落干净的人,要她不崇拜也难,太神奇了嘛,听听这些事迹!不过后来觉得这位仁兄也太过装神弄鬼、太没有真实存在感了,因此放弃崇拜。渐渐地,随着事件的久远,也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没留半点印象。 但现在回想起来,敏均还是觉得邪鬼这号人物像个小说家写出来的侦探故事主角,根本不是真的。 “但这跟邪鬼有什么关系?” “这些银针是邪鬼最擅长的暗器之一。”猴子阴暗的眼睛专心地看着银针。 妈妈咪呀!敏均瞪傻了眼,吐了吐舌头。真的?假的?这可不是普通人耶,是邪鬼耶!那个名震侦探界的传奇人物耶! “我追踪金钱帝国的网络通讯很久了……已经稍微可以解开一点他们之间的暗号……他们喜欢在这个军火收购站留话,这上面说……邪鬼为了一件诱拐少女的案子回到台湾了……你真的碰见他了……敏敏。”猴子阴暗的表情里出现一种叫做兴奋的光芒。 真的?假的? 震撼太大,敏均只能傻傻地直瞪着猴子,完全无法相信。 *************** 从车站开始,这天晚上整个山脚村的气氛很明显地不太寻常。 “他回来了!” “谁回来?” “张老师的老大,十几年前被送走的那一个浪荡子呀。” “那个浪荡子?他回来了?真的假的?” 口气中有惊讶、兴奋,甚至还带有一丝丝疑惑与恐惧。 惊讶、兴奋,敏均都可以理解,毕竟八卦戏码人人爱。但恐惧? 敏均一出车站,车站前的杂货店里,那一群老邻居的嗑牙声如常传来,只是这一回不但带着一点兴奋,还有着一点点的畏惧,让她赶着回家的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 恐惧?这群长舌人类从来没有不敢说的八卦呀! 本来,就算是暑假,敏均也和学期间一样,平均一个月回家一次做交代,在父母面前亮亮相、应付应付他们的关爱。 会留在校外的宿舍,一半是因为回家太无聊,一半也是因为她总想趁着暑假时间长,多向猴子偷一点功夫,好把社上的资料、药品弄清楚一点;今年则是为了两个外文系的女生失踪一案,此案原由是这学期开学初有两名外文系的女学生突然失踪!警方查了两个月,不但一点线索都没有,甚至还怀疑是两个女孩自己跷家了。 她认识其中一位叫赵美卉的女孩,她们大一时一起选修了“艺术与人生”这门课。她认识的赵美卉是个内向、胆怯的女孩子,除非有特别的外力,要不是不可能跷家的。她想帮点忙,因此她到她们失踪的区域混了几个晚上,没想到因为发现自己撞见邪鬼的这件事,让她一整个下午跟猴子两个人兴奋异常地得意忘形起来,结果便不小心在电脑萤幕上留下纪录,又在社长询问下漏了口风,当下她便被判一个月不能到社窝,违反的话则永远逐出社门。 她已无聊了好久,放假又更不知去哪,所以只好回家喽。 只是没想到一回家就又听见了这则不算小的消息。 从闲杂的对话里培养敏锐的观察力、分辨有用的消息,也是一种重要的侦探训练。因此敏均走到杂货店前,照例甜甜地微笑一一打过招呼,拿起店门口的公共电话,假装拨了一个号码,当场听起闲言闲语来—— 这群习惯在杂货店里,不论午后与黄昏,只要聚在一起就开始散播街坊邻居的谣言、搬弄是非的人,居然也会有教他们提起来就害怕的人物?她想那一定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氓、恶棍吧。 但为什么他们又那么兴奋呢? “老王、豆花坤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了。上次给那小子逃掉了,两个老头子在张老师家门前闹了两天,这一次祸根回家了,还不上门为女儿讨回公道吗?”杂货店主阿发婶一脸看戏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兴奋了点。 “这种事也不能都怪男人,长得好看,女人自然会搭上来,男人女人这回事,都是你爽我甘愿,说到底这老王、豆花坤的女儿还不是贪人家长得好看。自己找的啦!”市场卖猪肉的根伯一番言论实在庸俗又冷血,标准的“死道友,免死贫道”别人的女儿吃亏,反正也不干他的事。 “哼!不是自己的女儿,没有遇到啦!遇到了你就知道。”阿发婶义愤填膺,看来是以“女人”的立场,对所有有利于负心汉的言论都甚为不齿。 “唉!冤孽啦!以前在家的时候,女人就接连不断了,这次回家,不知道又有哪一家的女儿要倒霉了。”桂婆婆一副悲天悯人地望着黄昏的天空。 原来是他! 由这群人闲谈的内容归纳,一张五官立体、轮廓鲜明的脸闪过敏均脑际—— 她记得张暗。那是一张个性强悍的脸孔,虽然帅气,却显得好野、好邪,而且披垂着不羁的及颈黑发,落到他目光锐利的眼廓,掩住他浑圆突出的下颚。 她觉得这是一个可怕的人,很小就觉得,大概才国小五年级吧!偶然机会看到当时已经是个高中生的张暗与一群男生在篮球场打球,身高壮硕的他犹如鹤立鸡群,要她不注意都难,当下就对这号人物感到莫名畏惧;一看到他,就觉得他脸上好像写着“我非善类”这种警语似的。 而当年的张暗也真是声名狼籍得可以,而且遗臭万年地即使早在十八岁未满就离开山脚村,到现在匆匆十二年过去,却还被这些老人拿出来感叹一番。 当年的传言是这么说的,他先是跟隔壁村的村长女儿林香萍一起出外夜宿旅游了几天,一个礼拜后又被人发现他带她家巷口的王宛如去看电影,这两个女孩在看完电影三天后同时失去踪影,到现在都没找到人,教人家家长不痛苦不记恨都难。 两女的失踪使得张暗被父亲送到国外去读书。虽然张暗的父亲是村里人人敬重的国中老师,但老师的儿子居然发生这种事,即使大家对张老师表面上还是尊重,私底下也是欷欷感叹不断。 不过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少见才会多怪。在大城市读书待久了,什么样的坏蛋、浪荡子没看过?张暗这种乡下采花狼,不过只勾搭过三四个邻居小妹,哪里比得上外面世界的人心狡诈了?敏均摆了摆手,当下判定这些老邻居真的是没见过世面才会大惊小敝。她挂上电话,向店里的邻居道过再见,不意外得到“邹先生的女儿真乖”这类称赞,然后回家。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蚊群是她同伴。敏均走在广大无边的稻田中央,天边彩霞渐稀,光线暗得很快,虽然田边路灯已经亮了,但路灯少得很可怜,敏均一路上都觉得天地间一片昏暗。这种人烟稀少的荒凉角落,如果发生什么凶杀案、抢劫,想必嫌犯是非常容易得手,而且轻易就能湮灭罪证的。 她一边走路一边挥赶田边成群结队的蚊子,竟然也能犯起职业病,左察右看,模拟起凶杀案发生后侦探现场勘察的情形。 嗯!这条田间水圳通到一米宽、深及腰部的山脚溪,可能被凶嫌用来清洗指纹,或者作为抛弃凶器之用的好所在;这丛玉米田最容易隐藏凶赚形迹了,凶嫌可能从这里突然跳出来加害被害人,必须多加注意…… “救人啊!抢劫喔!有贼啊!” 仿佛为了应景似的,距敏均两亩田外的一座三合院,对着敏均传来呼救的声音。正义感与使命感,在她闻声那一刻随肾上腺素分泌出来,她当下一点也不迟疑,选择距离最近的田埂路一路冲过去。 速度,是侦探案件时能否保留犯罪第一现场的最关键。c.c社的侦探要领第一条上这么记载。 她的速度够快了,真的,不过不要说第一现场,她连被害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气喘嘘嘘地赶到时,只看到一座安详敦然的三合院,院子里种着四时花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孩子们的祖母她记得这家人姓王,王女乃女乃就坐在门槛上缝衣服,檐下的灯是亮着的,厨房隐约飘出了饭菜香。真是好一副农家乐的景象! 但叫救命的人在哪?抢劫犯在哪?她拼命深呼吸平抚气喘,一面打量哪个小毛头看起来机灵一点,而且多话,可以帮助她解惑。 她选定了一个小扁头。“嗨!小朋友,我是小敏姐姐,认不认得我呀?” 小扁头一脸“你废话”地看着她。“邹妈都叫你小表嘛!邹妈常来我们家讲话,你在北部读书,好不好玩?” 臭光头!你才是小表! 她心里暗骂一声,但诱引证人必须和善,她继续挂着唬人的笑脸。 “北部好不好玩,你长大就知道了。你愿意告诉小敏姐姐,刚刚是谁在这里喊救命吗?” 小扁头回头看了看同伴,一起嘻嘻笑了一阵,伸手比向三合院旁的竹林。 敏均不明白,有人求救这有什么好笑的?小孩子的幽默感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她挥开低垂的竹叶,踩上覆盖落叶的软软黄土墩,专心寻找被害人。 天黑与竹林的阴暗,使她盲目在竹林中穿梭,直到撞上一堵墙她才停顿脚步。这是一堵肉墙,她想。长这么高的人、并且以胸肌硬度及肩膀宽度来推断,应该是个男性—— 敏均立刻想起嫌犯可能还在附近,于是她微蹲马步一记拐子朝内墙的胸口撞过去。 结果,她的手肘被接住了,抓得牢牢的,不管她怎么挣扎,就是动不了。 “你跟谁学的?这么三脚猫的手脚!” 这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低哑、沉厚,带着冷漠与威严。敏均一边使出另一只手去抓他眼睛,一边回想到底在哪听过这声音。恍惚之间她又想起,类似的评语好像也不陌生…… 男人又抓住她另一只手,看来只剩下双脚了。 “想用脚踢我?多练几年吧!” 他竟以非常难看的姿势将她整个下半身夹住,两人缠成一股麻花。敏均开始担心若被别人看见,岂不难堪又难看,不由得非常懊恼。 “这位小姐,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半句警告都没有,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但他的声音听来不像在讨公道,而是在取笑她。 “你这个宵小!自己做的事还不敢承担吗?等我的同伴赶到,你就等着上警察局好了。”以目前的态势来看,她屈居下风,为免酿成抓贼反而被贼抓的局面,她必须塑造一点假象吓吓他。 “喔!我明白了。”男人在她头顶呵呵一笑,放开了她。 敏均一被放松,赶紧跳离这堵肉墙两公尺远,以免又落入歹人手中。 “如果你听见刚刚的求救声,我向你抱歉,你完全误会了,那只是我的一位朋友跟我开的小玩笑。”男人在黑暗中笑开一口白牙,他的神情在暗影中相当自若潇洒,朦胧暗影中展现的狂妄气势很引诱人。 “哼!被害人又不在场,你怎么说都可以。”她压根不信他。 “你是本村的人吗?我也是,不过我不住在家里很久了。”男人竟然主动向她示好。 但她岂是如此容易被收买的?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根本没见过你!想唬我?”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她还不晓得这男人长得什么模样。竹林里太暗了。 “你当时还太小,应该不会记得我。我对这里的印象也几乎快消失了。”男人似乎很感叹地长嘘了一口气,叹息之间仿佛背负着往事的沉重。 他那股沉重哀伤的气息,几乎说服了她,使她相信他对这个荒凉安静的小村庄满载着记忆与感情。不过,就凭着这么微末的理由,她觉得缺乏坚强的支持力。 正确的判断,必须依赖足够与坚强的证据。她想起侦探要领第三条的记载,提醒自己不可太过心软。 “是嘛!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没有印象,我要怎么相信你没有抢劫?这一切也许都是你捏造的。”她掏出小手机,朝他威胁性地展示。“快点说实话,不然我就打电话给警察。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喔!” 他听完笑得很大声,让敏均觉得很受侮辱。 “你很勇敢,但是太冲动。事实上,我不怕跟你一起上派出所,但如果我是真的犯人,你现在恐怕已经小命不保了。希望你下次发挥正义感时,多用脑袋思考一下再行动。” 男人训完话竟然就打算转头离开,敏均直瞪着他往侧边离开的高壮身体,虽然不是非常有把握,但她还是觉得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她的动作反应比她的思考来得快,刚刚想完,她的右脚已经朝男人的左腰飞踢出去!但更快速的是男人旋转擒拿的身手,他几乎在敏均的脚到达前一刻,侧转半圈牢牢地抓住她足尖,然后往后一拉,敏均便整个人扑往他胸口。 敏均又想到抓住他脖子逼他就范,但刚刚想到,双手就又被抓住。 两个人回复谈话前的纠缠不清。 敏均没想到今晚的运气如此地背,三翻两次栽在人家手里,刁蛮脾气一股脑发作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臭强盗!赖皮鬼!有功夫了不起吗?这算什么手脚?偷偷模模的,有种放我下来,我们正大光明地过招!” 男人对她的撒泼感到很好笑,居高临下地咧开一口白牙,笑着欣赏。只是笑意里,隐约地藏着一股温柔,连他自己都很惊讶。 “我记起来了。我见过你。” “少攀关系,姑娘我不吃这一套!” 忽地—— “你们在做虾咪?” 一道强烈的手电筒光芒照得敏均睁不开眼,她勉勉强强眯着眼,看清楚了怒气冲冲,拿着手电筒对他们直照的人。 “妈!” “邹妈。” 两人同时叫出口,互相望了一下。 就着手电筒的光,敏均看到了印象中那张危险的脸—— 张暗!她惊讶得嘴巴合不起来。 张暗眼中则是“上帝保佑,你终于搞清楚了”的神色。 不过邹母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放假不回家,说要回来,结果又给我在这里混。邹敏均,快点给我跟你老母回家!” 老妈发火了,而她也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不该摆在别人身上,她赶紧抽回,幸好张暗也没有为难。谅他也不敢!敏均吐吐舌头,先老妈一步溜开。 张暗看着敏均轻盈溜走的身影,不自禁多看了一眼。随着她离开,一股失落的情绪陡然从心里的角落升起。 她的天真、活泼,甚至是旺盛得不得了的好奇心,让他觉得很有趣。他有预感,她过于泛滥的好奇心其实是一种危险的麻烦,只是这麻烦不知怎地让他觉得有些愉快。 这是很稀罕的,因为从他出国那天开始,为了应付艰困的环境挑战,他已把自己的心态调整成严肃、谨慎,强迫专注力与体力保持在某种极端的颠峰。特别在这几年来,冷静、效率几乎被他发挥到极致,与他一起工作的伙伴都深深感觉到受不了,所以也才有了这一次半休假的工作任务。 只是偶然遇见状况迭出的她,是他始料未及的,他蓦然兴起了一同搅和的玩性。是因为回到家乡使他心态改变了吗?他突然觉得过去那段日子的自己过得有点正经了一些。他年轻时也过得很率性呀! 但他一转头就表情严肃地向邹母态度恭敬地点头致意。 “有空来喝茶,不要给我偷偷模模的。你跟阿辕是同学,他很疼这个惟一的妹妹,你小心一点。”邹母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尾随女儿而去。 张暗靠在竹干上,望着邹家母女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但随即转为沉思。 在他身后不远,传来一阵娇笑,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你满意了?” “我?我怎么会满意?”这声音听来就是敏均听到的求救声。但这声音的主人听来一点也不像个备受欺凌侵犯的被害人。 “是你通知邹妈。”这是一个非常肯定的断言。但他眼中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情绪,就像他只是对她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 沉默代表承认。竹林中除了风声、竹叶婆娑,这一瞬间没有声息。 “你欠我的,凭这点小麻烦,还不够还。”女人的声音像竹叶间的露水那么冷。 竹丛后显出一道身影。她的长发盖到膝下,穿着一件麻质洋装;清冷安静的脸孔,有几分秀丽,却有更多的冷酷。 她从竹林深处走到他面前,仰首要给他一个吻,他稍稍移动了脸,准确地避开,不带感情的眼光注视她,似在分析着什么,也在防卫着什么。 “我们之间没这么容易扯平。”她清冷地笑着说。 第二章 失踪人口 敏均一手捂起耳朵,抵抗来自菜香四溢的厨房里,母亲那一边煮菜一边还能絮絮叨念的无止境的教训;另一手则拉着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拖着客厅地板。 在家里住了一个礼拜,她已经从久未归家人人想念的宝贝女儿身份,变成人见人念的闲人,不但每天要帮妈妈做家事,还要被两个老的轮流说教,害她好想“包袱款款”,回到租在校外那个虽然小却清静的窝,好好待上几天。 “啊我讲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有听进去没有?”邹母念了十几分钟,鱼都煎好了,却没听见客厅里有任何回应,索性挥着锅铲跑到玄关来察看一下。 “有啦!有啦!以后只要在路上看见姓张的,不管是谁,我一定闪得远远的啦。”敏均很疲倦地拉长声调。 她快烦死了。 自从回来那天碰上张暗之后,她老妈跟老爸就紧张得跟什么似,她都跟他们解释过几百遍了,是她的错,错把人家当抢劫犯来打,结果,她很不愿意这么承认但不得不,她的确是败在人家手上,还被擒拿住,亏得人家不介意,放她一马不再追究。所以他们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暧昧。但她那脑袋僵硬得可比水泥的老爸老妈,就是不肯相信。一天十几顿的,对她讲解张暗十几年前的八卦绯闻,就差没提着她的耳朵,把“离张暗远一点”这句话给灌进去。 想来也好笑,他们到底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人呀?貂蝉、西施再世吗?就算她有兴趣,恐怕人家还未必有兴致呢!也不回忆一下人家辉煌的历史。 张暗高中时代就对校花级的高等美女很有办法了,十二年后重现江湖,性感不羁的披肩黑发虽然绑在脑后,整个人感觉起来稳重了一点,但那也只是一点——光他那对盯住女人就可以把女人看到腿软的电眼,十二年来功力不减不说,反而好像增强了不少,连她都不太敢看;加上他又一身好武艺,练得一副好身材,头脑反应灵巧,口舌功力又了得……林林总总的,比起从前恐怕更有魅力哩,干啥现在回头找一个中等美女来把咧?去!老爸老妈真是脑袋不清楚了。 不过想起张暗那一身好身手,敏均还真有点羡慕。要不是刚刚才败在他手下,又被他嘲笑过,面子实在挂不住,她真想背着她老爸老妈偷偷去找他拜师,想办法让他传授她几招,好月兑离三脚猫的辈分。 “有听就好!你自己检点一点。”邹母心满意足拎着锅铲转回厨房。“拖完地板,去给我买酱油。脚手卡紧一点,你大哥、二哥快到家了。” 唉!待在身边的人不值钱呀! 敏均忿而对着厨房扔下拖把,摇头。但也只能认命,衔母命上街去。 今天是周末,在外地工作的大哥、二哥难得放假可以回家一趟,当然比她这个整天窝在家里相对相视到快要烦腻的女儿宝贵得多。哼! 敏均是很讨厌穿裙子的,她自认为是个练家子,当然要穿着轻便、行动顺畅的t-shirt和牛仔裤。但邹母可不允许惟一的女儿一天到晚穿得像个男人婆,因此在都妈逼迫下,只是出门到五百公尺处买罐酱油的敏均,被强制换上一袭轻盈的长袖洋装、戴着宽边淑女帽。她妈不准她晒太阳,即使只是出门买酱油也不例外。 “阿敏喔!很久没看到,长大了,变漂亮了喔!”卖刨冰的阿福公啧啧称赞。 “谢谢。”敏均笑得很勉强,她觉得别扭死了。天知道,她好久不穿裙子了,更别说洋装,简直连走路都觉得脚要打结了。 在乡下买酱油很费事,阿发婶一见她上门,也不管她只是一个来买酱油的无辜小辈,拖着她便东家长、西家短起来,更不管她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自己径自讲得口沫横飞。 真无聊,桂婆婆的儿子跟媳妇吵架,吵到动菜刀,关她什么事啊?要是动到枪才关她的事,她对枪枝来源比较有兴趣。 “听说你见过张老师的老大喔!”阿发婶见听众没兴趣,赶紧转移话题,希望听众有点参与感。“嗯?”哈!好困,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听说比细汉时好看很多厚?” “普普啦。”啧!没想到欧巴桑讲起帅哥时,眼睛也会发亮。果然孔老人家说得好!食色,性也。不管哪个年纪都是。 “啊!听说厚——”阿发婶突然神神秘秘地里外张望。“你不小心给他抱了一下?” 瞌睡虫一下全跑光,敏均醒了,眼睛瞪得极大。“谁?是谁在乱讲?” “没有啦,没有啦!”阿发婶息事宁人地拍了她一下。“你介紧张咧。没有就好啦,怕人家讲。啊不错啦!人家也生得很缘投,说老实的,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他啊?我跟张师母很有话讲,给你讲几句好话企,好不好?” 废话!她当然紧张,万一这些不实的谣言给她老爸老妈听到,倒霉的可是她的耳朵耶! “绝对没有这回事。我只是看到他而已,阿发婶,你不要乱传喽!” 但八卦女王只是一脸笑得暧昧模糊,让她心里十分不安。 “这里有卖盐吗?” 喝! 两个女人听见门口这声浑厚冷淡的问句,齐齐回头——张暗! 张暗站在门口,微凉的秋天里他就一身随性的短衫、牛仔裤,一双锐利流转的眼睛冷淡幽然,根本看不清情绪。 但敏均想起刚刚跟阿发婶的争论,自己先红了脸。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但阿发婶很紧张,老老实实地递过一包盐,接下钱。在张暗严厉冷淡的眼光下,半句也不敢乱吭,显然恶人没胆。 敏均赶紧趁隙逃出,没想到半路上,发现张暗跟在她身后。她加快脚步,张暗也加快脚步,她只好用跑的,但三两下被张暗赶到前头拦下来。 “喂!我还以为你很有义气,我刚刚把你从麻烦里救出来,你竟然连声谢谢都不说。” “谢谢。”敏均遮起眼睛,不看他,斜斜地离开他两步三步遥。 张暗对她的行为感到好笑,故意随着她移动。 “干嘛躲我?不敢面对打败你的我?还是怕我?”她的倔强、好强全写在脸上。要他不知道都很难。 本来他只是觉得这个邻家小女孩很活泼、很有意思,想跟她说说话,而她愈是表现得如此躲避他,就愈是让他想逗她。 丙然,敏均马上放下遮住双眼的手,努力睁大眼睛瞪住他。 “怕你?请不要开玩笑。我会怕你?我怕的是我爸妈。麻烦你稍微检点一下自己的行为好吗?知不知道你的陈年绯闻连累了我,这一整个礼拜,我爸妈把你的过往纪录,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朵边倒带,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我现在是为了我的清静着想,我答应我妈,一定要躲你躲得远远的。好啦!现在请你让开,不要再害我被谣言连累,我要回家了啦。” “你穿起洋装很漂亮,我差点认不出你,还以为是哪个迷路的美女,误入我们这个荒凉的山脚村呢。” 他好像完全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径跟着她在街上横着走。 “那就请你当作不认识我就好啦,”敏均被他跟得快发脾气。 “这么没有人情味?我只是感觉你功夫练得不错,有点问题想请问你。”张暗双手插在裤袋里,轻松地跟着她乱走,状似优闲地逛街,丝毫不把她的脾气放在眼里。 敏均停下来。嗯!总是邻居,做人不好太不通情理;何况他说她功夫不错,也算是个颇有见识的人。 “有屁快放!” “你那几套拳是你大哥教你的?” 张暗跟当警察的邹辕同年,曾经是莫逆之交,可惜邹辕行事为人太严肃,张暗又太过潇洒放荡,他俩最终总是不合。 邹辕的拳术练得很好,就算他这几年在世界各地会过几名好手,其中包括西班牙传说中的斗牛之舞、东南亚的泰拳高手,还有来自大陆边陲的六合功,他们都不及当年仅仅十八岁的邹辕。 不过他很怀疑邹辕会教自己的妹妹耍拳。在那老兄古板的观念里,女人生下来就是给男人保护的,不需要动手动脚。他很了解邹辕,就像都辕了解他,虽然他们已经很久很久不见了。 “大哥?”敏均的舌头忽然像被猫咬掉了。“你……跟我大哥很熟?” “曾经还不错。现在如果碰面,大概会打招呼吧。”张暗会意一笑。他晓得这小表在怕什么,邹辕可是个严厉的大哥。 “呃!张大哥,麻烦你如果见到我大哥,千万别提起我曾经对你动手动脚这么大不敬的事,我大哥会很生气我如此地不懂敬老尊贤,我呢,日子就会过得不太愉快,也就会更讨厌你。我建议我们从今天起要好好地相处,毕竟我们是邻居,敦亲睦邻总是有好处的。”她伸出友谊之手。 要死啦!她居然忘记她家那个古板老大当年跟他是同班同学。 “很好的建议。”张暗咧开一口白牙,握住她的小手晃了晃。他发觉跟这个小女孩说话真的非常地有意思。“那是说,你以后看到我会礼貌一点喽?” “当然,当然。”唉!把柄在人家手上,她又不想听大哥训话,当然得巴结一点。 “不会像今天表现的这样见我就躲,像看到鬼一样?” “不会,不会。” “也会很乐意地陪我喝喝茶、逛逛街?” “乐意,乐——”敏均又瞪他:“什么意思?这样有点太过分吧!我只是当个好邻居,不包括陪你喝茶、聊天这种交际应酬的事喔!” “别这么小器。”张暗不顾她抗议地揉揉她头顶,心中升起一股奇异想对她宠溺的念头。他觉得她很可爱,而除了可爱之外,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出国十二年,好不容易偷空回国一趟,但家乡的人看来不是很欢迎我。我觉得我们还满好沟通的,又都练过一手,找话题聊聊天应该不难。你……不想把握机会多学几招吗?” “你行吗?”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但她怎知道他是不是个只会摆几招骗人的假江湖。 “等着瞧喽。”他好玩地拨了拨她耳边短发。正要说什么,却停下手,神情凝重地看着敏均背后。 “看什么?”敏均狐疑地回头,然后开心地大叫:“大哥,你回来了!” 她拎起酱油瓶跑向她几十公尺外的大哥。 但奔出两步,又跑回来附在他耳边,向他警告:“记得我们刚刚说的,机灵点,千万别露出马脚。知道吗?” “只要你说话算话,一切都ok。”张暗注意到邹辕的脸色在敏均接近他的时候变得相当凝重,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这种眼光。 “哼!怕你吗?就这么说定了。” 她开开心心跑上前去,亲热地搭住她大哥的肩。 邹辕比敏均高上许多,生得俊秀尔雅却严肃冷静的脸孔,在搭住迎向他的小妹的肩膀时才稍见缓和。但他担忧深思的眼光,始终落在稍远的张暗身上。 张暗慢慢地走近他。 “好久不见。现在已经是邹警官了吧?”张暗首先招呼,满怀着轻松笑意的神态莫测高深。 “好久不见。”邹辕始终非常谨慎地注视他。“你回国的消息,让我的长官非常头痛,我们已经连开了两个晚上的会。希望你自己注意一下。” 邹辕算是相当高阶的警务人员,经手处理的案件,有许多是跨国合作的重大刑案。能够让邹辕这一组人紧张得开会讨论,张暗的身份显然十分复杂。 而张暗对他一番冷讽只是摆摆手,一副与他不相干的模样。 “我一直都是个奉公守法的死老百姓,你们这些公务人员实在太过多疑了。” “奉公守法!”邹辕冷哼一声。“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大哥,你们好生疏喔,不是老同学吗?干嘛这么别扭?我记得你们以前挺好的呀。”敏均觉得大哥看张暗的眼光怪怪的,好像防小偷一样地盯着张暗。 “敏敏,人长大了,是会有些改变的。”邹辕注视小妹的眼光出奇地怜爱。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我一本初衷,只是走得比较不一样。”张暗这句话是看着邹辕说的。两个男人锐利的眼神在空中交错,是在互相刺探,也在彼此眼中寻找年少的记忆。岁月,真的只剩下距离和感叹吗? 张暗对着邹辕黯然一笑,然而看向敏均时,眼光是充满了愉快的。 “小表,再见喽!” “谁要再见你!老鬼。”敏均抬头看了看大哥这么喊。 看来大哥跟老爸老妈都不太喜欢张暗,为了防止两方人马集合起来对她说教,撇清跟张暗的关系是第一要务。 “敏敏,他很危险。”邹辕却好像不太信任小妹的宣示,慎重地警告她。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这里长大的。”敏均故作天真无辜地把她大哥往前推。“回家了。老妈等你跟二哥回来吃饭等了一早上,还做了你最爱的酱酿鸡呢。” 情况非常诡异呢!敏均暗地里心情沉重地想。她的父母与大哥对张暗愈是显得小心,她就对张暗愈是有兴趣呢,真是伤脑筋!她不想违背大人的劝告,但她真的很好奇耶! 张暗除了男女关系不正常之外,到底还有什么让她老爸老妈及大哥这么紧张、恐惧的?张暗这个人很危险吗?但据她这两次接触的经验,他脾气还算不错,面相也不凶恶,虽然有功夫底子,可是既不像枪击要犯、也没有暴力犯罪的粗骘阴险,更不像毒贩,那他到底哪里危险呢? 她真的好好奇、好想知道喔! *************** 敏均在大哥、二哥回去上班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父母她待在家里待得很无聊,要回学校温习功课,但她却一下车,提着行李直闯入猴子的房间。 因为猴子即使睡觉也是不锁门的,所以她大大方方地踢开猴子房门,打开猴子的电脑,开始在网上搜寻金钱帝国的资料。即使被社长禁止入社,又回家休养了一个礼拜,她想找到邪鬼、拜邪鬼为师的志愿,并没有变。 “喔……原子弹,你这么早……”猴子睡眠不足地一边说话一边打呵欠,音调仍是拖得老长。 原子弹,是c.c社社长大大树封给敏均的绰号。他说让敏均加入社团,好像把一颗原子弹摆在社上。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 “怎么样?一个礼拜不见,有没有消息可以透露给我?” 猴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同校同学的失踪事件。 “警方……学校……一点线索都没有……”猴子瞄了一眼电脑萤幕。“你还在找……邪鬼?你怎么对他这么有兴趣?”猴子阴暗的轮廓看起来除了睡眠不足,还有点失落。 “我非找到他不可。”敏均像是要对上天证明自己的意志一样用力敲着键盘,声调铿锵。“这是我这辈子最接近梦想的一次,你知道吗?如果能找到邪鬼,就算不能接近他这个人,偷偷跟着他去探案,也能学到很多。” “侦探……是很危险的行业……你真的想干?”猴子很忧虑地看着她。 “当然,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敏均停下来,漂亮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无比地注视着猴子。“我是很认真地在准备、在学习成为一个好的侦探。就算没有办法变成大侦探,做一个小侦探帮忙处理一些外遇问题、找找无缘无故失踪的人,或者被警方随意处理掉的案子,也不错。你知道台湾一整年有多少人平白无故地失踪再也找不回来吗?我的家乡就有两个。山脚村,那么小的地方就有两个耶!你能想象这些不见的人他们的遭遇吗?也许被关在某一个仓库里,或者某一栋大楼的地下室,某一个公寓的房间;也许他们很久没看到太阳,一直受到虐待;也许没有饭可以吃,不能上厕所,不能看电视,没有办法上学,唱ktv——” “我了解……”猴子打断她愈来愈来激动、愈来愈离谱的想象。“但是……还是很危险……” “咳!做什么不危险呀?”敏均又回到电脑萤幕前。“人只要活着就有危险。就算闲闲没事地活着,人也会生病啊!”shit!什么都查不到,这个邪鬼也未免太神秘了吧!有必要这么龟毛吗? “也对……”猴子就这么轻易地被说服了,挣扎着是否要告诉她,前几天才知道的,关于大学女生失踪案件的最新发现。 “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去做访问。”敏均心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兴致勃勃地与猴子分享。 “访问?” “嗯!访问失踪同学的朋友、亲人、同班同学啊!这样一定可以得到比较多的线索,但是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警方认为我们妨碍查案。我想我们最好伪装成新进记者,这样人家也比较愿意告诉我们。”敏均愈想愈是得意。“这样吧,你赶快去刷牙洗脸,我们等一下就出发,先从我们学校的学生开始。” 是呀!她怎么这么迟钝咧,居然忘了!连漫画书里的小柯南,在案发之后也都会寻访跟受害者相关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 “但是……这个警察做过了……”猴子还在犹豫。 “嗯!我现在想到是慢了一点。不过,警察做警察的,我们做我们的,反正他们也不会告诉我们。”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警察的调查报告……” 敏均转过头来,狐疑地瞪着他。“你知道?” “大大树……有一个警察朋友……他告诉大大树……” 敏均生气了,抓住猴子当作睡衣来穿的衬衫领子: “那你怎么不赶快告诉我?你知道多久了?你想背叛我?” “大……大树……不要我告诉你……”被冠上背叛的名号,猴子很委屈。 “现在告诉我,我就既往不咎。” “这两个同学都有信教……是一个很新的宗教组织,失踪前……她们都曾经向比较谈得来的同学透露过……要参加这个组织的每周讲习……”猴子看见她像猫看见鱼一样那样发光闪亮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他忽然懊悔自己这么容易被说服,没有坚持自己的意志。但这有什么办法呢?他总是很容易就被她说服了,不管他在别人面前有多么地死硬固执。 “这玩意叫什么名字?” “i芽新兴民族会……” “干什么的?” “新时代……新人类……” “什么玩意?”敏均的眉毛像吃惊的小猫颈毛,那么耸直僵硬地提了起来。 “二十一世纪到了……她们想变成二十一世纪里最漂亮的女人……” “什么?”这回敏均的翘红唇斜斜地错开了,像打歪以后怎么凑都凑不起来的蚌壳。 “世纪末日前……只有美丽的灵魂可以得救……心的美丽……身的美丽……这是i芽新兴民族会的宣传标语。会员几乎都是女的……但其它相关会旨,还不清楚……” “这是白雪公主后继的老母跟魔镜的故事吧?我觉得好像美容中心的广告喔,这种宣传标语,有人会去信吗?”不可能,她不相信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同学,会有这么白痴。 “事实上……他们的会员数量不少……” 敏均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但既然学校里有这种东西,我在学校这么久,怎么没人拉我入教?会不会是你们调查错误啊?” “没有错……警察连他们的聚会场所都找到了……只不过……没有人愿意配合调查……她们对这个组织很保护……向心力很强……” “是吗?”既然连聚会场所都找到了,敏均也不得不收回怀疑。“在什么地方?” “什么?” “她们聚会的地方在哪里?”敏均关起电脑。“你?”猴子的睡意完全消失,他觉得自己的不祥预感即将要实现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加入i芽新兴民族会。”敏均拨着头发,拿起猴子床边附着梳子的小镜子左右照。 仔细来看,她其实也是美女嘛!敏均对着镜子微笑。 *************** 敏均加入i芽新兴民族会的计划听来实在相当粗糙,猴子老觉得额头冒冷汗。 敏均依照失踪的赵美卉同学的照片,用小蝴蝶发夹夹了一个公主头,米黄色衬衫扣到脖子上,白色长裙盖到双脚的布鞋上,带了一副镜片厚厚、镜架沉重古老的呆眼镜,让自己看来非常地保守;又装成很文静、很自卑,一看就是缺乏自信心的怯懦女同学样,前往聚会所。 i芽新兴民族会的聚会地点离大学不远,就在敏均跟同学聚会吃甜点的茶房隔壁巷子里,是一栋外表看起来老旧不显眼的公寓。 这栋公寓并没有被住在公寓里的人好好对待,因为门口种植的龙舌兰几乎都枯死了。龙舌兰本来长在沙漠边缘,生命力可以说非常旺盛,在贫瘠的沙漠边缘也可以生长,但在这里却几乎快死了。 “你确定里面可以住人?”敏均唏哩呼噜喝着珍女乃,嘴里含满珍珠,口齿不清,一边还推着老是掉到鼻头的大眼镜。 穿着非常土气的敏均跟猴子站在巷子口望着公寓,借着一摊珍珠女乃茶摊位掩护行踪,理所当然地就一人买了一杯珍女乃,要不然站在人家门口也不好意思。 猴子也唏哩呼噜喝了满口,一边点头。 “但是整个房子看起来很破烂,连植物都死了,里面真的可以待人吗?”什么讲习聚会所?敏均光看就觉得这里风水不好,一定是邪教。 “我也觉得……进去不好……不吉利……还是回去吧……”猴子希望迷信可以吓走她。 敏均放下50的珍女乃杯,沉默地注视公寓一会,回头把身上的行动电话拿出来。猴子马上愁眉苦脸,连珍女乃也不喝了。 “干什么一副这种脸?你已经很阴沉了,拜托不要再阴暗下去。”敏均皱皱眉,推推猴子。“喏!再确认一次设定号码。” 猴子乖乖拿出大哥大,两人都把设定好的求救讯号再作确认。 “猴子,就拜托你了。”敏均郑重地握住猴子的手。 “原子弹别去……我担心有意外……我不能应付……”猴子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别害怕,我不是叫你先报警吗?报警就好了。”敏均勇敢地拍拍他肩头。 其实她也是害怕的。不过,这是最快查出真相的机会呀!她想过了,社上都是男的,不容易混进去,而其他社员也不可能跟她合作,除了猴子,他们全当她是不可靠的小女孩,只会找他们麻烦;警察方面是有女警,但怎么知道警察会不会这么卖力查案?况且还要派人卧底呢!如果警察不肯卖力,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真相呢? “万一警察以为……我恶作剧不肯来……怎么办……”猴子一紧张就容易说话分段,这时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别想那么多,来都来了。再见,我走喽!” 敏均不再蘑菇下去,说完立刻转进巷子,一点也没犹豫。 真是一个非常阴沉的地方。她以为猴子的表情够阴暗了,但这栋公寓,从公寓入口的楼梯门开始,就弥漫着一股许久没有人住饼的气息,一种空旷、灰尘很多,不晓得下一步会碰到什么恐怖东西的气氛。敏均几乎是踮着脚尖、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小心翼翼、慢吞吞地往聚会所所在的三楼而去。但她也不能走得太慢,她跟猴子约好了,如果十分钟之内,她没有完整如初地下楼来,就要马上报警。 她顺利上到了三楼,眼前有两个门,显然是两户人家。是哪一户呢?门上根本没有标志,但一般宗教聚会所多少都会有些招牌、或者标语之类的,像是“神爱世人”啦、“阿弥陀佛”啦、“禁语”、“修身”之类的,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猴子真的记错了?”敏均低着头喃喃自语。 她站了一会儿,敲敲门,但没有回应,心里想着也许该回去的时候,眼前的旧公寓铁门,忽然“咔啦”一声被打开来。 敏均吓了一跳,瞪着突然眼前冒出来的一张非常斯文可爱、简直就像邱比特天使雕像再生一样可爱的男孩子,只是看来很矮,甚至比身高只有一六五公分的敏均还矮上一点。 “美丽日安!你好,我是阿南。”他先开口打招呼,每一句话都在微笑,笑得非常亲切可人,亲切得让人想跟着他一起微笑。 但美丽日安——他说日安?还说美丽?敏均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位阿南看起来像是本地高中生呀,但这是哪一国翻译成的招呼语呢? “呃,你好。我是阿敏,我其实是来找一群人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找对地方。”敏均非常符合衣着身份怯懦地说。 “喔?这一栋公寓的其他房客,我都不熟,你要不要再确定一点,或者问一问别人呢?”阿南甜美的笑容里,洁白美观的牙齿在黑暗的公寓楼梯间闪烁发亮。 “呃……我听我大一的同学说过,有一个讲习的聚会非常好,好像就在这里,请问你知道吗?” 阿南突然收起笑脸,非常慎重地将她从上看到下,看完之后,再度放射亲切的微笑。 “讲习?原来你要找补习班吗?这里不像有补习班吧?” “不是补习班。”敏均推了推眼镜,她很伤脑筋该怎么说明清楚,因为她一点也不清楚。“是美的讲习会。让心,呃……灵魂,变得美丽,我的外表,也变得美丽……” “你觉得自己不美丽?”阿南仰着头,闪闪发亮的眼睛像等待告解的神父那么慈祥。 对着这样一双眼,敏均觉得似乎不应该说谎,但有什么办法呢? “我觉得很没自信,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漂亮了,我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魅力,生活得很像同学的影子,也许他们根本也不会注意到我。我也许根本也不重要?我不知道……”敏均努力回想赵美卉同学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说的话。但吞着罪恶感说话的感觉,真不好。 “每个人都可以很漂亮。只要心灵是纯净的、心是美的,人的容貌就会改变。” 阿南的声音本来就很祥和,这时更像唱着圣歌的天使声音,一样地天真、慈祥,连敏均也差点被他说服,幸好说话前想起来,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是呀,我也是这么认为。但心灵要怎么纯净呢?我常常觉得很困扰,不知所措,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好人……我常常都会有一些不好的想法。” “你需要释放。” 阿南将手举高,放在敏均头顶,敏均吓了一跳,但及时憋住惊讶,静观其变。 阿南的手掌落下来,贴住她头顶,顿时敏均觉得天灵盖一阵麻热。这是气功吗?还是神棍变戏法? “你会得到释放。一个星期后的这个时候,你再到这里来,太阳将照耀你。” 敏均一头雾水,还想再问,阿南却已经给了她最后一个天使般的微笑,关上铁门。 “喂!喂……” 敏均喊了几声,敲了几下门,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下楼。 她一走到巷口,猴子一脸如释重负地迎上她。 “你……你慢了十秒钟,我差点报警……吓死我了……” “喔!对不起,我很好。” 她皱着眉头,魂不守舍地说很好,猴子当然不相信。 “怎么了?你见到了什么……” 敏均看他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明,她脑袋里觉得十分混乱。“下礼拜再来才会清楚,大概下礼拜是他们的聚会时间吧。” “你还要来……”猴子一口气梗在胸口。 “嗯!我要好好想一下,明天想清楚了,再找你。” 敏均拍拍猴子,拿起交给猴子保管的珍女乃,自己走了。把饱受惊吓后还未恢复,就又遭到另一波惊吓,因双重恐惧无法平复而不但表情阴暗、连眼前风景也一片灰暗的猴子,晾在街边。 即使十月底凉风阵阵,从敏均头顶吹过,她的脑门依然还是暖暖的。 她找对地方了吗?她觉得应该是。但那个自称阿南的小男孩,实在不像坏人,不像会诱拐少女的神棍。不过阿南的那个手势,还有她到现在都还热呼呼的头顶,这些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的胆大概是鲸鱼转世的吧?” 喝! 敏均一个回马枪的招式转头,顺势把珍女乃往踢馆者丢去。 可惜踢馆的人身手矫健,居然完好无缺地接住了珍女乃,吸管口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张暗! “那你呢?” 穿着紧身黑衣、黑裤的张暗看起来很凶。他本来就很严肃了,只要不笑,眼睛盯着人看,就可以把人看得魂飞魄散。何况他现在注视敏均的眼神幽微神秘,似乎酝酿着饱含水气的风暴;一双手并且捏成钳子状,好像随时要掐住某人的脖子。 因为气势惊人,敏均不自禁畏惧地后退一步。 “我来办事。关你什么事?” “办什么事?” “要你管。” “赵美卉是你大一同学?”张暗往前一步。 喝!敏均又吓了一跳。 “你偷偷模模地调查我?我要告诉我大哥!”“说呀!你尽避说。”张暗克制不了那分因为过度恐惧而来的忿怒,为了安慰自己饱受惊吓的心脏,他不得不这么凶。“尽量让邹辕知道他亲爱的小妹干了什么事。” “我又没做什么。”敏均没想到连大哥牌都没用。被踩到了底牌,看来尽量装傻比较好。 “这里是i芽新兴民族会的聚会所,整栋楼除了他们的聚会所之外,根本没有住户,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找朋友玩的。” “我……我……”真可怕,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张暗眼睛一瞪,一把拉住她往前走。 “喂,你土匪呀?拉我去哪里?”敏均使尽力气都挣月兑不掉他像钳子似那么紧的大手掌。 吓死人,是铁做的肉吗?怎么打、怎么扳、怎么捏都不会痛的样子。她只好咬他一口。 张暗停下来,回过头狠狠瞪她,瞪得她都忘记了要好好继续挣扎。 “你再咬我,我就马上咬回来。” 敏均当场变得乖乖的,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走路,连蹦蹦跳跳都不敢。她这辈子大概还没这么乖过。 因为在街上被一个男人咬一口,实在是很丢脸呢!她怕死了。 张暗带敏均坐入一辆停在几条街之外的黑色跑车,窗玻璃黑得像墨汁染过一样,从车窗外一点也看不见里面,从里面看外面却非常清楚。 张暗的车子很奇怪。敏均的老爸、大哥都有车,但张暗车子里的仪表版似乎太过简单了一点,敏均感觉方向盘附近空空的,但又不能确实知道到底少了什么,她也不敢问。 她不敢说话、不敢乱动、不敢随便看,就算憋了一肚子气,也不敢随便发作——怕被咬。她相信关于这么愚蠢却又恐怖的事,他绝对会做得出来。 幸好坐车的时间不长,密闭却又尴尬的场面很快解除。不过他开车也够快的了,从校区开车到市区,平常坐公车都要十分钟,他三分钟就到;幸好开得很稳,不然肯定吐死她。 这是一栋管理非常严格的高级公寓住宅,车子入停车场前要先刷卡,连上电梯也要刷卡,停车场的电梯口还有管理员。想来是很高级的公寓,才能装设这么多刷卡安全门,请一个特别看守刷卡安全门的警卫。 敏均跟在张暗身后,偷瞄着他像地狱使者的宽阔背影,没想到这家伙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好像还很有钱哩。 这栋公寓不要说买,用租的都很不得了。这附近的土地价格,已经荣任好几届的地王了。 他们上了二十五楼,电梯门一打开便先看见一座空中花园,穿过垂垂紧紧盛开的紫藤花和蔷薇架,才进公寓。 张暗带她进公寓后,竟然把门锁起来。 敏均站在宽阔的客厅中央,死盯着门。 张暗真的像是回到了家,换完鞋子,转到厨房去煮开水,但在敏均赶到大门之前,挡下她。厨房其实很远的,敏均怀疑他脚上装了滑轮,不然怎么一秒钟的时间,他居然可以移动十来公尺这么远? “你不是很大胆吗?连诱拐少女的贼窝都敢去,怎么一路上都不敢说话。” “我又不知道那是。”没想到他肝火未褪,敏均只好继续装傻。 张暗从上睨她,一脸不相信。“给我乖乖坐下,门锁上了,钥匙在我身上,如果不是我亲自开门,你出不去的。” 他又转回厨房,敏均非常不解地跟在他身后。她的疑惑现在大过了恐惧,不问个清楚,非常不痛快。 “我觉得你很不应该,你已经妨碍了……嗯?法律上怎么说呢?” “人身自由。”张暗一边拿出茶壶泡茶,一边帮她补充论点。 “没错。”她拍拍他肩膀,以表感激。“所以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可以告你。你要知道,我大哥是警官,高阶警官,大概跟法院、检察官之类的人都满熟的,他要是知道我被你这样关着,要抓你起来判你罪,不是太难。” “我相信。”张暗点点头,满脸非常同意地倒给她一杯红茶,再从橱柜拿出一盒饼干丢给她。“但我现在不会放你离开。等我把事情顺顺利利地做完,让你不能再妨碍我,到时用不着你说,我也不能留你。” “但我做的事,跟你做的事,根本是两回事,你为什么硬要把它们扯在一起呢?”她慢慢喝起红茶,因为很烫,她喝得很小心,像小猫喝牛女乃一样舌忝着。“嗯!你这茶很好喝,饼干也不错。上面写好多英文,美国买的?” “这是法文,是法国人做的饼干。” 他抽出面纸,轻轻一点,擦去她唇上细微的水渍。 敏均微微一愣,被他擦拭过的唇片热热地发麻,等心里意识了他的行为,心脏突然加速地跳,跳得她浑身乏力,神经紧张。 张暗看着她发傻、惊愕、脸红。她可爱的脸像一幕生动活泼的电影,那么坦白地把心情、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心里忽地流出莫名的爱怜。有一股从他看见她那一刻的想望渐渐清楚…… 他想吻她,吻她生动的微笑、生动得倔强噘起的嘴唇。因为这股想望,所以他会如此关注她的安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我记得我们有过约定。我帮了你一次,你说要陪陪我,我现在就要你陪我。”他低体,靠近她的脸,与她对视。 “有……有吗?”这么近的脸,害她愈来愈紧张。恍惚之间,他的气息又吹到她脸上,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有。”他的语气绝对而肯定。“但你这次的行为,害我的心脏上上下下、过度震荡,可能有点运动过度,我觉得需要提出一些补救办法。我不怎么喜欢太年轻就得心脏病。” 他愈来愈逼近她。 “但是你也不是很年轻呀!”喔,喔!张暗幽微神秘的眼睛深处闪了下,像簇深黑色的火焰。她马上吞回下一句话。 笨死了!已经形同被人绑架了,身为肉票的她居然还激怒绑匪。真是要死了! “即使不年轻也没关系。”他贴着敏均肩膀的身体因为笑声低沉的震荡,荡得敏均心神不宁。“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人年轻。” “是什么?”她提醒自己别问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你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惨。”张暗看出来了,笑声更是愉快。“可以让人变年轻的,是这个……”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顶起她小巧浑圆的下颚;拇指的动作轻巧性感,在她小巧的唇线下摩抚,敏均感到背上浮起一颗颗的疙瘩,手掌酸麻。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还来不及问,他的气息已经完全笼罩她,炽热的、模糊的男性气息,像风暴一样将她卷入。 他轻轻触了一下她红艳健康的唇,抬起头,看见她睁得大大的眼睛,莞然一笑。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他抬头,用手轻轻掩起那对惊讶却带着一点迷惘的眼睛。 对了!对极了!就是这个感觉……张暗轻轻触上敏均柔软的唇上时,心里这样叹息着。 她闻起来带着一股开朗的阳光般香气,像晒过阳光的花瓣,沾着橘色日光,甜甜地盛开。他沿着她小巧的唇型吻遍,舌头划着她的唇线,让她悸动得发痒。 她一时昏软,双膝跪了下来,他接住她,让她靠在身上,把她些微的颤抖,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含在嘴里。 这是一个美好的吻。一个温暖了他心肠的吻…… 张暗深而彻底地吻着她,直到客厅里的传真机响起,敏均好像被人从梦中叫醒一样地推开他。 他意犹未尽地望着脸颊窘红的敏均。下次要吻她时,他会记得把所有会发出声音的东西处理掉。 敏均的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未平复,她张大眼看张暗,往后靠着餐桌,她觉得双腿无力,怕自己会跌倒。 “你还好吗?”张暗皱眉扶着她肩膀。怎么会喘成这样?难道刚刚都在闭气,她不会用鼻子呼吸吗? “当……当然没事。”去!声音怎么抖成这样?敏均对自己很不满意。 “怎么样?很high吧?比你打拳踢腿还刺激吧?”张暗趋前开她玩笑。 “你怎么可以亲我?”敏均努力控制呼吸,用力戳向他胸口,指控着。 “因为我很喜欢你,我爱上了你。”张暗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过他想她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丙然,敏均倒抽一口气。“为什么?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 “为什么不可能?我很关心你,看你走进贼窟,吓得差点得心脏病,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夸张地拍着胸口。 看他讲话一副开玩笑的模样,她才不信。 敏均用力拍他胸口,就在他拍过的位置。 “少来,我们也才见过三次面呀,你了解我多少?你又爱上我哪一点了?不要说贪恋我的美色,我自知长得算清秀、身材也普普通通,但跟你见过的美女比起来,可能还构不上美艳的标准,而且我们每次见面都在吵架,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我不会这么容易被骗的。你无缘无故亲我,又骗我,一定是跟带我来这里有关吧?” 一个古怪念头闪过她脑际,她斜眼看他—— “啊——该不会……你就是那个诱拐少女的犯人吧?老是用这招把女人拐走,糜烂两三天后,再把她们载到远一点的地方丢掉。而她们因为太过伤心所以不敢回家,因而变成了失踪人口?你这样是不行的,你长得也不赖,要女人,只要你手指勾一勾,大概就有几卡车了,干嘛还诱拐少女呢?” 张暗重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塞给她。“说完了吗?喝茶解渴。” “不要转移注意力。”敏均灌了一口茶。 “听说你是侦探社的社员,这种推理方式是贵社长传授的?” “什么意思?”敏均觉得他语带侮辱。 “很有创意。但我觉得编成八点档连续剧会比较有看头。这种烂情节,到处都是破绽,只有电视编剧才想得出来。” 张暗吻了吻她光洁细白的额头,满意地看她因为他的亲吻又渐次嫣红的可爱脸蛋。 “喜欢就是喜欢,爱一个人没有太多理由。我担心你的安全,乖乖住在这里一阵子,等我把那些麻烦事情解决了,你就安全了,到时再回学校,好不好?算我请求你!” “我真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不安全的事。”敏均脸上晕红未褪,他温柔深情的说话让她面颊再红了一次。糟糕!她这人心最软了,他这么求她,教她怎么拒绝? “i芽新兴民族会在世界上至少有十五年的历史,十五年来造成单单欧洲就有大约两千名左右的少女失踪,这还不包括亚洲、美洲的人数。他们的底细到现在没有人清楚,是非常危险的一个犯罪组织。” 他停了一下,严肃地注视她。 他严厉的眼光让敏均联想到小时候做错事被大哥教训时,大哥看她的眼神。好凶呢! “而你,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对这组织也不熟悉的女孩,竟然傻傻地送上门,这不危险吗?” “你也知道他们?” 张暗低低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你也是当警察的?在哪里当?如果你当警察,我大哥应该知道吧,怎么从没听他说过?”敏均的耳朵突然长了几寸。 “我不是警察。”张暗拍拍她头,转身到客厅撕下传真。美国总部传真来的关于i芽新兴民族会资料让他皱起冷肃的剑眉,眼神里有一丝冷冽。“别再问了,总之你乖乖在这里住一个礼拜。别妨碍我办事。” “你到底在哪里工作?是哪一所侦探社吗?”呀!呀!没想到有眼不识泰山呀!敏均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眼睛都亮了。 “你们侦探社都办什么案?有没有缺人手呀?” “目前还没有。”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啧!真是小器。” 她开始跟着他在公寓里团团转,转到房间打包衣服、又到浴室打包卫生用品。张暗还交给她一个大袋子,她拿着打开的袋子,让他把个人用品一一放进去。 “喂!这里真的是你家?你很有钱嘛!不过怎么你的客厅、房间,装璜都是黑色系的?连毛巾、衣服、梳子、钢杯、肥皂,全部都是黑的,这好像太过分了,有没有一点别的色彩呀?好歹也用点黄色、蓝色这种开朗一点的颜色嘛!”名字已经很黑暗了,用不着一条鞭的黑压压吧! “黑色比较简单。你喜欢黄色、蓝色?”他看了看她衣服,回想前几次看到她的打扮,摇了摇头。“你的品味好像随时都在变化。” 他整好东西,拉起袋子拉链,拉敏均到客厅坐下。 “一个礼拜,帮帮忙,就一个礼拜,乖乖待在我的公寓。每天下午会有一位打扫做饭的婆婆!帮你准备一天的简易粮食、清理房子、洗衣服,很舒服吧?你只要乖乖待在这个公寓里就可以了,不要出去。房子里的东西随便你玩,想买什么东西告诉婆婆,让她帮你买。一个礼拜就好了。” 他拜托人的样子看起来很生疏,神情不自然,还有点尴尬,跟他冷硬邪懒的形象很不搭,敏均想他一定很少求人。这么说来她很有面子喽?不过,一个礼拜都不能出门,连案子也甭查了。很痛苦耶! “你是不是去调查失踪人口的案子?” “总之,你就待在这里。” 看她亮得跟小狈一样的眼睛,就知道她想干嘛。他放弃拜托她,干脆背起旅行袋,直接走人。真过分,竟然这样就想甩掉她。张暗走得很快,她跟得很辛苦。 “喂!你这样很过分,这样我也是失踪人口,我老哥会抓你去坐牢耶!” 他快进电梯了,敏均赶紧在他进电梯前大喊。院子太大也是一种麻烦,她跟得愈久,他就距离她愈远。这人的腿真是超长的,他跨一步,她得跑三步,真是不公平。 张暗按住电梯门,看着五公尺外逐渐接近中的敏均。 “这座花园花了我很多心思,好好玩啊!” 电梯门就在敏均到达时及时关起。 “shit!shit!shit!” 敏均气歪了鼻子眼睛,对着无法开启的电梯门狂吼。 第三章 族谱失窃 “啊邹小姐,你都不会喔?啊偶都看得粉累了咧!” 敏均站在高脚凳上,一回头,空调口掉下的灰尘弄得她满脸灰。 “骆婆婆,你来啦!我要你帮我买的东西带来了吗?” 骆婆婆伸出负在后腰满布皱纹的手,指指沙发旁的地板。 敏均伶俐跳下半个人高的高脚凳,抹去脸上灰尘,跑到沙发旁,喜孜孜地拿起骆婆婆带来的电钻,插上插头,所有破坏墙面及地板的准备动作已然就绪—— “啊邹小姐,这样不好啦,老板会生气的咧。”当骆婆婆讲到“老板”两个字时,敏均唇上仿佛又感觉到张暗烧灼的呼吸、温柔的吻……她的脸又红了。她赶紧摇摇头,不行,不能再想起这个画面。 都是臭张暗!这几天只要骆婆婆一提起他,她就无法克制地回想起那个画面,接着就脸红、心跳、体温升高。烦死了! “骆婆婆,你放心,这个责任,只要我一出去,就会亲自到张暗面前把它扛下来,绝不会连累你的。”她转移话题,跟骆婆婆勾肩搭背的。 哎呀!骆婆婆的背,真是硬呀! 敏均看看放在骆婆婆背上的手掌,有点怀疑是自己的手掌触感有问题——也许是她这阵子太操劳了,每天都忙着想办法逃出去。 第一天绑着被单想垂到楼下公寓的阳台,结果吊在半空中,还好骆婆婆找来警卫救她;第二天拆开电梯的刷卡机器时,被电版刮伤左手,而且行不通,只好放弃,当然被拆掉的机器她是装不回去的;今天她想拆下中央空调通风口的铁栅,她觉得应该会有中央通风的通道,可以爬出这层公寓,但她拆了很久只拆下一半。看看,连拇指底下都磨出茧了。 “偶怕老板生气你柳。” “不怕,不怕。我大哥跟他一样凶,他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是他叫我用他的钱买东西的,哼!当然要尽量花啦!”不过这电钻真的很贵吧? 敏均想得笑眯了眼,又拍了一下——骆老婆婆的背,真的很硬! 骆婆婆人虽很老,骨架却依然硬朗,背已经有点驼了,却还比敏均高了一点。敏均与骆婆婆相处了两三天,很奇怪她是敏均碰过最不多话的老太婆,常常只是对敏均笑眯眯的。敏均有时也不禁想这位婆婆年轻时该有多高啊?骨架又壮,女巨人耶! 叽……叽……叽…… 非常刺耳的机器声,客厅里的机器又开始动了起来,纸卷像会吐舌头的怪兽的舌尖,不断从机器嘴里冒出来。敏均慢慢踱到机器旁,踢踢已经摊成像是一件雪白地毯的传真纸。 “这家伙英文真的很好吗?怎么传真机净是传些看不懂的单字、文法不合理的外国文?” 看到传真机她就有气,这家伙真是奸诈,连电话都不装一个,光摆了一个传真机,而且这传真机还不能用来打电话,害她想求救都不知道该传哪里好。 “啊这促你要做虾咪!” 敏均看了看通风口,考虑了一会。“我要从浴室地板打个洞,直接跳到下一层公寓去,虽然很对不起楼下住户,不过也没办法,骆婆婆,你又不能带我坐电梯下楼,我怕你会被辞头路。” “不好啦!不好啦!”骆婆婆这次真的被吓一大跳,比上次亲眼见到敏均表演失败的蜘蛛人还要惊讶,连连摇手又摇头,拉着敏均往电梯门走。“偶来带你走好了啦。” 确实,把雇主的人放走跟让雇主的公寓地板被钻出个大洞,在职业道德上来讲,犯的错误其实没有差别。 就这样,敏均很顺利地进入电梯、很顺利地出了公寓大厦。直到看见身边流过的车潮,她还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已经重获自由。 “骆婆婆,你确定吗?”敏均充满了内疚。 “口以,口以。妹有问题。”骆婆婆挥手赶她走。“卡紧回企,卡紧回企。” “骆婆婆,这几天谢谢照顾。”敏均心含愧疚,深深一鞠躬,然后握住骆婆婆满布皱纹的粗厚大手。 敏均在她手上还握到了粗茧,更增加她的不安、自责。 “骆婆婆,如果以后张暗敢为难你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力争到底!” 骆婆婆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弯着腰、伏着头,不停拍着敏均握住的手。 直到敏均远离,才见骆婆婆蹒跚走到路边榕树矮丛里,在隐密的树丛里她抬起头来,脸上竟然挂着难以克制的微笑,甚至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骆婆婆高兴得似乎有些诡异呀! 就见她皱纹满布的手一挥,赫然揭去一头灰白头发,露出一头健康丰厚的短发。这位头发年轻的“骆婆婆”,抹去脸上、手上一层厚、胶水,并拆下几团棉花,她竟然就变成了他—— 卸粉之后的骆婆婆,原来是一位帅气、眉眼开朗、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轻易褪去老婆婆的衣物,他在花衣衫下穿着一身白色劲装。 从他清秀飞扬的五官轮廓看来,比张暗年轻,也比较开朗爱笑,眼神看来很调皮,与他一身干净的白衣装相当搭调。 他卸下老妆后,仍然笑个不停。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东方,眼中喷出挑衅的锋芒。 “张暗,你这只瘟鬼,老是在总部得不得了。这次,我看你要倒大霉了!炳……” 对于他自己出了一份力而造成的局面,他看来十分乐不可支。 相对于“骆婆婆”的开怀大笑,敏均就显得心事重重了。 离开居住三日的豪华大厦,敏均站在人车来往非常忙碌的东区商圈,站在十字路口,考虑应该先回住处好好冷静一下,还是直接杀到猴子的窝去查张暗的底细? 她当然怀疑张暗的身份。从没听说过他从事什么行业、在哪赚钱,但他却这么有钱,这点在住进他的公寓后,她有更深的体验;他的家具、卫浴设备,高级得不得了,当然用起来很过瘾,不过价钱想必当然也很了不起。而他既不是警察,更不是国家调查员,要调查案子,身份还得遮遮掩掩,甚至瞒着她大哥,简直比小侦探柯南的真实身份还扑朔迷离,神秘得不得了,也更可能隐含罪犯的因子。 唉!一想起他,那个画面又回来了。她就这样红着脸站在街头,真是丢脸。 难道每个初吻过的人都这样吗?只要有空,脑子就不断不断地把这段纪录提出来,好像有点怀念、有点留恋……她觉得自己好像狂。 唉!如果可以忘记多好呢?这几天只要躺在他床上,闻到被子上似乎残留他体温的味道,就会联想起那个初吻的下午,然后就紧张、心跳得睡不着,真是困扰。但又一想,该怪的人是那个偷亲她的才是。 她其实应该找他算帐,至少好不容易出来了,应该去示威一下,表示她邹敏均,不是这么容易被人关住的。但她又很怕见到他,她怕自己见到他以后,会像现在一样脸红,想起那个紧张不已的吻,然后心脏跳得好像全世界都听得到似。 “哎呀!烦死了。” 敏均朝天大喊,路过的人吓了一跳,以为碰见了疯子。 不要再想了!想起来就烦,那她不想总可以吧? 她决定回避所有尴尬的问题,回她自己小小的窝,先睡个大觉,醒了再说。 敏均回到租在校外的小套房,先弄干净自己一身灰尘。没想空调口的灰尘真是很多,衣服一抖,掉了满地灰。 她换了衣服、洗把脸,干干净净躺入暖暖的被窝。 不过入睡的过程不怎么顺利。跟过去两夜一样,不管她是不是在张暗的地盘,很奇怪只要她一闭上眼,他那张坏坏的脸就会出现,然后她就开始手心冒汗。最后在她用力闭上眼,默念静心咒半个小时的努力下,终于成功地排开他那张帅脸的困扰,安详地入了梦乡…… 啊!舒服。她翻了个身,躺到了大抱枕上。 嗯……微风吹过来。是窗户没关吗?要不要起来关窗呢?风愈来愈大了,还是起来关吧……她梦见床对面的大窗微微吹进凉风,毕竟十一月了。她把被子搂得更紧,脸更贴紧大抱枕。 咦!有小狈吗?她梦见一只小白狗跑近她,蹲在她身边轻轻舌忝她。 虽然小狈很可爱,但是痒死了。她用手挥走小狈,但小狈却很固执地不断舌忝她。 她睁开眼,没看见小白狗,倒是看见一张邋遢的脸,就在她上方,胡渣满布的脸竟然还对她微笑,而她还把他的大腿当枕头抱着睡。 唉,为什么连做梦都要梦见他?她眨了眨眼,希望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一次看见幻影。但不管她眨几次眼,这张邋遢的脸都没有消失。 她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件严重的事,张开嘴准备尖叫—— “你没看错。是我。”张暗捂住她,阻止噪音出现。“想问我怎么进来的?” 敏均睁大愤慨的眼,拼命点头。 “我会开锁。”他放开手,很满意她看似平静但眼藏忿怒的表情。 至少,她已经不准备尖叫了。 “看看我这张脸。”他指着自己一片杂草丛生的下巴。“我不眠不休三天,严密地在盯哨,结果你还给我找麻烦。” 敏均没看到他的脸,只看见他看来严谨的唇片与胡渣。果然,看见本尊是比想像的威力大得多,她觉得像被轰炸机炸过,整个人热烘烘的;赶紧把眼光移到他一向很凶、很邪、很暧昧不明的眼睛,避免看向他的唇。 敏均当然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嘛;就算他累死了,也不知道该从何可怜起呀!况且他还把她关起来。 “骆婆婆通知你,我恢复自由了?”她思前想后,距离她重获新生,看看手表也不过才三十分钟经过,这人消息的灵通度实在不像话。 “通知?”张暗似乎从鼻孔里哼出气:“我逼问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火气更大!当天他把敏均留在公寓后,第一通电话就打给目前在东南亚度假的罗劲,要求罗劲在十二个小时内赶到台湾。罗劲是他手下非洲部的负责人,他相当清楚罗劲的能力,他要罗劲利用他擅长的易容术化装成骆婆婆代替自己保护敏均;敏均已经和i芽的人接触过,这让他不安。但他必须亲身去监视i芽聚会所,因此武功不坏又擅长易容的罗劲很是适合的人选。骆婆婆的存在不但不会让敏均怀疑,也不会让i芽的人怀疑。他不能打草惊蛇。 虽然有罗劲守着,但他依然还是不放心地每隔一小时便打电话给罗劲,要求罗劲报告敏均现况。一天二十几通电话,确实已经让罗劲有点火大,但他没想到罗劲竟真的敢——敢让敏均就这么溜掉! 骆婆婆果然是个守得住秘密的好朋友!敏均稍稍有点放心。这么说来,他对他豪华公寓的惨况,应该是还没有概念吧。 放心之后醒悟她竟然靠着他的大腿躺着,一股火热又冒上她脸颊,赶紧移开。虽然他的大腿紧实、可靠,躺起来很舒服,但实在不雅观。 “我不会回你公寓了。就算你再把我带回去,我一样会逃出来。我不会再让你限制我的自由了。”她先撂下声明。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带你回公寓。你很想当侦探?很喜欢查案?”张暗以毫不经意的语调钓着她,看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眼中迸发出光芒。他希望此刻的决定是对的,至少,不要让自己往后后悔。 “这位大哥有什么建议吗?”敏均开始祈求上帝。 “你愿意加入我调查i芽新兴民族会的阵容吗?”他沉痛地说。 yes!敏均的细胞已经在跳舞。“你不是骗我的?很诚心的?而且不会隐瞒我任何调查的细节?” “是的。”张暗回答得痛彻心扉。天知道他有多讨厌调查案件时,有人在旁碍手碍脚,但现在想什么办法都不周全,看来只有把她拴在身边,自己就近看管还实在一点。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听我的命令行事,如果你敢违背我的指令,妨碍调查,我马上把你交给你大哥,说出这段日子你在干什么危险的事,让邹辕亲自管住你。” “当然,当然。”敏均开怀得伸出小手。“一言为定。” 张暗瞪了她一眼,随便握了一下。“开始整理东西。睡袋、轻便的盥洗卫生用品、饱暖的衣服、个人药品。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没好,我就走人。” “是。”敏均非常有精神地跳下床,动作迅速地在三坪大的小套房里忙碌起来。 *************** 呵!炳——啊! 敏均打了个呵欠,拉紧披在身上的毛毯,看看身旁一样坐在窗前地上,但半个小时以来就只盯着望远镜看、一动也不动的张暗。他甚至连抓抓痒都没有,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他多久没睡觉了呢?她不晓得,不过,只要她睁着眼,就没看到他是合着眼睛的。不累吗? 她好冷,而且好想睡。她没想到监视是一件这么无聊的事,虽然根据她的侦探常识,监视犯人也是探案时必要手段之一,但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昨天她被带到这栋聚会所附近的公寓,从他们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是聚会所西边的大窗。这是张暗告诉她的,他们目前的工作,是先掌握聚会所出入的份子,从这些人身上去找资料,再一一跟踪,然后再加以判断。 但是,整天对着一个只比眼睛大一点的望远镜看,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她眼前就有一个,张暗帮她准备的。功能可能没他的那么好,他那具好像有红外线透视功能,而她的除了看得清楚公寓内空旷的空间外,就只附有夜视功能。 她只要对着那个小洞看上十分钟,眼睛就酸涩得不得了,加上公寓里几乎没有人,连家具也没有——今天凌晨两点半,那个叫阿南的突然出现,吓她一大跳,也让她稍微感到有点刺激兴奋;阿南进了公寓里的一间房间,大概回来睡觉吧,但一直到太阳出来之前都没有动静。八点整,阿南又出门去。 除此之外,将近三十个小时这栋公寓里是没有人的,而他们必须随时提高警觉注意望远镜里一些细微的变化,睡都睡不好。所以,她真的很佩服他,尤其在她半途睡着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他几乎像是没合过眼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练的,半天对着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望远镜,动都不动这种功力?而且还不用睡觉?她颇为好奇 “后面的柜子里有漫画书。” 张暗突然冒出一句,吓了她一大跳。 “是你用来打发时间的吗?”如果是男人看的漫画,会不会有点色呢?结果是一套侦探漫画,令她满高兴的。“没想到你也喜欢侦探推理漫画。”“是给你打发时间用的。”张暗白了她一眼。“我不看那种小孩玩意。” 从昨天看她到今天,每次盯着望远镜不到十分钟就打了三十个以上的呵欠,一点沉着的毅力都没有,果然,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她绝对没有干侦探的天赋,而且粗心大意、手脚不灵活。为了他的心脏着想,以后他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她放弃这个不符实际的梦想。 “饿不饿?或是想喝什么?” “我想喝可乐,吃排骨便当。”虽然他就地做的“潜水艇堡”很好吃、即食咖啡也还好,但这时候反而想吃一些现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 “这么冷喝可乐?”她明明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还想喝可乐? “刺激啊!”唉!现在更想吃牛肉面了,但是不好意思为难他。 张暗叹口气,拿出行动电话,像点餐一样,把她想吃的东西说一遍。 “你还有同伙?”应该是同伙,因为张暗似乎靠电话里的那个人补充物资。看来他的职位还挺高的,看他对着电话呼呼喝喝,要是她是电话里那个跑腿的,她就绝对不鸟他,太没礼貌了。“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做事。你们有多少人?” “不超过十个人。世界五大洲,每个洲有一个负责人,加上总部负责人和提供支援的人手。总之,人满少的。” 但是效率很好。这是他身为总领导最自豪的地方,他们破一个案子,即使孤军奋战,从来也不会拖过一个月。 “哇!跨国集团呀!”听来真了不起,但侦探社也有这种跨国经营的集团吗?“你当年去美国读书,怎么会变成了侦探呢?是被发掘的呢,还是你自己找到了门路?一定有受过专门训练吧?”这些是她最感兴趣的问题。不管怎么说,成为一个正规的、出色的侦探,才是她的第一目标。 “读书?这是我父亲的想法。对我来说,有些事情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必须亲手去解决,才能让我的心灵得到解月兑。我到美国之前,心里受到相当大的创痛,我想你也听说过村子流传的流言,我不否认这些流言真的跟我有关,但事实是,这背后隐藏着神秘可怕的事实。” “你是说那两个女孩子的失踪跟你无关,你只是被连累了?”这是纯粹的疑问,她对他的话并没有太多的不信任。 “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失踪的。但她们失踪前都跟我见过面,说过一些让我觉得很奇怪的话,甚至诅咒我。当时我很生气,觉得这两个女人都是疯子。但隔几天听说她们失踪的消息,心里顿时升起罪恶感,一度,我也以为是我害了她们……“那时,我整天都很害怕,害怕她们的尸体被人发现浮在水上、或是什么地方;害怕她们被人证实是自杀,那么我就成为间接的凶手了,因为我从没有正面拒绝过她们两个对我的追求,即使我对她们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觉得这是主因。 “被这么沉重的罪恶感折磨,我害怕得酗酒,不想到学校去就喝酒、不吃不喝不睡觉地喝酒;因为我很害怕,所以我只能自己折磨自己。一个月之内瘦了十公斤,我父亲大概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所以把我送到美国的姑姑家,让姑姑送我进戒酒班。” “看来你当年过得很惨。”敏均对他的遭遇颇感同情。 “惨得不了。当时很想去死。”张暗颇不在乎地点头,反正对他来说都是过去。“到美国后,也许因为被强迫戒了酒,头脑清醒了一点;也许时间、空间都远了一点,我愈想愈不对劲,愈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所以慢慢地想办法透过图书馆跟官方纪录调了一些资料来看,就这么开始接触这行业的人,最后就走进了这行。说了这么多,你相信吗?” 敏均相当肯定地重重点头。“你好可怜,但是也好可恶。” “可怜是真的。但我哪里可恶了?我无辜得很。”他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 敏均捂住额头,斜眼瞪他。“明明对人家没有意思,还不拒绝,让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真是可恶极了!”她说得心里酸酸的。 “年轻人比较不稳重、比较虚荣呀。人的一生都有比较蠢的少年时期。”他突然转过脸,逼近她。“吃醋了?”他笑得可得意。 敏均的心脏被撞了一下,推开他近得可以听见细微呼吸的脸,极力忽视逐渐嫣红的脸色,以及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快。 “不要转移话题。到底是怎么碰见那些正牌侦探的,赶快说明一下。” 张暗慢条斯理地扫她一眼,才慢吞吞地继续说:“不是我接近他们,是我无意中破解了他们联络的代码,他们来找我,要我加入他们;他们愿意训练我,让我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那几年他过得很辛苦,一边接受训练,一边把美国的大学课程念完,经常是累得四肢完全没有感觉,脑力枯竭的。不过那段日子也很充实,让他更加成熟,也更准确地掌握自己。 “怎么你们的侦探社听起来很玄?好像跟平常的侦探社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闲聊到此为止,张暗把注意力放回望远镜。 “到底都在办些什么案子?叫什么名字?你认识一个叫邪鬼的神秘侦探吗?他是一个秘密组织金钱帝国的成员之一。” “我们办的案子很复杂,见不得光,名字你大概不认得。邪鬼的名字我当然听过,办案子的人哪个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对他很有兴趣?”张暗瞄她一眼,看她那副热切的表情,答案不言而喻。唉! “我碰过他。” “你?在哪?”唉!唉! “在桂花巷啊,他还救了我呢,你知不知道,他一口气干掉五个骚扰我们的大男人,居然不费一点力气,而且还神秘地离开我的视线。哇!那种气势真是太了不起了。” “桂花巷?”张暗的眉头挑了起来。“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桂花巷是四维街的后巷,那个酒店林立、龙蛇混杂的四维街。” “是又怎么样?”被他威胁的眼光看得很心虚,敏均凶巴巴地防卫。“如果不是为了查案,我才没兴趣去呢!” “你做事前从来不考虑自己的能力与安全吗?”张暗此刻很想掐死她。 “哎哟!不要老是讲这个。你老爱转移话题,回答,回答,刚刚我问你的你都没回答。” “讲了你也没听过,还是别提吧。”转移话题的人分明是她。真是可恶的小狐狸。 “喂!你想敷衍我?”敏均横他。 “是呀!”他咧开一口白牙。“老是说我,谈了这么多我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说说为什么你对干侦探这么有兴趣?以示公平。” “老奸巨猾。居然想出这种交换条件。”但想想好像她也是理亏的一方,是有点不公平。 她想了很久。“其实也没有特殊的理由,只是国中时候跟大哥上街,遇到扒手,大哥很帅地把扒手摔过肩,制伏在地上,那时候我觉得很过瘾,刺激得不得了。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张暗翻了个白眼。“我可以想见你大哥一定后悔死了。” “是呀!”敏均想起大哥的反应忍不住大笑。“他听见我缠着他要学跆拳道的表情,简直好像突然被医生宣布得了永久性神经炎一样那么悲惨耶。” “哈……”张暗哈哈大笑。她对邹辕的形容词实在非常新鲜。正经刻板的邹辕得到神经炎?哈!炳!想起来就好笑。 “你在侦探界这么久了,知不知道邪鬼收不收徒弟,或者怎么样才可以当他的助手呢?”敏均迟疑地看了看他,语气里有种兴奋和向往。 张暗顿住笑声,深晦的眼睛眯起来。敏均不寻常的兴奋表情,使他相当在意。 “你想当他徒弟、助手?” “是呀!他很厉害呢!苞着他一定能学很多事。”敏均羞涩地笑了笑。“事实上,我很想再见他一次。” “见他做什么?你很喜欢他?” 他的眼光愈加深沉、锐利。敏均在他的注视之下,原本有点不好意思的心情,更加心慌意乱。“没有啦!我只是很崇拜他而已。他的手脚很漂亮、很利落,我几乎没见到他出手,他就已经摆平了五个大男人。看他出手,非常地刺激过瘾耶。我很想拜他为师,让他收我作徒弟、或者助手;就像所有名侦探身边,都会有一个与侦探配合无间的助手一样,那一定很刺激!”敏均的眼神中充满了幻想与向往。 “其实世界上有更刺激的事,打架、查案都比不上的,怎么你不想试试?”他突然神神秘秘地看她。 “是什么?”敏均兴致盎然。 “是……” 他以坏坏的表情把话说到一半,双手已准备好接住她的脸,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吻,但先天的敏感使他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氛…… 他随意瞄向右边,右眼的余光却从另一架隐藏型监视器的画面突然发现楼下有动静,他迅速扯下窗帘遮住他们两人,把敏均推往身后,制住她双手,拉她伏在门边。 “发生什么事?”敏均一头雾水,但看他一脸严肃,低声地问。 “楼下有状况。”他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敏均起先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细细地听了一阵,果然发现有一种细微的喘息声夹杂着脚步拖踏的声音,从楼下一直传上来,她全身细胞也紧张了起来,竖耳倾听门外会有什么动静。她不得不佩服他,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侦探,所有感官都比一般人敏感了许多! 一把枪、一场拳脚、一种可怕的阴谋……敏均心理上上下下,她无法选择出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场面,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准备,显得有点六神无主。 滋、滋、滋……像铁道上电流交错的声音穿越门板,敏均紧张得紧抓住张暗手臂;张暗却突然放松,放开了她,大大方方走到大门前,大大方方打开大门。 “你在搞什么?”张暗一开门就对着门外皱起严厉的眉头。“后面带着什么?” 没事了吗?是谁来了?他们好像很熟?敏均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突然从极警戒到极端松懈的状况,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能够调适过来。 “啊!”她这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猴子!” 她看见一名墨蓝色劲装的陌生男人身后拖着猴子显然被狠打过的身体,情急之下,掏出一直藏在胸口的银针,往墨蓝色劲装的人身上使劲扔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穿着墨蓝色劲装,拖着迹近昏迷的猴子的男人正是“骆婆婆”,罗劲。他摊开落在手上的银针,虽然是问敏均,但却看着张暗。 敏均乱扔出去的银针,一瞬间就被两个身手矫健的男人分别接收了。张暗收了一大部分,其它当然被罗劲收走。 “放开猴子!”敏均一击不成,朝罗劲扑上去。猴子不知怎么样了?她急得快掉眼泪。 罗劲当然是带着猴子往后退,而张暗在她扑上前时就抱住她,免她受伤。 “你认识这小子?” 罗劲把猴子拖进公寓,放在惟一的一张椅子上。 敏均看到额头、脸部都有瘀青的猴子,难过得哭了出来。 罗劲轻松地找地方把拎在手里的排骨便当、半打可乐放好。 “你的好朋友没事,只是皮外伤。”张暗瞪向罗劲。“干什么把敏敏的好朋友打伤?” “他跟踪你们。” 哟喝!居然怪起他来了?亏他为了伙伴克尽职责,又送吃的、喝的,还充当保母、打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臭鬼居然为了讨好女人而牺牲他?罗劲心里十分不是味道。 “他又没贴上‘我是张暗宝贝敏敏的好朋友’的标签,他跟踪你们,我当然先打一顿,再带进来问话呀!” “猴子?猴子?你还好吧?”敏均拿张暗递过来的毛巾替猴子擦脸,再拉过身边张暗的袖子擦眼泪。 她对猴子的担心,看得张暗满不是滋味。 “我没事……你呢?好几天不见你……我很担心你……”猴子张开眼睛,看到完好如初的敏均,放下心中大石头。语调还是拖得阴长。 那天原子弹先走了,他愈想愈担心,想再看看原子弹,没想到就找不到人了。找了三天,突然看见原子弹被一个陌生男人带到这里,他怕原子弹有危险,于是偷偷地监视他们,他们却一整天都没出门。他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时,就被人两拳击倒了。 “喂!邹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银针是不是这只鬼给你的?”罗劲不知闯大祸,一上一下抛着银针当飞镖玩,还变化了许多招式。 “银针是你的?”敏均倏然转向张暗,脸上表情像被石头打到一样。“你就是邪鬼?那天晚上,在桂花巷,帮我把坏人迷晕的就是你?” “是我。”张暗很果断地承认。这时候愈否认事实,通常后果会愈难收拾。 不过敏均像是被雷击过的震撼眼神让他非常头痛。他一边观察敏均的反应,一边瞪着相当得意的罗劲。看他怎么修理这小子!他咬牙暗想。“我刚刚看到他收针了……他真的很厉害……”猴子适时插上一嘴,使场面气氛更诡谲。 “大哥早知道了?”敏均眼神恢复平常,但声音平静得不太像她。 张暗无奈点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我说了,你也不相信吧?” 敏均静静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他掌心里的银针拿回来。再到罗劲面前,收回被他当成飞镖把玩的银针。 “我想起来了,你刚刚叫我邹小姐的口气好熟悉,我一定见过你吧?你到底又是谁?” 同时接收到上司、及上司爱人不友善的视线,罗劲头皮感到痒痒的。“偶素骆婆婆啦。” 他变了个声调,敏均马上认出来。虽然有点无法置信,不过,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更惊讶了,她心里简直是一片混乱,五味杂陈。 “他属于我辖下的一个分部,我派他化妆成老太婆去保护你,我要你安全。”他陈述事实。而她在想什么?他第一次觉得很难猜测她的心思。 “原来我一直都在被耍……”敏均自言自语,一脸不可思议,眼神空洞,神飞天外。“我居然被耍了?邪鬼就在我身边,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接下来她望着手中的银针陷入沉思。 张暗紧张了。“敏敏,看着我,我不是刻意要瞒你的,这些事迟早会让你知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等危险期一过,我就会告诉你。” 敏均回过神来,表情冷淡,不说话。 张暗将她拉到一边。 “你有多生气?”他低声问,以不愿意旁人听到的声量。 “哼!”敏均一甩头,干脆面向窗外不看他。她觉得自己够窝囊的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瞒你自己的身份,也不应该叫罗劲假扮老太婆保护你。虽然我这么做是为你着想,不过应该好歹事先通知你一声。”先认错,也许可以缓和情势。 “哼!哼!”敏均心里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还想追随邪鬼的脚步,做一个名侦探身边聪明的助理咧!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根本邪鬼就是想泡她的男人,她却还像个呆子在这个男人身边说了这么多崇拜他的话,真是丢脸丢出银河系了!全天下大概没人比她现在看起来更驴了! “怎么样才愿意原谅我?我很有诚意的。” 敏均还是不理他。 “看在邪鬼,我,这么喜欢你的分上,消消气吧!”他拍拍她脸颊。“我保证绝不把你干的这些事告诉你大哥。” “还威胁我?” 敏均非常不满意地瞪他,他倒是很流氓样地笑笑,大有“我条件已经开出来,对双方都很有利,你就看着办喽”的赖皮态度。 敏均低头想了想,横他一眼:“骗了就是骗了,解释、道歉也来不及了。我要你补偿我。” 张暗微微一愣,随后邪邪一笑,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补偿你啦!满不满意?还是你想要更深入、更深刻一点的补偿?” 敏均脸红耳赤,猴子躺在一旁则瞠目结舌,暗暗为初恋破灭心酸。 “吃我豆腐怎么算是赔偿?猪八戒!”敏均赏他铁臂一拳,结果震得自己手腕酸麻。“看你手臂这么粗硬,一定是练银针练出来的吧?”她抱着手腕埋怨。 “想有过人之处,当然得要下点苦工。”她没事问这干嘛?张暗把前后对话串起来,开始提高警觉。“你不是想……让我教你吧!” 这么精明?真讨厌!“是呀!我就是想,而且你必须让我当你的助手,不管到哪里办案,都要带着我,让我见习、学习。怎么样?” “不可能。”张暗毫不考虑地拒绝。 真是开玩笑!如果答应了,从此就形同恶梦缠身了,就代表他必须怀着随时待命、全神戒备好处理麻烦危机的心态,提心吊胆地度过漫长的每一天。爱归爱,他可不想自己以后日子难过。 “这样叫有诚意道歉吗!你连我这种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要求都拒绝。”敏均忿而拍墙壁。 “敏敏,这不是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要求,这是强人所难。”张暗抓住她肩膀轻摇,希望把她摇醒,不要随便做些令人为难的梦。“先说练银针好了,这不是耍两下就练得起来的,要先打底,先练体能、肌肉力、握力、平衡感,起码得练个三年,才能开始练习手法,而且依照你的肌力、体力程度,恐怕练十年都还不一定可以。再说当我的助手,我处理的事件都非常危险,依你现在的能力,不要说查案了,连自我保护都有困难。敏敏,算我求你,理智一点。这是完全行不通的。” “我是很能吃苦的。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危险,我对自己的理想是非常严肃、认真的!”为什么他跟大哥一样?老是依照主观的意志来判断她的决定?她又不是一个没有脑袋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这跟能不能吃苦、怕不怕危险没有关系,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自陷险境,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这么残忍地破坏我的理想。”敏均此刻觉得很沮丧。她为他说过这么多心里话,他原来却一点也不明白她。 “如果我让你发生危险,那才是最残忍的。敏敏,我所经历的和置身的一切,虽然刺激,却一点也不好玩。”怎么她一点也不明白?他保护她都来不及了,怎么还可能让她置身危险之境呢? “你以为我是贪玩吗?”敏均被他这句话气昏脑袋。他以为她就这么任玩? “亏我这么喜欢你,但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讨厌你!”敏均推开他:“走开!” “猴子交给你了,你要负责把他给医好,不然我就向大哥检举你欺负我!向张老师、张师母投诉你!”敏均瞪着他,拍拍他胸口。转身走人。 张暗追出去,顺利地在楼下拦到她。但她太过沉静、沉默的表情,显示她正处于极端忿怒中。也许,这些事实让她受到太大的打击,她觉得被欺骗。她需要时间恢复。 他只能叹口气。“你去哪里?我送你好不好?我希望你安全。” 敏均闭了闭眼,抿抿嘴,张暗几乎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她只是倔强地抬头看他,疏远地说:“麻烦你,我要回家,回山脚村那个家。” *************** 邹母跟邹父小心翼翼贴在二楼小女儿的房门口,细心聆听里面的动静。 两个老人家,以重叠的双—字型姿势,行窃听不义之举快半个小时了,邹家老二邹彻已经看不下去,爬上二楼把行止怪异的爸妈拉下来。 “爸、妈,这样太过分了,给敏敏知道,她会很生气的。”虽然他也关心妹妹,还特地为了小妹推掉一个礼拜的会议行程,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家,但这等偷听法,实在很没有效率,而且无聊。 “她已经粉生气了,房间里会破的大概都摔了,我们这素小case啦!”邹母挥挥手一口台湾腔国语夹杂着英语,满不认同老二的。 “唉!为什么会跟张老师的小子扯在一块儿呢?跟那小子一起,准没好事儿。晦气!晦气!”邹爸唉声叹气地回想,口吻里满是外省家乡调。 回想那天,他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看报,好不惬意,突然就听见院子里有停车声,心里以为老大或老二回家,慢慢踱出去看,没想到这一看,竟快把他的陈年高血压看出来了—— 他最宝贝的小女儿,竟然坐着浪荡子的车回家来?还带着一脸感情失败的沮丧。当时他已觉大事不妙,再加上浪荡子不断致歉,他混乱的情绪立即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向最坏的一种发展,对于张家小子道歉了什么一丁点都听不下。 没想到千叮咛万叮嘱,最坏的情形还是发生了。唉! “爸,没那么夸张,就算是失恋也不一定是坏事啊。年轻人失恋个几次很正常,增加感情体验,让敏敏可以更了解男人,也是好事呀。”邹彻以年轻人的观点提出看法。 “输什么恋!我女儿不是生下来给人抛弃的啦。”邹母暗自发誓一定要再到张家去,对张师母投诉她那个浪荡儿子做的坏事。 “妈,理智一点,你也没问过敏敏,就跑到张家去骂人,万一敏敏跟张暗没有关系,岂不是很尴尬?”这一对冲动父母,怎么会生出他这么理性、开明、思虑清楚的儿子呢?他感到非常怀疑。 “啊,你不了解啦!女儿素偶生的,偶说有问题就素有问题啦。”邹母被儿子的话堵得一肚子气,干脆蛮起来。 “唉!俺可怜的宝贝女儿,遇人不淑。”邹父神情委靡。 “好啦!不要再瞎猜了,让我去跟敏敏谈谈。”邹彻决定做他接到消息回家时就已经决定要做、却被父母多次强烈阻止的事。 邹彻双手插在口袋,站在敏均房前。他敲了敲门,门里没有回音,再敲了敲—— “敏敏,是我,二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传出敏均鼻音甚浓的回话:“有事吗?二哥。我不舒服,想睡觉。” “二哥难得回来一趟,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至少在二哥回去前,让二哥看看你,好不好?” 房间里依然一片沉静,接着是一片收整物品的声音。 门开了,露出敏均一对大而浮肿的眼睛。 邹彻侧了侧头,看到她身后一片狼籍的房间——灯罩啦、枕头、杯子、时钟,统统躺在地上。 “看来你真的很生气。二哥从来没看过你摔这么多东西。可以进去吗?” 敏均犹豫了一下,让出一道缝。 “敏敏,你看起来很糟。事情……惨到这种地步吗?”邹彻坐在敏均堆满衣服的床上,抱住小妹肩膀。 床旁的书桌堆满邹爸邹妈想尽办法塞进来的面包、馒头、零食、泡面,很多都没动,想来她一个礼拜来没吃过什么。邹彻带着疼惜,拍拍她。 “我知道你跟老爸老妈在猜什么,但不是,我没有被他始乱终弃。我有这么没用吗?当然是我抛弃他喽!他哪有机会抛弃我?爸妈他们思想最不纯洁了。”敏均坐在床缘依靠着二哥的肩膀,摇着腿,嘟着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邹彻还是有点吃惊。“那么你们真的在交往?” “没了!谁要喜欢他那种独裁、专制、不体贴,又自以为是的男人!”敏均屈指,对张暗的罪状一一细数。 “完蛋了!”邹彻用力拍额头。“我看爸妈他们的血压真的会节节升高了。” “什么意思?” “听你骂张暗的口气,再没有脑袋的人都听得出来你喜欢上他了。我看我们跟张家大概势不两立了,特别是他们三个。老大找过张暗,两人吵了一架。” 邹彻本人其实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他觉得自己是既理智又开明,跟他一双父母和溺爱幼妹的大哥完全不同,他们对小妹根本是保护过度;而他虽然也很疼小妹,但绝对疼得很健康。 “果然。”敏均皱眉头。“我就知道他们会告诉大哥。” “这是当然的。谁教你是咱们家的小鲍主呢?”邹彻捏捏她鼻子。 “不要这样形容我。好肉麻。”说得她好娇贵。她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娇娇女。 “这是事实。”邹彻模模她头。他知道小妹不喜欢太女性化,才会努力地将自己打扮得帅气、率性,故意装扮成男孩样,但她五官长得太过清秀、肤色白皙,身材虽不丰满、却窈窕可爱,加上四肢纤细,怎么看也不像个男孩。 “好啦!既然不是恋爱的问题,那么是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邹彻看看地上。“那么这些牺牲品岂不是很无辜!” “好啦!是有一点。”这个二哥大她四岁,个性跟严肃的大哥很不一样,开朗又温柔,在他面前,很奇怪的,她反而都很难耍赖,也很难把话藏住。“张暗是干侦探的,你知道吗?” “略有耳闻。”他从警官大哥那里听说的。 “还是跨国的侦探组织哦!很厉害的n.c.p.l。我一直都想当侦探,还在他面前说要拜一个名人作师父,但是,他没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名人!他瞒着我、骗我,害我在猴子面前、在陌生人面前、在他面前出糗!这些其实也不重要,但我向他要求一些补偿,他竟然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我——还批评我!”哎呀!好烦。“总之,我被他气得好像整个心脏都快爆炸了,怎么样都没办法不生气。所以,很烦。” 烦?现在是他们一家大小比较烦吧?邹彻暗暗叹气。“那么你还喜不喜欢他?” “不知道。”敏均嘴一噘,拒绝想这个问题。目前她不想提起跟这个人相关的问题。 “他打电话来了,每天。”邹彻斜眼睨她。 “喔!”这还差不多。“来道歉吗?”她开始弹指甲。 “不知道,老爸老妈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挂电话,还骂了他一顿。” “喔!”这样啊!她正反正反,把自己的手指头反复翻面,看来看去。“那是我的电话嗳,他们怎么可以擅自挂掉?” “你向他要求什么补偿?他又批评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敏均考虑着该不该让二哥知道。万一二哥也跟着反对怎么办?那么全天下人都跟她作对了。“不能说吗?”邹彻有点担心。小妹会不会提出太过限制级的要求呢?比如结婚之类的?他可不想太早当人家的舅子呀。 “我想反正他是侦探,我又想当侦探,就叫他让我当他的跟班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当侦探?”邹彻不只是惊讶,而是惊吓。“你是不是开玩笑?” “我很严肃。”敏均瞪一眼出言不逊的二哥。“怎么会想干这行?因为遇上了张暗的关系?”如果是的话,那他也会站在父母大哥的一边,反对她跟张暗交往。 “我有这么没主见吗!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没跟你提过吗!”咦!她家的人都不知道吗? “当然没有。”邹彻横她一眼。如果有,他会尽早想办法让她改变志向。“他拒绝你?” 敏均不甚高兴地点头。 邹彻放下心中大石。张暗还不错嘛,满理智的。 “二哥,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她通常不会记恨一个人这么久的时间,不过主要是因为一股被看扁了的挫折感,才会让她这么难过又生气。她相信自己是有能力当一个侦探的,但那个张暗却说她能力不足。太伤人了! 邹彻偏头一笑。“你呢?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不像爸妈跟大哥想的那么坏?” “基本上他是很不错的,身手帅、人又体贴,还满照顾我的,而且眼光犀利,跟他谈话很愉快,只要他不耍我的话,我觉得跟他在一起还满不错的。” “小妹——”邹彻突然严肃地注视敏均,害她吓了一跳。 “干嘛?” “你很爱他。” “胡说!”敏均眉尖一挑,拍掉他的手。“我只是有点喜欢他。我最爱的是我未来的事业。”她可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当侦探的梦想里,哪来的闲工夫跟凡夫俗子一样沉溺在恩恩爱爱里。 “心动这样的东西,是不会管你有没有时间的,它想敲门就会来敲门,有了就是有了,再怎么不想要都没有用,这里——”邹彻比比她的心脏。“是会有感觉的。” 敏均低头看看自己的心脏,想了一想。“可是老爸跟老妈都一直警告我不可以,就算心动了又怎么样?连大哥好像都不同意,我干嘛要谈这种好像会很辛苦的恋爱啊?” “他们也都不同意你想当侦探这件事啊!” 啊……也对。 “敏敏呀!二哥一直都很支持你,这件事也一样哦!因为生活是你自己要过的,如果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一定会很痛苦。你气了他一个礼拜,不想原谅他,但你自己有没有好过呢?” 敏均低头。她没有,她提不起精神,而且还有点伤心。 邹彻温柔地看她。“敏敏是那种很勇敢选择、也很勇敢承担的孩子,就算选择错误,需要改正,但比起退避逃跑,还是比较不那么糟糕。不要拿很多东西困扰自己了,直接面对问题,好不好?” 敏均低头安静地沉思。 “二哥等会要回公司了,记得好好吃饭,到附近散散步,嗯?把自己关起来,是没办法想清楚问题的。”邹彻拍拍她,还她一个清静思索的空间。“你想一想。” 他走出来,关上敏均房门。 *************** 邹彻下午就回公司,而傍晚前,在邹家夫妇吃惊的眼光下,敏均一身清爽地走出房间,交代散步的路线,以及回家晚餐的时间后,出门散步去了。父母的表情令敏均有很大的罪恶感,就像路边受到惊吓的鸡一样,他们目瞪口呆地并列在门边,目送她离开,直到转过街角。 必七天好像是太久了一点,把老爸老妈吓得不轻,下次关个两天就差不多了,别把大家吓得太厉害。她下定主意。 不过她自己倒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印象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过是不久前的事,哭了一阵子、睡了一阵子,有时候不小心想到张暗,心情就又开始混乱,只好摔摔东西平息混乱。 那天他载她回家,她一路上不看他、不跟他讲话,就像她对二哥说的,她生他的气,但一部分原因是想得到他对她能力的认同。可是最糟糕的是,尤其在应该忿怒的时候,她居然还是想起被他亲吻的感觉,真是……而且还不只一次!就算待在自己的房间,距离他有好百公里那么远,那个亲吻的画面、他跟她开玩笑、关心她的样子,三不五时地就会浮上心头……如果这就是恋爱,那么恋爱中的人会不会太不正常了一点? 想着想着,她脸又红了,两颊泛热,干脆就在田间的田埂坐下,以免被人看到她这副糗样。 “你终于出来了!” 这是敏均不认识的声音。她回头,田埂一边站了一位清秀的长发美人,穿着纯白飘逸的长洋装,五官立体分明、身材匀称,眼睛看起来是哪种常常不快乐的神采,很冷淡。 “你认识我?” “当然。”美女的眼光带着怨恨与不友善。“你就是最近跟张暗在一起的小贱人。” “我不姓小。”这位美女实在没有礼貌,敏均站起来打算走人。美女居然赶上来拉住她。“你有什么事吗?” 美女力气满大的,抓得她手臂有点疼。不过她不会认输的,她按照猴子教过她的,手臂一转,挣月兑了。 “他是我的!”美女果决地说。“他很多情,他曾经爱很多女人,但最后他都会回到我身边。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他现在对你很好,就会永远对你很好!” “你哪位?”怎么声音有点热呢? “你不认得我。从这里到美国,又从美国回到这里,我一直都躲在他背后,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爱人。”美女叹了口气。“他身边总是有女人,但我不怪他,因为他是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这么样优秀的男人,总是会有女人倒贴的。” “如果他对不起你,干嘛你不找他伸张正义,找我干嘛?”敏均听得有点火大,不知该相信好,还是不相信。不过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你不一样,你是他亲手诱拐的。而我来的目的,是让你死心。”美女忽然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得敏均挺不自在。 “看什么?”那是什么眼光?好像在替她的身材估价,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喜欢他哪一部分?”美女走近她,眼神诡异地盯着她的身体。 “关你个屁事?”敏均愈来愈火大。这个可恶的张暗,风流帐一堆就算了,干什么给她惹上了这种麻烦?她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算算帐。 “看来他还没上过你。”美女得意地一笑。“那真可惜。他非常性感,技巧也好,不管是手臂,还是结实的小肮,都是我见过最好的;他大腿内侧的枪伤疤痕,更是性感,只要轻轻一碰,他就敏感得不得了。他是个很行的男人。”美女对她挑眉。 “真下流。请不要在公共场所随意发情!”为什么她非得站在田埂上,听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这些无聊又恶心的故事呀? 这么一想,她马上转头就走,没想到左臂又被拖住,挣月兑不开。 这女人力气真的很大,看来弱不禁风,手劲却很够,而且擒拿很有技巧。敏均有种感觉,似乎自己不是对手。可能吗?她蓦然有种恐惧。 “你放手,我不想跟你站在一起。” 敏均火辣回瞪。 美女眼神一敛,射出冷光。“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美女从怀中掏出一柄银光闪烁、精致小巧的弯刀,敏均看见阳光反射刀光,心中已觉不妙,身体一转,将美女撞开,再趁势挣月兑。 老天保佑!敏均拼了命地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都是张暗那个臭男人害的!都怪这个风流的浪荡子,既然搞上这种麻烦女人,就不要随便见异思迁嘛!害她现在这么惨,如果再碰到他,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 碰! 什么声音?敏均停下,回头,只见美女已经倒地,被张暗擒伏,压制在田埂上。 张暗?敏均瞪大眼。他怎么会在这里? “嗨!好久不见。”张暗把被击昏的美女拉起来,交给身后赶上来的罗劲。“幸好赶上了。有没有受伤?” “啪!”敏均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一巴掌。“下流!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 她感到眼泪无法控制,已经在眼角打转,但她不愿意对张暗示弱,转身回家。 张暗及时拉住她。“这女人跟你说了什么?”“我不要跟你说话!别碰我!”敏均想将他隔开,却不得其法,满月复怨气无处发泄,觉得万分委屈,眼泪也就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看她哭,很心疼。但张暗明白此刻不说清楚,就永远说不清楚了。“你知道她是谁?她是嫌疑犯。嫌疑犯的话,你能相信?” “我现在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想相信她,但也不能相信你。”呜呜……她觉得自己好倒霉,好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找上门来。 “十二年前,那两个女孩失踪前,同时跟她们有最后一次接触的,就是这个女人。林明艳,失踪少女林香萍的表姐。” 敏均一顿,稍微感到好一点。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就算她是嫌疑犯,你也可以跟嫌疑犯乱来啊,这又不是不可能。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知道你身上哪里性感,甚至对我说出你的敏感带。所以喽,你这个人假公济私、浪荡下流、来者不拒!难怪我爸妈跟大哥对你这么不齿。” 哼!一口气骂了一大串,心胸畅快了许多。虽然还是难过,但至少不问了。 张暗翻翻白眼,转头叫罗劲把车钥匙拿给他,将敏均拖进车里,另辟密室商谈。 “干什么?”敏均心不甘情不愿被他拖上车,当然脸色差。 “我要洗清罪名。一样一样地洗。”张暗按下中控锁,防止她趁隙逃逸。“我有哪些罪行,麻烦一样一样端上来。” “她说十年前就跟定你了,从这里到美国,从美国又回到这里,一直都做你的黑市夫人。”敏均斜眼看他,看他怎么替自己辩解。 “当年是她暗恋我,我还看不上她。她现在这张脸,是整过的。不要说我信口开河,你可以去问你大哥,也许二哥也知道一点,她现在这张脸可能连你大哥都认不出来。当年跟我有情感纠葛的就是那两个失恋的女孩,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张暗掏出信用卡,交到她手上。“这张卡给你当去美国的机票钱,外加旅费,你可以飞到美国去调查,看看我就学期间有没有跟哪个女人密切来往过。” 敏均推还信用卡,噘起嘴。 “但人家知道你的小肮很结实,还知道你的敏感带呢!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我跟你在竹林里打起来之前,听到的救命声就是她喊的。谁知道你们在竹林里干什么?”愈想,那些渐渐平息的气闷就又升了上来。 “既然我是回来办案的,当然首要任务就是接近嫌疑犯啊。”张暗打开一罐放在实物箱里的饮料,喝起来。“这女人很精,我探了好几次口风,她净在那耍花枪,跟我扯哈啦。但是她怎么会把脑筋动到你头上呢?若不是罗劲及时通知我,恐怕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张暗非常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哼!当然是来铲除情敌的啊!”敏均把头撒向窗外。 张暗幽然一笑。“我的身材条件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说法应该没什么说服力。” “那么你大腿内侧受过枪伤的性感带又是怎么回事?”说得好像她随便就被人骗了。她才没那么白痴月兑线咧。 张暗一笑,拆下皮带,揭开裤扣,眼看要拉下拉链,敏均赶紧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不许动!你干什么?”当着女人面前月兑衣服,不害羞吗?敏均仰高红脸蛋,一点也不敢往下瞧。“不许动喔!” “让你亲自检查呀!亲眼看过比较安心吧?”张暗一口白牙闪耀得很邪恶。 “不要脸。谁要看啊!” “你害怕!”张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闪烁的眼神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只是看看有没有枪伤,值得害怕吗?我以为你很大胆,很有英雌气概的。” “枪伤?”对了,林明艳是这么说过。“看就看,我怕你呀!” 张暗望着她,动也不动。 “看什么?不是要让我看枪伤吗?”敏均被他看得有些困窘,忍不住凶他。 张暗往下看,敏均随着他的眼光,发现自己的双手按住人家裤头,满脸通红得急忙撤手。 张暗慢条斯理褪下长裤,敏均维持女君子风度,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张暗唤她。 “咦?没有?你没有枪伤?”敏均将他两只雄伟健壮的大腿翻来覆去地看,就是看不到伤口。“原来那个女人真是唬烂天后,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张暗非常沉静,莹黑如玉的眼瞳晦深幽玄。“有一样是真的。” “哪一样?”敏均很不爽。 “我很敏感。” 他将她抱上大腿,给她一个深切的吻。这个吻从唇边蔓延,像引起一小团火信,燃烧了她细致可爱的耳朵、小巧的鼻管,来到骨感匀称的锁骨边缘,最后他拉开了她胸前衬扣,吻印她柔美绵软的弧线。 敏均胸前一片凉爽,突然惊觉,轻轻推开他,拉紧衣襟。 “。”她指控他。不过口气并不严峻就是。“没办法,谁教你不断挑逗我。”他帮她扣好扣子整理衣服,才帮自己整装。但始终不放她下腿。 “你故意诱拐我的。”敏均回想整个过程,脸颊比苹果还红。蓦然看见他喝过的精力补充液,心中有点难过。“你很累啊?一直在看守那栋公寓吗?” 张暗仅仅微微点头。 “那你还来?”心里很不舍得。“谢谢你。” “可以原谅我了吗?”张暗吻吻她额头。 “我考虑考虑。”敏均得意地偏头。 “要不要跟我回去?我想通了,把你带在身边,比起把你关起来,可能这样还比较安全。因为你会偷跑。”唉!真可惜这辆车的玻璃不是特制的,太透光了。 “不行。我突然这样走,爸妈会很不高兴的。我先回家吧,再陪他们一天,我就跟他们说。” 张暗叹口气。只好同意喽!不然还能怎样?他们甜蜜亲爱地步出车外后,敏均才想起一个问题。“那个女人怎么办?要不要送警察局?” “我们一直有个点无法突破,就是无法侦测到他们在本地的总部。所以,我们可能需要一颗导引的棋子。” “嗯!聪明。”说到侦办案件这回事,敏均立刻显得兴致勃勃。“那就放她回去喽!” “你要小心。我会让罗劲继续就近保护你。”张暗心里有股阴影,让他非常难以释怀。 “我能有什么危险呢?你不需要罗劲帮你吗?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说真的,你要多加小心。”张暗看着天际,心里抹不去阴影。 *************** 明天就要回张暗身边了,敏均心情十分雀跃,因此自告奋勇地代替妈妈去买酱油。平常她不这么勤劳的,除非邹妈鸡猫子鬼叫地喊。 啊!人如果心情好,任何的景色都是好看的。敏均走在每天都会经过的田埂路,哼着小曲,脚踩功夫步。 “哼!还逮不到你吗?” 敏均身形一顿,林明艳站在她前方。田埂另外一头站了一个壮汉,带着墨镜,穿功夫装。说话的就是那位很冷淡的林明艳。她私下感觉不太妙,这回居然还有壮汉帮手,她得溜得快一点。 “幸好不用多费力气。我可不想为了你这个愚蠢的小丫头,搞得太累。”林明艳手挥一挥。“动手了。” 动手?什么意思?敏均跳了起来,前后看看,看来这两个逐渐接近自己的陌生人,真的是专程来堵她的,林明艳真的这么恨她!恨到非杀她不可? 张暗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闪现她脑际,是真的吗?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宗教组织?但为什么呢?“你们跟i芽有什么关系?”左右都被封死,壮汉她是打不过的,林明艳那边也许还可以讨点便宜。 “你不笨嘛!”林明艳一声讪笑。“其实我很讨厌你,想你死,但长上需要你,我也只好听命行事。” “长上是谁?”她往林明艳方向移动,突然想到酷似天使小男孩的阿南。“阿南!”她月兑口而出。“你知道满多的嘛!”林明艳似乎有点意外。“其实你不必么着急,只要你乖乖地让我们带上车,你很快就可以知道谁是长上。他要见你。” “你做梦!” 一脚踢出,敏均修长的腿顺利到达林明艳面前,这是她还做得满自豪的招式之一,飞鹤腿,她自己从猴子的招式偷来的。林明艳没料到她有动作,踉跄后退,敏均就趁着这空档往田间跑。 真不是盖的! 敏均一下田,双脚就深深陷入泥泞里,一双可爱的nike运动鞋泡汤不说,还要非常用力才能把脚拔起来跑。水田跑起来比沙滩困难多了,也慢多了! 这么慢怎么逃跑呢? 她心里干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大家一样下田,人家也没比她轻松,不过身后脚步声愈来愈接近,她不得不开始埋怨老天爷了。既然要给她一条路逃生,干嘛特别安排在稻田里呀? 她无奈地闭起眼睛,对天大喊:“shit!shit!” “哇啊!你的嗓门也太大了吧!” 罗劲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半路从敏均腰部抱起,轻轻将她往右一投,让她坐在最接近的田埂上。 敏均突然被丢在干燥没有泥巴的田埂上,摔得一阵刺痛。 真粗鲁!她略有埋怨地望着罗劲。 “你喊得我耳朵差点爆掉,好险,耳朵痛得差点忘了要救你。”罗劲对她眨眨眼,一拳击倒迎上来的壮汉,再一记擒拿,抓住了长发美女。 “你能不能斯文点!我痛死了。”哇!看来这个罗劲也很不赖。 “力气小了,怎么丢得准?”他不知从哪里变出绳子、手铐,把人捆一捆,丢到田埂上。 “借口,分明想整我!”敏均故意抬杠。 罗劲故意大声叹气:“是啦!我知道我不得人缘啦!我又不是人家心目中的英雄,干嘛杀风景跑来救美人。” “无聊。”敏均红着脸,抓起一把泥巴丢他。不幸,被他躲过。 “既然你没事了,就回家吧。” “哼!你以为解决我们就没事吗?”被绳子捆起来,半边脸又沾到泥巴的长发美女,看来实在狼狈,气质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双死瞪着人的凶眼,看起来跟一个发疯的女人差不多。 “他们怎么办?”敏均拍拍站起来。 “收破烂的人等一下就来了。” 罗劲对她眨眨眼,像点收货品一样,拍拍被捆着的两团人球,跟在敏均身后,往邹家走。早在这两位螫脚的埋伏在邹家附近之前,他已经待上好久了,他们的行动他看得一清二楚,在他动手前也事先通知警方来善后。一切都符合他办事要求——干净、干脆、整洁。 “好看的还在后面!我告诉你,邹敏均,我们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显然没人理会这声尖锐的警告。 “不是要放她回去当引路人?”敏均提出疑问。 罗劲摇摇手指头。“老鬼有交代,如果情节重大,先捆起来送警局问话再说。看他多紧张你。”“那当然啊!”敏均也不客气,对他笑得得意洋洋。 敏均转过街角,在距离家门十公尺的地方停住了。 “干什么?你迷路了吗?要不要通知你妈咪来接你?”罗劲从她头顶望过去。 “我觉得我家怪怪的。”敏均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一看见邹家位在路底的两层庭园楼房,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竟然涌上来。 “嗯!”罗劲非常认真地盯了一会,把她推到身后。“你跟好我。” “你看出什么吗?”敏均有点担心。 “安静。” 两个人一路鬼鬼祟祟到达邹家门口,躲在门边。 “现在怎么办?我家里怎么了?”敏均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罗劲低声回答。“等等啊!” 敏均皱眉头,不知道他搞什么。 罗劲只是悄悄走到门前,用力把门打开。 “嘿!有人在家吗?”他对着空荡的客厅大喊。敏均很想扁他。“你这个猪头。” “捣乱的人都走了。”罗劲回头严肃地看她。“赶快找找你父母在哪里吧!” 敏均惊愣了一会,用力打他头,冲进屋里。 邹爸邹妈被绑在楼梯前的玄关,幸好意识清楚,身上也没有明显伤痕,敏均快速解开爸妈身上的绳索,忙着问怎么回事。 “他女乃女乃的!王八羔子!这些狗养的畜生!熊鬼子!我踢你爷爷的蛋!耙绑俺、偷俺的东西,我去你祖宗十八代!连俺的族谱都敢偷,给俺逮到,俺就踢烂你的祖孙袋!我骂你这些狗畜生!狈杂碎!” 罗劲协助邹爸松开绳索站起来,并检查有否损伤,但他对邹爸迹近艺术表现的连篇脏话,啧啧赞叹。 “念这多素要做虾咪?给人贡一下就倒了,假勇!”邹妈在女儿帮助下站起来,瞪了老伴一眼,才看向罗劲:“这素谁?” 敏均伸手及时堵住罗劲胡说八道,犹豫了会,决定老实说:“张暗的同事啦!” “他女乃女乃的!你跟那小子同事,俺家里不欢迎跟那小子有关的人!”邹爸一把推开罗劲。 “老爸,别闹了,家里都乱成这样,你还在跟我谈这种个人偏见?”敏均转向母亲。“妈,你记得是哪些人闯进我们家,偷走我们家的族谱吗?” “我又不认识他们。”邹母一路哎呀呀地找张椅子,整个人摊下,捶捶她四肢老骨头。 唉!如果当侦探的遇到像她爸妈这种不合作的目击者,还真是一大挫折。 “我当然知道你不认识他们,我是说,你可不可以描述出犯人的长相,让警察去抓人?” “不可以。”邹母一副大难之后,累得想睡的模样。 “为什么?”她妈真的很不合作耶! “他女乃女乃的!那群妖魔鬼怪每个人都戴着白色头罩,看个鬼咧!”邹爸自动替老婆辩白。 “白头套上有没有什么图案?”罗劲从一片混乱谈话里,找出重点。 “就那么一根小豆芽嘛!还有虾咪?”邹爸还学老婆落了句台语。 罗劲吹了声口哨。“找到目标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什么目标?敏均的心情还没整理好呢!谤本弄不清楚这一团混乱。 “绑架你就算了,还有个理由,可为什么要偷走你家的族谱呢?” 罗劲严肃地在邹家巡察起来,没有发现任何线索,i芽的手下果然手脚很干净。 “老爸,族谱里面有什么宝藏吗?” “嗟!咱们家的族谱当然是宝贝。那是咱们辉煌家族历史的记载。” “老爸,少屁了。到底族谱上有什么,会让人家费那么大工夫来偷?”敏均有点受不了跟老爸的代沟。 “哼!一本破册。拢是死人的名字,没什么啦!”邹母一点也不捧老公的场。 “是吗?那就真是奇怪了。”罗劲拉了敏均往外走。 “干嘛?”敏均当然不肯傻傻地跟他走。她家里刚出事耶,怎么要她就这么走人? “找张暗,把事情弄清楚。” “就凭那臭小子?哼!俺才不信。”邹爸拨了电话报警。 “爸,你太多偏见了。”她忍不住帮张暗说话。“如果他查不到,这世界上大概很难有人可以查到了。”罗劲按掉邹爸的电话,转头对敏均微笑。“你应该让令尊知道,你的他、你的亲密爱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是邪鬼,世界上没有一个任何警察组织的速度比得上他。” 他皮皮地说,好似浑然不知自己的大嘴巴刚刚闯祸。 第四章 圣女罗亚 i芽的公寓聚会所,人去楼空,被警方高层通知前往探查的员警扑了个空,i芽的人就像空气一样,平空消失了。警员在这幢公寓上上下下翻察,找不到丝毫线索,又派人埋伏了三天,仍是一无所获,只好悻然撤退。 而在另一栋大楼顶,有个娇小的影子披挂长袍,长袍在顶风强盛的大楼顶猛烈飘扬,长袍包裹着一名天使般纯真面容的少年。少年动也不动地看着警方整个撤退行动,在最后一辆警车驶离时,他纯真的嘴角浮起一抹残酷笑容。 楼顶的大门打开,两名白衣白裙的少女向这位少年下跪,双手向上,反举成一朵莲花座。 “长上,所有绿芽都已召回,在圣像前等待。”少年阿南月兑下长袍,长袍底下一身黑长衫。长袍交给两名少女,他走进顶楼水塔的底部,轻轻地从水塔底部的墙面推出一道门,里面居然有一座电梯! 两名少女跟在他之后,电梯门关起,顶楼上狂风吹过,水塔墙面依旧,看不出一丝门的痕迹。 电梯宜达这栋二十层大楼的楼底,地下停车场之下。电梯在一片宽阔的广场边打开,广场上的齐颂声像狂风卷起。 “恭迎慈心悲悯长上,青春万载永驻。” 一片黑压压的下跪人群,布满整个广场,大部分都是蒙着脸纱、穿着洁衣白裙的青春少艾女孩,男性的数量只占了一小部分,所有人众全向上举出莲花座手势。 少年阿南在侍女簇拥下来到广场中央的圣坛之上。 “我们找到失落的圣女了。” 他的声音温柔和祥,像温暖的春风吹进这个深处地底下十公尺的地下圣堂。广场上也响起春风里的喜悦欢呼,震动得地下空间传来嗡嗡回响。 “圣女罗亚青春一世,五百年间都如章菠少女,芳华灿亮,但五百年必须重生轮回,上一世圣女罗亚在东海落水,死前以明珠喻示,将漂流至东海篷莱。今天,我们在这块篷莱岛上找到了圣女的转世。圣女的明珠被拾获十五代,经过这家十五世的男丁后,这家人终于诞生下一名少女,她就是青春圣洁的圣女罗亚。” “我们已经等待了五百年,我们必须把属于i芽的圣女带回来。” “带回来!带回来!”所有人高举右手大喊。“圣女纯真的血液将滋润大地!滋润圣众!”“滋润圣众!”三四千人疯狂的欢呼,高举双手,将阿南远远的人影放在莲花座中。 阿南拉下圣坛之上的白幔,白幔缓缓飘落,果石精雕的少女雕像呈现在众人眼前,地下室广场又是一阵狂呼,有人跳跃起来,又跪倒在地上痛哭。 “让我们把圣女带回圣像前,回归大地!” “回归大地!” 群众对着圣坛三度朝拜,三度呼喊。 少年阿南挥手洒下雪白结晶的白粉。四周侍者端出圣品,在几千人的欢呼中分送圣品。 隐密的地下教坛之外,警车在街上来回搜寻可疑的地点,然而却徒劳无功。对地面上的人来说,这个疑案重重的宗教组织,暂时之间似乎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但对犯罪感觉敏锐的张暗,可从不这么设想。他知道一波潜伏,通常是另一波犯罪高潮的前夕,这是微妙深沉的犯罪心理。 下午接到灵蟒罗劲通知邹家遭窃,窃走了传家百年的家谱,让他陷入更深的迷惑。 他原本以为i芽只想杀人灭口,但显然,i芽对敏均另有所图。是什么呢?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详细掌握这个神秘组织的资料,对于关键人物及这组织的最终极目的虽然有所掌握,却一直没办法一网成擒。踏入这行这么多年,他从不对案件的侦察过程感到焦躁,今夜是第一次。不只因为这是长久关注的案件,更因为其中牵连了他最关注的人,令他不得不心绪烦闷。 监视器的萤幕,显示地下停车场里,敏均已经跨出车门,跟着罗劲搭上电梯,到达他二十五楼的公寓。 他按下中央控制锁解开电梯门开关的限制,关上监视器的墙面,连同电脑工作台,推入书柜里墙。如果不知道暗门开关,根本不会知道书柜后面藏着一个附带有监视整栋大楼的监视器与电脑的工作台。 他倚在玄关处,看着门口。 她会有怎样的表情呢?刚刚在监视器里,下了车的她看起来不太快乐。是不是受到了惊吓?想起她曾经遇过的危险,他握紧拳头,重重往墙上敲,像是对准了袭击她的攻击者。 先进门的是罗劲,敏均故意慢吞吞走在罗劲后面。罗劲倒是机灵,在张暗开口骂人之前,一溜烟闪到厨房去找吃的,免得被拉下水。 见风转舵的家伙!她对厨房方向偷偷放出镭射杀光。 “你的心情不好?”张暗碰碰她脸。 “我觉得你让罗劲保护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项决策。”敏均火气不小。 “怎么说?” “怎么说?等你看见我大哥就知道了!”敏均余怒未消,指着罗劲进房的身形大喊:“那个混蛋,他竟然当着我爸妈的脸公布我们两个的事。我爸妈已经气得快跟我断绝关系了。” “非——洲——蛇!”张暗大吼。 但罗劲非常聪明地进书房门来。“我这是助你一臂之力。你学过中国成语吗?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何况你又不丑,帅得很,也不是小媳妇,怕什么?” “你是故意搅局的吧!我跟你有什么仇?你挑这个时候,给我搅这种局!你觉得我太清闲了吗?”张暗捶了房门两下。 敏均在他背后捂住耳朵,她觉得门快被他敲下来了。真可怕!什么力气呀! 罗劲在里头不但笑了两声,还语出威胁:“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过你要小心啊!书房里有很多宝贝,你只要答应不对我使用暴力,我就保证你里面的资料完好,绝不随便乱动。” 张暗静了一下。“我答应你。” 敏均睁大了眼。他答应?他居然答应?这么轻易放过那个混蛋? 罗劲一脸得意地走出书房,冷不防被张暗架起。 “喂!你不守信用啊?身为自己兄弟,怎么可以没有信用?以后怎么帮你办事呀?”罗劲拿话挤兑。 张暗看着不知所以的敏均,非常亲切地微笑。“敏敏,你对这张看来稍赚幼稚又喜欢挑拨是非的脸有什么想法吗?愿不愿意替他改造改造,让他变得成熟一点啊?” 敏均天真无邪一笑,走进书房找来一只油性墨笔。“当然呀!我很乐意。” 罗劲凄惨高呼,不过没人理会他。 *************** 罗劲被油性墨笔毁容后,一直躲在书房里。而空旷客厅,就让给张暗、敏均这对久别鸳鸯来缠绵叙旧。 两人窝在沙发上,懒得跟两只猫一样。 “我很想你,虽然只有两天没见。”他似有若无地撩起她耳边头发。“有没有被打伤?” “没有。”话是这么说,但是回想起那段经历,当然是有点不舒服。隔着头发,她居然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他是不是有点发烧呢? “还好吧?他们毕竟是做惯这种掳人、杀人这种犯罪的事的人,刚接触一定很不习惯。”他拍拍她头。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他知道这时候应该给予支持、肯定。 “嗯!”敏均心里暖暖的。“有点困惑,我不怕卷进这样的事件里,但连累爸妈,我觉得很惭愧。我本来只是想帮帮同学,没想最后连爸爸妈妈都被牵连……虽然只是偷走了一本家谱,也许因为他们走得很仓促,如果时间再充裕一点,我真不敢想象,”她心有愧疚。 张暗只是抱住她,让她靠在胸前,不说一句,以温暖的掌心贴着她后背,让温度安慰她害怕的心。 “爸妈老是说我很任性。这一次是不是我任性得过头了?”他的胸膛躺起来很舒服,很适合她的头部曲线,软硬适中,味道闻起来也不赖,她忍不住将全副重量放在他身上。 “你没做错什么,是他们不好。” “他们当然不好。但我是不是犯了一些技术上的错误呢?” “请举例。” “比如,暴露自己的身份,使他们找上我?侦探探案的时候,通常都会遮掩一下探案过程吧?”他是老手,想来她应该早早认真地讨教几番的。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当然。”这女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都靠在他胸前了,难道不能想一点浪漫的事?“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偷家谱,我看不会有伤人的意思,节外生枝。别再想这个了。” “不然想什么?” “想我。”张暗举起她手腕,对她手腕内侧一阵啃咬。 “你老鼠啊!”痒死了。 “想不想知道我这几天有什么进展?” “废话。”敏均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像老鼠看见了乳酪。 “你可能必须补偿我一些损失。” “又要补偿?”她拉下他的头。“你这个人上辈子一定是放高利贷的,每次见到我都要债。怎么没有下地狱呢?” “如果你现在不亲我,我就会在地狱里。” 他当然不奢望她会主动吻他,但他可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不费力气做着一个礼拜以来天天都想做的事,就着她手臂轻吻,从细腻敏感的手指随手腕脉搏的律动吻她、品尝她骨肉均匀的肘关节,一路吻到面颊、双唇……他轻轻地吻,调皮挑逗地吻。 “罗……那只蛇,还在书房里,呃……我们……我们这样,好像不太好,唔……” 好痒!她轻轻推他,但他调皮得很,一下吻她、一下又放开,让她不知所以,她全身又变得好热,酸软无力。 “嗯……唔……没有什么不好,别管他。”她好香、好甜。 但眼睛还是睁得这么大。唉!她还是没有学会。 “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敏均马上闭起眼睛,但想想又睁开,稍稍推开他。“你又拐我?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每次都拐我,拐得我头晕转向。” 张暗浅浅一笑,莫测高深。“我很高兴。” “什么?”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到底在说什么? “那表示你对我没有抵抗力。” 他知道她一定否认,他也不打算给她机会否认。抱住她,缓慢准确地吻住她正要开口发问的嘴唇。 两人在沙发上吻得发火,眼看势不可挡,张暗已经将敏均抱到腿上,双手动作愈来愈不规矩,上下纵横、左右游移,愈来愈不雅观…… 擅自打开监视器看见不该看的人物的罗劲,面临重大抉择。要是冒着被张暗扁的危险,棒打亲热鸳鸯好呢?还是基于职场道德,提醒上司麻烦已经到场? 他对着客厅里缠绵得不可开交的人影摇摇头,抱歉了,中心主任。 “嗯,哼!” 咦?还不分开? “有——状——况!”他扯开喉咙大吼。 “妈的!” 张暗停下亲吻,朝罗劲的方向,射出凶狠死光。“你吵什么?” “邹辕在楼下。”罗劲咧开很灿烂的白牙,闪进书房。 “大哥来了?”怎么办?敏均赶紧整理仪容,十分紧张。她衣服好乱,嘴巴又被咬得麻麻的,脸上还热烘烘的,大哥不会看出来吧? “没什么好紧张的。只要我不打开电梯控制钮,他绝对进不来。”张暗安慰她。 “他是我大哥耶!怎么可以把他关在外面?”她马上朝他胸口k一拳。他胸口躺起来很舒服,没想到槌起来却很硬。好痛! “他很碍事。”他及时握住她第二颗拳头。“他对我的印象很差,加上你现在看起来这么性感,我想他大概不会有理性与和平的情绪来跟我谈问题。” 这个罗劲真是多事!又偷看他的监视器!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不就好了吗?真是多事。 “不行,不可以这样对待大哥。他很关心我。”这家伙真是太没人情味了。好歹那是她大哥,也是他同学耶!这么无情。“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下楼。” 张暗看她一眼。“你会后悔的。” 他回到书房,在书柜中打开隐藏式的开关后,顺道拐过厨房拿来两瓶啤酒。 “不错嘛!如果你想追我,贿赂一下我大哥是应该的。”最好这两人见面时,别像上次那么阴阳怪气的,让人搞不懂。 “非洲蛇。”他对书房大喊。 罗劲应声而出,眼睛鼻子都挤在一块儿。“请不要擅自扭曲我的代号,我是非洲区负责人,代号灵蟒。没听过非洲蛇这种玩意儿。” “喝不喝?我从西雅图运来的私酿啤酒。”他丢过酒瓶。 罗劲利落接过。 “下次别这么叫啦!邪门鬼。” “哼!朽木。”这回轮到敏均瞪张暗,因为他对大哥的不友善耿耿于怀。 但由于稍后邹辕进入公寓时,踢门踢得太用力,一脚踹坏了大门边昂贵的杉木鞋柜,关门又太用力,顺道还甩掉了悬吊墙上的高级黑水晶花瓶一只,而在弄坏了这么多东西后,脸上的表情还不能算做是勉勉强强的和善,敏均对张暗多少有点歉意。大哥也真奇怪,没事干嘛弄坏别人的东西,还给人家脸色看呢? “我来带敏敏回家。”邹辕连坐都不坐,打定主意带了人就走。 “敏敏由我来保护。”张暗把敏均拉在身后。“你保护她?你凭什么?你跟她非亲非故,而且声名狼籍,我不想敏敏以后名声败坏。”邹辕死盯着张暗不规矩的手。 “大哥,你想太多了啦,我只是跟着他查案,不会乱来的啦。”幸好刚刚那一幕没让大哥看到,不然就更惨了。 她刚刚放松神经,一转头却看见张暗鬼怪暧昧的眼光,紧张得掐手警告他。祸从口出呀! “查案?”邹辕非常惊讶。“你在查案?查什么案?” 敏均垂头懊恼。 “真是祸从口出啊!敏敏。”张暗点点她鼻子,朝眼神火辣的邹辕笑得好邪门。 “是.i芽的案子?偷走我们家谱的那帮人?你去查这个神秘宗教组织?你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吗?这两年因为他们而失踪的少女,光在本国已经突破两百人了,你知道吗?” “看来警方的速度也还好,颇有进步,没有把邹家窃案独立成一般窃盗案。不知道是不是汰换新血,有了新长官的缘故?”张暗若有所指地看向邹辕。他一向欣赏他这位略嫌严肃,不过头脑确实清楚明晰的高中同学。“看在我们朋友一场,我提醒你,可能连十年前的失踪案都要调出来看看。” “你想为自己月兑罪吗?” 邹辕不认为十年前两名少女的失踪,与张暗完全无关。当年一脚踏两船的张暗是要负责任的,即使不是直接责任,左右摇摆的爱情依旧是造成悲剧的主因;虽然十年已过,但狗改不了吃屎,浪子变成情圣,毕竟是做梦、爱看罗曼史的小女孩才会相信的神话。这样用情不专的男人想追求敏敏,相信天下所有为人兄长的,都不愿意同胞姐妹与之来往。 “真相只有一个。而我相信我自己。”张暗邪懒的眼神一振,明光湛然。“敏敏是你妹妹,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想对你保证什么,因为不重要。不过对敏敏的感情,是我跟敏敏两个人的事,你干涉不了的。” 张暗倨傲的口气令敏均提心吊胆,频频捏手警告,不过似乎没有效用。 “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妹妹是我的,我现在就要把她带回去。” 邹辕一声冷笑,拉住敏均,但却感到敏均微微的抗拒。“敏敏?” “大哥,我想留下来,张……张暗答应我让我参加他的调查,我……我不想错过。” “这是已经属于重大犯罪的刑事案件,不是外行人可以插手的,太危险了。爸妈很担心你,跟大哥回家吧。” “我说过,我可以保护她的安全,这层公寓的隐密性和安全性,相信你刚才已领教过,非常完善。况且上一次的事件证明,她待在家里是不安全的。”张暗紧紧抓住敏均另一只手,十分明白地表示不放人的决心。 “哼!这间屋子里最不安全的物品就是你,还有什么是比你更危险的?”他死也不会把小妹放在这个身边。 “是吗?”张暗冷笑。“如果你担心的是我,那真是非常抱歉,我们能做的、不能做的,统统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乱讲。”敏均羞红了脸死瞪他。“明明只是接吻,还故意讲得这么严重。你想害我啊? 而一切都来不及了,邹辕脸色铁青地瞪着张暗,甩开敏均的手,改为揪住张暗衣领。“妈的!我今天不和你动手,我就不姓邹!” 张暗当然不跟他客气,举起手臂隔开他,松开袖扣,准备动手。任何人想阻挡这段感情,就大家等着瞧! 敏均呆晾在一旁。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三两句不合就想干架?是八字不合吗? “很好!你的跛德行看来一直都没改,老以为自己是老大、为所欲为,霸道不讲理,班际篮球赛还背着裁判让我吃拐子!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没碰过比你更跛的人!”邹辕月兑掉西装,摘去领带。“我十二年前就看你不顺眼,一直想跟你好好干一架了!” “球技输人要甘愿,少在那里找借口。篮下卡不到位其实也不丢脸,条件不如人嘛,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有人老是死不认帐。哼!你跟我算这种帐?那你趁着我游泳课,把我的干衣服藏起来,让我穿着湿答答的泳裤坐公车回家,这种烂帐又要怎么算?”张暗已经等着接拳了。看在敏均的面子上,他会让邹辕两拳,但两拳过后,他不会放过爱翻旧帐又坏人姻缘的死心眼家伙。 “那次五十公尺竞泳,你在二十公尺处拐了我一脚,让我落后,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吗?” “我没像你那么卑鄙!那天是你自己游歪了,撞上我来,我没被你连累算我运气好,你还敢怪我?” 敏均真的傻眼了。 真是幼稚耶!想象不到的幼稚,根本就是小孩子吵架,十几年前的小事也好搬出来吵? “你们乱吵一通有什么用?打个半死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吧!” 罗劲从书房里冒出来,动作快得敏均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正好挡在两人之间。敏均有种大开眼界的惊喜,之前看过他动手,但因为她正被攻击,看得不够仔细,现在旁观欣赏,才发现功夫了得!张暗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 “其实问题关键人就在旁边,干嘛你们替她做决定,要她自己选不就好了?”唉!情字令人乱。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还得流血流汗来解决?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是不是忘了有要务在身啊?而且还净争吵一些没营养的陈年旧事。 “问我?”敏均朝罗劲猛丢卫生眼。这不是陷害她吗? “是啦!可爱的小敏敏,请站到中间来。你选择哪一边啊?是亲亲爱人邪门鬼,还是冰块脸大哥呀?如果有了选择,请站到你选择的那一边。”罗劲的心情似乎显得太high了一点,笑容也太过灿烂。 “选你个头啦!他们已经够火了,你凑什么热闹呀?”果然敏均赏他后脑一拳头。 “敏均当然跟我回家!” “她必须留在这里!” 两人隔着罗劲怒目相瞪。 “你怎么说?”罗劲很残忍地把问题丢给她。“我……我……我……”敏均左右看看,非常为难。 “敏敏,哥哥在这里,用不着怕他。” 唉!不是普通的烦耶! 大哥疼她,她当然知道,她也不想大哥为她担心,只是一旦回家,大概就会从此失去实地接触侦察案件的机会了吧?大哥一向不赞成她走这行。但要怎么才能两方面都顾得到呢? 敏均陷入长长的为难困滞。 “怎样?要不要借铜板?”罗劲手上亮晃晃的十元铜币上下跳跃。“数字是回家,梅花是留在这里。” “不必!”敏均火辣辣瞪他。 “你搅和得太过分了吧?”张暗也开火。 邹辕跟着附和,把枪拔出来对准罗劲脑门。 罗劲马上露出个了解与体谅的表情,闪进客房。以一打二是不聪明的,何况这两个都不好搞定。 搅局的罗劲离开后,客厅恢复了凝重,敏均一脸沉重走到邹辕面前。 “大哥,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虽然很危险,但这是我想要接触的领域;我不是贪图好玩,是真的喜欢。” 邹辕惊讶,而且失落?他没想过小妹会这么回答他。 “敏敏?”邹辕疲惫地抹脸,坐入沙发。“是不是张暗带坏你的?一定是他蛊惑你侦探游戏有多么刺激好玩吧?” 敏均赶紧否认。“没有。我是真的很喜欢。”“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打打杀杀、三不五时就会遇上危机的侦探生活?” “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刚读警校,有次放假回来你带我去庙口夜市,遇上隔村的不良少年骚扰我,你一个人连摔了五个人的事吗?” 邹辕没有回应。 “我就是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工作。但你跟爸妈都不同意我考警校,也不赞成我去学跆拳道,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所以我偷偷参加了侦探社,还自己偷偷练武。遇上了张暗,我觉得很幸运,因为他教我很多。我知道我能力还不是很好,但我是非常认真想学的。” 邹辕脸埋入双掌。他默然半晌,叹口气。“敏敏啊,大哥真的很担心你有生命危险,大哥只有一个妹妹,爸妈也只有一个女儿。” “大哥,我不想你失望,但我必须要长大的。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非常小心,避免危险,好吗?” 邹辕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地问:“你这么信任他?” “不会有事的。虽然他看起来很不专心,又喜欢装神秘、不喜欢解释,让人模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他又不坏。” 邹辕又叹口气;张暗则对敏均浅浅一笑。 邹辕转向张暗。“可以麻烦你回避吗?”在张暗开口拒绝前,邹辕又说:“我不会强行带走她,如果敏敏会跟我走,一定是她自己愿意的。” 张暗看看邹辕,再看看敏均,转身回到书房。“怎么啦?”大哥想说什么呢? “你是真的喜欢当侦探,还是喜欢上张暗?” “我很喜欢调查案件的感觉。”敏均颇有保留地说。 “那么你也喜欢他喽?” 敏均看看大哥,低下头。“还好啦,不讨厌嘛!” “只是不讨厌?你的脸都红了。” “大哥!请你不要太吹毛求疵好吗?”敏均双手捂住脸颊。 “你跟他在一起,大哥不放心。”邹辕握住妹妹的手。“先跟大哥回家好吗?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男人。” “大哥!”敏均很丧气。“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我可以自己负责。” “你太单纯了,你不了解他有多么复杂。” “我知道。”敏均推开大哥,生气地说。“我知道他是属于一个独立官方之外的侦察组织;我知道他们是收受巨款又不缴税的可恶侦探社,但这不代表他们做的事比官方的来得低级。我觉得他们很率性、很可爱,也许办起案来更干脆,不必顾虑太多官僚程序,我欣赏他们的作风……” 在邹辕冷冽的注视下,敏均停了下来。 “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不否认小妹的批评里有几分真实。他自己有时也这么认为,但从小妹口里听到,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对不起。”敏均走上前,抱住大哥。“我只是太激动,所以乱说话。大哥别生气,我还是最尊敬你了。” 邹辕叹口气。“他素行不良,所以大哥很难接受让你跟他交往。” “你们不是同学吗?你这么讨厌他?”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很难过?” 敏均低下头。当然会,但是她不敢说。 邹辕拍拍她头。“如果你喜欢呢,我没话说。不过,如果受了委屈,或者他太乱来,又太花心,记得要大哥帮你揍揍他喔!” “嗯!大哥放心,我不会吃亏的。”开玩笑,如果张暗花心,翻脸揍人的当然是她第一。 “自己小心,好不好?千万不要做太危险的事。”邹辕千叮万嘱,心里其实忐忑不安。 敏均十分歉疚,又十分感动地看着大哥。 张暗就在他们兄妹相望的时候走出了房门,他十分担心敏均会被说服。看她那对哀怨又充满罪恶感的眼睛,真是令人提心吊胆。 “送我。”邹辕向张暗要求。 张暗送邹辕进了电梯,一等电梯门关上,立刻摊牌。 “你有话跟我说?” “我不要敏敏陷入险境。”邹辕不是请求他,而是要求他。 他看了邹辕一眼,浅浅一笑。 “你以为我会让自己的女人惹上危险?知不知道上一次她是怎么差点被逮到的?因为她坚持要回家,因为她离开我身边。”他十分嚣张地说。“我知道这方面你很行,邪鬼!不然我不会让敏敏待在这里。好好对她,让我发现你又拈花惹草,我一定不放过你。” 张暗浅浅一笑,挑起眉头看邹辕。“为了你的宝贝妹妹、我可爱的小情人,我们不能好好地相处吗?更何况,我想提一个互惠计划呢!” “是吗?我记得邪鬼查案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从来没有伙伴,而且自由来去,从来没有顾忌,更不需要向人交代。”邹辕不忘酸他一下。这家伙得不得了,更把警察视作无物,是这个地球上,所有警察最讨厌的天敌。因为有这种人存在,警察在世上的尊严才会逐渐降低。 “别这么大火气,个人形式风格有异。”张暗不再撩拨他。“他们在亚洲区有五千人,上个月底已经都在台湾聚集——别太惊讶,我这几年可不是在干白工。这五千人还算好,最头痛的是从美洲、欧洲各地,即将像蝗虫过境一样飞到台湾来聚集的一万多人。想不到吧?这个组织已经非常庞大了,而且结构严密。诱拐少女只是他们组织方式的一部分。这东西你不陌生吧?” 张暗丢给邹辕一个纸袋,邹辕从纸袋倒出了一些结晶粉末,相当诧异地回看张暗。张暗点点头,邹辕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海洛因?” “不然,这么大的组织,财物来源怎么维持?”“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人弄的鬼组织?”邹辕把粉末倒回去,纸袋还给张暗。 “是呀!看来我们终于有了共识。”张暗把纸袋递回给邹辕。“怎样,有没有兴趣做一点交换?”“什么意思?金钱神探终于浪子回头、洗心革面,肯移尊屈驾,跟警方合作了?”张暗对警方的轻视,令邹辕很难释怀,逮到机会,就忍不住想酸他。 “我从不跟人合作,这是买卖。这是一个万把人的团体,我觉得大概只有警方大量的人力,才可以跟他们抗衡。你也想把这些混帐一网打尽吧?如果漏了几条大尾的,恐怕这几年的努力都没有用。我把搜集到的资讯传给你,但是,警方在有所行动之前,一定要跟我联系,并且取得我的同意。” “那你不就变成了刑事总局的局长了?”邹辕脸色很不好看,甚至觉得受到侮辱。“这个条件太苛刻,你到底把我们警察放在哪里!” 张暗眉尖挑,深邃的长眼射出冷光。 “太苛刻?你知道我这几年来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搜集这些消息的吗!你知道光是美国本土,就有多少探员为了接近这个犯罪组织不明不白地失踪?他们非常小心,小心敏锐得超乎异常,如果我们的配合稍稍出现漏洞,会牵连多少死伤,你了解吗?灭口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像吃饭那么简单的事,不管需要牺牲多少人、也不管是自己人或者是敌人。你以为我提的这些条件是为了我自己?” “听你这么说,你所有的行动也会通知我们警方,并且取得警方的许可喽?” “我说过了,这是买卖,既然是买卖,当然两方人马做任何的判断或者采取任何行动,都必须取得对方的同意。” 邹辕深深地思索了会。“我希望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暗挑挑眉,示意他问。 “在路上带着一个男人攻击敏敏的林明艳,跟你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张暗冷笑了下。“那个女人在警察局说了什么?” “她说是因为嫉妒。因为你先对她始乱终弃,她才找敏敏报复。” “哼,你应该对她不陌生,她是小我们一届的学妹,你调查过她吗?” “我知道她是当年跟你交往的两个女孩中,失踪的林香萍的表姐。不过她的外表改变了很多,小时候没这么显眼。当然,当年的你是不可能泡她;现在,我就不敢说了。” “她跟另一个失踪的王宛如也很熟。” “你的意思是?”邹辕非常惊讶。 “十二年前,她们两个在失踪前一晚,先后见过林明艳。不过没有人注意这条线索,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我身上。但我特地调查过她,她跟i芽有接触,所以,这一次我回来,特地陪她耗了几天。她很狡猾。” “你从她那里知道那两个女孩的下落了吗?”张暗叹气。“没有。我仅仅掌握了他们可能的联络方式,还有一个秘密交易的酒吧,但关于那两个女孩,我很担心,我觉得生存的机率很低。” 邹辕沉思了会,终于下定决心,伸出右手。“我答应你,但希望你也遵守你的条件。” 张暗浅浅一笑,伸手握住。 “敏敏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保护她。”邹辕目光中不无威胁。 “只要有人动了她一根头发,你尽避向我开刀。”张暗自信满满。 “我所指的侵犯范围包括你。”邹辕冷冷地瞪他。 “喔!非常遗憾。”张暗微微一笑。“我只能保证,我们绝对是两相情愿,绝不会有所谓单方面的侵犯这种情形。” *************** “好酸,累死了,我不要再做了。”敏均忍不住撒娇耍赖。 “忍耐点,再一下下就好。”张暗即使挥汗如雨,依然非常有耐心地劝解。 “你说一下下说好久了,我已经不相信你了。”敏均捶打他光果健硕的肩膀。到底是什么做的!硬得跟铁板一样,打完以后,还得甩甩手。 “拜托喽!敏敏,再忍耐一下,你就可以享受更多乐趣呀!”唉!真正辛苦、忍耐着的人应该是他吧? “唉!为什么会这么累呢?我恨死你了。” “相信我,我比你更恨我自己。脚抬高,再高一点,你的腰要用力,不要乱动,这样才能集中力量。”张暗脸色紧绷,额头上冒出细细汗珠,如临大敌,调整敏均双脚高度。 “这样不行啦!我的腰快断了。”敏均皱着眉头,边撒娇边去扳张暗放在她腰臀上坚定的手。 “再忍耐一下就好。你的筋骨好硬,一点也不柔软,脚再紧一点,月复部用力。”嗯!看了很多天,他不得不赞赏。她的腿既均匀又漂亮,让他非常赏心悦目,而且蠢蠢欲动。 不过最可贵的是,在这种紧急关头上,在实用性功能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双会运动的腿。如果她再多点毅力来磨练的话! “好痛。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我不行了啦……”敏均放弃了,“碰”一声,大刺剌在地上躺平。 “喂!别耍赖。”张暗非常无奈。“不好好做腰力训练,这样会体力训练不足,到时候就算你学会防身术,踢出去的力量不够,也很难把人打倒。” “但是你教的动作难度都太高了。”敏均忍不住再吐苦水。“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两公里,然后打拳一个小时,下午还要做这种高难度的体操,害得我每天不到十点就打呵欠,十点半就在床上被周公摆平。喏!像这样坐在地板上挺胸、腰伸直、伸直脚抬高就算了,居然还只能抬高五公分,维持一分钟。这是不可能的,哪有人可以维持这种高度?肚子多痛你知道吗?” 她披起张暗递来的大毛巾。这点张暗很严格,每回做训练,只要停下训练动作,不管冷不冷、有没有流汗,一定得披着,不然就发射凶狠的死光来吓人。 “不是做不到,是你没有毅力,我不就是这样练过来的?这些还只是最基本的。”唉!本来看她一副很活泼的样子,期望还很高,现在……算了,出手如果可以把敌人挡一下,挡出一点逃命的时间,就算合格了吧! “当侦探的,难道不可以练轻松一点的功夫吗?猴子教我的就满简单的。你不是故意整我,然后希望我知难而退吧?” 当天他主动提起训练她身手的事,让她兴奋了好久,虽然他一直警告会很辛苦,不过她怎么会把这小小的辛苦放在心上?她一直都很想学功夫的呀。但没想到,开始训练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一切跟她原来想象的都不一样。不但辛苦,简直就是累死了! “哼!如果真是这样,让你跟邹辕回家,交给警察集中保管不更方便?”真是枉费他一片好心。“不要乱猜,这几天就会用到这些拳脚了,你再不赶快练得像样一点,怎么见识大场面呢?” “少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到这个,她就有气。“上一次我在这里住了三天,竟然不知道这栋大楼其实是你的,而且书房的书柜后面藏了这么多的机关,不但有电脑、监视器,甚至还有卫星追踪装置。如果不是我人已经住在这里,跟你朝夕相处,让你不得不泄露底线,我觉得就算再过一百年,你也不会让我知道你有这些装备。”她讲得怒气冲冲,愤慨不平。 “一百年是不可能的。”张暗非常严肃地说。“最多两年吧!等你大学一毕业,我们一定会结婚、住在一起,到时候,我有什么秘密、什么怪癖都瞒不住你。” “呃?”什么意思?敏均的脸蛋迅速地布满彩霞一般那么艳丽的色彩。“不要乱说话,谁要跟你结婚来着!” “你想利用我之后,甩了我?”张暗惊讶的表情非常夸张,抱住胸口仿佛非常受伤。“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天真可爱、身材又好,居然心肠这么狠。你只是利用我来达成你过侦探瘾的目的,对不对?” “我……我才没有利用你!”敏均慌张地否认。 “那就好。”张暗阴谋得逞,心情畅快,趁机把放在桌上的钥匙圈套在敏均无名指上。“喏!这就是信物。我的公寓钥匙、车子钥匙、保险柜钥匙、鞋柜钥匙、枪柜钥匙,还有——” “喂!你这样设计逼婚会不会太卑鄙无耻了一点?”罗劲从房间探出头来伸张正义。 “关你屁事!”张暗凌空射出暗器,两只室内拖鞋打在罗劲迅速关上的门板上。“不要再偷看我的监视器。”他对门大吼。 “我差点忘了,就是这个。”敏均眼睛盯着张暗扔出去的拖鞋,突然闪闪发亮。 “哪个?”张暗有非常不妙的预感。 “银针啊!”敏均掏出随身携带的宝贝,摊在宝贝的主人面前。“既然你最拿手的就是使用这种可以麻醉人的暗器,干嘛我要这么苦地练脚力、腰力咧!只要学会使用银针,用这个来防身,不是更有效果吗?” “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恶!应该事先把银针收回来的,现在惹麻烦了。 “哪里不简单了?”敏均也不意外。既然是秘技,当然会有些限制。不过,她一定会克服。 “你不能学。”张暗很为难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会很认真喔!” “发射需要很稳的手劲、很扎实的脚步。现在来不及训练你。” “你可以尽快训练我。” “敏敏,练这个很苦的。身体的各个部分,腿、手臂、腰都会变粗,手掌也一定会长茧,对女孩子不适合。”但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不可能狠得下心来训练她。 “试试看吧!我不怕苦。”敏均一脸兴致勃勃。“那绝对不是吃苦。”罗劲又冒出来了,摇头晃脑。“相信我,那不是身为一个正常人类会想做的事。”他苦口婆心。 “你又窃听了?”张暗拎起他。“我警告过你了。” “嘿!别生气。”罗劲双手高举。“他们有动作了。” 张暗放掉他,立刻转身回书房,拉开书柜,开启所有机械萤幕。 敏均和罗劲跟在他之后。 “睡了这么久,一点行动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准备从台湾撤退了。”罗劲指着卫星追踪器上一个不断移动的亮点说。“他们正在接近大学,是想到学校抓人吗?” “打开警方的通话器。”张暗指示罗劲。 “咦!我大哥把他们的秘密通话器跟你联线吗?”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还在吵架吧?警方之间的通话器是很机密的,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变得这么好了?“嗯……你这么说也是没错的啦。”张暗的回答非常暧昧不清。 “千万不要告诉你那个爱生气的大哥喔!”罗劲笑得很邪恶。 什么? “啊!”她懂了。“你们竟然窃听警察的通话。”通话器打开,微小的机器喇叭传出邹辕与同事对话的声音,他们在交换跟踪讯息,i芽的一组人马进入校园,邹辕假设i芽的目标是找出敏均,所以分出一部分人马前往敏均的宿舍埋伏。 “喂!这个亮点怎么回事?看起来怎么好像是我大哥的行踪?” “没错呀!是你大哥。”罗劲一副理所当然又无辜地看她,好像她问了一个蠢问题。 “为什么?”不是要追踪i芽吗?怎么变成她大哥? “i芽的人被逮了两个,这阵子乖得很,藏得连个影也不见。我们盯的点也都撤了,我怀疑他们这么安静是因为储备一个大动作,警方的人力比我们多,利用一下,知道的消息就会更多。” “我大哥知道一定很生气吧!” “他当然不会知道。对不对,伙伴?”张暗看向敏均,等着她答应。 “知道啦!”哼!什么都不告诉她,还要陷害她当叛徒。“接下来要干嘛?” “嗯!”张暗看了看萤幕,接过一旁的耳机,听了许久。“肚子饿了,吃饭吧,”说完,他真的就“啪”一声,把萤幕关掉。 “对嘛!”罗劲霎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嘛,你们两个在客厅卿卿我我这么久,发情的动物是没有空饿肚子的,但孤家寡人的我,肚子可是满空虚的。” “想吃什么?今天可不可以吃点外国的食物,比如牛排、寿司什么的?我不想再吃快餐店的便当了。”张暗问敏均,但敏均嘟个嘴,非常不高兴。相反地,一旁的罗劲比较兴奋,看来罗劲也不太喜欢便当。 “不喜欢外国食物吗?那再吃便当也是可以的啦!”张暗故意忽视罗劲不赞同的夸张哀伤,而敏均的嘴翘得更高。 “喂!这也算办案吗?既然都知道他们的行动,为什么我们不主动出击?”这么散漫的人,真的是n.c.p.l.组织的人吗? “没有目标。”张暗叹了口气。“光知道他们的行动是不行的,必须要判断出他们的目标,这样才能不打草惊蛇,又能一网打尽。” “但跟踪他们不就也能知道了?” “如果我们跟到了一组故意扰乱外人耳目的呢?”罗劲反问,敏均答不出来。 “吃饭吧。吃完饭,我还要出去呢,也许走一走,就能知道喽!”张暗对沮丧的敏均眨眨眼。 *************** 张暗与邹辕约在特别侦察室附近的便利商店,张暗一到达便利店,照约定买了一些下酒零食、一罐啤酒,与邹辕隔着三位顾客结帐。出店门后,邹辕走在前头,张暗不动声色地跟着邹辕。他们转进侦察室旁的一丛隐密树林里。 “穿上吧!”邹辕将一包衣物丢给张暗,满脸的懊悔、烦躁。 “谢啦。”张暗摊开衣服,非常标准的制服。“没有好看一点的警察制服吗?你们实在应该请好一点的设计师来重新设计一下制服,这个颜色太老土,样式又俗气。” “穿上衣服后,你只是一个高级警官身边的助理。助理不需要太好看的衣服。”邹辕不客气地赏他一记白眼。“记得,跟在我身后,嚣张的态度要收敛一点,特别是你那对眼睛,太犀利的眼神会引人疑窦,把它藏好。如果让单位的人发现我带外人进入,我就被砍头砍定了。” “知道,知道。”张暗拍拍邹辕胸口。“我们现在是生命共同体,我怎么会害你呢?走吧!我一定是个最标准、最伶俐的警官助理。” 邹辕看他换上制服,犹豫了一会才问:“敏敏怎么样?好不好?” “吃得好、睡得饱,还有的玩,好得不得了。”张暗邪邪一笑。“你担心什么?爽快地问吧!” 邹辕冷冷看他,当下不言不语。 “不敢问吗?不敢面对现实?”张暗似乎不懂得大敌当前要和平相处的道理,频频挑衅。 “我不认为你会老实回答,我会自己去问敏敏。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乱来。” 张暗淡漠一笑,不予置评。 特别侦察室隶属于特别侦察组,由于案件的隐密性,这间侦察室的存在也不对外公开。i芽的案件现阶段由于没有证据,被归于秘密侦察的范围,于是抓到的两名嫌疑犯被羁押在特侦室的羁押所。 邹辕领着变装后的张暗开启一道方形水泥屋的铁门。这间屋子看起来像大楼顶的水塔一样,但一进入铁门后,马上有两位持枪卫兵上前盘查身份证件,通过卫兵检查哨,他们拐入左边一条日光灯惨白、仅容两个人宽度的狭窄甬道,走到尽头有一部电梯,他们搭电梯直下地下三层。 张暗注意到了这间特别侦察室盖在地下,总共有五层,设计得很不显眼,当然是希望尽量做到隐密。而邹辕带他走这一趟,想来,应该是颇为信任他的能力。他浅浅一笑,这对兄妹都一样,就是说话不饶人,老是口是心非。 电梯门打开,门口依然有两位持枪警卫负责盘检身份证件,盘查后,才将卫兵身后的铁栅门打开。这里一列长长的走廊,左右都是一间间封隔起来的密室,只有在铁门上方,露出一块玻璃板,当然是用来察看密室动静用的。这就是囚房了。张暗微微浏览了一下,叹口气。全世界的囚房,大概都一个样。 邹辕停在第一百七十三号房前,打开钥匙,张暗随后进入,看见坐在长桌前,姿态防卫的林明艳,但神情相当狼狈,披头散发、眼睛浮肿,而且眼神有点恍惚。 邹辕坐在林明艳正对面,打开审问灯。 张暗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在邹辕旁边;他一坐下,林明艳即认出他,对他投射出怨毒眼光。他视若无睹,脸上一片平静。 “你想起什么了吗?”邹辕打开档案夹,咬着笔杆,看也不看她。这女人刁钻得很,他审了好几回,光是故意跟他绕圈子哈啦,看了就烦。 林明艳只是瞪着张暗,不说话。邹辕抬头看了看她,再看看一副事不关己的张暗。 “你跟他很熟?这是我的助理。” “不可能!他怎么会是你的助理?”林明艳冷笑,月兑口而出。 “哦?不然他会是谁?” “哼!他是……”林明艳突然发觉自己说话有破绽,赶紧沉默。 “怕啦?不敢说?”邹辕冷笑。 林明艳完全不注意审问的邹辕,只是看着一旁安静坐着、面无表情专注看着桌面的张暗;但张暗对她的视若无睹,让她不自禁地怒气高涨,终于失去控制。 “你没有话要说吗?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不救我?好歹我对你很不错,我们相处得很好,即使是玩玩,也算有点交情吧?虽然早知道你很无情,不过你还真是冷血得很彻底。” 邹辕怒目瞪向张暗。 张暗转眼冷静沉着地注视她,眼光冷锐:“你呢?你又有什么话说呢?香萍还好吗?还是——早就消失了?” 林明艳脸色突变,但随即恢复。“你们这么久不见,你还想着她?当年她跟王宛如为了争你,抢得丑态百出,你也没给过交代,可见你从小就无情得很。现在突然问她,是想给她个交代吗?那王宛如可是冤枉得很。” “不管我心里看上哪一个,很可惜,我始终没看上过你。即使十多年不见,你整了型、也漂亮了点,还把自己的表妹当成情敌,诱拐她失踪,但没有人阻碍,我还是没喜欢上你。你表妹在哪里?快说吧,我对你没耐心。” 林明艳脸色大变,激动得随手拿起灯架、杂物往张暗丢;张暗轻描淡写一定接住,林明艳红着双眼狠狠瞪他,突然大笑,神色恍惚而鬼魅。 “你想见香萍吗?很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连王宛如也见不到了!她们早死了,死了以后火化,我亲手把骨灰倒到海里,她们连灰都没剩下,干干净净,完全不留痕迹地在世界上消失了。你最近搭上的女人,你也不会再见到她,长上一定会把她带回圣坛,用她的血滋润圣像。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你喜欢任何人。” “一定不是你杀的吧?香萍跟你走得很近,要你亲自下手,大概是没办法的,你没那么大的勇气。是那位长上安排的吗?也是用滋润圣坛的名目杀了香萍?”张暗脸上并无任何悲伤或者情绪,只是更加冷静。 “她们还不够资格!圣女可不是随便选的。你那个可爱的小情人,是经过长上亲自鉴定的。香萍有什么资格?不过是让她吃点东西,她就消失了。” 圣女?张暗微微皱眉。难怪i芽的人急着把敏敏带走。 哼!想动他的人,有能耐尽避试试! “哦?那位长上该不会就是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叫阿南的吧?你就这么听一个小孩的话?你一向不笨的,我真是想不到。”张暗淡淡冷笑。 林明艳站起来,眼神狂乱、双手乱挥,最后高举双手在头顶,对西方比出莲花座的手势。张暗严厉仔细地盯紧她每一个动作,特别是这个手势。 “长上是神圣的,谁侮辱长上,谁就是圣教的敌人!无上自然之神,请谴责这些无知之辈,让他们了解自然之神的力量,消灭愚昧的世界吧!” 张暗往前倾,抓下她双手,语气严厉:“清醒一点!那些家伙不是神,只是一些毒虫,你的意识底层应该很清楚,你有毒瘾吧?这不是他们害你的吗?他们只是利用毒品控制你们这些想整型、想变漂亮的女人而已。他们不是神,醒醒吧!” 林明艳似乎听不见张暗的话,只是不断尖叫、不停摇头,极力想挣月兑张暗,甚至用力捶打他、抓他。“长上赐给她的子民美丽与智慧,拯救我们月兑离这个没有爱与智慧的世界。” 邹辕觉得犯人已经太过激动,于是把两人隔开,叫来管理人员,跟张暗离开羁押所。 两人离开后,坐在邹辕的车里,沉默以对。 “你怎么知道她有毒瘾?我记得没告诉过你。”林明艳在押进羁押所后,不但被搜出携带毒品,还在第二天时毒瘾发作。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告诉张暗,这是属于警方保留的范围。 “有常识的人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吧,很明显呀!”张暗淡漠一笑。“虽然早可以大概猜到结果,不过,亲耳听见认识的人变成尸体,甚至已经是消失的灰尘,很难受吧?” 邹辕沉默。“你问话很大胆。”而且犀利得令人感到害怕。 “她的毒瘾正在发作,精神集中力低,她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而且我和她表妹一定是她精神压力中的死穴,看到我刺激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我还提起被她亲手害死的表妹。这种时刻是逼问线索的最好时机,稍微刺激她一下,她就会口不择言地把线索告诉你。”好朋友做到这里真是太过了吧! 张暗期待邹辕好好利用这点,多问点消息,最好把i芽的聚会总部问出来,那他就更省事了。 邹辕沉默了会,叹气。“她说的没错。你的血可能真的是没有温度吧?好歹你们也认识,看着她的样子,你不曾不忍心?” “你都说我冷血了,怎么会不忍心?”张暗冷笑。 “你已经盯到了那个叫阿南的长上?他是i芽的负责人?”说来惭愧,他们连这个组织里有什么样的结构都弄不清,更别说有个叫阿南的长上人物。 “敏敏见过他一面。依照敏敏的形容,我可以肯定他是i芽里面仅次于主上之下的二徒之一。”i芽的组织其实很简单,一个大头目,领着两个小头目兴风作浪,再让小头目招揽许多喽罗帮他赚钱、壮大势力。但就是这么简单的组织结构,却是让他搞了这么多事出来,弄来了几千人惹是生非。满麻烦的! “敏敏?敏敏怎么会见过邪教的人?是不是你让她去冒险?”邹辕抓住他领子。 张暗扯掉邹辕的手。“我让她去冒险?邹先生,你未免太小看自己妹妹闯祸的能力了!你以为i芽的人是怎么找上门的?要不是她自己笨笨地送上门想要去卧底,那个阿南怎么会看上她,要她去当什么圣女?” “那么敏敏真的很危险。”邹辕非常忧心。 “是呀!所以麻烦你也贡献点心力,利用大哥的威严,命令她乖乖听话,不要不听指令、轻举妄动,不要想太多危险的馊主意 “线索?线索在哪?”刚刚明明都光听到他在掀旧帐,根本没有半点有关i芽的营养消息。 “知道他们以毒品控制教众、知道他们干什么找敏敏麻烦,还知道他们玩血祭这种烂仪式,连副首脑的名字都给你了,别说我没给你半点好处。”说什么废话!“但要上哪抓人?” 张暗拍拍他,下车。“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你呢?你要怎么做?”邹辕还是忍不住打开门问他,虽然很不愿意。 “那要看你们警方要怎么开始着手喽!”张暗神秘一笑,插在口袋的手掌悄悄握了下。他笑得十分邪恶。“我是有个好主意,不知道你这位尽忠职守的好警官愿不愿意配合?”*************** 离开邹辕,张暗并没有马上回到敏均身边,他来到桂花巷一家pub的后门,在后门垃圾袋旁与一位身材高就丰满、但长相普通的女人交错而过;交错时刻,他将手中的微型照片交给这名女人。 “接下来交给你了。”张暗一手撑墙,微笑低语,不正经的神情似在与女人搭讪调情。 “我很好奇你要怎么摆平你家的好奇宝宝。”女人开口说话,嗓音低沉,眼光中有一丝取笑,但不忘将掌中照片浏览过一遍。 “这不关你的事。”张暗眼神一凝,严厉警告。“非洲蛇,打开你后面这扇门以后,要谨慎小心一点,我们追这条线好久了,这个i芽分部的联络所也进出过好几次,他们不好惹,你也知道。” “是的,长上。”原来这女人是罗劲。罗劲向上做了一个莲花座的手势,自信地笑。“好不容易跟警察要来一只急着找窝的老鼠,当然要好好珍惜。” 罗劲看看照片中疯狂的林明艳,接着这些微型照片在他掌中化成鲜艳火舌。顷刻之间,只余下黑色余烬,落在空寂无人的后巷。 第五章 成功与失败之间 张暗戴上微型耳机与通话器,打开萤幕。 萤幕上出现一幅追踪地图,发光点在一栋二十层国际大厦的地下室。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没问题,一切都在掌握中。我还在等待行动的消息,不过你那边可能要注意,据我的判断,他们准备在这两天动手拿人,也许会炸了你的楼。有消息我会紧急通知你。这几天多注意紧急铃声。”耳机中是罗劲装出来的女人声音。 “我会注意,你自己多小心。见过阿南了吗?”罗劲冷哼了声。“那小子贼得不得了,我这么低级的会员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张暗即刻拉掉耳机与通讯器,切掉追踪图,放入一片游戏光碟在光碟机里;再快速月兑去上衣,往上一跳抓住天花板上的铁管。 “张暗,我决定了!我不要再等下去,已经等了两个礼拜了,我现在一定要按照我自己的计划,出去诱敌。我警告你,这一次不准阻止我,而且你不可能再次说服我,我是不会听的,除非你有那个胆子把我打昏!” 敏均撞开张暗书房的门,俏目瞪向吊在天花板钢铁管线上做单杠的张暗。他老是在天花板上荡来荡去,让她看了羡慕得很,想学,却怎么也吊不起来。感觉非常扼腕。 张暗跳下来,披上大毛巾的同时,顺嘴在她噘得高高的唇上偷了一个吻。 “你的漫画看完啦?我这有一套日本的鬼武者游戏,你想不想试试?招式很漂亮哦,对手也很强。”先下手为强,张暗早打开电脑萤幕,萤幕上炫目的声光动作,果然吸引了敏均的目光。 “真这么厉害!” 哇!很炫咧!这个主角超美型的说,长得好像金城武喔——不对! 敏均发觉又被张暗转移了注意力,猛地关掉萤幕,回头气得在他胸口拍上女敕女敕的铁沙掌。“又想拐我?” 张暗叹口气,她真是愈来愈不好骗了。“敏敏,要多点耐心。等罗劲办完事回来,我们就会有动作了。” “我已经很有耐心了。”绵女敕的铁沙掌再次发功,当然张暗是不痛不痒的。“罗劲办什么事需要两个礼拜这么久呀?我们还得办案耶,他是不是找机会打混啊?” 张暗微笑点点她鼻子。“那尾正在做苦工的非洲蛇,听见你对他的批评一定很心酸。” “是嘛?”她也不希望罗劲脆弱的心灵受创,毕竟罗劲还满好玩的。“好吧,我收回。但他到底去办什么事了?神神秘秘的,还不准你告诉我。”“当然是私事。”对于敏感问题,张暗轻轻带过。“你的拳练得怎么样了?下午该练脚步,你有没有好好地踢腿?” “哎呀!肚子好饿。”敏均赶紧抱肚子,装出可怜样,不然又得腰酸背痛,两脚酸麻一整天了。“怎么会这样呢?一定是午餐又吃三明治的关系。唉!我好想吃蚵仔煎、喝鱼丸汤,好久没吃了耶!自从住到你这里以后,我都没出去过,唉!好闷。”唉!这么一说,她发现她真的好想出去走走喔。 “吃得多、动得少,敏敏,这样是没办法让你的手脚更灵活的。你不是很想学发射银针吗?手脚不灵活就练不来喔!”真是调皮蛋,竟然也跟着他转移话题。 敏均一坐在书桌上,皱眉翘唇。 “不想教就直说嘛!老是找借口说我不行。我已经很乖了,待在公寓整整两个礼拜,哪里都不能去,还要整天活动,动得我腰酸背痛,虽然吃得好、睡得饱,但感觉好像住在很高贵的监狱里一样。”她嘟嘟哝哝地细数自己的委屈,愈说愈觉得自己很委屈。 对呀!这段日子不但没见过猴子他们、没去过社窝,好像连太阳公公也好久不见,还要每天对着大沙包单调地踢腿,若说是对着人踢那还有点意思吧,但对着不会动的沙包?真是有点太惨了吧! “这么可怜呀!”张暗浅浅一笑。 看来她真的闷坏了。唉!也对,她本来就很活泼,这么关她,虽然是为了安全着想。因为前去卧底的罗劲已经捎回消息,i芽已经探到他们的住处,只是碍于他精密的监视保全系统,不知如何混进来,但他两个都相信i芽最近会有行动,所以这段时间他更加勤劳地训练她,更不让她踏出公寓一步,连阳台也禁止她去。想来是满可怜的,不过出门还是太危险了。 “补偿你一点。” 又来了,幸亏这次她的手脚快。 “真没诚意,老是拿这个来对付我。”敏均极力阻挡他凑上来的唇。 “但是既然你觉得很闷,我们当然要找点比较刺激的事来做一做,不是吗?” “但你补偿也用这个、跟我要债也用这个,不觉得很没创意吗!”况且她好像比较吃亏耶!好像她都是被欺压拐骗的一方,如果她是欺压拐骗的那一个,情况当然就不同了。 “是有点太敷衍。”张暗表情严肃地考虑这个问题。“我应该认真地补偿你。” 他扛起她,往房间走。 “喂!你在干嘛?这样头好昏。”这人的背真硬,打得她手好痛。 “补偿你。” 她被扛进房,丢在床上,马上坐起来,跪在床上瞪他。 “你在动歪脑筋!”她指控他。 “是呀!”他很得意地承认,双臂撑在床上,倾近她。 “这种紧张的时候,你还能想这种事?” “跟时机没有关系。”他轻轻地像风一样吻触她脸颊。“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你们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敏均红着脸,呸他一口。 “错了。”张暗按按她鼻尖。“我只是找对的时机做对的事。敏敏,你是我的女人,我很久前就告诉过你了,不要告诉我,你没听说过。” “但我觉得你是故意转移我的注意力。这么不想带我出去呀?还得用勾引我的这个方法。” “真是冤枉。”张暗叹口气。“是你自己说很闷的,我当然得找些不闷的事让你做,好化解你的怨气呀!” “猪八戒!”敏均撇嘴。 “在这种时候还提别的男人。该罚!”他十指交叉扣住她纤细指尖,轻轻推倒放在枕边,慢慢贴近她,直至全身贴合。“拿猪八戒跟我比,他有我帅吗?” “不知道,我又没看过猪八戒。”敏均突然感到很紧张。“喂!你是来真的?” “做这种事我从来不开玩笑。”为了替自己说的话背书,他立刻在她白女敕细致的脖子上啃了一圈,一边顺手解开胸前钮扣。 “喂!痒死了,你是小狈吗?不要舌忝我啦,耳朵旁边都是口水!”敏均真的很紧张,这跟以前接吻的感觉不一样,有点不知所措,心里很慌张。 张暗停下来,对着她紧张的脸思考了一会。“你太紧张了。回吻我。” 敏均很犹豫。 “很简单的。闭上眼睛。” 敏均依言闭上眼。 “现在,吻我。” 她以为会很难,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人。她仍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往上一吻。嗯!靶觉还不错,很温暖的唇,一点也不像它的主人,那么地具有危险的威胁性。她轻轻并害羞地触吻他,后来她感到有点不满足,再伸出羞涩的小舌头,悄悄地碰触他唇里…… 他的反应变得热烈,张嘴迎向她可爱的小舌头,解开她身上所有钮扣,摊开衬衫,抚触她清香四溢的肌肤,吻触像丝缎柔滑的肌肤…… 敏均觉得炽热而且晕眩,忍不住轻轻申吟;她微细的声音更加触动他的,他捧住她的胸口,温柔地吻…… 哔、哔、哔…… “shit!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张暗亟不情愿地从一片激情里愤恨抬起头,拳头用力往床上捶,捶得被单、抱枕都四处乱跳,连敏均都感到床上呈现波浪一样的震动。 “那只臭蛇!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了?”敏均仍在一片迷蒙的里,眼神迷离。 张暗哀叹一声,只能怪自己真是运气背到家。“没什么。只是我们该逃难了。” *************** 一分钟后,张暗跟敏均开车冲出大楼停车场,接着大楼的中庭便发生爆炸,楼层顿时倾斜。 对于这么惊险的一刻,敏均也觉得惊讶而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差一点点呢!差一点点她就会被困在那座倾斜的大楼里,或者根本就被坍塌的梁柱压死。但说是逃难,敏均觉得实在太夸张了,如果他们这种样子称做逃难的话,那就太对不起天下所有的难民了。 “看来你好像早就料到我们会被攻击?” 大枪、小枪、大子弹、小子弹、手榴弹……如山堆积在车后,加上他塞给她的一把电击枪,强迫她穿的一身防弹衣,他不但准备得很齐全,而且所有步骤都很周到! 先是按下紧急灯让原本就不多的公寓人员全数解散;又逼她三秒钟穿好衣服,而在她穿好衣服的下一秒,他们已经以不可能的速度搭超快电梯到达停车场。这一切简直就像电影情节一样,太刺激、也太准确了点吧?如果不是早有部置,怎么做得到就像排演一样地准确? “有备无患。”他简洁解释,以免多落口实。 “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我这个案子的后续发展呢?”敏均脸色布满夏日乌云风暴,恐怕就要打雷了。 “说什么鬼话?”张暗突然疾言厉色谴责她。“现在可是要提高警觉心准备战斗的时候,我们要去哪里你知道吗?是i芽在亚洲的总部,去抓那个亚洲区的主持人!你多日的训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待会要小心谨慎一点,他们对外来者可是很狠的。” 由于张暗的表情太过严肃,敏均一下子不能反驳他,所以一路平安无事。 市区的入夜人潮已经开始,平静喧闹的街上看不出隐藏着凶险,张暗把车子停在两条街口之外,把车钥匙交给敏均。 “干什么?”敏均想下车,却被他按回车里,抓着钥匙瞪他。 “你会开车吧?” “稍微。”不会又是想丢下她,把她置身事外吧?照这样子看来很有可能。敏均脸色愈来愈难看。 “在这里接应我。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人,立刻把车开走,开到前方五百公尺的警察局去,记住直直地开,不必转弯就可以到了,我跟你大哥联络过了。有紧急情况,你就开枪,或丢手榴弹,这些枪炮和车子都是来源不明的,你只要说自己是被他们抓到这车上,警察就没办法追究你。” “为什么?”之前的乌云密布加上台风,敏均的口气恶劣到极点。“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要让我参与案件,结果叫我接风,这是参与吗?你根本是在唬我,对不对?” 张暗抓住她肩膀摇一摇。“敏敏!理智一点,你想当侦探吧?你一定会了解处理事件的条理怎么样才是最好的。我们现在不是在玩游戏,这是非常可怕的实战场面,你想想自己这几天来的训练,你有信心不拖累我,或者不让自己置身在危险里,等待我分心去救援吗?” 敏均无话可说。她开始生自己的气,如果训练时不偷懒、加把劲就好了。 “当一个好的接应者,让我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地去逮人,去抓那些把人当笨蛋驱使的混蛋,好不好?” 敏均点点头。 张暗温柔一笑,放松双手。 “谢谢。等我,我一定很快回来。”张暗在她额际落下一吻,徒手往国际大厦去。 看着他颀长影子在转角处消失,敏均感受非常复杂。 好像一场梦! 她这辈子的日子没这么刺激过! 从在暗巷里碰到他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不断发生,然后她也慢慢地更接近她理想中那个为了伸张正义必须经历许多惊险、危机的快感世界。也许她已经身在其中了吧!但她感受到那股接近向往世界的快乐了吗? 敏均叹了口气。她只觉得自己离那个世界还很远,不只在实力上,还有心理状态也是。唉!也许依她的条件与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呢!还要多吃点苦吧。想想看,碰到这么多件事,她也没解决半件,甚至自己被袭击、家里的家谱被偷,都找不到线索,真是差劲! 唉!愈想愈沮丧,敏均趴在方向盘上发起呆来。 她没有发现后方的车门,已被悄悄撬开…… *************** 柄际大厦被警方的警戒线全面封锁,警车、救护车已经到场百多辆,而且还在继续徵调当中。街上围观的人,则被围在警戒线五百公尺之外。张暗一路来到国际大厦旁的地下道,在那里等候他的是邹辕,及邹辕亲自带队的几个重装备员警。 “我一接到你的通知就把这里封锁了,这是他们地下室的出入口,我们侦探过了。敏敏怎么样了?” “乖乖待在我们约好的地点。” “乖乖的?”邹辕很怀疑。他老妹没那么好搞定的,他很了解。 “啊!在我的影响力之下,她就会乖乖的。”张暗的姿态很挑衅。 “哼!少说大话,事情都还没完。开始做事吧!”邹辕臭着脸。“你卧底的伙伴怎么说?” “上面的,照原计划攻入大楼地下室一、二层,把那些信错教的两千多个蠢蛋搜干净;下面的,就是我们,直接杀进他们的讲坛,非洲蛇会在入口接应我们。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逮到那个负责人阿南。只有达到他,才能钓到那条更大的鱼——i芽邪教的始作俑者,主上莫能;所以,如果逮不到阿南,敏敏仍然有危险,i芽也没有根除,一定还有后患。” 邹辕点点头。“那就走吧!” 地下道墙面上的招牌已被拆下,露出一道被撬开的铁栅门,张暗率先进入铁栅门里上阵呛鼻的瓦斯味迎面而来,他稍稍眯眼。 “瓦斯枪?你们警察还带了那种玩意?”因为受过训练,他对瓦斯枪已经没什么反应。不过,这气味实在很讨厌,像几千个人集体放屁一样恶心。 “当然喽!要摆平了两千个没有装备武器的人,这种东西跟超强水柱是最好用的。”邹辕一脸“真没常识”地瞪他,边戴上面具。邹辕身旁的警察也都戴上了面具。“你需不需要?” 邹辕递给他。张暗拒绝了。 “那怎么不用麻醉枪?统统打晕了,不管是点收、装载,还是运送、分装都比较方便,又安静又听话。” 简直不把人当人,邹辕瞪他。不过……“你这个方式不错,下次我会向上级反应。” 烟雾从上层蔓延下来,从隔间的缝隙四方窜流,这个私自改造的出口烟雾愈来愈浓,不过虽然是秘密通道,却异常宽敞,而且曲折绵长,看来是为了大批会员疏散专用。因为是惟一一个秘密疏散口,也许会聚集大批教众,不过他们走了将近五分钟,只有不断涌入的瓦斯烟幕,不见任何人影。“妈的!到底是什么通道,走这么久还没到?半个人影都没有。会不会是你的伙伴搞错了?” 邹辕只是暗暗埋怨,张暗则完全不理会,迈开大步直往前走,神情从容,目光犀利。 但邹辕带领的一批警员还是相当紧张,草木皆兵。 “前面有人!” 突然有人低喊,所有人停止行进,就地分散,摆开戒备阵式。 张暗站在最前方,当然早就发现埋伏,但他只是隔着烟幕专注分辨前方人影。 “我们已经接近大坛了。他们留守的人不下十人,都埋伏在左边的死角,小心点。” 他往后嘱咐完,徐步向前,突然左拐,一拳一个,这些持枪的埋伏者手腕都被斩得骨折,枪枝掉落,瞬间已经连续十人倒在地上。 身后的员警也随后跟上制伏了十来个,他们跟着张暗左拐右弯,进入了一片地下广场。广场上跪着几百名由头顶披垂白袍到足下的信徒,双手朝上,手指摆莲花,这些没有武器的信徒看见他们从密道进入,竟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口中喃喃地念着,像是在祈祷;这些喃喃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在瓦斯烟雾中听来格外令人心烦气躁。 “这是怎么了?”邹辕惊讶不解。“怎么我们进来,他们没反应,而且也不怕催泪瓦斯?” “因为他们中毒很深,可能还受到催眠,都泪流满面了,却因为接受命令,所以一动也不动地在这里等你们。”罗劲从角落站出来,他已卸下女人的装扮,手腕上缠着一条三尺长的皮鞭子。“你们最好小心,现在你们好像鱼饵一样,进入了一群饥饿的鱼群里。” 话才刚说完,这百多个人就一拥而上,这些人像是不懂得痛的机器人,一扑上居然乱啃乱咬起来,就算被打中也不痛不痒。 警员碍于规章不能对未持械者开枪,但对方又人多势众,十几个人围一个警察,因此被缠得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该怎么对这些没有武器却凶狠异常、又打又咬的民众,最后只有狼狈得连枪都被丢在地上踩。 “怕什么?统统用枪托打昏。”张暗对于警察绑手绑脚的作法很不以为然。他已经连连敲昏十几个,连罗劲的三尺长皮鞭都甩昏了好些人。 好不容易让这百来个人躺在地上,由警员拷好。张暗、罗劲与邹辕继续往下搜索地下室两层的几个房间,抓住几个漏网之鱼;楼上的指挥部也透过耳机传来全员逮捕的消息,而且找到多名疑似失踪的少女,正在进行身份比对。 似乎整个攻入i芽的计划已经成功地结束了,但他们却找不到阿南? “人呢?”张暗凶狠地问罗劲。 罗劲两手一摊。 “什么意思?”邹辕跟张暗一样凶。 “唉!运气不好。人这么多,有可能被跷头了吧!他刚刚一定还在的,这批人在我上一次看到他们的二十分钟前,还未被催眠。这段时间我都在出口附近,我可以肯定阿南没有逃出去。” “那怎么可以?敏敏怎么办?”邹辕激动得抓住罗劲领子。 “再找找看。”张暗松开邹辕的手。“如果找不到,只好把她看紧一点。” 忽地—— “大哥,大哥!” 小巧轻盈的身体朝邹辕飞朴而来,可惜,中途被张暗拦截。 “敏敏?你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有乖乖待在车上?”张暗的脸孔不只是凶。 “对呀!为什么不听话?不乖乖待在车上?”邹辕也无法认同。 “呃,这是有原因的,你们先听我说。”哼!凶什么嘛!就算她是怕他的凶样,也不必真的这么凶吧?但是为什么大哥也跟着附和张暗?“你走了以后,车子后门被撬开,居然有人想偷偷打昏我耶!” “你放开她。”邹辕固然很紧张,不过也没忘了拯救小妹月兑离魔掌。“是什么人?i芽的信徒?”敏均用力点头。“嗯!那家伙想偷打我。哼!我早在后视镜里就看到他了。当下一掌劈到他脸肿,再补他一脚。”敏均得意洋洋看向抱着她不放的张暗。“说到这个还得要感谢你,你教我踢的那几腿,真的是又准又漂亮,好用极了!” “哦?你踢倒他、打昏他,所以特地跑过来跟我报告?感激我的教导?”张暗语气不善。 “不是啦!这么严肃干嘛?我又不是来捣蛋的。我是真的有事才来找你。”敏均觉得很委屈,噘起小嘴。“不想听就算了。再见!” 她真的翻脸想走,用力推着推不开的手臂。 “好啦!别推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张暗将她更拥高朝向自己,道歉说得极小声。 敏均好好瞪他一眼才开口,而且大声地说:“错了当然要道歉,这么小声,真没诚意,幸好我是心胸宽大的女人,哼,不跟你计较了。” 罗劲很不给张暗面子,立即大声狂笑,笑得靠在墙上喘。 张暗充耳不闻。 “阿南已经不在这栋大楼里了。他跑了。”敏均瞪大眼睛说。“那个想偷袭我的矮子说的。” “跑了?”张暗与罗劲狐疑对望。 “嗯!”敏均再次肯定,还配合着极用力地点头。 “但在我们监视的五天里,没有可疑人物走出这栋大楼。何况我们的封锁线长达七十二小时。”邹辕百思不解。 “是偷袭你的人告诉你的?”张暗陷入深思。事件的发展似乎有点状况之外的怪异,但他还无法确定。 “是。”敏均看了看身边的状况,一股疑问由心底升起。 “他怎么告诉你的?他在昏迷、挨不了痛的情况下主动告诉你?还是被你逼问下才说的?” “当然是被我逼问才说出来的,我还踢了他两脚哩。”敏均看看他,再看看大哥。“咦?你们和好啦?可是上一次见面还一副仇人相见的样子呀!”“谁跟这种地下工作者和好?我们身份不同,绝不同流合污。”邹辕表达绝不妥协的立场,以免小妹误解了。 “喔!那是巧合喽?大家都刚好在这里,一起抓人,然后张暗这么大方地跟我的警察哥哥,以及他的警察同伴站在一块儿?而大哥也不避讳跟张暗一起办案?”她自言自语着。这真是太奇怪了,之前张暗明明告诉她是偷偷地利用大哥,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是合作无间嘛!大哥警察同伴还帮忙清场、押人呢!看起来完全没有互相防备的气氛…… 当场一片沉默。 “喔!原来你们早就狼狈为奸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敏均用力推开张暗。忿怒与羞愧在她心中不断高涨。她生气他说话不算话,而羞愧自己如此信任他,甚至非常地爱他,爱他爱到有点百依百顺,所以最后被摆了一道,她觉得自己很愚蠢。难道谈恋爱是会让人变得这么愚蠢的? “你形容得真难听。我们只是稍稍地合作,你不喜欢我跟你大哥和好吗?”张暗走近她。他心里不对劲的感觉愈来愈真切,他可以感觉到危机,却不知危机在何处。只能希望敏均不要离他太远,陷入险境。 “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而且还骗我!说一定让我参与这个案件,最后却站在大哥那边,把我隔开来。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敏均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臂,不断往后退。 她不喜欢这么愚蠢的自己。 “我要离开你,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敏敏,不要冲动,冷静一点,你知道我不是骗你。”真是伤脑筋。这种紧迫的时刻,说也说不清;但如果不说清楚,一定更麻烦。 邹辕大概是对这种意外展现出乐观其成态度的惟一得利者,凉凉地喊:“张暗,做正事了,赶快找人。” 张暗撇来一股杀气腾腾的气,罗劲笑得更是开怀,几乎快笑到地上打滚了。 “啊!救……”敏均突然惊叫。 来不及了! 张暗、罗劲与邹辕一回头,敏均已经被一名教徒挟持。她瞪着眼,似乎说不出话,眼神非常惊慌,眼珠微微偏上,对放在头顶的手掌表现得非常恐惧。 这名女性教徒比敏均还要矮小,身型属于纤弱,敏均应该可以挣月兑却无法挣月兑,而使得头顶被人按住。 因为敏均异常害怕的神情,让张暗非常怀疑挟持者的身份。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出银针,但突然却闪出一道银光,打下他已经逼近挟持者脑门的麻醉银针。 “阿南与银舞者!”张暗对眼前出现的一高一矮女教徒已掌握了身份。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已皱紧眉头。i芽主脑莫能的两大门徒一起到场,银舞者的电流银链杀伤力太强;阿南擅长的玄门内功虽然只能近身攻击,但敏敏恰好在他手上,都不好对付。连忙对罗劲暗示,要罗劲留意较高的那一名教徒。“卑鄙。” 这两位女教徒揭去罩在头顶的白布,扯掉假发,挟持敏均的正是长相清雅可爱宛如高中小男生的阿南;站在阿南身边的则是一位短发贴颊、身材修长纤细的女人,脸上带着丝绒眼罩点缀泪形水晶,看不清长相,而她手中银光炫亮的五尺长链与她一身银光闪耀的紧身劲装更引人注目。 “邪鬼不愧是邪鬼,看我们出手,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幸好我们非常小心,让教徒作为掩护。不过邪鬼也真是不负盛名,对我们手中没有武器的教徒,果然不曾发射银针,真是有原则。”阿南谦逊斯文地说。手掌不曾稍离敏均头顶。 “你们也不差,躲在教众里,混淆耳目,的确是高招。那位偷袭敏敏的教徒应该也是你指使的吧,目的是把敏敏引进大楼。为什么这么执着抓敏敏?她跟你们的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暗说话分散阿南注意力的同时,罗劲已经出手,三尺灵蛇长鞭跟银舞者五尺银链缠上,银光与黑影交错,两人的身体在光影之间迷离跳跃,渐渐远离现场,远远地看仿若两条飘忽魅影。 阿南微笑。“她对我们非常重要,她是被选定的人选。” 这时罗劲与银舞者的打斗身影已经从场内消失,看来是打到了大楼外。 “少说鬼话!你带不走她的,她是我选定的人。”张暗一边说话,一边发出银针。 细微的银光像随着风吹到阿南颊边,在阿南脸颊划出血痕。但敏均脸上却突然显出痛苦的神情,阿南按在敏均头顶的右手也微微抖动。 “敏敏?”怎么回事?张暗扣住第二枚银针,深怕阿南突然对敏均不利。 “好……烫。” “她很痛苦。”阿南的微笑和蔼可亲。“我加重了手掌传输的内力。啊!”银光闪耀,阿南急往左闪,左臂仍然被银针射出伤口。 “你的内功练得再好也没用。看到了吗?你敢带走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你。放开她!”张暗虽然心疼敏均,但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邪鬼银针的大名,我们非常熟悉,要不也不会让教众掩护我们的形迹。”阿南拉起一串被拷在一起的三个教徒,只是微微发抖的左臂显示麻醉效果已经开始。“我虽然躲不了你的银针,但有人可以替我挡。” 阿南将一串教徒朝张暗扔过去,趁着这刹那,带着敏均迅速离开。而i芽的教徒竟然一拥而上,一层接一层将张暗及员警团团围住。 “拦住他!拦住挟持人质的人犯!”邹辕对着对讲机向所有员警下令。 张暗首先突破教徒的包围,追上楼,一路冲到大楼的封锁线外,正好看见银舞者驾车将阿南及敏均载走。 罗劲气冲冲赶来,瞪着扬长而去的车影。 “怎么搞的?你搞不定那个女人?”张暗懊恼地埋怨,但瞥见罗劲右手腕上的咬痕后,了然一笑。“想不到你这条滑溜溜的大蛇,居然被一条娇滴滴的小银鳗反咬了一口。真是稀奇!既然已经抓到手,居然还被逃了,真的那么致命吗?那条鳗,迷得你魂不守舍?” “他妈的,那个女人耍我!”罗劲非常忿怒。“你别再笑了,你女人还不是被带走了!怎么你搞不过一个小表呀?” “追上去吧!”张暗非常聪明地回避话题,罗劲冷笑着看他。 被罗劲看得很烦,张暗推开讨厌的笑脸。 “看什么?再看人都追不到了。去开车!” 第六章 爱的代价 阿南挟持着敏均,由市中心一路往滨海公路急驶。 张暗把车交给罗劲开,他打开车上装置的追踪配备;早先为防万一而偷装在敏均扣子上的追踪器,这时果然有了用处。 “老鬼,车子往海边开,你觉得他们想干嘛?把敏敏偷渡出去?” “不一定搭船,也许用空运。” “直升机?” “嗯!”张暗盯着萤幕左方的轻航机专用场地,心中盘算着。 “他们不会有机会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制住那个女人!”罗劲一拳击向方向盘。 张暗浅浅一笑。“人都有失误,不必太生气,我不也失误了?多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当你的情绪太激动,通常都会搞点伤口在身上。镇定一点,你身上的‘勋章’已经太多了。” “去你的!”罗劲瞪他一眼,但情绪确实被平抚了一点。“我们距离他们多远?” “恰好五公里。看来那位银舞者也喜欢开快车,你们俩的兴趣倒是满一致的。”罗劲开车一向把最低时速维持在一百五十公里。而现在他们的仪表板的指针刚好破两百。 “shit!”罗劲再度加速突破两百三。那婆娘竟然也飘得厉害,难怪怎么追都追不到。 阿南在滨海公路约一百公里处,转进一条小路,而小路的终端就是市郊的轻型飞机俱乐部专用的飞航地。 敏均由阿南押着,在滑行道起点下车;银舞者将车子开到崖边后持续加速,然后飞身出车,让车子跌入崖底,坠毁燃烧。车子爆炸燃烧的声音,让整个地面震动起来,银舞者收起长链站在崖边,火光掩映,神态看来绝冷而幽怅。 由于爆炸声音太大,敏均忍不住掩着耳朵,但及时制止了舌尖的尖叫。 “你们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因为太过生气与惊讶,敏均竟然对着挟持自己的阿南大吼大叫,怒目以对。 把车开得跟飞起来一样地快,快得像要翻车、快得像要失去控制,这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表演这种不要命的特技?万一跳不出来,不就跟着车子一起掉下去、一起爆炸,然后一起变成肉酱泥了?最可怕的是,这位阿南对自己伙伴的生死似乎是丝毫不关心,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洗去痕迹。因为你那位固执的爱人,我们亚洲的这个据点,算是毁了。但我们的愚蠢,是不可以侮辱到上天的,所以要把我们的愚蠢痕迹擦干净。” 事到如今,阿南还是和颜悦色,以谆谆教诲的口吻对敏均解释,简直让敏均佩服之至到目瞪口呆。 “你太虚伪了!明明就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还把自己的作为说得这么伟大。什么上天?什么教旨?那么卖毒粉、杀人,又是怎么一回事?真的心中有神的人,会这么做吗?你们说这么多谎,给女孩子这么多美丽的梦,说到底就是利用她们来增加自己的财富,扩张自己的野心!你不觉得残忍吗?骗了这么多人,让这些人做些不切实际,而且、永远不能到达的梦?” “你的观念是世俗的,你的智慧还未被开发,所以你无法了解。我们代替上天,替她们创造了一张脸,创造一个女人最梦寐以求的美;为了创造这些美丽,是必须采取一些必要手段来达到目的的。我也可以替你完成可能是你一生中无法想象的美丽。” “那是假的。谁稀罕!”说什么鬼话。不过不知道这种人迷信不迷信。“我不觉得美丽是可以订做的。我就是我,只要老娘觉得自己美,我管别人怎么想?看来我们压根是合不来的,我一点也不欣赏你们这教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跟匪徒流氓没什么两样,我看你还是放了我吧!我的八字一定会跟你们相冲,跟你们整个教派相克,我想我们合不来。” “你是被选定的圣女,上帝的新娘。”阿南移开了头顶的手掌,依然蓄藏浑厚内力的手掌,爱惜地抚模敏均脸庞。“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是你。” “乱……乱讲!上帝怎么选的,根本没有人知道,一定是你自己一厢情愿,随便选的。”敏均想避开,却没有办法。阿南温热而可怕的手掌,似乎有着一股磁力,让接近的物体都没有办法离开,像被高压电流吸住一样,既痛苦,又没办法月兑离。她的头顶是这样,脸颊也是这样。 “你的体内有一股力量。当我手中的力量对你发出的时候,你身体里有了海浪。” 阿南的手掌发出内力,源源不绝的热气透过敏均脸颊肌肤,侵入神经末梢里,敏均头皮一阵麻栗,浑身发热。 “感觉到了吧?我们是同一种人,只要被启发,就会产生海浪。所以,你是被上天选定的人。”“开……开什么玩笑!”敏均奋力挣月兑阿南,可惜只稍微离开了一点,马上又被抓住。“就算我真的有这样的条件,你也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吧?如果我不愿意,你怎么可以勉强我呢?” “这不是你可以自己决定的事。这是上天的意思。” 敏均不只头皮发麻,连脚底都冷到发麻。简直是疯子,“你太跋扈了吧?讲不讲理啊?” 夜空忽地传来轰隆的机械噪音,阿南抬起头。“我们该上路了。我会带你到主上面前。” “我不去!放开我,我绝对不去!”敏均极力摒除对阿南掌力的恐惧,尽力挣月兑。 狂风刮起,直升机从天而降,敏均觉得大难当头,有种逃不掉的凄惨。她想起刚刚吵了一架的张暗…… 怎么还不来呢?不是说要保护她?虽然才刚刚吵架,但也不可以放着她不管呀!万一她真的被带走,可是永远都见不到面了,她连原谅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奋力一踢,正好踢出张暗教她练了一两个礼拜的那一腿,没想到正中阿南月复部,把阿南踢翻在地。 咦?这么巧?敏均没想到随便一踢即中,愣了一下,才开始转身逃跑。但能跑到哪呢?阿南紧追在她之后,那位拿着银色长链的女人也从直升机旁慢慢地往她这边走来。 敏均逃到跑道尽头,是一处悬空的山崖。回过头来,阿南与银链女人已经追到。 “你们别逼我喔!我宁愿跳下去,也不跟你们走!”话是这么说,但她距离崖边也只有三步,这山崖又好像太高了点耶!好可怕。张暗呢!怎么还不来! “真麻烦。”银舞者开口了,开始舞动银鞭。银鞭寸寸逼近,敏均只好再退一步。 这时,夜空中的跑道忽地扬起灰尘,急速引擎运转的声音一路骋驰,急冲悬崖边,以大斜角转弯直逼阿南与银舞者,逼得他们不得不稍稍后退。 张暗在停车前跃下,就地滚了一圈到敏均附近,但银光闪烁,硬是将他逼开一步。等他站稳起身,阿南与银舞者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双方各距敏均一公尺。这时,直升机突然升空,远离地面。 罗劲随便停下车,走过来,先来个招呼。 “嗨!小美女,小心一点,你现在的位置不太好喔,再往后退两步肯定就玩完了。” “废话。”敏均紧绷神经白他一眼。“这还用你提醒吗?赶快想个办法呀!” “想个办法吧!现在大家的条件差不多,距离一样近,你想怎么出手?”罗劲看着张暗说,手中长鞭抖动。 “还用想吗?当然是……”话没说完,张暗手中的银针与拳风一齐往阿南身上招呼:“直接扁人!” 罗劲的长鞭也在同时打下银舞者挥舞向敏均的银链。 银舞者再次被阻挡,心情十分恶劣,银链攻击方向因此改变,全力攻击罗劲,下手的手劲也变得狠辣,银链游走刁钻。但罗劲始终应付自如,还带着微笑,有点故意逗弄的感觉,令银舞者的嘴角更加抿紧,下手更快。两人愈打,离崖边愈远。 而崖边的阿南反应不及张暗灵活。张暗一发针,阿南的双脚就都中了麻醉针,左手臂也挨了一拳。但因为练功运气,被麻醉的情况减轻很多,因此张暗原本以为可以一拳将阿南击倒,上前抓住阿南胸口就要将之反臂押下,没想到阿南还有余力还击,反手给他胸前一掌,浊重炽热的气流令他往后闪避,就这么些微的闪避,阿南已经接近敏均身边,抓住敏均手臂。 敏均不愿意再次被擒,情急之下,豁出去地一踢。虽然踢中行动已有些迟缓的阿南,但角度与力道没有计算好,她将阿南踢出山崖,自己受到后座力的影响,迎风后倒,也随着跌出山崖…… 完了……完了……她完了……她真的要死了! 敏均脑中轰轰然,闪过许多画面。爸爸、妈妈、哥哥们、侦探社团的好伙伴、猴子……她心酸酸的,很舍不得。但还有一张更令她矛盾惆怅的脸孔,不断浮上来,压都压不下去。 张暗。她很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她想说什么呢?敏均闭起眼睛,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他。我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他。我原谅他了,我想跟他在一起……”敏均默念。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敏均眼睛闭得紧紧,她只希望粉身碎骨的时候不要太痛。先撞头比较好吧?她想,头朝下而撞晕了,疼痛的神经就会消失了吧? “敏敏!” 张暗见敏均失去平衡已经心惊胆战,再看到她跌去的方向,几乎无法呼吸。他没有办法多想,即刻随着敏均往前跳。 敏均感到自己的身体停了下来。 那么就是到底喽?幸好,真的不痛耶! 咦!手腕很痛……好像被什么夹住了? “敏敏,抓住我的手。” 张暗?敏均猛然张开眼,眼睛上方是她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手臂。真的是张暗! “你怎么会在这里?”敏均往下看了一眼。“哇啊!好高好可怕!” 妈呀!他们在半空中耶!下面还有多远啊?“笨蛋!”张暗大吼。“别往下看!跋快把手掌反握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会在这里?”敏均握住他手腕。在暗夜中,借着星光看见张暗的右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他们两个就这样吊在半空中。 “下来找你呀!”张暗嘘了一口气。“幸好及时追到你了。” “这样算幸运吗?基本上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一起死划得来,你不觉得吗!”她虽然很感动他竟然跟着她跳下来,但这样岂不是害死他了?这会令她更伤心的。她不要他死…… “我们一定会得救的。”张暗十分自信。“非洲蛇还在上面,你大哥也刚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所以你要抓好,千万别松手。” 他是在跳下来的那刻听见警笛声。 “喂!你不会很辛苦吗?”他手上滴下汗水,一个人吊在石头上已经很辛苦,再加上她,应该是很吃力的。 “这算不了什么。别想这个,要分散注意力,想点别的。” “喔。”但一下子之间,要她想什么别的?她没办法想呀! “说说话。”张暗发现岩石有点松动,因此想办法不让敏均发觉。 “嗯……”敏均犹豫了会:“我爱你。” “什么?”张暗非常惊讶,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虽然只有一下子,但脑筋转得快得不得了,好多画面在我脑袋里出现。这些其中有一段就是你,我发现我很想告诉你这句话,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已经不再为了其它事情生你的气了。但又觉得没机会说,很难过,既然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告诉你喽!”话说得是很干脆,但她脸还是红热得很。 张暗定定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温暖。“谢谢。”“不客气。”敏均低低地说。 “等一下上去以后,记得提醒我亲你。”张暗笑得很皮。 “你想得美!” 咦!这是什么?敏均脸上感觉有些落下的粉末,她直觉往张暗扳住的石块看,令她惊骇的,石块的基部已经开始松月兑。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的!敏均心中晃过一个主意,掏出收藏在怀里的银针就往张暗手背疾刺。 张暗吃痛,但更力握紧敏均,手背上的血液沿手掌而下,滴到敏均脸上;敏均很惊讶他没有放手,眼睛渐渐湿润…… “敏敏,我警告你!不要乱动,握好我的手。你再乱动,我待会一定好好修理你。”张暗心里一阵酸疼,仍疾言厉色警告她。 “你放开我……”敏均想劝他。“这样两个人都会死的……” “我一定要救你!就算我死了,还是要救你,明白吗?所以不要动!”张暗更凶地吼她。 敏均颊上两行眼泪。她这辈子从没像今天的心口这么痛过,好像被人划了好几刀,痛得不得了,简直没办法呼吸。 “嗯哼!打扰一下。” 罗劲听来颇为愉快的调侃声音出现在他们上方。 “两位是要继续恩爱呢?还是想上去休息一下?”他晃着两根护绳,灿烂天真地说。*************** “哦!被跑了?”张暗的口气很平静,但表情一点也不平静,还眼冒凶光。 “唉!你这么生气也没用。我不生气吗?这是我平生的两大耻辱耶!那女人居然连耍我两次!”罗劲也不怕他—坐在车前盖上,满脸愤恨。 张暗悄悄一笑。“没想到你也有这天。” “我会讨回来的。你看着好了!”罗劲用力捶了车盖。“你们都不准插手,这是我跟她的恩怨,以后她交给我盯。” 张暗默然一笑。 “张暗。”邹辕悄悄走近。 “敏敏还好吗?”他们一被吊上来,张暗先让邹辕的部下送敏均去医院接受检查,虽然敏均只有几处擦伤,但因为阿南曾对敏均施展掌力,为求安全起见,还是让医生检查比较安心。 “刚刚医院打电话来,初步检查还不错。但医生要她先休息。”邹辕犹豫了会,还是说了:“谢谢。谢谢你救了敏敏。” “我救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张暗淡淡一笑。 “我知道。”邹辕伸出手。“但我是她大哥,我真的很感激你。” 张暗看看邹辕手掌,一笑,握住。两人似乎握手言和了。 “希望你会一直这么珍惜她。”邹辕隐然还有一点警告意味。 “你可以拭目以待。”张暗笑笑,随即眉目一凝。“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一面。” 邹辕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阿南被押在车里,虽然中了张暗的银针未全恢复,行动有点不便,警方还是非常忌惮,双手、双脚都上铐了。 张暗坐进车里,坐在阿南身边,轻声地说:“不相信自己会被抓?虽然只抓了你,逃了一个,但终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一网打尽。” 阿南沉默看着双手。 “我很想杀你。因为你差点让敏敏回不来。但我会等,等到你的同党都被消灭了,我就会来对付你。你等着吧,你的神、你的主上也救不了你,聪明的,就把他们招出来。” 阿南似乎很疲倦,很没有精神,一句话都不说,只呆呆看着前方。 张暗冷笑一声,退出囚车。 山区的夜温度降得很快,张暗出了车子后,明显感觉到夜风的冰凉。经过一整夜的险恶,他也会疲倦;而他疲倦的时候,能给予他精力的,就只有那里。 *************** 敏均醒来很久了,但因为身边站了个警察,所以她偷偷地闭着眼。 她不想待在医院里,她要去找张暗。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警察待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看住她。 哎呀!大哥实在太卑鄙了。她心有埋怨地想,干脆拉起被子蒙住头。 突然有人拍她头顶。她不理。因为有点赌气,干脆谁都不理。 又有人拍她的背。她哼了一声,假装打鼾。 没想到居然有人大胆地拍她! “哪个不要命啦!”她火气十足翻身而起。愣住——“你……” “真赖皮。既然已经醒了,还赖床?”张暗捞起一件衬衫加在她身上。 “才不是赖床。大哥居然派人看守我,我是故意不起来的。”亏她这么想他,居然一来就训人。“还好吗?”张暗仔细看看她受伤的地方,都处理得很妥当。 “还不错。但你看起来有点累,你还没休息吗?”突然看见他手背上的伤。他的伤没有处理,银针戳刺的伤口上的血液已凝结。伤口不大,看来没有大碍,但她还是很难过,握住他的手。“怎么没看医生呢?我帮你叫人。” “这是我这辈子最漂亮的勋章,怎么可以医好!”张暗点点她鼻子。 敏均红了脸。“会发炎的,笨蛋。” “没你笨,居然想自杀来救我。我要再次警告你,以后不准有这种想法。” “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呀,我希望至少你是没事的。” “谢谢。我知道。但还是不准。”张暗抱紧她。“真是专制。”敏均低低埋怨,在他胸前打了下。 “幸好都过去了。以后我绝对不让你再陷入危险里,心脏会受不了。” 敏均闻言推开他。“不是呀!我觉得这是我命中注定的。” “什么意思?”张暗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告诉你,因为我的志愿是当一个侦探,所以我会遇见你;因为遇见你,我才可以涉入很多事件,最后却都化险为夷。这就是一个暗示,暗示我是天生该吃这行饭的,而你就是我的后盾,以后不管你办什么案子、到哪里,我都跟定你了!”敏均愈想愈得意,抱住他手臂直笑。 “不准,我明白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跟着我冒险的!”张暗严厉地宣告。 “喔!”但敏均很了解了,根本不把他的这种凶样放在眼里,抬头在他唇上悄悄吻了下。 让他一阵惊讶。 “我们就试试看吧,看看你能不能拦住我喽。” 她笑得灿烂耀眼。 大家觉得呢? 有些事的未来发展,是没有办法定论的,只会一直纠缠下去。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