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俏妞》 第一章 士林,一条破街上的单身女子公寓。 这条街嘛,说“破”倒是不为过,柏油路上有坑有洞不说,泼妇骂街、三姑六婆全凑在一起斗舌阵的情景,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破归破,好处也是满多的,厝边隔壁都互相认识的关系,家里当然也就不容易遭小偷——不过连小偷可能也懒得光顾这条街,万一偷了搞不好还会动了恻隐之心,自掏腰包补助救济一下! 另外一个住在这里的好处嘛,就是这片住宅区的房租特别便宜,许多外地来的学生把这里当成了快乐天堂,初入社会的单身上班族们更是趋之若鹜,每逢学校开学之前,大街小巷都可见到贴满出租红纸条的景象。 也是因为这个省钱的原因,宋舒蠫打从南部上来台北念商专开始,便一直租屋住在这一区,甚至在毕业之后,还跟同班同学兼死党手帕交的纪茹萱,一起在这里租了一间两房一厅的小鲍寓,挂起羊头来卖……呃,应该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挂起自己的招牌作起生意来。 当然喽,这个“生意”跟卖什么肉没有关系,两人堂堂电脑科毕业,学以致用的结果,一块小小的招牌就挂在二楼公寓的窗口外面,而且是活动式的,以防被市公所取缔时,可以随时像收衣服一样收起来。 这块招牌小虽小,上面可长长地写了一行字眼——“夜猫子个人工作室”,不过也许是因为小得没有办法解释得很清楚,这个专门替人家电脑打字排版的迷你工作室,倒是常常被人误会为另外一种“猫”,三不五时兼三更半夜时,两位小娘子老是被无聊寂寞男子的电话吓得花容失色。 包惨的是,自从开张营业三个月以来,上门的顾客没几个,生意有一顿没一顿地惨淡经营,两人成天守着等电话响;像这一天中午,茹萱已经无聊到把充当办公室的小客厅扫过三次地了,而舒蠫则在打电脑上的电动玩具打得快睡着。 “你看看!”茹萱突然冒出一句话。 “看什么?有客人上门了吗?在哪里?” 茹萱没好气地打了个大呵欠,她白了舒蠫一眼说:“你别太兴奋啦!我是说,你看!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工作室取这名字不好——” “哪边不好?‘夜猫子’表示我们愿意加夜班工作,勤奋精神可嘉,别人在睡觉,我们在打拼呀!”舒蠫说得理直气壮,令人肃然起敬。 “结果呢?我们连白天也闲得想打瞌睡,我们又是自己创业当老板,又不能‘呷头家娘困头家’!” 舒蠫本来用手支着下巴,一听差点跌到桌子下去,她撇撇嘴啐了茹萱一句。 “!连这种三字成语你都说得出来?万一被人家听到,连我也一起误会了怎么办?” “舒蠫,难道你都不紧张吗?” “我、我当然紧张呀!像我这样芳龄二十一,又长得娇女敕欲滴、如花似玉,到现在却连个男朋友也没有,万一将来真的嫁不——” “停——” 茹萱差点掐自己的脖子自尽,她大声喊道,而且几近抓狂地翻翻白眼说:“我不是说紧张那个啦!我的意思是说:这间小鲍寓当初是你先签约租下我再来分租,而且也是你登记工作室的名字后我再来入股,结果我们每天坐在这里打苍蝇赶蚊子,照说你应该比我紧张才对呀!” 舒蠫像突然被提醒了什么似的,一脸担心地说道:“对噢!万一你给我‘跑路’了,我可怎么办?” 现在茹萱的两只手已经伸到舒蠫的脖子前准备掐下去,最后她啼笑皆非地说:“安啦安啦!我是那种会跑路的美女吗?而且八百年前在学校念书时,我就曾经跟你说过:我是精明现实又妖娇美丽的一半,而你是浪漫迷糊又白痴的另一半,我们俩凑在一起正好挖东补西、挖洞补洞、天造地设的一对伙伴!” 舒蠫听得一愣一愣地点头说:“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啦,不过人家我也是长得不错的,三围又这么符合国际标准……” 要不是小鲍寓在二楼嫌太低了,否则茹萱真想从阳台上跳下去,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郑重其事地说:“要论身材,我还差一点去报名竞选台湾岛小姐,噢,我在说什么啊?好了!好女不提当年勇,”言归正传。我觉得我们应该想点法子来促进业绩,譬如多登几则报纸小便告什么的!” “啊?小便告?你是要应召,还是要征婚征友?” “我还找张免费的长期饭票咧!登小便告招徕顾客啦,要不然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坐吃山空吧!” 不料,舒蠫很快地接着说:“说到吃,我才想到还没去买便当,今天轮到我跑腿,你想吃什么?” “呃,卤鸡腿加葱煎蛋,饭不要太多噢……” 两个人一说起便当,似乎把刚才在谈的事业危机都给忘了。 半晌,茹萱才恢复理智地说:“舒蠫,我们的共同帐户里面还剩多少钱?” 舒蠫立刻朝她挥挥手,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表情嚷嚷说道:“安啦!还有好几……呃,百块钱啦!烦恼虽然要解决,但是白日梦要作,生活也要过,吃饭更是不能错过,你应该有信心一点才对嘛!” 茹萱不得不担心,她语重心长地说:“像这一星期以来,我们一共才接了三件小case,而且在一天之内就全都做完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你教我如何有信心?” “信心是靠人培养的,你没听过那句成语吗?有志者、事竟成,国父孙中山先生革命十次……” 正当舒蠫没完没了、叽哩呱啦、拉里拉杂地说下去之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舒蠫和茹萱两人立刻兴奋地睁大眼睛,并且同时往门铃对讲机冲过去—— “生意上门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有信心的吗?老天爷怎么忍心看我们两个绝代美女饿肚子?” 舒蠫抢先拿起对讲机话筒,马上以最甜美的声音说:“夜猫子,您好!请直接上楼,我们就在左手边第一间。” “小姐!我是邮差啦,对不起不能上楼了,你有一封限时专送,我就放在信箱里!” 舒蠫很失望地把话筒挂回去,意兴阑珊地向茹萱说:“是限时专送。什么事那么急?又有谁需要用限时专送写信给我们?” 茹萱两手一摊,耸了一下肩说:“谁知道?你不是要去买便当吗?就顺便下去拿,不过也有可能是什么金主想要请我们替什么大公司、大财团作电脑报表喔!” 临下楼去之前,舒蠫不敢多加妄想地丢下一句:“作作梦可以,别妄想了!如果人家公司财团够大,不会自己弄间电脑室吗?还轮得到我们?” *** 到了楼下公寓大门口,宋舒蠫从信箱里抽出一封限时信,才看了信封一眼,她便无奈地吁了一口气,这哪是她们的信?信上的收件人根本不是她,也不是茹萱,而且根本是投递错了地址! 舒蠫忍不住一阵嘀咕道:“中山北路那么长,差个一段就差一坪几百万,怎么连邮差也搞不清楚!” 信封上并没有写寄信人的姓名地址,邮戳上印的寄信地点竟然就在士林,这么近?干么还要多此一举,不怕麻烦地用限时专送?有什么要事的话,打通电话不是更快吗? 舒蠫也没心情去想那么多了,现在肚子正饿得咕噜咕噜叫,还是先去买便当要紧。 走了几分钟路到同一条街上的一家自助餐店包了两个便当回来,舒蠫和茹萱大快朵颐、狼吞虎咽,也顾不得淑女形象地吃完便当,两人正一边模着撑饱的肚皮,一边用牙签剔牙时,茹萱这才想起来地问道:“咦?刚才那封限时信呢?是谁寄来的?” 舒蠫经这一提醒,才气急败坏地挪开面前的保丽龙餐盒,顿足说:“天啊!你要不提起来,我差点用它来垫便当之后,跟垃圾一起丢了!喏,你看!送我们这区域信件的邮差,也未免太糊涂了……” 茹萱拿过去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送错啦?那把它丢进邮筒,退回原址呀!” “你看见寄信人的地址吗?” 茹萱把信封翻到背面看了看,摇摇头说:“真是的!那怎么办?丢进垃圾筒不管它?” “那怎么行?万一人家有什么重要或隐私的事情,急着要通知收信的这个人呢?”舒蠫夸张地大叫起来。 “唉!真是麻烦,那你打算怎么办?” 舒蠫耸了一下肩,微微苦笑道:“怎么办?同样都是在中山北路上面,只差个两段,干脆好人做到底,我抽个空骑摩托车去限时专送喽!这个邮差也真是的,明明写着三段,怎么会看成五段?而且二之六号二楼怎么会送到二一六巷二号二楼来了?真是有够离谱!” 茹萱左看右看,最后摇头苦笑说:“那就要怪寄信人写字那么潦草了,那个‘三”写得像‘五’,‘2~6’又写成‘216’,邮差当然要搞不清楚了!这又是什么?皓东企业,沈——君——维?” 茹萱把信丢回给舒蠫,舒蠫吁了一口气说:“管他什么企业!八成是什么公文吧?或者是广告单之类的垃圾信件,我们不是也常常收到?” “广告单用限时寄,有没有搞错?嗳,反正我们俩闲着也闲着,干脆把它拆起来看看,搞不好是人家的情书喔!” 茹萱作势要去抢信过来拆,舒蠫把信一挥开,没好气地啐道:“拆阅别人的信件是犯法的行为,你不怕我们俩因此被送去绿岛的大姊头监狱管训吗?” “宪法上有这一条规定吗?我怎么不知道?” 茹萱其实是吃饱太闲瞎起哄,倒也不是真心感兴趣要偷看别人的情书,这会儿见舒蠫如此这般正经认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舒蠫把信收进抽屉里,一边说道:“好了,别闹了!等我先睡个午觉再去日行一善当信差,搞不好这个在什么东东企业上班的人,为了感激我的风雨无阻,而给我们介绍了一拖拉库生意……” 话还没说完,没想到门铃再度响起,真的生意上门来了,一家出版社的外务员送来了一大叠需要赶工电脑打字的稿件,这一忙碌起来,舒蠫也把抽屉里的那封信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她再想起来时,已经是隔天下午的事了! *** 皓东企业大厦。 宋舒蠫好不容易才在骑楼下找到一个空位停她的小ㄅㄨㄅㄨ,而且令她感到既好奇又纳闷的是:中山北路从头到尾,她也不知道走过几百趟了,怎么却从来没有去注意到这里有这么一大栋新颖又现代化的办公大厦呢? 她不禁在心中暗忖着:在这种大财团企业上班,薪水应该不低吧?每天又有免费冷气吹多舒服!尤其现在正值炎炎夏日…… 不过,舒蠫也只是羡慕而已,倒也没有嫉妒,因为当初她跟纪茹萱就是不喜欢呷人头路、看人脸色,所以才各拿出积蓄五万元,并且把自己的电脑搬过来,挂起了招牌白手创业。 想想看,三个月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多快呀!再接下去呢,现在又正值不景气的低潮期,若是仍然有一件、没一件地接case,拖到最后把两人拿出来的资金都付房租跟吃便当花光了,那她和茹萱又该怎么办?加入越来越多的失业人口去应征工作吗? 她一直有信心天无绝人之路,时到时担当,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幸好昨天又突然接到了出版社五本书的电脑打字排版,这也够打发两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了! 天气很热,士林的空气跟台北市一样乌烟瘴气,而且她还有一堆稿件要赶,所以她也不打算久留,只想好人做到底,把信交到人手上就算了——可是这么大一家企业,要找个人又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 按着地址一阵搜寻,奇怪的是:这里有二号、四号、六号共三栋办公大楼,怎么就没有二之六号呢?最后不得已,她只好决定朝那栋铸有“皓东企业”四个铜镌烫金大字的二号大楼走去。 一踏进旋转式的玻璃大门,一阵强烈的冷气迎面扑来,舒蠫用手指搔搔鼻尖,差点打了个大喷嚏,不过她忍住了,因为她很少到这么气派豪华的地方来,而且在那么高贵典雅的装潢背景里打喷嚏,应该是一件很不淑女、很不礼貌的事吧? 在偌大宽敞、以具有自然云朵花纹的深褐色花冈石大厅里,地板和墙壁都奢侈地使用了这种最贵的建材,而天花板上则是以高低层次拼出两个大圆形图案,正中心各吊挂下来一大串晶莹璀璨、金碧辉煌的水晶巨型吊灯,室内有轻柔曼妙的音乐播放流泻着。 大厅内并没有什么大型的家具摆设,除了在左右两边各有一组黑色真皮沙发作为接待区,和放置在四处角落的绿叶大盆栽外;另在两边进出的门口上,则各设置了一处接待台,而柜台内的男、女职员,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西装式制服。 不过在出入口两侧,还各站了两名穿着不一样、高头大马的警卫人员,他们的腰际都系着警棍和无线电对讲机,每一个从外界来洽公或找人的访客,都必须把手上的皮包或公事袋打开来让他们检查才放行通过。 舒蠫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同时,她正好抬眼注意到安装在四周围天花板墙角的监视摄影机,这简直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监狱,而她这一身t恤、牛仔裤配凉鞋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洽谈公事的——反正她也不是,也懒得去理会警卫们正冷眼注视着她。 她朝左侧的接待柜台走去,才开口—— “请问……” 瘪台内一名年轻女职员,脸上透着一股傲气,但还算客气地抬头望着她问道:“小姐,你要到哪一个部门?请在登记簿上登记。有带证件吗?请把证件暂时押放在柜台。” “证件?” 这下子舒蠫更加不想在这地方多停留一分钟了,什么玩意儿?把每个人都当作罪犯吗? 舒蠫不卑不亢、四平八稳地说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来洽公,也不打算上去你们办公大楼,我只是来找一位沈君维先生……” “你说谁?沈、沈君维?” “对,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在什么部门……” 说着话时,她感觉到门口上的四名安全警卫同时朝她围拢过来,其中一名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小姐,请问你找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天哪!他们该不会要她接受测谎试验,顺便外加一次身家调查吧?舒蠫感到一丝微愠地直言说道:“我只是来送一封信——” “什么信?” 没想到四名警卫如临大敌、草木皆兵地紧张起来,舒蠫朝天花板翻了一下白眼,然后伸手从口袋中掏出那封信,重重地拍在柜台桌上大声说:“就这一封!对不起,我任务达成,该失陪了!” 舒蠫转身正想走,不料两名警卫立刻挡住了她的去路,一票人竟然七嘴八舌、轮番上阵地盘问她。 “任务?什么任务?” “是谁派你送这封信来的?” “小姐,你不能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听错了?舒蠫先是愣了足足三十秒,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台湾岛是民主、自由、平等的岛,你们凭什么叫我不能走?那我不是太没个性了!” 谁管她有没有个性?现在她的两只手臂一边一个地被人架住,其中一名警卫像在自言自语地说:“我必须马上向上面报告一下!” 接着一群人开始紧张、忙碌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朝着舒蠫干瞪眼的干瞪眼,无线电通话器开始叽叽喳喳地互相通话起来,舒蠫倒是觉得好玩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最后才定定神很生气地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绑架啊?还是要非礼?!不要脸!放开我——” 一群大男人被小女子拳打脚踢起来,立刻乱成了一团;最后,一名警卫干脆把她连手带腰地一起环抱起来,并且大声喝斥道:“小姐!请你别激动好不好?这是我们的安全顾虑——” “什么安全顾虑?财大气粗就可以欺压良家妇女老百姓啊?邮差送错了这封信,我是好心好意地把信送来……” “什么?你说邮差送错信?呃……那真抱歉噢,因为这种匿名信,我们最近收到太多了!” “收得多不多,干我什么啥事?放开我——” 就在这时,警卫们的对讲机同时爆出一声。“放开她!这是沈先生交代的,请她上楼来,沈先生要见这位小姐!” 四位警卫立刻松手,而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必恭必敬地说道:“这位小姐,麻烦你上楼解释一下吧!” “走就走,谁怕谁呀?我倒要看看这个沈君维是个什么三头六臂?” 显然是带头的那位警卫,立刻面有难色的说:“如果这是一场误会的话,还请小姐你原谅;沈先生也没有三头六臂,他是我们‘皓东企业’的副董事长。” 氨董事长!原来头衔这么大?舒蠫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咒骂着:哼!她也不是被人吓大的,她的一片好心竟然被人这等侮辱对待,等一下见了面,她一定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才足以消一消心头的怒气。 *** 在两名警卫的陪同之下,宋舒蠫被护送着踏进八道电梯中的一座,电梯直上顶楼第十二层;门打开时,一名打扮得老式保守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外,而在她背后还有好几名警卫守着,她不苟言笑地立刻向舒蠫身旁的警卫命令道:“把信交给我!这位小姐,请跟我来!” 女人带着信,领着舒蠫走进一道自动门——没想到竟然又是另外一道专用的电梯,舒蠫不禁在怀疑:她是不是到了一座疯人院,而连上帝也疯狂了?这是最新流行的坐电梯游戏吗?因为电梯又开始往二楼降下去! 女人终于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姓罗,是沈副董的助理秘书,他不喜欢人家叫他副董,你等一下称呼他沈先生就好。” 舒蠫撇了撇嘴,心中暗骂道:她没有骂他就不错了,还叫他先生? 女人又说:“刚才楼下显然有一点误会……对了,还没请问贵姓?” 伸手不打笑面虎,再说也跟这位女秘书没有关系,舒蠫语调平平地说:“我姓宋……你们在这里上班,每天都是这样电梯坐上坐下吗?还是这位沈先生有怪癖? 罗秘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为了安全顾虑!除了底层大厅之外,沈先生在每一层楼上都有一间一模一样的办公室,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今天会在哪一层楼办公。” 这么有钱,当然可以这么的浪费喽!当电梯停在二楼、电梯门从她们背后打开,舒蠫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道前后都有门的电梯,而电梯外就是一间气派非凡的办公室。 随着罗秘书踱出去,舒蠫情不自禁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办公室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偌大的空间里,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办公桌,桌背后是一道萤幕墙,上面几十个电视萤幕上显现着各种不同的画面,有监看整栋大楼各角落的情景、有卫星新闻报导,还有国内外股市行情看盘;左边的一整面墙则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右边一面墙则有几扇门,显然可以通往不同作用的房间里,而在办公桌的前面,只是很简单地摆了一组跟底楼大厅一模一样的黑皮沙发组。 “沈先生……” 罗秘书轻唤了一声,右边的一扇门后面,传出一阵抽水马桶的冲水声,然后开门走出一名高大年轻男子。 “噢,对不起!” 沈君维有些腼腆地道歉一声,一边用手帕搓着湿手,这种初次见面的场面实在有点可笑又奇怪。 舒蠫也呆愣住了,她没有料到这位副董事长竟然这么年轻,而且长相英俊得很不像话,简直就像是一位从时装杂志广告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 他的身上穿了一套剪裁合身、淡蓝色丝料的意大利名牌西装,深而暗的红色领带衬托在白丝衬衫上,显出一股稳重的权威象征。 他的短发服贴地往后梳得油亮,自然的微卷波浪闪现着健康发质的色泽;他的五官立体而突出,两道有棱有角的剑眉底下,一双澄澈照辉的深眸正静悄悄地睇睨着舒蠫,他坚挺的鼻子下方,则是一道性感泽润的唇片,此际因为微微的呆愣诧异,而轻轻地微张开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长得很高,至少有一八○公分以上,适中的运动员身材,无懈可击地烘托着他古铜的肤色,他英气逼人而慑人魂魄,令人不禁屏气凝神地静瞅着他希腊男神般的阳刚之美。 他就像是一座供众人膜拜的完美雕像,然而他却是活生生地立在咫尺之遥,尤其是他那弯唇角旁似有若无的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深地将人吸引…… 一时之间,舒蠫只觉得口干舌燥,仿佛“中暑”一般,连心脏跳动也不规律地加速起来——这种悸动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怔忡呆愣之际,她把刚才想骂的话全都给忘了。 第二章 风雨交加、雷公闪电…… 有那么足足一分钟之久,罗秘书站在两人中间,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她不得不轻咳了两声道:“嗯!嗯嗯——沈先生,这位宋小姐带来了一封信,说是邮差误送到她家去了!” 沈君维定了定神色,赶快把赤热的目光收回,佯装得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侃侃地说:“噢,宋小姐,真谢谢你……罗秘书,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事要当面和宋小姐谈。” 罗秘书闻言会心一笑,并投给副董事长一记了然的眼神,识相地退了出去。 如今,少了罗秘书的“眼控”,沈君维如临大赦般兴奋得不得了,他立刻堆满微笑地说:“宋小姐,请坐!要不要喝杯冰咖啡?” “对不起!我不是来坐坐闲聊,也不是来喝咖啡的,今天如果你不请我上来,我也想找你讨回个公道!”宋舒蠫大剌剌地说。 君维一脸抱歉地说:“刚才楼下的情形,我在闭路电视上都看到了,我的职员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他总不能老实说:刚才透过监视摄影机,他突然看见一位长得这么令人一见倾心、再见倾城的清秀佳人,而故意藉机请她上来认识一下吧! “包不包涵,那还得看本姑娘的心情好坏作决定!我好心好意不惜顶着又毒又热的大太阳,跑腿替你转信,没想到好心没好报,还受到一阵羞辱,气得我很想,很想……” “很想怎么样?” “很想告你!” 哇噻!好一个恰北北的美女! 君维眨眨眼、笑眯眯地道:“宋小姐,你先别火,我的安全警卫们是有点紧张过度,但是等你听完我的解释之后,也许你的气就会消下大半,而且还会反过来同情我!” 说到“同情”二字时,君维还故意佯装出一副很可怜兮兮、委屈又无辜的模样,不过大概他样子太滑稽了,反倒惹得舒蠫差一点当场“噗哧”笑出声来。 “请你别太夸张!我干么要同情你?”舒蠫还是没给他好脸色。 君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方才罗秘书搁在桌上的那封信,他一边左看右看研究着,一边说道:“噢!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最近这一类寄给我的匿名信,少说也已经收到六十几封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地写了一些古文经典——” “哦?这么有学问?” 君维翻了一下白眼。“拜托!古文经典就是‘三字经’啦!懂了吗?”他用目光询问着宋舒蠫,然后又接着说:“而且扬言要杀我,叫我晚上睡觉要关窗户、不要随便走夜路,过马路时要小心——” “红绿灯吗?” “不是!是飞镖和枪子儿,还说什么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舒蠫感到一阵惊慌,吞了吞口水迳说:“反正一样都是死,死在哪儿你就不要太挑剔了!” “啊?” 君维差一点跌到地上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 “喂!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我现在是命在旦夕、生活过得风声鹤唳呐!” “噢,说的也是,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舒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君维呆呆地欣赏着她如花绽放的娇颜,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地说:“所以喽,刚才你在楼下交给柜台这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时,警卫们才会那么紧张,因为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未查出任何线索,而且我也想不出我曾得罪谁?” 正如刚才君维所说的,舒蠫忍不住对他感到一丝同情,毕竟这种树大招风、有钱人遭人嫉恨恐吓的事情,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经历到的。 舒蠫缓和了神色,情不自禁叹一口气说:“唉!一个阴错阳差的误会,我哪里会料到这封送错地址的限时信,竟是一封恐吓信?” 不料,君维充满疑惑地说:“不过,这一封有点不一样!” 舒蠫闻言一阵紧张,她立刻划清界线地说:“哪里不一样?我发誓,我室友跟我可都没有拆开这封信。哎,糟糕,这下子这封信上都充满了我的指纹,到时候万一警方……”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我所谓的不一样是:以前我收到的都是平信,而这一封却是限时专送!” “哦?那……那你不拆起来看一看?” 君维一边拆信,一边又蹙眉纳闷地喃喃自语着。“而且,这一封笔迹不一样……” 信拆开来,君维才看了几秒钟,便目瞪口呆地惊喊:“啊!天哪——”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舒蠫也很着急地问。 君维一脸错综复杂的表情,抬起眼来望着舒蠫说:“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写给我的,可是……宋小姐,这封信是你今天才收到的吗?” 噢喔!该不会是什么具有时效性的大条代志吧?舒蠫像一名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脸红红地坦白招供说:“不……是昨天中午,可是后来因为我在工作,一忙就拖到今天才记起来……沈先生,我把信转送过来,我想我已经够好心了,如果信上面有什么延误了,那我可不……” 君维立刻摇摇头,急急安慰她说道:“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是这件事突然变得很、很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你先看一下这封信,我再慢慢告诉你,不过你可能暂时还不能回去,我想麻烦你待在这里,我必须马上打一通电话给警方。” “啊?警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衰事天天有,怎么我就今天特别多?沈先生,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喔!”舒蠫气急败坏地大吼。 她真的受够了,今天一下子被警卫当成写恐吓信的坏蛋,另一下子又要牵扯到警方?什么呀!这年头连好人都难做? “不不,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要给你添加什么麻烦,而是在你阴错阳差收到这封信之后,你无意之中也变成了一名证人。”君维赶忙地对她解释。 “证人?喂,你到底在讲‘啥米碗糕’?” “这……你先看信,我打完电话再向你解释。” 君维已经兀自拿起话筒拨了一一○,舒蠫不得已只好埋头看信,那封信写得相当潦草,而且只有寥寥数语—— 君维兄: 我有生命危险,而且被人跟踪! 若我有意外发生,请你好好保存这封信, 它价值市价六百万,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吴锡安笔 舒蠫一连把信读了三遍,君维这时挂下电话。 “警方说他们立刻派人过来!” 舒蠫把信递还给他,禁不住蹙起眉头问道:“它价值市价六百万?这封信?这位吴锡安又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他写一封信就这么值钱,早知道我就占为己有,将来拿去卖给大英博物馆。” 君维为舒蠫的直率感到啼笑皆非,耸了下肩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不过,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他因为最近这一年来经营贸易公司一直不顺利,前后一共跟我调借了一千万!” 舒蠫屈指一算,半开着玩笑说:“调借一千,还了你六百,后头还有四百万怎么办?” 君维一阵摇头,连连苦笑道:“只怕现在连这‘已经’还我的六百万,也一样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噢!” “怎么说?你就这么不信任人家?” “信不信任并不是问题,要不然当初我也就不会借给他钱了,毕竟是好朋友一场,不过……我这里有一份今天的报纸,你读完这篇报导之后,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看法?” 唉!真是莫名其妙,她又不是专门来这里参加“研读班”的,一下子叫她读信、一下子又要她读报纸?舒蠫懒洋洋地接过报纸一看,上面用红笔圈起来一篇报导标题写着: 落魄富商负债亿万,传闻地下钱庄追杀; 下落不明离奇失踪,遗下公事包命未卜! 报导内容如下:昨日中午时,士林邮局的职员发现在门口旁角落被人遗留了一只公事包,一度还以为是被人放置定时炸弹而引起恐慌,等警方派人前来处理之后,这才发现公事包里塞满了向私人和地下钱庄调借头寸的借据,里面还有驾驶执照和护照等证件,而且在邮局门外还停了一辆上锁的宾士车,但是公事包和车子的主人吴锡安却不知去向,据警方推测:吴某人可能是到邮局寄信时被人跟踪,后来遭歹徒挟持,现在下落不明,恐怕已经遭人毒手、生命不保。 报导中还指出一点:根据邮局的防盗安全监视录影带的纪录,吴锡安确实曾到邮局寄信,但是公事包怎么会遗留在门口旁,是因为死角的关系,摄影机并没有拍到,然而邮局的一名女性职员却记得吴锡安,因为他用五百元钞票只买了一封限时专送的邮资信封! 看到这里,舒蠫一脸苍白地惨叫一声:“噢,天哪……” “干么?你怎么也学我叫了这么一句?” 舒蠫两眼茫然地愣望向君维,嗫嗫嚅嚅地喃说:“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到士林邮局去寄这封限时专送信给你!” “嗯,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舒蠫的唇瓣微微颤抖起来。“那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已经遭人毒手了,那这封信就是他在死前寄出的求救信?” “他并没有在信上叫我去报警救他呀!” “笨蛋!意思差不多啦,他当时已经发现被人跟踪,并且知道有生命危险,他那么紧急地写一封信,哪有时间详细说明一切?但是,当你看了这样一封信之后,你会无动于衷、见死不救吗?” 君维沈吟片刻,点点头应道:“说的也是有道理,不过你又在紧张什么?” 舒蠫已经急得快逼出泪来,她没好气地啐道:“你是白痴啊?那也就是说,他昨天中午之前就寄出信,隔没多久,这封信就被误投到我家,如果我昨天马上把信转送过来给你的话,或许我们还可以救一条人命!”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君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减少她的自责内疚,最后只说:“嗯,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吧?” 舒蠫哪里听得进去,这时她瘫坐在皮沙发上,一脸憾恨地拔高音调嚷道:“一条人命还不严重啊?噢,老天爷!我竟然是个间接凶手,都是我害死他的……我完了,我毁了,我现在是个美丽的坏女人……” “美丽?坏?嗯,这个我喜欢!” “喜欢你的头啦!你知道吗?我初一、十五都整天吃斋,十年如一日,这辈子还没有踩死过半只蚂蚁……” “太离谱了吧?有没有踩死蚂蚁,你怎么知道?这天底下谁没有不小心踩死过蚂蚁?”这女人怎么好像有点歇斯底里? 舒蠫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抽抽噎噎地反问道:“但是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曾经不小心害死过一条人命?” “嗯,说的也是,像我就没有……” “啊——呜——” 这下子舒蠫哭得更加伤心难过了,她泣不成声地说:“你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 “嗳!好人真难当!我安慰你不是、不安慰你也不是!” 君维坐到她身旁来,伸手在她肩上轻拍着哄道:“好了啦,你别哭得像五子哭墓一样好不好?很难看的!别哭了啦,宋小……噢,对了,还没请问你的芳名?” 舒蠫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眨眨眼睛回答道:“宋舒蠫,舒洁的‘舒’,王字旁加上个大禹的禹那个‘蠫’,很有气质的名字对不对?”说到她的名字,她可是所有的精神全振醒了! “嗯,舒蠫,咸酥鱼,呃,宋舒蠫,好好听的名字!” “喂,好听就好听,你别叫得一顺口,就越坐越过来好不好?想乘机揩油、吃我豆腐啊?” 君维见她这一发嗔起来,竟然也忘记继续哭了,他不敢太得寸进尺,于是马上坐离一公尺地腼腆笑道:“对不起啦,我是想安慰你,想肩膀借你靠一靠,好让你哭个痛快一点嘛!” “不必了,谢谢!唉,警方的人怎么还不来?我今天真是有够衰,现在卡在这里干发呆!” 君维兴致勃勃地建议道:“如果你坐在这里等嫌太无聊,我们可以聊聊天,譬如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在从事什么工作、家住在士林哪里、今年几岁、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 没想到不问还好,一问就是一大串,问得舒蠫差点去撞壁,她眯着眼睛说:“嘿嘿嘿,有没有男朋友要你多管闲事?家里住什么地方碍到你了吗?而且年龄是女人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知不知道?至于我在从事什么正当职业嘛……” 她突然想起茹萱告诉过她的:要随时宣传拉生意——于是她赶快逮住机会改口说:“我跟朋友一起合开了一家专门替人电脑排版、列印的个人工作室,沈先生你……” “噢,请直接叫我君维就好。”他马上打断她的话。 “对对对!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幸好刚才我保持住了淑女风度,所以没有痛扁你一顿。当然喽,如果我们将来在生意上有所往来,那更应该保持双边的友好关系。” 君维听得点头如捣蒜地附和赞同道:“嗯,是是是!友好关系……” 不过很快地,他又纳闷地摇摇头说:“你在讲什么?生意往来?” 舒蠫像个超级推销员一般,立刻口沫横飞地说道:“对呀!像你开了这么一大栋公司——” 话才刚要开始长篇大论下去,不料君维补充一句道:“隔壁那两栋大楼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哇——噻!怪不得,刚才找门牌号码找了半天,原来你的公司地址不是‘2之6”,而是‘2至6’;一连三栋呐。哇!不简单、不简单……呃,我刚才向你介绍到哪里了?” “你说,像我开了这么一大栋公司的帅哥……” “沈君维,请你讲话讲重点就好,不要加油添醋、猛往自己脸上贴金好不好?不准打岔,听我向你介绍我们工作室提供给客户最宾至如归、最体贴完美的服务——” 君维实在忍不住暗自偷笑,仍然插嘴说:“怎么听起来好像ktv、理容休闲中心的广告?你的工作室叫什么名字?” “夜猫子!够好听了吧?这还是我取的喔!” “嗯,好、好、好……” 他本来想说“好暖昧”,但是最后仍忍住了,只是闭上尊口听着舒蠫继续说下去。 “我们提供的服务项目包括电脑打字、外制排版、程式设计、商业报表等等,而且我们随传随到、到府服务……而且我们两位美女收费低廉喔……噢,天哪!我怎么说得跟在卖猪肉一样?” 这时君维再也按捺不住,“噗哧”一声大笑出来,舒蠫则望着他干瞪眼。 半晌,等他笑过瘾之后,舒蠫才慢条斯理地说:“借问一下喔!你是人本来就有一点阿达阿达,还是我说了什么笑话吗?神经!笑够了没有?” “嗯、哼、呃……你继续说下去吧!” 舒蠫好整以暇正待要开口,谁知道外面的那位罗秘书适巧按了对讲机进来通报道:“沈先生,旭光保险的张总经理来找你,你现在可以见他吗?” “噢,请他进来!” 君维正一阵纳闷着张恺希怎么突然跑来公司找他了,舒蠫则起身告退道:“你既然有公事忙,那我先走一步了!” “不不!你怎么可以走呢?警方人员还没来,你跟我都是证人呐!再说,来的是我的换帖好兄弟,他叫张恺希,是旭光保险公司的总经理……呃,你不是想拉生意吗?我正好可以多帮你介绍一些客户。” 一串话里,君维真可以说是“软硬兼施”了,面对这么一位清秀佳人从天而降,他连地址、电话都还没问到手,怎么可以眼睁睁就让她走了呢?不过他也得沉着应付才行,跟他一样是光棍的恺希,该不会“见色起义”,当场就跟他来一场美女争夺战吧? 正怔忡彳亍之际,张恺希已经开门进来,人一出现就大声嚷嚷道:“君维!你看到报纸没……啊!终于被我逮到了吧?我还以为你是吃素主义者,没想到上班时间还在办公室里窝藏了一个……呃,穿“拖鞋’的美女?” 君维百口莫辩还没有机会解释,不料舒蠫已经跳了起来很不客气地对来人说:“更正!这是凉鞋。什么拖鞋?你这个人是眼睛月兑窗是不是?真是没眼光!” “哇——而且还这么火辣辣!” 他嘻皮笑脸地补说了一句,不料却换来拖鞋美人的一对杏眼白瞪,君维赶快插嘴替两人互相简单介绍了一番,未了又马上转移话题地向恺希问道:“恺希,你这么专程跑来找我,就只为了来查我的勤吗?” 这时恺希才连忙把目光从美女身上移开,想起这趟的来意。 “君维,你看见报纸上的新闻没有?吴锡安那家伙竟然离奇失踪了!” 君维把桌上的报纸递向恺希,揶揄了一句说:“我若是还得等到你来通知我的话,那我也别混了!宋小姐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被牵扯进来,因为锡安那小子寄了一封信给我……”君维顺便把信递过去。 恺希看完之后,一副失神地瞪眼说:“君维,这封信我是有看没有懂,不过如果锡安的信中有什么玄机奥秘,那你还算幸运。”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借给他一千万,现在他人性命未卜失踪了,而我只得到一张莫名奇妙的废纸!” “所以我才说你‘幸运’呀!搞不好这张废纸真的值六百万!而我呢?锡安跟我调借了八百万,我连半张废纸也没有!锡安这臭家伙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至少在死翘翘之前还惦记着你,却也没想到要给我写封值钱的信……”恺希有些火大地说。 “呃,恺希,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再说人命关天,我倒宁愿半毛钱也没拿到,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我哪里在乎那么一点小钱啊?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而且你或许不知道,我随便在我们认识的朋友里问了一下,这才知道锡安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借过钱,他只开一间小小的贸易公司而已,干么需要那么多钱啊?” 君维漫无头绪望着窗外,没有回答,只是觉得事情怎会弄得一团糟。 恺希又接着说:“唉!这一切也只能怪他自己自作自受,锡安跟几个地下钱庄又都借了不少钱,如果还不起,当然是要被人追杀了,又不是说像我们做朋友可以不了了之!” 君维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莫可奈何地说: “现代的社会越来越不好混了,我这种不必向人借钱的人,也同样会有麻烦,像我最近收到那么多恐吓信,害我连出门都提心吊胆的……” 想一想,不对!有舒蠫在场,这样说未免太没有男子气慨了;君维立刻改口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比喻啦!我才不怕哩!什么三脚猫的小角色嘛!有胆子写恐吓信,够厉害的话,就当面来呀!” 说得好像很威武雄壮,不料恺希泼了他一盆冷水说:“那是你在走霉运,像我也不必跟人家借钱呀,而且我也长得同样英俊潇洒,但是人家为什么不来恐吓我呢?舒蠫小姐,如果有人要请你吃饭的话,你得千万要考虑,别跟那种‘衰尾道人’出去!” 哦?那就可以跟恺希这种不衰的人出去喽?君维没想到恺希的手脚这么快,他又气又急地正想回敬几句,舒蠫则作出用手指挖喉咙想吐的动作说:“拜托你们两位男士别老是这样褒自己好不好?‘淀淀’少讲两句,现在轮到我的广告黄金档时间了……” 舒蠫又打算宣传一下自己的“夜猫子”,不过君维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罗秘书通报道:“沈先生,刑事组的方组长来了!” 恺希一听到刑事组,也无暇理会有没有美女在场,立刻起身告退道:“要我乐捐买警车可以,但是要被拖去跟警方打交道,那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舒蠫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有空请到我那边坐坐,也许我有什么需要你替我打电脑的地方。” 君维扯高嘴角生着闷气,幸好恺希匆匆忙忙离去,而方组长则正好跟他擦身而过走进来。 方组长一进门之后,打量了舒蠫一眼,单刀直入地问:“这位就是收错信的宋小姐?信在哪里?” 方组长看完信之后,立刻转向舒蠫例行公事地问了一连串问题作笔录,像职业、生日、身分证号码、地址等等,这之间君维也跟着作“笔录”,他记下了三件对他最重要的东西:舒蠫的生日、地址和电话号码。 问完话之后,方组长轮流看了两人一眼,把信递还给君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沈先生,这封信请你立刻影印一份给我作物证,不过……宋小姐,我也同样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往好的方面想,这封信是吴锡安失踪之前的最后一样证物,可以证明他遭人劫持的可能性,但是若往坏的方面想,吴锡安欠沈先生钱没还,所以也有可能沈先生自己寄出这封信来摆月兑嫌疑、转移目标……” “什么?你把沈君维当作嫌疑犯?” 舒蠫吃惊地大叫一声,君维则只是苦笑地向她点点头。 “你们也别紧张啦!我们警方办案就是这样,在没破案之前,每个有关系的人都有嫌疑,那也就是说:宋小姐你必须明白一件事、如果这封信是沈先生自己寄给自己的,那你只是被拉进来替他作伪证,但如此一来,你也会变成他的共犯!” 君维把信影印了一份交给方组长,方组长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匆忙地告退离去。 方组长离开之后,舒蠫才气急败坏地向君维尖声叫骂道:“我怎么这么衰啊?刚才那个张恺希说的没错,你真是一个特大号的‘衰尾道人’!我好心替你转信,现在可好,我竟然变成了‘共犯’?这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君维一阵哭笑不得,他比手划脚、手忙脚乱地急说:“嘘嘘!小声一点嘛,又不是我叫邮差把信送到你那边去的,你替我转信我当然万分感激,现在害你被拖下水,我更是罪加一等,我该怎么报答你、向你谢罪呢?这样吧,下班时间到了,我请你去吃一顿饭赔罪!” 舒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人家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地赔不是,再说也不是他的错,她一肚子气也只是气得自己更饿而已,于是她撇撇嘴说道:“哼!一顿饭还算便宜了你!不过不吃白不吃,先吃你一顿消消气再说,到时候你别想小器,看我怎么把你吃倒、吃垮、吃得你心脏麻痹!” “ok!没问题!说走就走!” 哇噻!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美女邀到手一起去吃饭了?君维简直心花怒放得“忍未条”,不过他可不能太得意忘形,这可是一个充满新希望的开始…… 第三章 海霸王“吃到饱”自助火锅。 虽然说是要大吃、大喝、大揩人家一顿消消气,但是舒蠫毕竟没有那种挥霍浪费的坏习惯,更何况是要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请客。 再说,在那么爽快地答应沈君维的邀请之后,她又忍不住有点后悔——两个人才初识当天,她就跟人家一起共进晚餐,这万一传了出去,她还嫁得出去吗?不知道的人搞不好还以为她是一个这么好“骗”又好“钓”的女孩,如果这个有一排三栋办公大楼、掌管庞大家族企业的公子哥儿,斗胆对她伸出禄山之爪的话,她铁定扁他个前胸贴后背! 身为走在时代最尖端现代女性的舒蠫,虽然不够摩登、而且有点邋遢,但是她可不是好惹的小猫咪角色——不过这个沈君维也未免“规矩”得可以,在前往她挑中的餐厅的一路上,他不但客客气气得像正人君子,而且还保持绅士风度地对她频频垂询,什么一下子问她车内冷气会不会太强啦、另一下子征求她的意见问是不是换一张她比较喜欢听的cd…… 唉!老套、老套!这八成是看电影学来的,她才不吃这一套哩!哟,还替她开车门咧,他以为她是从小在玻璃皇宫里长大的白雪公主,还是人人崇拜的戴安娜王妃? 不过嘛,俗话说得好又妙,好“马子”吃软不吃硬嘛,这一套没想到还挺有效用的,因为她被他服侍、款待得既欢心又窝心,尤其是在走进“海霸王”门口时,他甚至还很不放心、很有罪恶感地问了一句:“你不必替我省钱嘛!我口袋里的钱不够你吃,到时候刷信用卡就是,这种自助火锅怎么吃得饱?” 她眯起眼,笑得羞答答地回答道:“你是城市乡巴佬,还是台北土包子?门口那块‘吃到饱’的招牌那么大,就是保证你可以吃到饱、吃到撑死都随便你嘛!不过不可以外带,而且吃不完要罚钱!” 君维大概也不常到这种“价廉物美”的餐厅来排排坐,他眨眨眼有点诧异地说:“没想到规矩还这么多?要不然我西装口袋里都随时准备一个塑胶袋的……” 舒蠫一听差点在平平的地板上跌一跤,她摇摇头甘拜下风地说:“还是你比较厉害!不过,跟你这么恶心的人一起吃饭,那个塑胶袋待会儿正好可以借我用一用。” “干么?” “抓兔子!” 君维爽朗地笑了几声,这时适巧有服务生前来带位,两人暂时停止唇枪舌战,在异常轻松愉快又自在的气氛之下,两人随着服务生走到靠窗角落的一张小桌子。 坐定之后,服务生立刻开炉点火,两人也一起到自助吧台上端来了大盘小盘火锅料摆满了一桌,一边煮着之际,舒蠫端起一杯果汁,举向君维感激说道:“我便当吃太久了,难得吃这么一顿好料,让我以芭乐汁代酒,向你谢……呃,等一等,我干么谢你呢?我应该生气还来不及,哼!什么‘共犯’?我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叫过比这个更难听的外号。” 没想到君维似乎没有很注意在听,他搁拿在火锅汤里的那副卫生竹筷都已经快被煮烂了,他的一双深邃明眸仍然像投射灯一样地聚焦在她的脸上愣愣凝看着,他断章取义地喃说:“那以前你都被人家叫什么难听的外号?” 舒蠫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如数家珍似地算给他听。 “像三八迷糊蛋啦、神经俏妞啦、阿达美女……喂!你捂着嘴巴在笑什么?” “没有、没有!是火锅大热,我被烫到了舌头!” “烫死你最好!唉,想想看,我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本来我还想得到诺贝尔好人好事奖,没想到现在却竟然好心没好报……” “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你怎么知道?” “呃……老天有眼,明察秋毫嘛!” “哇!没想到你在当‘无商不奸’这行的,国语程度还这么饱?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你开工作室的,不也是‘商’吗?”他反讽她。 这下子,舒蠫可骂到了自己,她移开目光,打着呵欠说:“男生舌头不要那么长,用来打苍蝇吗?” 君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装作很善良无辜地说:“不打苍蝇的话,你要我当小狈,趴下来舌忝你的凉鞋,我也是心甘情愿。” 她又羞又气地胀红了脸。 “恶心、变态、不要脸!现在你总算露出尾巴了吧!哼!你们这些男生都是‘犬’字旁的,狼豺虎豹……” “咦?你骂得太毒了吧!我只是逗你开心、开开玩笑嘛,你别把嘴巴嘟得那么高好不好?好啦好啦,我们改变话题,谈点别的,请你别生气!” 舒蠫仍有些怨气未消。 “我们之间又能谈什么别的话题?你跟我之间最大的一条代志,就是那封没长眼睛的限时信,我真是越想越觉得古怪,想想看,万一你那个朋友已经静躺在淡水河里,那我晚上怎么睡得安稳?” “噢,没想到你这么具有同情心——” “什么同情?我在讲东,你在说西!我是说:我还接过那封信……呃,死人的遗书,我连手都洗不干净!” 一听之下,君维口中的一口汤差点喷了出来,他赶快用卫生纸搓搓嘴巴。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封信现在还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那我不是要每天作噩梦了吗?” “哼!我管你作噩梦还是美梦?现在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而且还被列为共犯……” 不料君维的一双澄澈深邃的眼神,充满着异样情愫光芒地直睨着她,说:“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吗?” 这下子喷汤的轮到舒蠫,她呛咳了好几声,双眼瞪着他,忍不住*-哮地说:“缘分?亏你还说得出来。喂,有没有人在家啊?还是你脑袋秀逗了?请你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好不好?我又不像你家财万贯,这种倒霉事万一传了出去,害我的工作室从此生意萧条、没人敢上门,你叫我去喝西北风啊?” “啊?有那么严重吗?” 君维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舒蠫自己倒很诚实地说:“当然啦,我们工作室现在的生意奇惨无比,生意有一件上门就要偷笑很久,但是度小月总比关门大吉好吧?” 君维甚表同情地沈吟片刻,未了很诚恳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要一掬同情之泪了……现在市场不景气,中小企业苦哈哈——” “什么中小企业?我们的工作室跟路边流动地摊只差一张营业执照而已,而且营业税又那么重……”说着说着,舒蠫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前途茫茫”的忧心表情。 “也许,我可以帮你一点忙。”君维小心翼翼地接说。 舒蠫先是一阵喜出望外,不过她念头一转,很快又换上一副凶巴巴的口气说:“我可要警告你喔!像你这种有钱有闲又喜欢开跑车到处追美女的花花大少,我在八点档连续剧上可是看多了;本姑娘我是人穷志不穷,如果你有什么花心鬼主意,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君维满脸委屈地说:“天地良心哪!你怎么这么会胡思乱想?你说的没错,你一定是连续剧看太多了!舒蠫小姐,我沈君维是正人君子,绝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无耻小人。我刚才的提议除了出自一片诚心之外,而且还是一条省钱又省事的办法!” 舒蠫立刻聚精会神起来,但是仍一头雾水地说:“省钱?你省钱还是我省钱?我连钱都没得赚了,这省下去还得了?” 君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天哪!我还以为美女都很浪漫的,没想到也有这么现实又精打细算的!”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啦……” “哼!太慢啦!我听到了。你嫌我不够浪漫?那你应该认识一下我的室友、好友兼工作伙伴,她的头脑比我正常清醒多了……呃,我是说,她比我还会算,搞不好你见了她之后,马上会倒弹三公尺!” 君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说:“老天爷!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好朋友?” “咦,对呀!我怎么可以在背后这样说茹萱呢?都是你挑拨离间的!” “*-!你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不过借问一下,她长得比你还美丽动人吗?” 舒蠫立刻反口啐骂道:“色猪!就会关心这种问题……不过凭良心说,我们两个美女是平分秋色啦,嘻……” 君维也跟着“噗哧”笑出声来,他半开玩笑说:“噢,那我一点也不介意,一个不算少、两个不嫌多!” “贪心!有我这么一位绝世佳人在座,你还嫌不够?呃……” 等一等,她这是在说什么跟什么?这时只见君维一脸得意洋洋地闷笑,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骂道:“你这个人真阴险,讲话真是厉害,专门设计一些陷阱害我掉进去……” 君维逮到了机会,马上嘻皮笑脸地说:“你刚才还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可是没想到一谈起来这么有趣好玩,连火锅都快凉了!” 舒蠫在内心里不得不佩服他逗人讲话的机智,她脸上一阵像火锅般的炽热,没好气地啐道:“那么就请你闭上你的大嘴巴,让我好好地吃一顿行不行?哼!反正‘吃人嘴软’,我吃我的,你爱怎么说都随便你,只要你饭后记得付帐就好了!” 唉!其实她才没这么现实哩,如果这一切只是“一顿饭”请来请去就好办了,问题是连舒蠫自己都不禁要怀疑纳闷起来,早些时候,她怎么会答应得那么快,接受他的晚餐邀请?难不成她对眼前这个令她“咬牙切齿”的臭男生具有……好感? 两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半晌君维打破沉默突然问道:“你说你跟朋友合作一起开工作室却生意不好,那你怎么忘了问问我刚才要说的那个‘省钱’的办法?” 也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要掩饰她在心中的杂思心事?舒蠫忙着大吃大喝,只简单回答一句:“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君维深吸了一口气,他显然不想说错话而伤到舒蠫的自尊心,所以态度显得特别谨慎戒惧。 “最近我公司里正打算增聘人员,而且其中有一半要派发到电脑室工作,但是退一步想想,雇了这么多人,每月也有淡、旺季,尤其是电脑报表方面,公司半个月才要做一次,而现在又那么流行按件计酬的个人工作室,所以——” “所以你想请我替你们公司做月报表?” “不只是月报表,其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需要打字排列的公文,像会议资料册的制作、企划案、市场调查结果资料整理等等……我在想:如果花月薪请人,一年之中总有几个‘小月’闲得没事干,倒不如以‘按件计酬’的方式请个人工作室做,这样一来我不是可以省下很多无谓的开销吗?” 舒蠫静静听完,轻点了一下头说:“嗯,你这个人是满会精打细算的!如果每个企业老板都像你算盘打得那么精的话,那很多人不是要被裁员,回家呷自己?” 君维一阵紧张兮兮地急急问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接我的这笔生意?” “我又不是脑筋秀逗,到口的肥羊还让它飞出去?时机歹歹,我当然是一口答应!” “那真是太好了!哎,现今社会上,要找出像你讲话这么‘实在’的美女,真是不多了。” 舒蠫笑了笑。 “喂!迷汤别灌得太快,我还要讲得更‘实在’一点!” “没关系!看你价码多少开出来,我都会列入考虑。”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必须很实在地告诉你:我们的工作室小得跟麻雀一样,而且目前只有我跟好友纪茹萱两个人在做,所以工作量有限,像你这么大的企业,我恐怕到时候会——” 不怕肥羊、却更怕到口的“天鹅”又飞出去的人是君维,他不假思索地急说: “这个你放心!到时候我只要把你的工作室当作是我电脑部的一个外制分部,两方面分配工作合宜就可以!”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我想我的合伙人也会感到相当高兴。”舒蠫心存感激地看他一眼。“不过我也可以向你以人格保证的是:我们工作室虽然是小麻雀,可是五脏俱全,茹萱和我都是科班出身,我们俩的电脑器材也算齐备俱全,在工作品质和效率上,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舒蠫说得有条不紊、条理分明;君维则一脸欣赏地说:“噢,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有信心就好,请你眼睛别一直盯着我行不行?那要我怎么吃嘛!” 君维自觉失态,赶快收回眼神腼腆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我平时缺乏这种‘训练’,很少有机会跟秀色可餐的美女一起吃饭……” “哟!说得比唱的好听!” “我是说真的呀!而且从来没有人会替我这么省钱,我请吃饭还替我挑这种‘吃到饱’的,现在你又可以替我的公司省钱。说来说去,你真是我的‘省钱天使’。” 舒蠫一听差点跌到桌子底下去。 “哪有这样赞美淑女的?你是不是事业做太大了,讲起话来都三句不离钱、钱、钱?不过话说回来,我可要再提醒你一句:我只是省钱而已,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你也最好别乘机乱‘揩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君维的私心底下哪愿意跟舒蠫有什么距离?他一脸无辜、满月复委屈地道:“冤枉啊,大人!你干么老是把我当作‘采花大盗’一样地在防呢?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不安全的举动……” 不料舒蠫嘿嘿好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说:“我不是怕我自己不安全啦!我所说的‘以策安全’是确保阁下你的安全,你哪天要是斗胆对我伸出一根手指头,我马上用菜刀一根一根剁掉!” 君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本来刚伸出筷子想去夹肉,这时候赶快缩回来,而舒蠫见他一副小生怕怕的滑稽表情,这时再也忍不住地捂嘴大笑起来,最后君维也加入了她的笑声,两人像神经病发作似地笑得引人侧目。 笑够了之后,在愉快轻松的气氛之下,两人边吃边聊着。 “舒蠫,你跟朋友在士林这边开工作室,那家人也都住在台北喽?” 舒蠫以着一种“熟识多年”的口吻,半开玩笑地答道:“你难道听不出来吗?我讲话有‘南部腔’,而且长相、穿着打扮又这么‘俗’,那表示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台北人!” 在台北大都会里,要找出敢说自己‘俗’的女孩恐怕是像在海底捞针一般,但是从舒蠫这些率直而不造作的言行里,只是让君维更加被她深深吸引! “我也是很俗啊!在我这身西装底下,我搞不好是大草包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成语给我们的一个教训就是——” “穿衣服不要穿得太好!” 舒蠫机灵地一说笑,两人又相视微笑起来。 “我不但是俗,而且简单平凡,我是在高雄县的乡下出生的,我爸妈还住在那里种果园;我大哥是中兴大学农艺系毕业,结婚之后也不想到大都市里谋事,所以跟我大嫂两人都留在乡下老家,跟爸妈一起经营果园的批发生意。” “所以你们全家人,只有你跑最远?” 舒蠫无可奈何地耸肩、伸舌尖一笑,漫应道:“对呀!我在台北念商专,毕业后也就待了下来,想多少在事业上闯一点成绩出来……唉,谁料人算不如天算,现实跟理想之间,也常常有一段距离,这阵子的景气又那么不好!” 君维静凝着她的姣好娇容,声音异常轻柔地安慰道:“不要灰心嘛!这个世界不会一直阴天下雨,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而且天无绝人之路!” 舒蠫甚表同感地点点头。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想想看现在的失业人数那么多,我自己应该感到相当幸运了,现在又承蒙你提拔一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嗳,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以后就请你别再说这种客套话,好吗?” 舒蠫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诚意这样说的,但是她仍然故意开玩笑地说:“不客套一下怎么可以?万一以后我没火锅吃了呢?” 说完之后,舒蠫才感到有一丝后悔,这样说也未免太不“毕淑”了吧?搞不好人家还以为她是个“阔嘴呷四方”、吃遍天下白吃晚餐的“饭桶”! 不过舒蠫不知道的是,她这句话却让君维感到宽心无比、希望无穷,他“以话套话”地马上说:“那有什么问题?我也很爱吃呀!只要没有人会介意就好……” 说完之后,他以一种充满期待的可怜眼光直瞅着她,然而舒蠫却有听没有懂、一脸雾煞煞地反问道:“谁会介意?茹萱吗?她是我的工作好伙伴,以后当然是要带她一起出来吃喽!” “啊?” 这可不是他原先计划好的,君维面有难色地支支吾吾老半天,最后才鼓足勇气说出。 “不是啦!我是说:你现在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如果我请你吃饭,到时候我会不会被人在暗巷里背后捅一刀、遭人暗算呢?” 这么问也未免动机太明显了吧?连“花痴”恐怕也都可以一语听出他的用意何在——舒蠫顿时两颊飞上红晕,一颗芳心有若得了心律不整似地卜卜乱跳,她又羞又气地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安啦安啦!小女子我每天为事业打拼,哪有时间交什么男朋友?再说,现在社会险恶、坏人那么多,天底下的男生又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君维哭笑不得地嚷叫一声。“啊?原来我不是好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舒蠫忍住笑出来的冲动,仍然装得恰北北地说:“讨厌!别噜嗦啦,现在知道了就好,赶快吃饭!” 这顿饭宾主尽欢地吃了两个小时之久,席间两人不时爆出笑声;饭后君维本来还提议要去西门町看电影,舒蠫则怕时间太晚而婉拒,她说:“我还没有把接到贵公司生意的这件好消息,向茹萱详细说一番哩!她还一直说我迷糊成性,这下子一定教她跌破专家的眼镜!” 君维马上提议说:“那我护送你回家,反正我住在天母,顺路。” 舒蠫没有异议地欣然接受,这一路上两人仍是有说有笑,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 到了小鲍寓楼下的门口外时,舒蠫下车前衷心诚意地又说:“谢谢你的晚餐、你的生意,还有你的专程护送!” 君维显得很依依不舍地抗议道:“你再谢下去,我就真的要脸红了!别忘了,明天请你有空时到我公司来一下,我把一些业务交接给你。” 两人互道晚安之后,舒蠫兴奋异常地奔上二楼,开门进去小鲍寓之后,只见茹萱坐在办公室一角,一边吃便当,一边在看电视。 舒蠫迫不及待地说:“茹萱,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噼哩叭啦地说了一大串,未了茹萱才有机会抱怨。 “怎么样,晚餐好不好吃?真是没良心,莫名其妙打一通电话回来,就说你要跟帅哥去吃饭了!” “不但帅,而且还是我们的大客户喔!哎,茹萱,真对不起嘛,刚才我们去吃‘海霸王’,又不能打包,要不然我一定包回来给你吃!再说,我自己也吃得很不好意思呐,而且还麻烦人家送我回来。” “什么?你还让人家送回家?”茹萱大叫一声。 “对呀,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的摩托车呢?你今天下午不是骑摩托车出去的?” 这下舒蠫才恍然大悟地惨叫起来—— “糟糕!我怎么忘了呢?真是迷糊蛋!万一我可爱的小ㄅㄨㄅㄨ被人偷了呢? 茹萱好像对她这种迷糊事已经很习以为常,顿说:“只要没有迷糊到忘记上锁就好,你那辆什么都会响就是喇叭不响的古董车,恐怕送人,人家还嫌麻烦;不过嘛,看你今天会严重智障到这种程度,那又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帅哥真的很帅,晚餐真的很好吃,而且呀,搞不好你已经被人家迷得团团转了!” 舒蠫娇羞不已地气得直跺脚,但是红着脸要说谎恐怕也不像,她气急败坏地奔进浴室里藉口要洗把脸,可是在镜子前面,她却看见一个从来不曾如此欣喜娇羞的自己。 这接下去又会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她一想到沈君维就一阵脸红心跳?难道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跌进一个甜蜜陷阱里?万一他是个采花大盗呢?更可怕的是——万一他真的像警方所怀疑的,是个把信寄给自己、谋害朋友的大恶魔呢? 舒蠫发现自己又一阵心慌意乱起来,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下去…… 第四章 天母,沈氏巨宅。 怀着这一夜甜蜜喜悦的心情,沈君维在开车回家的一路上,都情不自禁地轻吹着口哨,满脑子里充满着宋舒蠫的纤丽倩影。 他不禁连连想着:死党好友张恺希所说的那句话没错,他是光棍和尚动了凡心,这二十八年来的生命岁月,他可不曾像现在这般雀跃兴奋,这跟小时候上学考试考一百分,或长大以后经营家族企业在一天内赚进了一千万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真奇怪!他以前是不是都白混了?怎么从来没有过这种心弦悸动的经验呢?是他从来没有机会,还是他一直不想太早谈感情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在冥冥之中也似乎有着什么因缘巧合,要不然两个人怎么会因为一封寄错的信而撞在一起呢? 但愿这一撞可不是什么行星撞地球,喜欢调皮捣蛋的小爱神也请别在这时候瞎搅和,两人最好能够碰撞出爱的星星之火来…… 唉!大概也是因为他坐二望三年纪的关系,往后面回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蹉跎了不少青春时光,当然了,以他经营“皓东企业”的成绩,就连他爸爸也都没话说,更河况别人也只有欣羡的份儿,但是,这是他最想要的吗? 在他的生活里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然而在他内心之中仍有一个空白角落,并不是事业成就或财富所可以填满的,他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现在他明白了;他缺少一个可以相知相爱、谈心谈情的女朋友,没有女朋友,也就没有老婆,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甚至自己的儿女…… 在一片思绪起伏的冥想之中,他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座落在天母别墅精华区的沈家,在那一座足足有两人高的黑色铜镌大门前,他用遥控器打开门,然后将车子平稳地驶过有两名安全警卫驻守的岗哨小屋。 这座占地八百多坪的豪门巨宅显得庭院深深,从大门口开始的一条笔直柏油车道,在两旁耸天巨木的掩映之下,引导向正前方那幢充满欧洲风味的别墅建筑,在柔夜的一片皎洁月光之中,辉煌得有若一座浪漫城堡。 君维把车子开到附设有司机宿舍的车库前面,平常专替君维开车的司机小牛立刻奔了出来,打算替少主人把车子停妥;小牛毕敬毕恭地招呼道:“少爷,你回来了!明天一早需要我开车送你去公司上班吗?” 君维沈想了一下,明天他约了舒蠫到公司来交接业务,也许可以说服她一起去吃午饭,或是连晚餐也一起包了。搞不好还可以去赶场电影、喝杯咖啡之类的! 小牛见少主人半天不说话,他也不敢吭声地在一旁等着,君维这才回过神来,很快地说:“明天我还有点事,我自己开车就好;小牛,你明天不必早起来,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谢谢少爷!” 小牛喜不自胜地道谢着,君维提着公事包正打算朝巨宅正门走去时,才刚跨出一步便又回过头来纳闷地问道:“小牛……今晚家里有客人啊?” “是席董事长跟夫人,他们晚上在家里吃饭,席小姐也来了!” “喔?那……那我还是绕到后门进去好了!” 小牛一点也没有诧异的表情,他似乎很习惯了,因为他知道少主人并不喜欢跟席家人打交道。 君维朝巨宅一侧走去,打算绕到后面去时,心中仍在疑惑不已,沈、席两家虽然是世交,但平时除了商业往来外,也甚少往来,而且即使席老要谈商业公事的话,也应该是去公司找君维才对,怎么会突然到家里来了,而且还带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席文莉? 君维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最后只有猜测他们是来探望沈家二老,但是对于任性又娇生惯养的席文莉,君维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能省点事就省点吧,他今晚实在没有心情再去应付客人,他才刚送舒蠫回家,现在满脑子里还全是舒蠫的一颦一笑。他打算泡个热水澡,好好地把今晚两人共进晚餐的一幕再回味一番…… 然而,他的动作似乎太慢了,他才经过正门外时,门突然打了开来,沈家的女管家李妈朝他嚷叫一声。 “少爷,你刚回到家,不进门来,要去哪里?” “嘘嘘!小声一点……” “干么?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李妈在沈家一待就是将近二十年,俨然已经是沈家的一份子,而且君维刚上小学的时候,还都是李妈在照料监督他上下课,所以多年下来,主仆的关系也异常密切亲近。 经李妈这么大声一问,君维把一根食指按在嘴唇上,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说:“李妈,拜托!别大声嚷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文莉对我而言是豺狼虎豹,她只要跟我一嗲,我的鸡皮疙瘩就不知道要掉几斤。” 李妈把两眼一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只要有理就是我最大”的表情说:“少爷,你真是爱说笑!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你是回自己的家,应该是勇敢向前走,啥米拢未惊才对呀!不过,你刚才进大门时,门口的警卫已经打电话进来通报了,老爷跟太太正在客厅里等着你。” “噢,太好了!家里的警卫也未免太尽忠职守了!” 君维自我解嘲地说了一句,适时大厅里面传来沈太太的声音嚷道:“君维啊!回家来怎么还站在外面?你席伯伯和席妈妈来了,文莉也在,你赶快进来呀!” “噢……” 君维漫应了一句,正待要跨进门去,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性朝他冲了出来。 “维哥,好久不见!瞧,我忍痛把长发剪了,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很俏丽?” “嗯,对!是很‘翘’,也很‘利’……” 她那一头剪得超短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弄乱的?看起来有点像前一阵子流行的“羽毛剪”,但是她又抹了油亮的发霜,并且喷了至少半公吨发胶,很前卫地一撮一撮像利剑似地横七竖八;照说,这种前卫流行应该是放在十几岁的新潮女孩身上,但是文莉年纪也不小了,而且她又喜欢“装小”地穿了一套肚脐眼若隐若现的……呃,中空装? 真奇怪!席家二老那么老派传统,怎么都不管管文莉的这种奇装异服打扮?只因为文莉曾经被送去美国念野鸡大学、喝了几年的洋水吗?而更加奇怪的是,君维的爸妈似乎也不以为忤,甚至还认为文莉很“可爱”! 君维一副招架不住的表情,文莉则亲热“贴身”地揽抱君维的臂弯,而且还愈抱愈紧。 “维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在外面交际应酬太多、太累了?” 君维一边不敢恭维地低头瞥了文莉的中空地带一眼,一边敷衍地漫应道:“对对!太累了……眼睛太累了!” 不料文莉不但听不出来他话中的讽刺意味,反而以为他在恭维她。 “维哥!你好讨厌喔!眼睛老是在人家身上……” “啊?我有吗?” “如果你没有,那我才要担心咧!”文莉娇嗔道。 呃?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君维的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他显得意兴阑珊地调侃她一句。 “我每次见到你,你一下子不是露前胸,要不就露后背,连膝盖我也看过了,现在又是肚皮,我看你这么勇于展现自己,要不去注意你还很难噢!” 君维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的手臂抽回去并且后退一步,虽然有人“倒贴”,但是他也不是那种“捡现成”的男人。 他笔直地朝大厅方向走去时,文莉追在后面嚷道:“维哥!趁大人们在聊天,你陪我去撞球室打撞球好不好?你答应要教人家的。” 君维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他最受不了文莉的一点,就是她老喜欢自己“编故事”,把两人讲得像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真是让他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君维只当没听见,兀自朝大厅走去。 *** 沈家二老正陪着席家夫妇在聊些闲话家常,一群人全嘻嘻哈哈地笑着;沈太太见儿子走进来,立刻微言轻责道:“君维,你上哪里去了?行动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你席伯伯、席妈妈他们七点不到就来了,本来还想要两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 君维平稳地答道:“我把行动电话关掉了,因为在跟一位朋友吃饭……席伯伯、席妈妈,你们好!真不好意思没能陪你们!” 穿金戴银、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席太太立刻笑说:“陪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干么?你应该多陪陪文莉呀!” 席老也一派直人直语地说:“君维啊,我们家文莉可真是对你情有独钟喔,她到现在还没交过半个男朋友!” 没想到文莉自己也大大方方地补充一句:“不是没人追或是交不到哦,是我自己不想要而已。” “嗯,好!好有个性!到美国留过学的毕竟不一样!”沈太太称赞文莉道。 君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他实在没有心情作陪,便藉口说道:“席伯伯、席妈妈,我刚回来累得很,想先上楼去洗个澡,你们聊吧!” “好啊,我跟你去!”文莉兴奋异常地大喊。 “啊——” 四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差点吓出心脏病来地同时“啊”了一声。 君维实在气不过地顿说:“我要洗澡,你也要去干什么?” “呃,我,我……我可以在你房间里听音乐呀!” 文莉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是君维可不想给自己洗澡洗到一半有人闯进来的麻烦,便说:“不、不方便,改天吧!” 他连忙摇摇手,转身想逃离现场,但一想想又不对,这句话好像有语病,君维正想来个三不管迳自上楼时,沈太太却喊住他道:“君维,你过来坐下,妈有话要跟你说!” 他别无选择,只好乖乖坐了下来,但是他故意挑一个离文莉最远的角落;他才一坐定,沈太太便开口道:“君维啊,刚才你席伯伯、席妈妈跟我还有你爸爸,我们谈了一晚上了,而且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很有道理?”君维满头雾水。 沈太太瞥了丈夫一眼之后,又说:“你要知道,你是我们沈家的独生子,今年你也老大不小,已经二十八岁了,根据我们台湾人的风俗,男孩子二十九岁这一年不适合谈论婚嫁,但是到三十岁再来谈,又似乎晚了些,所以我跟你爸爸都觉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君维显得有些不耐烦。 “妈,婚姻不是儿戏,一切要看感情和缘分,你总不能强迫我草草了事,一定要在今年结婚吧?” 沈太太显得一副兴致高昂、抱孙心切地说:“我当然不会让你的婚礼草草了事。论缘分嘛,你爸爸跟席伯伯是多年至交好友;论感情嘛,你跟文莉又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互相认识、长大……” 听到这里,君维总算明白了爸妈的用意,他情绪激动地跳起来大声说:“妈!原来你想把我……跟文莉?你们……有没搞错啊?我跟文莉认识,那并不表示我跟她有感情啊!” 席太太显得一阵紧张,瞪大两眼眨了眨问道:“君维,难不成你讨厌我们家文莉?还是嫌弃她……” 这是什么跟什么?君维气急败坏地说:“席妈妈,我并不讨厌或嫌弃文莉,但是我也并没有喜欢她到可以论及婚嫁的程度!席伯伯是爸爸的好朋友,但是那也不能把我跟文莉送作堆呀!” 沈老这时打破沉默,突然开口说道:“君维,你自己也知道,席老哥跟我是多年好朋友,像文莉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上哪里去找啊?你要知道,像我家的社会地位和财势,有多少人想来攀亲戚,但是用心又何在?像席家这样的条件,爸爸觉得最放心!” 沈太太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就是说嘛!要不然看你每天忙成这样,连个女朋友也没有,我跟你爸爸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抱孙子?” 君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爸妈是很明理的人,但是却没想到在谈及他的终身大事时,竟然会这么糊涂?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生平第一次跟爸妈正面冲突地针锋相对道:“爸、妈!你们不可以因为想抱孙子,而把我推进一个不幸福、不快乐的婚姻里,我将来想结婚的人,一定是我自己去认识、交往而产生感情的,如果我到了二十九岁还追不上手,等三十岁、三十五岁再结婚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席伯伯、席妈妈,真对不起,也谢谢你们的好意,原谅我不能多陪你们了!” 君维一说完,转身便往楼梯走去,沈太太在他背后急急地嚷叫道:“君维!君维……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呐?都是你平时太纵容他了……” 君维狠下心不去理会妈妈的抱怨,回到楼上的卧房之后,他发觉自己气得两手直握紧着拳头,然后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书桌前面,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同样一个问题:他今天是怎么了?如果今晚的这件事是发生在一年前,搞不好君维顺口就答应爸妈了,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跟爱情绝缘,寻寻觅觅都找不到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但是自从舒蠫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之后,他突然在心中又充满了一线生机…… 是的,没错,是舒蠫这位迷糊又有点月兑线的清秀佳人,让他已经生锈了的那根情弦又再度弹奏出曼妙的琴音,他萌生了追求的勇气,也充满了希望和冲劲! 但是,他的爸妈竟然想替他相亲作媒?看来这真是个多事之秋,先是因为朋友而被扯进失踪奇案并且被列为嫌疑犯,现在又被自己爸妈要送作堆,至于舒蠫呢,她对他又印象如何?她对他作何感想?她会接受他的追求攻势吗?或者她会断然赏他一记闭门羹? 看来,他还有好几场仗要打…… 第五章 当那封先是寄错、后又被当作证物的限时专送经报章披露之后,着实引起舆论界的一阵骚动,并且引起了一般民众的大感兴趣;神秘失踪、下落生死不明的吴锡安的家人,甚至提出了一笔一百万元的悬赏奖金,鼓励任何知道任何线索的人勇于挺身而出。 这件引起多方猜疑臆测,并且被当作茶余饭后热门话题的社会案子,同时也引起警方展开一场对非法地下钱庄的扫黑行动,这当然使得一些在钱庄背后撑腰的黑道份子开始紧张不已,但是同时也引起其中几个曾经借钱给吴锡安、现在却人财两空的非法钱庄组织,开始在道上兄弟之间放出狠话,扬言宣称:只要有人逮到吴锡安,不论死活,奖金是两百万元新台币。 这股黑白两道的奖金竞争,令人不禁风靡。 不过话说回来,负债上亿的吴锡安,他的一条命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一百万好、两百万也罢,看起来随便买个安乐寺的骨灰坛好位置都不够。 社会黑暗归黑暗,大哥大坏蛋多归多,日子毕竟还是照样要过,即使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犯和第一共犯也不能例外——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舒蠫每天都要到“皓东企业”晃一下,有时候是和“皓东”的电脑部门交接业务,有时候是把已经完的电脑报表文件递送过来,然而更多时候是君维三不五时故意找一个小藉口,让舒蠫跑一趟,主要是想看看她,次数一多,舒蠫当然也看得出来君维的用意,她感到好气又好笑之余,同时也感到一阵窝心。 有时候舒蠫也不禁在心里苦笑暗叹:这家伙也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老要她在毒炽的烈日底下骑机车跑来跑去;但是再退一步想时,她也多少感受到君维的苦衷,像他这样一个身为企业首脑人物的青年才俊,如果只是为递送接收几份电脑文件,而亲自跑一趟的话,那他的动机也未免太明显了,更何况他底下请了那么多员工,一有个什么蛛丝马迹的话,难免会引人七嘴八舌、谣言满天飞,想来想去,当然只有让舒蠫辛苦一点比较不会引人注目喽! 唉!有时候舒蠫还真想踹他两下,这小子以前都没有追过女朋友吗?“淑女优先”也不是这种优先法的,总不能让她“倒追”吧?噢,天哪,她怎么老是想到这一层上面来呢?难道她已经以一个被君维追求的“女朋友”自居,或者这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不过他也真是的,像这天中午十一点半了,他才突然一通电话到工作室来说: “舒蠫,麻烦你马上飞车过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舒蠫虽然每次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感到一阵脸红心跳,但是她嘴上总是故意要为难他一番。 “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电话里讲吗?你要知道,我手上的工作已经够我跟茹萱两个人累得半死,没有办法再接了!” 君维倒是兀自一阵闷笑地顶她一句。 “没办法再接了,你还三不五时跟我提,说想去恺希的保险公司那边洽谈?贪心!” 她一时被堵住了嘴,半天才迸出一句:“那是茹萱的主意,我的事业雄心可没有这么大!” “那你就叫茹萱去洽谈旭光保险呀!而你嘛,你就专门来洽谈我的……” 看茹萱在一旁猛扮鬼脸,舒蠫尴尬万分,然而她又怕茹萱看出她的不自在,于是便故意装得凶巴巴地说:“好啦!少噜嗦!有什么重要的事嘛?” 君维在电话里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茹萱就朝她压低声音啐骂道:“喂!人家是我们的‘金主’呐,你怎么可以叫人家少噜嗦?讲话有‘斩节’一点好不好?而且请不要‘欲盖弥彰’。哈哈哈!” 舒蠫马上回茹萱一记大白眼,君维的声音再度传来,几近哀求地说道:“嗳,你骑机车过来只是十五分钟的事,等你过来我再跟你讲嘛!算我拜托你行不行?” 舒蠫其实已经心软被说动了,最后她只模棱两可地含糊回道:“碰上几个红灯的话,那就不只十五分钟了。” “半个小时都没关系呀,我都会耐心地等你,大小姐,我够有诚意了吧?” 舒蠫忍住笑,没好气地低声说道:“哼!就会这种赖皮缠功!好啦好啦,马上过去!” 币下电话之后,舒蠫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泛着一抹既甜又蜜的微笑,茹萱见状,马上逗弄她一句说:“噢,这么听话?人家随传,你就随到喔?” 舒蠫撇了撇嘴,一脸理直气壮地瞧着她。 “你说的嘛,人家是金主呀,我这是为我们两个的‘钱途’着想的!噢,天哪,我讲话怎么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有什么不好?诚实可靠、童叟无欺……” “我还薄利多销咧!” “看起来是很像!好啦,放你一马,你赶快去赴约吧!看来今天我又得自己去包便当,孤苦零仃地一——个——人边吃边工作了!” “有好康a,我会忘了你吗?” 舒蠫眨眨眼,说得好像在下毒誓似的,茹萱没好气地促狭她一句——“包括分享你的男朋友跟未来的老公吗?” “猪八妹!不跟你扯了,我快去快回就是!” *** 二十分钟之后,舒蠫已经微喘着气地站在君维的办公室里。 她一进门便扯开嗓门问道:“好了,本姑娘在此,你有什么‘大条代志’快说吧!” 君维也显得很干脆,他马上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说:“民以食为天,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啊?你这么十万火急地把我骗来,就是要找我去吃饭?有没搞错?你当我是职业饭桶吗?” 君维一阵招架不住的无辜表情,举起双手投降道:“停战!要去吃饭怎么可以生气呢?会消化不良的……” 舒蠫得理不饶人,一阵摇头苦笑地啐道:“哼!真会假公济私!”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嘛!嘿嘿!” 君维嘻皮笑脸地说着,并且伸手作了个“请”状,那副顽皮逗趣的模样,惹得舒蠫忍俊不住地笑出来。 “你要知道,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已经吃了你三顿晚餐和五顿午餐了!我再多吃几顿的话,就有人要吃醋了!” “谁?你不是说你没有男朋——” 君维一个劲儿地紧张问道,舒蠫气挫羞极地连忙打断他的话说:“你又胡扯到哪里去了?我是说茹萱啦!唉,她自己一个人吃饭多可怜!我愈来愈感到罪恶感,万一哪一天我跟她因此而打坏感情怎么办?那你不是间接地变成‘挑拨离间’我们两位好朋友感情的杀手吗?” 君维很夸张地作出个极吃惊诧异的表情说:“天哪!你怎么变得跟那个刑事组的方组长一样,这么会给人家乱扣罪名?吃顿饭也想得那么严重?纪茹萱小姐自己不会去找个男朋友吗?” 这句话中似乎充满了暗示隐喻,舒蠫的脸一下子刷红起来,她故意别开了又羞又怯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说:“说话是要负责任的,请你别乱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我开什么玩笑?” “你、你还明知故问!” 舒蠫的脸颊更像是两只红透的苹果,然而君维却似乎愈见心喜、又爱又怜,便放大了胆子顿说:“怎么,你是怕人家追,还是因为我不够资格……” “不、不……不是啦!”舒蠫娇羞地低下头。 “那……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舒蠫的心思一下子被人看穿,她仿佛吃惊小鹿一阵乱躲乱窜、无处遁逃,不过她嘴上仍然不柔顺地说:“谁怕谁呀?我干么要怕你?” “ok!那最好不过,来者不怕,怕者不来,既然不怕,那你就别躲;现在我们高高兴兴去吃饭吧!” 什么话都被君维说完了,她顿时一阵语塞,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对呀!她在怕什么?她欣喜异常地享受着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然而潜意识里却又在逃避他的多情目光和追求行动?为什么?因为两人之间悬殊异常、天壤之别的家世背景吗?或者是她自己的自卑感在作祟? 她有必要感到自卑吗?那她又何必又爱又怕受伤害?她是在杞人忧天、担心将来还未发生的事?还是因为她在私心底下对于沈君维太在乎了? 难道在这么短短的日子之内,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坠入情网?她现在抽身来得及吗?她想抽身而逃吗? 正当她的小脑袋里思绪纷沓地盘桓着这无数她现在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时,办公室的门外突然起了一阵人声骚动,君维但感纳闷之际,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席文莉一闯进来便大声嚷嚷道:“维哥!你这位女秘书真是难缠,我一直——啊,噢,这一位又是谁?” 罗秘书在文莉的背后又气又急地说道:“沈先生,我刚才告诉席小姐说你有要事在忙,但是她一定要进来,我真是……” 君维的脸色一沉,语带微愠地问道:“文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层楼?罗秘书,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罗秘书正想解释,文莉马上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连声说道:“嗳,维哥,你可别怪罪你这位美丽又能干的秘书,她又不是不认识我,再说,是我告诉她说:沈妈妈要我过来找你的!” “我妈?这……有什么事吗?”君维一脸懊恼的表情,大半也可以猜出妈妈的用意。 “噢,没什么事!沈妈妈说你最近烦人的事特别多,连饭都没得好好吃一顿,所以特地要我过来陪你一起去华王吃欧式自助餐!嗳,维哥,你还没替我介绍这位漂亮的小姐,这位是你新请的?”文莉以一副“女主人”的口气主导着整个场面。 君维显得进退两难,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文莉的脸上则带着一抹意味深远的微笑,一股脑儿迳自上下打量着舒蠫,舒蠫也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时髦女孩是何等来历,她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不自在,索性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宋舒蠫,是沈副董新聘来帮忙电脑部的,我自己在作电脑工作室……” 文莉表面亲切,但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傲慢地说:“噢,宋小姐,我叫文莉,是和维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而且我们两家已经在谈结为亲家的喜事!” “亲、亲家?喜事?” 舒蠫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甚至还傻呼呼地被蒙在鼓里,任君维“随传随到”?她也未免太单纯天真了,让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觉,甚至还沉浸在一片瑰丽的美梦之中…… 君维突如其来地大吼一声道:“文莉!你在胡说些什么?” 文莉倒是一脸无辜委屈,她不像是在演戏,而是真的相信自己编织的美丽谎言,她理直气壮地说:“维哥,你怎么对我那么凶?我有说错什么吗?连沈妈妈都不得不担心,怕你公司里一些想攀龙附凤的女职员对你投怀送抱。我还一直安慰她,说你不是那种花心的人!” 君维气得跳脚也没用,他太清楚文莉了,她是那种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说谎说多了连自己也会信以为真的人;君维一时百口莫辩地瞥向舒蠫一眼,然后气狠狠地对文莉吼道:“席文莉,我不欢迎你来这里!” “维哥,我多久才来查你一次勤?” “你——” 不料文莉反而转向舒蠫,一副推心置月复地说:“宋小姐,我是个心胸宽阔的人,有许多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放心,你绝对不会因为这样而没有电脑生意可作的。呃,你刚才说什么?你在卖电脑?” 舒蠫尽量维持住脸上快僵硬的微笑,她抬头挺胸、不卑不亢地轻声说道:“文莉小姐,请你别多疑心,我只是个替沈副董做事、赚他酬劳的人,而且也才认识他几天而已,甚至还不知道你们有婚约,恭喜你们……噢,沈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我该回工作室去了!” 舒蠫转身跨步想走,不料君维突然不顾一切地拉住她的臂弯,迫切万分地急说道:“不!舒蠫,请你不要走!” “舒蠫?没想到才几天而已,你们已经这么熟了?”文莉说这句话时,脸上仍然是一抹敌友难分的微笑。 一旁的罗秘书则低喊一句:“噢喔!好戏上场了,看来我还是先闪一边!” 罗秘书立刻很识相地退出办公室,舒蠫则一脸矛盾痛苦表情地转向君维哀求道:“沈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请你放开我……” “舒蠫,你别听信她的胡言乱语,她……她的脑袋有毛病,老是在人前人后说得好像我跟她真有那么一回事!” 舒蠫只觉得自己不争气的泪水都快迸出来了,她赶快把脸转过去,比哭还难听地干笑两声说:“哈哈!沈先生,你真是爱说笑,你干么跟我解释这些呢?我没有资格过问你们的私事……” “舒蠫,请你别这样好不好?刚才我们还有说有笑、要一起去吃饭……” 不料文莉又马上插花道:“好啊!三个人去吃也是挺有趣的!” “闭嘴!” 君维朝文莉喝斥一声,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向舒蠫说:“你别理会她,走!我们出去吃饭……” “不了,谢谢‘你们’的邀请,我先告退一步,再见!” 舒蠫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当她说完时再也忍不住夺眶欲出的泪水,她奋力甩月兑开君维的手,痛心万分地奔出办公室。 “舒蠫!舒蠫——” 君维喊了几声想追上去,不料文莉一把将他用力拉住。 “维哥!她只不过是个替你工作的人,你干么这样子对待她?” 君维像一头盛怒的雄狮,在他胸口内的气愤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忍住了想赏文莉几个巴掌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道:“席文莉,你有病呀!” “有病?我有什么病?痴心病?相思病?噢,那我也是为了你而患病,可见我对你是如何的一片真心、深情不渝,而且我默默期待着我们携手步上红地毯另一端的那天赶快到来……” 文莉近似呓语地自我陶醉说着,君维把她用力推开一步,鄙夷地撂下一句:“请你别让我厌恶你好不好?” 君维再也不去理会文莉,快步奔去追赶舒蠫,文莉落单在后面有些失魂落魄地踱出办公室,对外面坐着的罗秘书视若无睹,迳自喃喃自语道:“去吧!去追吧!等久了,你终究还是我的……” 说完之后才愣停了几秒,文莉突然像个没事人,充满笑容地说道:“啊,罗秘书,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我请你!” 罗秘书听了之后忍不住在座位“倒缩”了一下,全身不自在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倒不是因为文莉又恢复了那股嗲劲,而是在那一秒钟里她突然觉得她的老板刚才说得没错!席文莉这女人似乎真的有病…… *** 在办公大厦的骑楼下,舒蠫噙着泪水正纳闷着她把摩托车停到哪里去了?正茫然心慌之际,君维追了出来。 “舒蠫,请你等一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请你不要挡住我……” 一见她梨花带泪的清丽模样,君维更加感到心疼不已,他睇睨着她,有些激动地说:“你不是说你不怕吗?你干么要躲我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在公共场所脸上挂泪已经够尴尬的了,然而君维却又紧抓不放地扳住她的双肩来面对着他,她惊慌地把脸别过去,然而却只听见君维以最温柔动人的语调向她低语。 “看你这么伤心欲绝,那表示在你心里面其实很在乎我,我甚至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舒蠫倔强地瞪向他。 “笑话!谁在乎你?我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一开就有自来水,我爱怎么哭就怎么哭,要你多管闲事?我不但喜欢哭,而且还喜欢笑,哈哈,哈哈哈……” 美女发起飙来真是不得了,这时又正好是“皓东企业”员工们的午休时候,进进出出的人又特别多,而且又纷纷向又哭又笑的舒蠫投以注目礼,不过更令他们感到吃惊注目的是:站在又哭又笑美女面前的人,竟是他们的年轻副董事长。 “舒蠫,请你不要这样,我会感到更心疼的……” 然而君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泪痕犹在的舒蠫脸上,对于周遭路过窃窃私语的人似乎都视若无睹;舒蠫也旁若无人地大声回道:“请你不要再用花言巧语来调戏良家少女好不好?我不想听,也不想跟你有什么瓜葛!” “舒蠫,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必要!放开我……” 两人一阵拉扯之际,急疯了的君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激动澎湃的情愫,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现在是大白天的路边,也忘了旁边还有不少观众,他一阵情急之下,突然环臂将舒蠫紧紧抱在怀里,他俯的同时,两片温热的唇覆盖住了舒蠫的樱桃小嘴…… 这一吻……舒蠫忘记了挣扎,而且呆若木鸡地杵立在原地,两眼瞪得大大地——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吓呆了。 这一吻来得太突然,令舒蠫毫无防备,也毫无心理准备,更别说是像电影萤幕上的男女主角般的培养情绪了,而且就在车水马龙、灰尘到处飞的马路旁,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浪漫,更惨的是:这是她的初吻! 这一吻来得激动,慢慢地幻化成一记又缠绵又缱绻的深吻,时间静止了,周遭的人车声似乎像慢动作影片一样被抹去了声音,只是一格一格慢慢移动的画面,连地球都好像暂时停止了转动…… 似乎经过了半世纪那么长,君维停下来换口气,舒蠫不饶人的嘴巴逮到机会立刻说:“你、你在干什么?” 君维一边微喘着气,一边似笑非笑地说:“傻瓜!我在吻你呀!太好了,那我们再来一次!” 舒蠫连抗拒一下的空档都没有,君维已经又俯身吻了下来。以前她从未有经验过这么曼妙甜蜜的滋味,她正打算闭起眼睛来好好享受一下,岂料很杀风景地,旁边一堆格格笑在看热闹的观众,这时竟传起一阵口哨和掌声。 “安可!再来一个……” 舒蠫又羞又气地赶快把君维推开,满脸胀得通红,而君维竟然很大方地向观众行礼下台一鞠躬,而且半开玩笑地说:“刚才喊安可的是哪一个?年底加薪啊!” 一群人笑作一堆之际,君维瞥见一楼大厅内,一脸冰冻三尺的文莉正朝门口走来,君维赶快拉起舒蠫的手,想快步离开。 “走!现在我们终于总算可以去吃饭了,我快饿扁啦!” 经过刚才甜滋滋的一幕,舒蠫的唇角忍不住泛着一抹微笑。 “饿死你最好!讨厌!” “*-,打是情、骂是爱。再说,我的肚子会这么饿,也是你造成的呀!” 舒蠫杏眼圆瞪,没好气地顶道:“你说什么?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在讲外星话?” 君维忍住笑,一派理直气壮地说:“没错呀!我会这么饿都是你害的,刚才啧啧啧,害我体力流失过多……” “你?好不要脸喔!属猪的吗?” 舒蠫羞气不已地朝他肩膀连捶好几拳,君维顺势抓住她的小手,无限温柔深情地瞅着她。 “我是很高兴被你捶啦,不过你不会饿吗?中场休息,吃饱后再继续让你扁我,好吗?我知道巷子里有一家很有名的牛肉面小陛子,我们去那里吃吧!” 舒蠫没有异议,只是沉默地跟着走,任由他紧抓她的手,然而她的心中仍有一片阴影挥之不去,她悲喜交错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心事重重的神情。 *** 两人走进牛肉面小店,君维自作主张地点了牛肉面、水饺、馅饼和五盘小菜,单是小菜就已经把小桌子占得快满了,等着面上桌、水饺下锅的当儿,刚才一直喊饿的君维却没有抓起筷子来大快朵颐一番,反而一脸正色地凝视着舒蠫。 “有件事我这几天来一直想告诉你……我的家人是想把我和席文莉送作堆,但是我并没有答应,而且我跟文莉除了是从小认识之外,我对她一点男女私情也没有。” 君维说得恳切而真挚,舒蠫的心中却仍然充满着矛盾迷惑,她故意避开他的专注目光,轻说:“噢,她家跟你家是门当户对,而且她又长得那么漂亮时髦,笑起来就像个小甜甜……” 君维听得出她话中的醋味,啼笑皆非地说:“拜托你别破坏我等一下要吃饭的胃口好不好?什么小甜甜?我倒觉得她患有痴心妄想症,老是要把我跟她说得无中生有。搞不好再过几个月,她甚至会说已经替我偷生了好几打小女圭女圭了!” “啊?你有吗?” “当然没有哇!舒蠫,请你相信我,我这辈子还不曾对一位女孩产生过爱意,直到我遇见了你。” 舒蠫羞答答地把脸垂下来,窃喜归窃喜,她依然保持理智地说:“我何德何能?论家世背景,我没有;论钱财地位,我也没有;论身材……呃,我是还不错啦,可是你爸妈中意的是那位在几个月内可以帮你生好几打小女圭女圭的甜甜小姐,我又算哪根葱头大蒜——” 君维伸过手来按住她的手臂,深情不移地说:“不!你是我心目中唯一中意的女孩,我知道情字这条路不好走,前面还有许多坑坑洞洞,但是我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需要你!” 舒蠫叹了一口气,心绪紊乱。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心乱得很,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现在暂时先别谈这件事,好吗?” 君维欲言又止地顿了片刻,最后轻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不管你需要多少时间,我都愿意耐心等待!” 然而人可以等,电话却不能等,这时候挂在君维腰际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来,他长叹一声,然后取出电话机。 接下来的电话对谈,舒蠫虽然听不出什么,但是从君维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她多半也可以猜出一丝端倪,铁定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消息。 “我下午就过去一趟!”君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收了线。 “什么事啊?”舒蠫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你不要担心!” 舒蠫哪肯就此罢休,她沉住气地又说:“君维,如果是跟你那位失踪的朋友有关,别忘了,你是嫌疑犯,我是共犯,我也有权利知道一切吧?” 君维沉吟半晌,最后才点头同意她的看法。 “方组长说:他们警方接获报案,在淡水河上面发现一具浮尸,而且在上游的河岸旁边,找到一堆吴锡安的衣服,里面还有几张他自己的名片,锡安的太太已经去认尸,确定是他没错。” “那、那警方找你去干么?” “除了再去指认一次之外,他们要再问我几个问题……唉,这下子我麻烦更大了,这件案子只要不破,我就一直在警方黑名单上登记有案!” “那我不就也一直有共犯的嫌疑?” 两人百般无奈地相视一眼,连胃口也都一下子给搞坏了,真是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 第六章 刑事组。 在宋舒蠫的执意坚持之下,沈君维只好带着她一起去找方组长;不过两人才同时出现在刑事组,方组长即表情很诡异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以前互相不认识,没想到现在已经在同进同出了?” 君维觉得这句话很刺耳,而且也充满了暗示,于是他也半带挑衅地故意回道:“现在我在追她,法律上有规定这是犯法的吗?” 舒蠫没好气地推了君维一把,方组长则是一脸悻悻然,便切入主题直接说:“尸体在太平间,你是要看尸体,还是要看照片指认?” 在君维尚未回答之前,舒蠫但感一阵反胃恶心地插嘴急说:“看照片就好,我才刚刚吃饱!” 君维投给她一抹温煦的安慰眼神,然后转向方组长恳求道:“方组长,能不能由我看就好?再说你也没有请宋小姐过来,而且她根本就没有见过吴锡安!” 方组长沉想了一下,最后点头。 “好!暂时没有请宋小姐看的必要。喏,照片在这里,请你看仔细一点!” 方组长把一叠惨不忍睹的照片往桌上一丢,舒蠫马上闭起眼睛转过头去,君维则强忍住反胃的恶心感,冷静沉着地翻阅一张张照片。 “尸体是在下游被几名学生发现的,捞上来时全身赤果没有穿衣服,他的衣服则是在上游的河岸边找到,那里显然是弃尸的地方!”方组长径自解释着。 君维强吞了几口口水,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问道:“他的脸几乎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了,连手指头都被一根一根剁掉了……” 舒蠫顿时惨叫了起来,她捂住耳朵说:“君维,你非得把那些恐怖的细节都说出来才可以吗?” 君维一迭连声道歉地说道:“对不起啦!我是想问方组长,这照片上的……呃,人都已经是这款地步了,要我怎么指认?” 方组长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脸被刀子划得像市街地图,可以看他的身体其他部分的特征呀!还有,手指头虽然被剁掉了,还有半截嘛,你认不认得那只戴在无名指上的镶钻戒指?” “那是吴锡安的没错,我看他一直戴在手上,但是——” 君维微蹙起眉头停顿了一下。 方组长立刻机警地问:“但是什么?” 君维瞥了舒蠫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方组长,他重新把照片从头看一遍,然后不太确定地说道:“但是,我觉得这不太像是吴锡安!”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以信口雌黄的,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方组长一双鹰般的犀利眼睛直直瞪看着他,他则越看越有自信地答道:“因为我看过他没有穿衣服的样子!” 这时候舒蠫再度惨叫了起来。 “噢!天哪!我到底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沈君维,你该不会是同性……” 君维一阵哭笑不得。 “舒蠫,你又联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有几次我们一群商场上的朋友一起去洗三温暖,吴锡安也都同行,所以……” 舒蠫松了一口气,模了模胸口说:“吓死我了!你早说嘛,干么讲话只讲一半?” 方组长也闷笑了两、三声,然后他敛敛神色,郑重问道:“沈先生,你到底觉得哪里不像?” 君维偏着头,一阵回想地喃说道:“这照片上的人……好像胖了一点!” 不料方组长啧了一声,很不耐烦地说:“这个叫作‘浮肿’,你没听说过吗?法医说这尸体泡在水里至少两、三天了,当然看起来会‘胖’一点!” “噢,我只是说出我的感觉而已!” “还有呢?” 君维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他身上有个部位本来是很小的,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大?” “啊?真的?我看看!”方组长大感兴趣地凑近过来看。 舒蠫则羞红着脸大声抗议道:“男士们!请你们别越说越下流好不好?” 两名男士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有吗?你在讲什么?” 舒蠫如坐针毡得浑身不自在,两位男士莫名其妙地互望一眼,然后君维又继续说下去。 “你看他的耳朵,以前没有这么大的……” 这下子舒蠫更加尴尬不已,刚才是想到哪边去了?幸好两位男士并没有空闲注意到她的窘态。 看了半天照片,末了君维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不是吴锡安!” 方组长突然变得很懊恼生气地质问君维道:“你确定你会比吴太太更清楚她老公的身体特征吗?连她都指认‘这个’就是她失踪多日的丈夫,而你凭什么又说不是?沈先生,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动机吧!” 舒蠫实在听不过去,两手立刻插成了茶壶状,愤恨不平地说:“方组长,你这么说就太没道理了,沈君维干么要骗你呢?警察是人民的保姆,照你这种态度,那你不就成了那只推动摇篮的手,随时会伸出来掐死小baby?” 君维先是一怔,然后笑瞅着舒蠫说道:“舒蠫,你怎么说得这么恶心?” “你没看过那部电影吗?那个心理变态的女乃妈就是……呃,我刚才要说什么?怎么说到这里去了?噢,对!方组长,我要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方组长一愣一愣地望着生气的美女,问道:“什么问题?” 舒蠫故作夸张地长吁一声。 “我想,你去过‘皓东企业’好几次了对不对?难道你没注意到沈君维多有钱吗?而这个下落不明或已经死翘翘的吴锡安,也只不过欠了君维一千万元左右而已,这笔数目对君维来说,只能算是一块蛋糕上面的小点缀,这也值得他萌生杀意去谋害吴某人吗?” 这一问不但提醒了方组长什么,君维自己也感到恍然大悟地说:“对呀!我以前太谦虚了,怎么没想到这样说来替自己申辩呢?” 方组长点了点头,有些息事宁人态度地说道:“嗳,两位,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也有想到,但是现在社会这么黑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我们警方办案也不得不谨慎小心啊!如果沈先生说的句句实言,那我就得反过来想:吴锡安的老婆又怎么会认错呢?” 君维两手一摊,耸了下肩,说:“这个问题应该由你去头痛了,你要把我刚才所说的全部作成笔录来当证言也可以,反正我说的是我心里所想的;方组长,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方组长莫可奈何地点点头,但是不忘又叮咛一句:“请你们两位暂时不要有远行的计划,我们警方也许还有需要你们协助的地方!” 意思就是说“随传随到”,舒蠫和君维相交换了一记眼神,忍不住摇头苦笑。 *** 等到离开了刑事组,两人坐进车子内之后,舒蠫充满好奇地问道:“君维,刚才你跟方组长所说的,你有几成把握确定那具尸体不是吴锡安?” “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觉得这整件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君维的脸上闪过一阵阴霾,他不胜欷虚地说:“站在一位朋友的立场,我当然不希望那具尸体是锡安的,不过如果不是他,那么死的人又是谁?事情为什么变得这么离奇古怪?刚才看了那些照片之后,我甚至还很自私地希望尸体就是锡安,那么这整件案子就可以有个了结,但是现在我又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相当罪过……” 舒蠫故作轻松地安慰他说:“你自己不也说过:人不自私,天诛地灭;你会有那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你就别太责备自己!” 君维长叹一声。 “现在可好,如果经过法医的进一步调查,证实尸体不是锡安,那我们的苦日子还没有过完。” “你放心,至少有我陪你一起扛下。” “是啊,那是诸多不幸中的大幸,只要有你在我身旁,这段日子再怎么难熬,我也都还笑得出来!” “君维,我……” 舒蠫心事重重地欲言又止,君维似乎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地呢喃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你我之间,我的爸妈将会是一个大阻碍,但是我不会妥协的,而且我还想出一个孤注一掷的方法……” “什么方法?你该不会因为我而跟家人反目成仇,最后演出离家出走吧?” 君维噗哧一笑,半真半假地促狭道:“离家出走算什么?干脆你跟我一起私奔最好!” 舒蠫娇羞不已地白了他一眼。 “请你正经几秒钟行不行?怎么讲那种调戏我的话……” 君维收起了戏谑的笑容,郑重其事地说:“好啦,那我就正经几秒钟给你看!舒蠫,刚才我所说的方法,如果女主角都不捧我的场,让我自己唱独脚戏也不行,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还没说是什么方法,我怎么答应你?万一,你把我推入火坑,卖去人肉市场,那我可怎么办?” 君维深吸了一口气,胸有成竹,而且语气坚定地说:“我打算最近在家里办一场宴会,把一些至亲好友全部请来,并且邀你出席为主要贵宾,以行动证明一切,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 舒蠫但感进退两难,她面带忧色地问:“这样子好吗?万一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那么多人不全都成了我们的现成见证人?” “老天哪!难道你对我们的未来就这么不看好、这么没有信心吗?” 舒蠫有些欲振乏力地叹口气。 “不是我没有信心,这叫作‘自知之明’!想想看,在你们那些豪门世家的朋友堆里,有多少条件一等一的名媛淑女任你挑,而我只是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灰姑娘,我即使赴约去参加你家的豪门盛宴,半夜十二点的钟声一敲响,我照样得变回来,再说,我只希望当自己,不想假东假西地变来变去!” 君维微表吃惊,语音更加强加重地一字一句说:“没人叫你变来变去呀,而且我喜欢的就是你这副迷糊德性!”君维对于她所说的真心话,微感吃惊。 “谢谢你噢!” “喂!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而且我还有一个想为你办一次宴会的主要原因——因为我爸妈还没有见过你,但是我相信只要他们见了你,一定会马上喜欢上你!” “你这么有信心?” “是我对你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如果你不相信我这‘先斩后奏’的方法会奏效,那你至少给我一票同情票好了,就当作你‘乐捐’的嘛!” 人家都已经说得这么低声下气,她怎么忍心拒绝?于是—— “好吧!我就当作是去开开眼界吧!” “那太好了,等我把一切事宜安排好,我再告诉你是哪一天,我叫我的司机小牛去接你!” 一切就暂时这么说定,君维兴高采烈地发动引擎,开车上路时他又说:“我送你回去工作室,晚上带你去吃晚餐时,我们再详细谈一谈!” 其实该谈的都已经谈过了,君维只是想多跟她相处,舒蠫感到无限窝心,但仍笑着抗议。 “再这么吃下去,我不变成肥婆才怪!*-*-,差点又忘记了,我摩托车放在你公司外面,我们回去你那里,但是我不能再多逗留,你也该上班了!” 君维投给她一抹灿阳般的微笑,两人浸浴在一片甜蜜而温馨的气氛之中,那些纷纷扰扰的烦人杂事似乎一下子都远离了…… *** 夜猫子个人工作室。 日子平静地过去了几天,因为接了“皓东企业”的电脑报表外制作业的case之后,宋舒蠫和纪茹萱两人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当然喽,工作不忘吃饭,吃饭不忘谈情说爱,舒蠫常常在一天里有一顿或两顿饭是跟君维一起吃,两人从“海霸王”吃到了“路边摊”,但是不管吃什么,因为有两心交流和爱情的滋润,吃起来都特别有味! 这一天晚上,由于君维要加班主持一个业务会议,多日来舒蠫难得可以跟茹萱一起吃顿晚餐,于是两人决定到超级市场买一堆蔬果鱼肉,打算合力下厨,好好地大吃一顿。 两人七手八脚地弄出四菜一汤,饭菜香洋溢在小小的公寓,再放了一张轻柔的钢琴演奏音乐cd,两人以可乐代酒互相干杯预祝事业成功,未了茹萱还半开玩笑地说:“也祝福有情人早日成为眷属!” 舒蠫假装生气地啐了一句:“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茹萱一边用手抓着卤鸡翅大啃,一边理直气壮地问:“咦?怪了!为什么这一壶不能提?每天看你跟那个沈君维,不是去吃饭,就是去看电影,两个人像口香糖一样黏在一起,使我这位最贴心的室友要在晚餐时间见你一面都很难,你干脆搬去他家住算了!” “呵!想赶我走啊?门儿都没有!”舒蠫存心瞎起哄,故意跟茹萱耍赖说道。 茹萱装得一副可怜兮兮模样地怨叹说:“唉!你早晚不都是要嫁人吗?看来我就是想留你,留来留去也只会留成仇!” 舒蠫伸出筷子朝茹萱的头上一敲。 “瞧你那副老姑婆的语气,比我老妈还噜嗦!” 茹萱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哟!现在自己升了一级变成名花有主,就可以回过头来笑人家老姑婆了?真是见色忘友,算我交友不慎!” 舒蠫也跟着一起演起戏来,撒着娇地安慰她道:“嗯!好啦!等我要嫁时,我叫我未来的老公也一起收留你好了,看你可怜没人爱嘛,以后就由你帮我扫地、洗衣、煮饭……” 话还没说完,茹萱就一本假正经地插嘴问道:“要不要孩子也顺便帮你生几个?” “那怎么可以?那我不就成了大房,你成了二房了吗?每天还大红灯笼轮流挂咧!” “挂来挂去的结果,有人就要被榨成‘干扁四季豆’了!” 茹萱一说完,两人同时爆出一阵大笑。 笑够了之后,舒蠫岔着气说:“天哪!咱们两个淑女怎么变得越来越色了?” 茹萱杏眼一瞪。“还说咧!还不都是你把我带坏的!” “我把你带坏?我是迷糊虫,你是铁公鸡呐,一向都是你比我精明能干又厉害的呀!” 茹萱朝她扮了一下鬼脸,古灵精怪地眯笑着说:“有一方面我可能比不过你喔……” 不料舒蠫赶快低下头来看看自己胸前,然后又看看茹萱的,最后说:“不不!你太谦虚了!” 茹萱一听,差点跌到饭桌底下去,她两手插腰、抬头挺胸地宣言道:“在‘这’一方面,我当然比得过你,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现在我仍然是‘普通儿童级’,你却已经升级变成‘辅导级’,我怎么比得过你?” 舒蠫仍然满头雾水,一脸傻乎乎地直问:“你在讲啥米?我怎么都听不懂?” “我在说……嗳,不要客气嘛,我问你,你跟沈君维有没有啧、啧、啧——打啵啊?” 舒蠫顿时两颊飞红,低下脸来很尴尬地喃说:“你怎么问我这种问题?当然有*,嘻……” “好啦!有就有,也不要笑得跟花痴一样!” 这时候舒蠫突然敛了敛神色,沉默半晌之际,一丝忧愁掠过清丽的脸庞,她若有所思地说:“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问题,我跟君维……” “我知道你是又怕又爱、有担心也有欢喜,但是我实在搞不懂你,你为什么这样七上八下的?要爱就勇敢地去爱个够呀!” “噢,你说的可轻松,你又没触电过,你又怎么知道?” “那就算我虚心受教好了,借问一下喔,你又是在担心害怕什么?又有什么事让你这样时爱时喜、七上八下?” 舒蠫放下了碗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不知道我担心害怕的事可多了……第一,他太有钱,家世背景跟我的又相差悬殊;第二,他爸妈中意的未来媳妇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第三,如果将来我嫁给他,他爸妈会给我好日子过吗?第四,他是独生子,肩上的责任重大,事业、家庭、婚姻、传宗接代,你没听说过我们台湾人有这习惯?很多女孩不愿意嫁给独生子,压力太大了;第五嘛……” 舒蠫好像在开菜单似地说了一大串,茹萱赶快打断她的话喊停道:“好了好了,天哪!没想到你的问题还真多,再说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想你刚才说的这四点就是最重要的吧?舒蠫你会不会担心太多了?你刚才所说的,就好像是哪一出歌仔戏的剧情,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代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家世背景、独生子的问题?” “就算这些跟背景有关的问题不考虑,你说,如果你男朋友的爸妈一点也不喜欢你,那你怎么办?背负着破坏人家家庭和谐的罪名继续跟他在一起?还是马上分手?” 这一问倒是把茹萱问倒了,她偏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充满乐观地安慰舒蠫说:“来日方长,你跟沈君维才认识多久?你还有时间去赢得他爸妈的心嘛,再说他们又还没见过你!” “君维也是这么说,但是——” 叩!叩!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舒蠫的犹豫,茹萱蹙起眉头嘀咕道:“一定又是哪个邻居忘记把楼下的门关上了,让人没按门铃就跑到楼上来。这时候会是谁?” “一定是君维吧!他说开完会后如果不是太晚,他要过来一趟的!” 舒蠫欣喜若狂地立刻起身去开门,茹萱也准备去厨房再拿一副碗筷,门一打开来,出乎舒蠫意料之外的,站在门口上的人却不是君维,而是两名恶形恶状的彪形大汉。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陌生人用力把门一推,舒蠫防范不及地往后一退差点跌倒,其中一人已经迅速用手蒙住她正想尖叫的嘴,并且将她反身过来揽腰一抱,像老鹰捉小鸡似地紧紧挟持住,另外一人则已经进到公寓内来很快地将门关上…… 在舒蠫尚未搞清楚这到底是劫财或劫色之前,茹萱拿了碗筷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还嚷嚷着:“沈君维,你还真会挑准时间来吃——” 那个“吃”字停在半空中,抓住舒蠫的那名男子大声向茹萱喝令道:“不要叫!要不然我像斩鸡头一样把她的脖子扭断!” 茹萱目瞪口呆得愣在原地,舒蠫则已经吓得两脚不听使唤、全身发软了。 第七章 凶神恶煞上门来,危险就在身旁。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两位美女在两只野兽的挟持之下,在生死一线之间作挣扎。 勒抱住舒蠫的那名彪形大汉显然是“地位”比较大的一个,他向另外那名跟班的喝斥道:“快把另外一个抓住!” 苞班的朝茹萱走过去,伸出两只魔爪邪笑着说:“哇!我卯死了……” 茹萱赶快强作镇定地把手中的碗筷伸出去,嘿嘿干笑地大胆说道:“呃,这位大哥跟二哥,你们要不要吃饭?好菜在桌上还热腾腾地冒着烟!” 苞班的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嘴巴,转头向老大说道:“朱哥,倒不如我们先吃一顿……” “放屁!吃什么吃?我们是专门来吃的吗?” 舒蠫虽然已经吓得嘴唇发抖,但是这时见茹萱如此处变不惊,自己也赶快庄敬自强起来,跟搂在她身后的人笑笑地说道:“噢,原来是猪哥,久仰久仰,你跟猪哥亮是亲戚吧?” “不是那个猪啦,是近朱者赤的‘朱’啦!” “喔,你还会说成语?真是有学问!” “歹势啦,好歹我也念到小学三年级……呃!等一等,我干么跟你噜嗦?不要废话!” 舒蠫吞了吞口水,这时怕也没有用,干脆用好言相劝、晓以大义的语气说: “嘿嘿,这位朱哥,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们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则是两位又高又大又壮又帅的坏蛋……呃,我是说好汉啦,你们又怕我们什么?” 茹萱也赶快帮腔说服道:“对嘛对嘛!大家有饭好吃、有话好说,不要抓来抓去的嘛,那多难看!来,坐,大家坐下来谈……” 这时朱哥竟然很听话地松开舒蠫,他正想坐下来时,不料又突然想起什么的大声吼道:“你们以为我是白痴啊?别耍花样!” 两位美女被他这一吼同时吓了一跳,茹萱一手抚模胸口很委屈地说:“拜托你喊小声一点好不好?我胆子本来就很小……” 舒蠫也被吓得很生气地大声回道:“就是说嘛!喊那么大声,是要吵到邻居安宁是不是?呃,那不是正好会有人来救命吗?我……” “不要喊!要不然我就在你们漂亮的脸蛋上签名!”朱哥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茹萱愤忿不平地转向舒蠫啐骂道:“你真是有够呆!还提醒他不要大声!” “我、我怎么知道?以前我又没有被人家绑架劫色过!” “啊?你又提醒人家?”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时朱哥踱近舒蠫,把小刀在她面前晃了两下,邪邪笑道:“那倒是个好主意!如果你不好好合作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嘿嘿嘿……” “嘿嘿嘿怎么样?”舒蠫一脸花容失色、傻乎乎地问道。 朱哥目带凶光地沉声说道:“先奸后杀!” 舒蠫和茹萱惊惶失措地轮流惨叫起来。 “噢,我毁了、我完了,我这次会死得很难看……” “还说咧!舒蠫,都是你害的啦!” “这怎么能怪我?我也是受害者呀!” 眼看两位小娘子叽哩呱啦地就要吵起来,朱哥一副快招架不住的表情,大声吼了一句。 “停——不要吵!有没有搞错啊?你们在我手上,任宰任割是要随便我哟!你们还有时间吵?” 舒蠫和茹萱同时闭上嘴面面相觑,跟班的却突然冒出一句:“朱哥,我肚子好饿,能不能……” “闭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舒蠫这时充满恐惧地眨眨眼睛,嗫嗫嚅嚅地问道:“借问一下喔,你们又是来办什么正事?台北市的美女满街跑,尤其华西街特别多,你们该不会特别挑中我们,专程跑来……噢,妈咪喂,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眼看舒蠫就要痛哭流涕起来,朱哥竟然缓和了语气安慰她道:“安啦安啦!如果把你们绑起来当‘香肉’大吃一顿,那也只是正事之后的余兴节目,我们主要是来——” “来干什么?请你别卖关子好不好?” 朱哥走到舒蠫面前一手抓起了她纤细的手腕,另一手又用小刀在她鼻尖前擦了两下说:“那封信在哪里?快说!” “什么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舒蠫一头雾水地愣看着他,眼眶中浮晃着被吓出来的泪水。 “你是沈君维的女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我有内线消息通报,说那封信是先寄来你这里,再由你亲自转交给他的,你还想说谎?” 舒蠫这时总算明白了对方来意,她一脸怕怕地喃喃说道:“噢,原来是那封信喔……” “快说!那封信沈君维藏在哪里?或者是仍然寄放在你这里?快说实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舒蠫的脑海中急转弯着,她该用什么方法来拖延,因为君维可能随时会到来,但是如果她谎说不知道,恐怕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问道:“喂,朱哥,报纸上也只有提到那封信曾经寄错,但是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朱哥哼笑了一声。 “所以刚才我才说是内线消息嘛,我们组织的势力庞大到随便可以用钱买眼线,‘皓东企业’里早就……嘿!你这小丫头!想套我的话啊?真是不知死活!快说,那封信现在被藏在哪里?” 舒蠫孤注一掷,随便撒了个谎搪塞道:“没有藏呀!干么藏?那封信有什么重要?沈君维看完之后,就交给警方当证据了呀!” “警方?你、你该不会是在跟我耍花样吧?” 舒蠫使出最三流的烂演技,摆出一副‘骗你我会死’的表情,睁大眼睛说瞎话道:“我怎么敢跟大哥您耍花样?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刑事组的方组长呀!” “那我不是自投罗网了吗?我不相信,那个姓沈的小子怎么可能把那封信交给警方?我问你,如果他已经交出那封信,是整封信交出去,还是只有交出里面的信而已?” “这有什么差别吗?” 朱哥怒气冲天,气急败坏地吼道:“当然有差别!那信封还值个不少钱。” 说到一半,朱哥突然机警地煞住口,然后又改口问:“别跟我打哈哈!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信在哪里?” 朱哥用力抓住舒蠫的手臂,茹萱想冲过来帮舒蠫解围,不料小苞班的挡在她前面冷笑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我……” 事到这款地步,茹萱也豁出去了,与其当沉默的羔羊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打出一条生路,她所有的怒气一涌而上,她破口大叫一声:“我想请你吃饭!” 说时迟、那时快,茹萱把手中那碗热腾腾的白饭对准小苞班的鼻尖砸了上去,小苞班措手不及地哇哇大叫,茹萱像一头发狠的母狮一般朝朱哥冲了过来,伸出十指往他脸上一阵乱打乱抓,舒蠫的手臂被松开了,她立刻加入战阵,花拳绣腿齐出,但是别忘了朱哥手上还有一把尖刀,舒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出了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的全部吃女乃力气,狠狠地就咬上一口不放! 朱哥痛得放掉尖刀,被两名‘虎豹母’的尖指齐攻,脸上已经抓痕累累,而现在手脸上又挂了彩,他失去理智地把舒蠫用力一推,舒蠫朝一边的办公桌跌扑过去,额头还撞上了桌上的电脑,舒蠫气得咬牙切齿,这时再也顾不得淑女风度了,她用力将连着电线的电脑键盘折扯下来,高举在手上朝朱哥冲过去,并且大叫一声——“啊达——给你死!给你死!” 那块长方形的电脑键盘器其实也不是很轻,再说里面充满了各种零件,舒蠫没命使劲地用键盘当武器,直朝朱哥的头上、脸上一阵乱敲乱打,第一击就打在他鼻梁上,霎时他不但鼻血直流,而且痛得眼冒金星,接下来的好几下又扁得他几乎要满地找牙,更何况一旁还有茹萱在助阵地拳打脚踢,朱哥根本是毫无用武之地。 而另一旁的小苞班呢,他鼻子上、嘴巴四周糊了一圈白米饭,他正想冲过来抓住茹萱,茹萱眼明手快地赶快抓起饭桌上的一锅热汤,冷冷地对裹足不前的小苞班笑道:“哼哼哼!饭吃过了,现在就喝汤了!” “噢,不!不要……” 茹萱哪肯罢休?小苞班的步步后退,茹萱拿着小汤锅节节逼近,然后以一记“天女散花”的最标准姿势,将那一锅勾了芡的玉米浓汤泼洒过去,只见一片比清水还要热上好几倍的汤汁,斑斑点点、大片小片地溅洒在小苞班的身体上下各处,痛得他又跳又叫地哭爹喊妈。 舒蠫一边拿敲得粉碎的键盘敲得正过瘾,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称赞茹萱一句:“哇!真是有够毒!那锅浓汤教他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茹萱一手拿空锅子、一手插在腰上很得意地谦虚道:“哪里哪里!彼此彼此!你用那么硬的键盘敲得人家头破血流、满头脓包,只是甘拜下……咦,那块键盘不是我电脑上的吗?” “喔?你的呀?抱歉抱歉,我保证绝对不是故意的,刚才一时情急,顺手就拿了……” 朱哥被美女打得遍体鳞伤,此际像发狂的野兽一般大吼一声:“啊——不陪你们玩了!你们找死,那我就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老虎大发威,茹萱和舒蠫两人被吼得吓呆了,两人眼睁睁地看他作势要掏出手枪之类的武器,但是……呃,好像不是,朱哥竟然在解裤带?两个女孩相视一眼,手上的武器同时一丢,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啊——!” “小痹乖!你一个,我一个,咱们一起大享艳福!” 噢,原来那个小苞班的叫作“小痹乖”,但是这时候没有人笑得出来,客厅兼饭厅兼办公室的小房间里,四个人开始你追我跑得一片混乱。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用力地敲着门,门外传来君维十万火急的声音问道:“舒蠫!舒蠫!你在里面吗?你们在干什么?” 舒蠫和茹萱交换了个如释重负的眼神,两人同时以超高分贝的女高音尖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朱哥和小痹乖一见有人来了,这时也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门被君维撞了几下终于撞开了,门外走廊上也聚集了三、四个前来凑热闹的邻居,两名歹徒见苗头不对,立刻拔腿往门外冲去,君维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就连续被这两人撞得七荤八素,待回过神来便喊道:“抓住他们!抓住——” 但是邻居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地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老阿伯还大感莫名其妙地问道:“两位妹妹,你们是在争风吃醋是不是?” 舒蠫见这么多人在观赏她的狼狈状,她赶快整理一下披头散发,一边拉君维进来,一边把门关上地笑说:“噢,没事没事。” 舒蠫很快地把被撞坏的门关上,君维则一面抚着一边肩膀,一面丈二金刚模不着脑般地纳闷问道:“舒蠫,我听你们一下子喊救命、一下子又说没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哎呀,我的肩膀,电影上演的都那么容易,我却撞门撞得骨头都快散了……” 舒蠫无奈地叹口气,很没好气地啐道:“去!你是刚不小心救了两名美女的英雄呐,怎么那么莫路用嘛?要是你看见我们刚才奋勇退敌……” “对啊对啊,打得正过瘾,谁知道他竟然是个变态狂……” 两名女孩七嘴八舌地轮流把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一遍,君维越听越感到不可思议,两位女生还边说边笑,他则一点也笑不出来。 “舒蠫,茹萱,我马上打电话叫锁匠来换门锁,但是我看你们暂时不能住在这里了,我带你们去住饭店。” “啊?有这么严重吗?” 舒蠫似乎天生大胆不怕死,茹萱则推了她一把说:“难不成你还要被人月兑着裤子到处追地再追一次?” 舒蠫心有余悸地闭嘴不讲话,最后猛然摇了摇头;君维环视视室内的惨状一周,充满忧色地说道:“这些意外都是因为那一封信所引起的,我难逃责任,你们的任何损失,都由我来赔偿,还有你们去住饭店的费用也由我负担……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叫锁匠,也顺便叫我家的司机再开一辆车过来帮忙搬行李。” 君维有条不紊地连打两通电话,安排妥当之后,他瞥见饭桌上除了没有汤之外,饭菜仍在,他故作轻松地说:“我还没吃饭呐!趁等着锁匠和小牛开车过来的这段时候,我们坐下来吃饭吧!” 三个人围坐下来开始动筷了,一个是因为开会太辛苦,另外两个则是因为打群架打得太累,三个人都暂时不讲话地狼吞虎咽起来。 吃到一半之后,舒蠫才提出心中的疑问。“君维,你不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很奇怪吗?那两个坏蛋干么要那封信?而且重点好像是在信封上,而不是里面写的东西。” 君维打了个饱嗝,然后四平八稳地回答道:“我想这件事情要马上向方组长报告一下!不过,那两个歹徒似乎也给了我们一条新的线索,那封信我锁在公司的保险箱里,等一下我就回去拿出来重新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好!我跟你一起去!” 二十分钟之后,一名就住在附近的锁匠前来换门锁,随后小牛也开车来到;君维叮咛小牛帮茹萱整理一下零乱的小鲍寓,并且要他负责把茹萱安全护送到离士林最近的圆山大饭店,舒蠫很快地把一些衣物塞进一只皮箱内交给茹萱,然后她随君维先行离去。 *** 来到“皓东企业”的办公大楼之后,二十四小时轮班的安全警卫开电动安全铁门让君维和舒蠫进入,两人迫不及待地马上搭电梯直上顶楼。 在那间和其他楼层都布置得一模一样的办公室里,君维毫不忌讳舒蠫在场,马上就前去墙上按了一个暗藏的开关按钮,君维的办公桌突然像变魔术般地往一侧移开去,露出隐藏在桌子底下的一个保险柜;君维趴在地上伸手忽左忽右地轮流转着那只钢制的号码锁,不多时保险柜的钢门“咔嚓”一声,君维把门掀开来。 舒蠫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她忍不住说道:“这种设计太高明了!我还以为只有在○○七电影里才看得到这种东西!” 君维示意舒蠫靠近过来,两人便坐在地毯上往地下暗埋的保险柜里张望,里面倒是没有舒蠫所想像的黄金、钻石等名贵珠宝,反而是束成筒状、一卷又一卷的重要文件。 君维面带微笑地向她解释道:“我把二十亿新台币藏在这地板底下——这里面都是我公司的股票和房地产的产权状!喏,信在这里!” 君维把那封用塑胶公文夹小心保存的信取出来,两人靠得几乎头碰头地一起又把信读了一遍,然后也把信封翻来翻去地仔细端详了一番。 “吴锡安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封信值市价六百万?而且是在信封上?有没有搞错……” 舒蠫则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喜不自胜地说:“君维,你不觉得这个信封上有件事情很奇怪吗?” “什么事情?地址写错了?” “不是!地址没写错,但是却仍寄错到我住的地方去,这是人为的疏忽;不过,如果你会特地跑去邮局买了一个限时专送的信封,那上面本来就印有邮资了,你又干么多此一举地买了一大堆邮票贴上去呢?” 君维听舒蠫如此一提醒,他这才注意到信封上的不一样,他恍然大悟地嚷道:“对呀!那他的用意何在?” “笨呀!他说的值钱的东西,就是邮票!” “邮票?” 君维瞪大了眼睛,把信封上贴着的一片大张邮票看了又看,但仍看不出什么结果。 “国立故宫博物院建院七十周年纪念……这是今年发行的新邮票,一张五块钱,又有什么特别值钱的?既没有印错,也没有变形走样……” 舒蠫朝他露出一抹“宽容”的甜美微笑,好整以暇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这些多此一举的邮票底下,另有奥秘!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杯温开水?” “话讲太多,口渴了喔!” “拜托你稍微用脑筋想一想好不好?你小时候一定没有集过邮吧?你把温开水拿来,我表演给你看!” 君维听话照做地从饮水器倒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舒蠫为了不破坏现在仍被警方列为证据的这封信,她把信拿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信封一角浸泡入热开水正好贴满贴邮票的地方,尽量不去泡到写字的部分。 君维总算明白她想干什么,他忍不住称赞一句。 “你这位阿达美女、神经俏妞,长得是又美又俏,但是一点也不阿达、不神经嘛!” 不料才褒了一下而已,舒蠫马上又“发作”地一阵紧张,慌忙掉头看看后面,一连问道:“哪边翘?那边翘?该不会是我衣服被那个朱哥撕破了……噢喔,你是说我很俏丽的‘俏’喔,歹势啦,你无弃嫌……” 君维差点去撞壁自尽,不过还好舒蠫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望着泡了信的玻璃杯一眼嚷道:“你看,出来了!” “呃……你会不会看太多了?” “变态!我是说邮票啦!你看,不只是贴在上面的一片六张而已,那个姓吴的不缺钱嘛,邮票还贴得‘超资’,但是真正大方的是‘后面’那两张!” 君维眨眨眼一看,果然没错,原来在邮票和信封之间,还暗藏偷贴了两张小邮票,而且显然不是台湾的邮票。 舒蠫兴奋异常地说道:“你随便拿一张纸给我、我把邮票拿出来晾干!” 君维很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办公桌上,舒蠫小心翼翼地用一支原子笔把两张外国邮票捞起来,平放在名片上晾干,一边喃喃念道:“一八九二年,大英帝国……哇!这两张邮票已经超过一百岁,而且字和图样印倒了,这叫作‘变体邮票’,特别值钱珍贵喔!” “怪不得锡安说这封信值六百万,这么说来,今晚去你工作室捣蛋的人,想要的就是这两张邮票!锡安一定是被人追得走投无路,最后干脆把邮票寄给我顺便还债。” 说到这里时,君维口袋里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君维立刻掏出电话接听。 “喂,我是沈君维!” 电话线另一端的人显然是用喊的,连在旁边的舒蠫都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方组长的声音。 “沈先生!你知道吴锡安的老婆出国去了吗?而且他们的房子也已经卖了出去!” “什么?这怎么可能?吴锡安的尸体不是过两天就要发回下葬吗?” “对呀!所以我才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我不知道!不过宋小姐跟我倒是有一项新发现……” 君维很快地把今晚发生在‘夜猫子工作室’的骚扰事件,以及两人发现暗藏珍贵古董邮票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方组长,君维又回答了其他几个问题之后便切断话线。 “这整件事情应该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 君维若有所思地说道,舒蠫却表情怪异地喃喃说:“不过我们又有一个新的麻烦……这两张古董邮票黏在你的名片上了,除非我们再泡一次水!” 君维忍不住一阵摇头苦笑,他拿起名片看了看说:“算了!黏着就黏着吧,这样也比较安全,没人知道!” “喂,你可别大方地送给人家,六百万呐!” “安啦!我们先别去担心这件事了,我有个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在家里办宴会的大小事宜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时间订在这个周未晚上,我叫小牛去接你。” 舒蠫一时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是喜或忧,也许是各参一半吧!她喜的是君维郑重其事地要把她介绍给家人和亲友认识,忧的则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沈家二老扫地出门! “唉!我看这几天又没得好睡了!” 舒蠫轻叹一声,君维踱近前来轻搂住她的肩安慰道:“你放一百个心吧!有我在,你不用怕!走,我送你去饭店,你今晚也够折腾了,好好睡一觉吧!” 在他柔情万千的目光里舒蠫仿佛在暴风雨暗夜中找到了避风港,心中有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事到如今她多担心也没用,看来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勇敢向前走了…… 第八章 沈家夜宴。 这一场只邀请至亲好友的周未晚宴,君维只发出一百张邀请函,而且在函卡上面只注明是为了“联系亲友感情”而欢聚一堂、一起度个有吃有喝可以跳舞的周末夜。 不过呢,虽然只是为了一个晚上的一场宴会,沈家还是大费周章地把巨宅布置得富丽堂皇,总不能在一夜之间,把沈家巨宅的招牌给砸了! 这天晚上,沈家巨宅很难得地门户大开,从大门开始一直到巨宅前面的这一段车道两旁,迤逦架设了两排鹅黄色的纸糊日本灯笼;而左右两侧在草坪上的游泳池和网球场,则以七彩缤纷的各色投射灯,交错映照出如梦似幻的彩色光影。 在雄伟的欧式巨宅里面呢,正式宴客厅内的家具这时已全部被移走,只剩下雕廊画栋的仿名画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两大串水晶吊灯,璀璨晶莹地映射着打蜡磨光的榉木地板上,这里将作为今晚宴会的舞池。 在宴客厅的四面墙部位、靠着长方型的落地窗前,一共分设四张长桌。每一张长形餐桌上都铺了暗红色的绒布餐桌中,两端则各立一座有十二根金色蜡烛的银烛台,灿亮闪闪,充满了豪贵气息。 餐桌上此时已摆满了用银盘盛放的三十六道名菜及餐点,从炭烤乳猪、龙虾沙拉、鱼子酱三明治、鹅肝脆饼、红鲑鱼寿司,到夏威夷水果披萨、炸乳鸽翅、燕窝汤圆、黑芝麻甜糊和起司派等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除了名菜可以让客人捞本之外,沈家在准备饮料名酒上也毫不小器,供应不绝的进口水晶香槟、成箱成打的约翰走路和xo和由红樱桃酒调制的鸡尾酒,不但是任君选择,而且还有十二名穿着侍者制服的服务人员随时穿梭在宾客之中递送。 一支八人小乐队,在大厅的一角上演奏着性感浪漫的爵士乐曲,支支动听,而且全是又慢又令人酥麻的调子,绅男仕女们想要成双入对,婆娑起舞,悉听尊便! 七点钟还不到,巨宅正前方的长车道两旁,早已停满了各式名贵轿车,衣着光鲜、争奇斗妍、穿金戴银、雍容华贵的绅男仕女们陆续来到,里里外外少说也已经来了上百名宾客,最辛苦的要算是在大门口岗哨上执行勤务的六名安全警卫,他们逐一检查来宾的邀请函,认卡不认人,忘记带邀请函的人就请回,因为函上面早已经特别注明,没办法,为了安全顾虑嘛,再说也是要避免一些不相干的食客,混进流水席来白吃白喝! 沈家二老对这一晚的宴会更是感到兴奋高兴,因为他们把它视作为一个“前兆”——让亲友们知道君维和席文莉这一对新人的前兆,他们甚至还在心中盘算着:这场夜宴之后,接下来家里再办筵席时,将是君维和文莉订婚的时候,再下去便是结婚大典。 听起来好像是一块如意算盘,但是君维心中在盘算的,却是他跟舒蠫的未来,这上、下两代人似乎都各怀心事,而且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 身为盛宴的主人身分,沈氏夫妇两人,一个是打扮得高贵优雅,一个则是穿着得气派尊荣;君维更是一反常态,特别在衣着上下了一番工夫:他穿了一套圣罗兰的浅褐色绉绸西装,剪裁有点像东方中国式的中山装,圆筒立起的直领,前面一排钮扣从颈部到底,绸料中掺杂着金葱及黑丝杂纹,在灯光下折映着有若亮丝的光泽;他在里面很简单地穿了一件白丝黑钮扣的衬衫,同样是立起的颈领,在西装外套整排扣上排扣之后,只在脖子顶端上缘露出一圈白领,整体效果反而像是一袭东方印度王子的装束,显现出一股贵族气息。 为了今晚舒蠫出现时,两人站在一起可以令在席来宾感觉出他们的“郎才女貌”,而不是“豺狼虎豹”的不搭调,君维还特地为舒蠫订购了一套和他服装搭配的半正式夜宴礼服,并且在前一天就派人送去给舒蠫试穿,一切正如他所计划的,而且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顺利。 现在就等舒蠫的出现了,君维忍不住再提起手表看了一眼,六点钟他就派小牛去接舒蠫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到?该不会路上塞车吧? 他正想再走到巨宅门口去探望一下时,沈太太一路跟客人打着招呼走过来,一走到他面前笑容便消失了一半,带着责备的口吻问儿子道:“君维,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不是妈说你,你席伯伯一家人还是第一个到的,文莉也被你冷落老半天了,你怎么不上前去说两句好听的、招呼她看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 君维心有旁骛,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两句道:“妈,你放心,文莉又不会客气,她自己会动手啦!” “讲这什么话?幸好咱们两家认识十几二十年了,席家二老也不见怪这些小细节,要不然……唉,君维,你年纪也不小了,做其他的事你也不会这般任性,怎么就单单对文莉……” 君维已经解释过不下几百遍了,只是爸妈一直没有专心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去而已,也因此才会逼得他不得不以行动表示一切心迹,想出今晚开宴“公开划清界限”的这一招。 他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地回妈妈一句。 “妈,你没听说过吗?有些人是天生犯冲的,我跟文莉不但不来电,碰在一起搞不好还会电线走火;谁料到她每天那么闲,上一次竟然还杀到公司去找我,听说还是你献的计是不是?” “联络感情本来就是靠多接触,你跟文莉平时又难得在一起,将来结婚了怎么办?” 唉!就是这一点令君维抓狂,老是在各说各话!他有点不耐烦地直接回道:“谁说我要跟文莉结婚啦?我自己没人要吗?” “啧!我不想听你乱讲话!好了,我去招呼客人了。听妈的话,等一下过去陪陪席家人。” 沈太太一说完便踱开去了,君维连辩驳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反正他也不再多费唇舌,只等舒蠫一出现,他就带她去见爸妈,心动不如行动,而且胜过千言万语。 但是舒蠫怎么还不到?君维心焦似焚地再度走出门口外去引颈翘盼。 *** 抗议无效之下,舒蠫生平第一次穿上这么好的衣服,虽然它在外表上看起来仍然平常得很,但当她知道这一袭香奈儿的半正式小礼服订价要四十万元新台币之后,她感觉就像把慈禧太后的凤袍穿在身上一样。 这一袭单件式的小礼服,其实就是现在好莱坞女明星最流行穿的“改良式中国旗袍”,设计重点着重在旗袍立领和短袖,仍然保存了梅花扣,而排扣的方向也一反传统斜扣的方式,而是融入了现代衣着的舒适感原理,改成一排直下在胸前;旗袍的长度顺着腰身强调的剪裁,直到脚踝上方,更特殊的是开叉部分不是在大腿两侧,而是在接近膝盖部位的排扣底下的正前方。 这一件以黄褐色织锦为材料的东方古典风味小礼服,布料本身的纹路或花纹并非是中国传统的花鸟图案,反而是非常现代风格的同色系草纹,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展现出一片似有若无的金色闪光;整件衣服简单俐落,并没有其他的缀饰,只有在领口和袖口的边缘上,缝了一圈又细又窄的金黄色饰边。 其实,就是把这件小礼服穿上街去购物,也只是会吸引路人眼光注目而已,但是并不会觉得好像太隆重花俏,这比起前一阵子台北很流行的金色或银色太空夹克,要显得平常太多了。 在圆山饭店的房间里,茹萱比她还要紧张地帮她打点装扮,除了坚持把她一头垂肩瀑发用发束和几十根小发夹,往上梳成了个有点凌乱的贵妇髻之外,茹萱还强迫她在脸上施了一层薄妆,但也只是修画了两道秀眉、涂上淡红色的唇膏而已,并没有眼影或腮红。 舒蠫所主张的理由是—— “你以为我是要去跳工地穿帮秀啊?脸上画得跟小妖精一样!” 然而茹萱一直要说服她的道理则是——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而女人更需要粉妆,瞧瞧人家送了你这么一套漂亮又昂贵的小礼服,你总不能穿了出去,而脸上、头上都像疯女十八年刚被关出来的吧?” 幸好茹萱对梳妆打扮还懂个两三把刷子,要不然她现在那一头看起来有些凌乱的阿婆头,不像在“起疯”才怪!她不得不佩服茹萱的巧手,现在身上的妩媚有了,而头上则又添增了慵懒性感。 妆扮完毕之后,舒蠫往穿衣镜前面一站,连她都差点认不出自己了,她摇身一变从灰姑娘变成白雪公主,从小麻雀变成了大凤凰,从阿达俏妞变成了古典美女……不过,变来变去变变变,大变也好、小变也罢,她都非常明白:她在内心里永远是不变的自己。 司机小牛竟然开了一辆加长型的白色宾士车来接她,就在饭店楼下门口外耐心等着,舒蠫有些过意不去地向茹萱说道:“为了我们,君维破费太多了,尤其住在这么高级的饭店,我看干脆我们找个地方,搬家算了!” 临出门时,茹萱还紧张兮兮地唤住她说:“等一等!我还忘了这个……喏,戴上去,你妩媚、性感之外,连高贵也有了!” 那是一串珍珠项链,正好可以搭配她的小礼服,舒蠫一阵诚惶诚恐地说:“茹萱!你怎么敢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借我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常少根筋,万一弄丢了……” “安啦安啦!一串五十块,菜市场路边买的,我还没有机会戴哩!” 舒蠫对好友的热心赞助,感到无限感激地说:“噢,茹萱,你真是对我太好了!还愿意把五十块的假珍珠项链借给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茹萱偏头想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 “嗯,下次再有这种好康a,拜托你推荐我一下,让我也可以去白吃白喝!” “噢,那当然没问题!你知道的,我今晚是多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我都快紧张死了。” “我去干么?你是丑媳妇去拜见凶公婆,我顺便去应征伴娘吗?好了,别噜嗦!你让人家司机等太久了!” 走出饭店门口时,站岗的门僮半开玩笑地说:“哎哟,原来是小蠫哦!你要出嫁,怎么也没有放帖子给我们?” 舒蠫一脸羞答答地垂得低低的,顿说:“没啦,还没要嫁啦!如果要嫁,我一定通知你们!” 上了车之后,她觉得这真是她这辈子中最长的一段车程,她一下子模模头发看乱了没有,一下子又直担心着把衣服弄绉了,连小牛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着她说:“宋小姐,你别太紧张啦!第一次参加这种场面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 “嘻!嘻嘻!小牛先生,这样笑可以吗?” 小牛差点把车子开到高架桥底下去,他眨眨眼说:“呃,太像花痴了!保持自然就是美嘛!” “看你这么有经验,八成你替沈君维接送过不少美女?”舒蠫半带醋意地试探问道。 小牛惶恐不已地迭声说:“不不!宋小姐,你可别误会,我还是第一次出这种勤务,少爷他平时忙得很,根本没有时间交女朋友,你还是破天荒第一个喔!” 经小牛这么一说,舒蠫倒也没有感觉轻松多少,既然是第一个,那她到时候更会让人家一阵评头论足,而且那位娇滴滴、火辣辣的席文莉怎么办?今晚的宴会该不会到最后变成酒瓶和高跟鞋乱飞、美女演出摔角打群架吧? 舒蠫感觉自己就像要上战场一般,或者该说是:她正准备要去接受火刑,让众人“巴比q”一番。 *** 还差一分钟就七点,站在巨宅门口前的君维,终于看见白色宾士车从大门开进来,他迫不及待地奔出去迎接,小牛则把车子直接开到巨宅前面。 “舒蠫,怎么现在才到?宴会已正式开始了!” 小牛探出头来向君维报告道:“少爷,真对不起,路上塞车。” 在君维的搀扶之下正要下车的舒蠫,则赶快说道:“不是小牛先生的错,君维,你别怪罪他,是我在饭店里时,头发老是梳不好,耽误了不少时间!” 舒蠫一跨出车来,君维这才发现她的不同,一下子连眼睛都看直了,老半天,他才定了定神夸赞道:“哇——舒蠫,你今晚好、好……” “好漂亮是不是?噢,谢谢。” “不是啦!我本来是要说好奇怪,因为你以前都习惯穿牛仔裤和凉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公主装’,噢,真是美得有剩……” “什么剩不剩?你以为我是‘人捡春’的啊?姑娘我是不美则已,一美就要让你倒弹!ok,宴会在哪里?我已经准备好了……哇噻!这是你家?天哪!你家是兼差在开美术馆还是博物馆?这——么大呀?而且人这么多!我,我……君维,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舒蠫本来刚才还在说ok,现在则开始两腿发抖起来,君维很绅士风度地揽住她的纤腰,顺便“抓住”她说:“喂,临阵月兑逃是小狈喔!” “小狈还好,我还怕连马脚都露出来了……” 舒蠫显得七上八下,这个时候才开始觉得旗袍前面的开叉好像不够大,又加上那双据君维说是要“配颜色”的高跟鞋,走起路来真像是随时要跌个倒栽葱,而她向来走路又不习惯走日本小碎步! 君维的目光缱绻地睇睨着她,柔声安慰道:“你要有信心!你将会是今晚全场最出色的女主角!” “万一女主角走路太大步、旗袍裂开来,当场穿帮、当众出糗,那你不是很没面子吗?” “呃……这个嘛,不会啦!你穿帮,我替你遮丑;你出糗,我在旁边替你助阵喊加油,有我在你身边,你还怕什么呢?我老爸老妈又不会一口把你给吃了!” “唉!吃了也就算了,只希望他们还留我一点骨头……” 在君维强壮有力的手臂搀扶之下,她就是用装的也要装出最淑女的风范,保持微笑,要笑……两人一步入巨宅正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地引起众宾客一阵窃窃私语外加指指点点,所经之处都可以听到有人在互相耳语问道:“这是哪一位富豪世家里的女儿?” “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她?气质、长相倒都是不错。” 君维听见了只觉得更加心花怒放,而且对舒蠫充满了信心,也庆幸自己能有如此一位仪表出众的女友在侧;然而舒蠫却越听越紧张,她挽住君维臂弯的手,不但已经开始在冒汗,而且也忍不住加重力道紧抓起来。 宴会即将宣布正式开始,沈氏夫妇两人手持着香槟酒,正准备要走到大厅正中央去讲几句话开场;隔了一段距离,舒蠫瞥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席文莉,正气得脸色发绿地直瞪着她,她勉强微笑地朝那方向点了下头,然后充满忧色地转向君维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做,对席小姐是一大刺激打击吗?” 君维有些爱莫能助地叹气道:“唉!那也是莫法度的事,爱情是自私的,难道你希望把我分作好几半,跟别人一起分享吗?” “你别想得太美,那样一来不就只便宜了你一个人?” 正说着话时,有人突然重重地拍了君维肩膀一下说:“老哥,你的美女终于带出场亮相了啊?” 原来是张恺希,他说这句话时,两只眼睛充满羡慕和嫉妒地盯看着舒蠫。 君维没好气地啐好友道:“什么带出场?我还qk咧!噢,对不起,舒蠫,我跟恺希乱开玩笑惯了……” 恺希马上逮住机会,极力推销自己说:“宋小姐,如果你嫌君维嘴巴太没营养的话,还有一个我在候补!” “噢,张先生,你真是爱说笑!” 君维和舒蠫交换会心的一笑,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说嘛!喂,恺希,好友之妻不可欺,你安分点!” 恺希不死心,立刻退而求其次地说:“嗳,舒蠫小姐,你的工作室不是听说是由两个美女开的吗?另外那一位说要去我公司拉生意,怎么一直没来?” 君维不待舒蠫回答,便抢先说道:“等久就是你的嘛,小伙子,你稍安勿躁,舒蠫今天来我家当然也不是要谈生意经的,等一下你——” 话还没说完,又有人插队进来,毫无心理防备的,竟是君维这个晚上一直避着的席家夫妇,席太太拉着丈夫走过来,笑呵呵地劈头就说:“君维,原来你躲在这里,噢,还有张总经理啊?这一位秀外慧中的美女,是你女朋友吧?” 恺希被问得很尴尬,他不明就里便口没遮拦地说:“是我的就好了,人家是君维的女朋友。” 一语既出,席家夫妇脸上的笑容马上冻结成冰,君维则有些气急败坏,深怕恺希会误了他的好事,幸好这时群宾响起一阵掌声,沈家二老以主人身分站在大厅正中央,沈老举起酒杯向众人说道:“各位亲朋好友,欢迎你们今晚的光临,大家平时都很忙,极少相聚一堂、联络感情,今天借着薄酒粗菜,敬邀各位赏光,不成敬意!另外,借着今晚的宴会,我们夫妇俩也是借机向各位引见一对俊男美女,也许很快地我们沈家就要有好消息!俊男嘛,就是犬子君维,美女嘛……” 哇噻!君维没想到爸妈会来这一招,他带舒蠫来,本想是要“先斩后奏”,但是差点就被先斩先奏去;他气急败坏地赶快冲上前去,高声一呼。 “爸爸!还有各位至亲好友们!既然是我自己的好消息,就应该由我来宣布才对嘛,俊男是我没错啦,至于美女嘛,容我向各位介绍一下……” 不过君维并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就在这时候,从门口的方向不但传来一阵人声嘈杂骚动,而且一个粗暴的声音压倒群声地喝斥道:“不要动!大家不要乱动!” 舒蠫愣头愣脑地转过头去看,只见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四名持枪的蒙面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朝大厅正中央走过来,宾客之中也同时传出了几个女性的尖叫声…… 第九章 夜宴中断,蒙面歹徒持枪砸场。 全场虽然起了一阵骚动,但是仍然有不少宾客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宋舒蠫在内,她甚至还有些惊喜地转向旁边的张恺希拍手叫好道:“哇!真是太刺激了!我以前只听说过豪门盛宴总是办得很特殊、很不一样;我没想到还有请临时演员来表演打家劫舍的,就跟电影‘教父’一样。” 恺希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奇怪表情,他带着一抹很‘同情’的目光,看了舒蠫一眼说:“他们不是临时演员!” “啊!不是?那他们是——” “来真的!宋小姐,待会儿子弹乱飞时,你可别傻傻地站着鼓掌叫好,要记得趴下来!” 而大感纳闷不已的沈家夫妇,眼见有人蒙面闯进来,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大门外面都有安全警卫呀,沈太太勉强干笑两声问君维道:“儿子啊,这是余兴节目吗?你知道妈的心脏不好!” 沈老则察觉出苗头不对,吓得脸色铁青地接问道:“君维,你在外面有跟人结什么冤仇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名歹徒除了头上戴着面罩之外,身上倒都是穿得西装革履,显然是混过门口警卫的检查之后,到了巨宅范围内再戴上面罩的——那也就是说,现在大厅内都已经快要枪林弹雨了,但是门口的警卫可能都还不知道,当然事出突然,也没有人来得及去报警了。 四位蒙面人持着手枪,直直地朝君维走过来,其中一名显然是带头的,他把手枪在头顶上扬了一扬,向众宾客说:“各位只要乖乖合作,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人的。” 君维强作镇静,挡在爸妈面前护卫着,挺身而出无畏无惧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沈老怕儿子太冲动,赶快提醒他一句:“不管他们要什么,都给他们!” 沈太太马上哀叫一声,更正丈夫说:“老公,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万一他们是要命不要钱呢?你叫儿子把命给他们?” “不是啦!我的意思说……” 带头蒙面人喝斥一声道:“少噜嗦!沈君维,你应该知道我们要什么。吴锡安那小子给你的东西,你只要乖乖交出来,我们保证不开半枪,马上离去!” 沈家二老异口同声转向儿子说道:“他们要什么东西?你赶快交给他们呀!” 君维犹豫了一下,钱财是小事,他也不缺那两张小邮票,但是今晚的客人里里外外这么多,他相信总会有人偷偷打行动电话去报警;于是他故意拖延道:“这里人多,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不可以站在外面去说?大家有话好说嘛!” “别废话,说!东西在不在你身上?” “呃……不在!在我办公室里……” “那好!我们留两个人在这里押住你老爹夫妇当人质,你跟我一起去你公司拿!” “这,这……” 他没想到随便撒个谎,反而把父母亲也拖进危险之中;带头的歹徒一走上前来,用枪抵住君维的肚子,放狠话地说:“走呀!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要是你敢骗我,我一枪毙了你们全家!” 君维正感到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而在宾客之中的舒蠫则看见身旁的恺希悄悄地蹲去,他用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舒蠫别出声,他指了指口袋里掏出来的行动电话,然后蹲着在宾客之中慢慢往门口移动而去。 舒蠫见君维被人用枪抵着,眼看就要被人挟去,她心想:警方赶到,也许只是十五、二十分钟的事,她如果可能多拖延一下的话……她突然咬牙下了决定,奋不顾身地从宾客中挤出去大声喊道:“你们放开他!我知道你们要的东西在哪里!” 四名蒙面歹徒同时回过头来一看,沈太太也大松一口气,赶快问君维道:“这位女孩是谁?” 君维根本没有空闲回答妈妈的问题,他吃惊地一喊:“舒蠫!你这是在干什么?” 舒蠫走到大厅正中央来,直挺挺地站在四名彪形大汉的前面,她显得是那么娇小玲珑,但是她的脸上毫无惧色,而且声若洪钟地说:“君维,你赶快带伯父、伯母闪入一边去吧!噢,我讲话怎么可以如此不客气?我是说,我不但知道我在干什么,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谁!” 舒蠫大胆地朝带头歹徒欺近一步,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别说你是蒙面啦,你就是戴着防毒面具加钢盔,我都认得出来你的声音!你是朱哥对不对?还有你,你是小痹乖,没错吧?上次我煮的饭菜还好吃吗?” 小痹乖一副怕怕模样地后退一步,朱哥则嗯哼笑道:“啊!原来是恰北北的小甜甜,她也在这里啊?我们又见面了!” 沈太太在一旁听得雾煞煞,忍不住问君维一声。 “什么猪哥、小痹乖,还有小甜甜?我们现在是在演卡通片吗?” 不过沈太太打从心里佩服这位站出来讲话、胆识过人的女孩子,君维正想说什么时,舒蠫却偷偷朝他眨了一只眼睛作暗示,然后抢先向朱哥说:“朱哥,你们要的那两张古董邮票,就藏在我的工作室里,请你放开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我跟你们去拿!” 君维却看不懂舒蠫干么跟他猛眨眼睛,他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舒蠫!万万不可以……” 没想到这时还有人插花,席文莉突然站出来手指着舒蠫,气狠狠地破口大骂。 “对!就是她这个小贱人!你们要的东西在她身上,赶快把她带走呀!最好一枪毙了她,给她死!给她死……” 沈家二老同时转过头去,目瞪口呆地愣看着文莉,四名歹徒被这么搅和,一时倒无法决定到底是要抓君维,还是要抓舒蠫? 君维眼看事情到这款地步,他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去报警,或是警方来不来了,他可不愿意他心爱的女孩去当他的代罪羔羊,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又怎么能原谅自己?他别无他法,只有老实地大声说:“这不干她的事,你们别碰她!在这里,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你们拿了就赶快滚吧!” 君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朱哥,朱哥接过来一看,一边喃喃念道:“皓东企业副董事长沈君……喂,你拿名片给我干什么?找死啊?” “在后面啦!你们自己看!” 蒙面朱哥看了之后,很满意地把名片收起来,然后轮流看了舒蠫和文莉各一眼,哼笑两声,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问道:“借问一下喔,你们两个,哪一位才是沈君维的女友?” 包括沈家二老的那么多人在场,舒蠫很谦虚地不敢吭声,倒是文莉立刻一阵兴奋异常地毛遂自荐道:“我啦我啦!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盟定终身了喔!怎么?你想恭喜祝福我们是不是?” “不是啦!既然是你的话,那我们就要押着你当人质一起来,在我们走出沈家大门之前,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朱哥命令手下准备挟持文莉,不料文莉立刻哇哇大叫地指着舒蠫嚷嚷道:“那你们就押她吧!我跟沈君维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太太一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对文莉露出一抹鄙夷不堪的表情,反而是舒蠫大大方方地说:“朱哥,那你们就押我吧!不过你们讲话要算话,邮票你们也拿到手了,为避免枪枝走火、伤及无辜,还是请你们把手枪收起来吧,千万别伤害到任何人!” 朱哥倒也很干脆,反正有枪就是老大,更何况有人质在手,他们是有恃无恐,什么都不怕,于是他便命令手下先把手枪收起来。他踱向舒蠫准备押人离开时,仍不忘警告君维一句:“你那个朋友吴锡安向我们钱庄借太多钱了,这两张邮票也只是小补一下而已;其实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只要你们别耍花样,我们也是很讲求江湖道义的!” 君维奋不顾身地想上前去拉舒蠫,他愤恨不平地说:“这件事跟她更加没有关系,这里是我家,如果你们想押人质,就押我吧!” 沈太太心疼儿子,立刻惨叫一声。“君维!你怎么可以……” “妈,你放心!我只是送他们到大门口,去去就回!” 君维安慰母亲。 “不!君维,还是押我吧!”舒蠫哪里舍得让他去冒险? “不!押我!我是男生……” “咦?女生就不能被押吗?” 朱哥听得都忍不住鼻酸,他吸吸鼻子说:“噢!真是太感人肺腑、赚人热泪了!” “我都差点要……等一等,你们是在演悲情伦理剧吗?要不要我让你们回家考虑个三天三夜,我再过来接你?” “嗯,好啊好啊……”舒蠫和君维异口同声地连连点头说好。 “好你个头!那我还要不要混?少噜嗦!来,小美女,我挑中你跟我们走!” 舒蠫先是一阵喜出望外,但是后来想想,不对呀,这是会要命的事情,她干么高兴?她一副“烈女一去不复还”的表情说:“好,我们说走就走!” “舒蠫!舒蠫……” 君维莫可奈何地叫了两声,然而朱哥等人已经押着舒蠫往门口方向走去;这时候众宾客们有不少老太太、贵妇看得感动涕零,然而文莉却好像无动于衷地拍手叫好道:“太好了!既然没有我们的事,那我们就继续吃吃喝喝、狂欢跳舞吧!噢,维哥,你还没有陪我跳……” 君维心痛如割,悲愤万分地吼道:“你要跳就自己去跳吧!最好是去跳淡水河、跳台电大楼,你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后,君维又转向爸爸妈妈悲怆哀切地痛心说:“爸、妈!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替我挑的对象,我宁愿当和尚终生不娶,也不愿意跟像席文莉这么一个不值得我去爱的女孩结婚!” 撂下话后,君维连忙要去追舒蠫,这时她已随着四名蒙面歹徒快走到门口,然而就在这时候,门口又迸出一个声音大喊道:“不要动!”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被人家喊“不要动”,众宾客们赶快乖乖地把两手举起来,上百人动作整齐划一,看过去还真像在作体操一样,不过这个“不要动”似乎有点不一样,并不是对在场宾客,而是对那四名歹徒喊的。 门口前,刑事组的方组长带了一批全副武装的镇暴缉凶特别干员,动作迅速地冲进来用枪指着朱哥等人,朱哥即使想拔枪抗拒逮捕,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刚才他们一帮人太讲“江湖道义”,又太听舒蠫的话,手枪早已收了起来:朱哥别无他法,竟然发起狠来,很快地一转身将舒蠫搂抱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斥道:“不要过来!要不然我就把她脖子扭断!” 警方一行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之际,舒蠫倒是开口了,她一副气得抓狂地跟身后的人说:“喂,朱哥!这已经是这个礼拜以来,你第二次想要扭断我脖子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可以任你摆布吗?” “要不然你是要怎么样?” “怎么样?哼!姑娘我可不是好惹的!阿达——”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娇小玲珑的舒蠫突然把身子往前一弓,就着低下来的姿势,她突如其来地使出一记“过肩摔”,把高头大马的朱哥摔倒在地。 警方乘机一涌而上将四名歹徒逮捕,看得目瞪口呆的众宾客们立刻响起一片如雷掌声和欢呼,此起彼落叫道:“哇!好厉害!再来一个……” 君维一脚冲了过来,紧紧地搂抱住舒蠫,叹为观止地眨眨眼问道:“真不是盖的!你的功夫哪里学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舒蠫用手指搓了搓鼻尖,一副很*的样子笑道:“我是成龙的忠实影迷呐!现代女子防身术总要学个一、两招吧?专门对付你们这些臭男生、大!” 君维一阵苦笑地摇摇头,然后转向方组长说:“他们是地下钱庄派来的,也是上次到舒蠫的工作室里去捣乱的人,其中两个叫朱哥和小痹乖的,舒蠫可以指认作证。另外,朱哥,邮票你就留着吧,算我替朋友还债。” 警方将犯人逮捕归案,方组长又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之后便离去。 沈老向众宾客道歉说:“各位亲友,一场虚惊,很抱歉扫了你们的兴,乐队开始演奏,各位继续尽兴狂欢!” 一宣布完后,宾客们也开始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继续吃喝玩乐,虽然也有不少受了惊吓的客人开始借口离席。沈老偕同妻子,走向君维和舒蠫说道:“君维,你带这位机智、胆识过人的小姐,一起到书房来一下,我跟你妈妈想跟你们谈一谈。” 文莉又很不识相地跑过来插花道:“沈伯伯、沈妈妈,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太太这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很不客气地说:“你来干么?以前都怪我老糊涂,现在我才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说完,沈太太过来搂住舒蠫的臂弯,一边朝书房走去,一边不断称赞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君维认识你多久了?怎么也从来没提起过?今晚多亏了你,我们一家三口跟这么多客人才可以平安无事。”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君维陪同爸爸一起跟随在后,沈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道:“君维,你认识的这位女孩很不简单喔,还是你有眼光,爸爸决定不再干涉你的终身大事!” 四个人到了书房内之后便把门关上,沈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地马上向沈老说:“老公,她叫舒蠫,名字好听,人又端庄漂亮,家住南部,自己在台北跟朋友开了一间电脑工作室……” 免费广告宣传了一大串之后,沈老语重心长地说:“舒蠫,今晚多亏了你,而且因为君维那个失踪朋友的事,也为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哪里!沈伯伯快别这么说,打击犯罪、人人有责,我也只是顺便秀一下而已!” 君维一脸正色、表情肃穆地向双亲郑重说道:“爸、妈,我今晚邀舒蠫来参加宴会,最主要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我心里喜欢的是舒蠫,而且现在追她追得很辛苦……” 话尚未说完,沈太太一阵紧张地马上向舒蠫连声说:“很辛苦?舒蠫,不是我这个做妈妈的说癞痢头儿子自己的好,我们家君维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又因为我的遗传,他长得是一表人才,又酷又帅,你不要给他太多苦头吃喔,能嫁给他就赶快嫁给他吧!” “啊?老婆,你说得未免太快了吧?你看人家舒蠫都变成了苹果脸!” 舒蠫羞答答地低垂着头说:“伯父、伯母,你们真是爱说笑,我跟君维还在交往当中,未来的事现在说太快了……” 不料沈太太一副很不死心地接着说:“不快不快!君维明年就二十九岁,照传统不能谈亲事,要是一切都能在今年年底以前一次ok……” “老婆,你是想把人家吓跑是不是?好了,人家小俩口搞不好有说不完的话要说,咱们俩也该出去招呼客人!舒蠫,非常欢迎你到家里来玩,今天在宴会我们无法多聊,以后要常来啊!” “对、对!下回伯母带你去逛街喝咖啡……” 两老意犹未尽地说了一大串,末了才依依不舍地退出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两个人互看一眼不禁失笑,舒蠫故意糗他地说道:“嗅,原来你还有个重责大任,就是要赶在年底前把自己销出去噢?” “嗯,那就得看阁下你愿不愿意赏我这个脸,要不然多等一年也没关系!” 君维似笑非笑地踱上前来,作势想抱住她在脸颊上亲一下,她又羞又急地推开他说:“安分一点啦!万一你爸妈又开门进来怎么办?” “都已经公开声明了,你还怕羞什么?” “好了,少臭屁!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 “啊?你该不会嫌我麻烦,把我三振出局吧?” 君维半真半假地一阵紧张又夸张的表情,舒蠫忍不住噗哧一笑,捶了他胸口一拳。 “你正经一点,我有要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我们的婚事?” “你欠扁是不是?别闹了啦!我跟你说,刚才方组长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朱哥去工作室捣蛋时,我跟你提起过,他是因为有收买内线在你公司里,所以才查到我地址的……” 君维跟她一起在一张皮沙发上坐下来,他纳闷地回道:“对呀,我已经在公司内部展开全面性人事调查!” “嗯,好,这是一点。然后,刚才朱哥说:吴锡安跟他们地下钱庄借了不少钱,就是连那两张值六百万的邮票也只是不无小补而已,而你又曾经告诉我,说吴某人还跟其他不少朋友借钱,这是第二点!” 君维突然打岔问道:“听你这口气,好像接下去还有好几点喽?” “不多啦,还只剩两点不露……呃,你别胡思乱想!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第三点嘛,方组长说吴锡安的老婆在尸体都还没发还之前,就莫名其妙地出国去,而且甚至连房子也卖了,这不是很奇怪吗?难不成她是老公一死,马上就跟人双宿双飞?” “嗯,但这个又不关我们的事……” “当然有关系,再加上第四点是你所说的,你几乎很有把握地认定尸体不是吴锡安,那么我借问一下,尸体干么脸上被人用刀划得像地图一样,又被人剁去了十根手指头,这只是黑社会心狠手辣的报复手法吗?” 君维并没有去细想那么多,一头雾水地反问道:“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舒蠫讲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全身起满鸡皮疙瘩,但是她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继续说:“根据上面这四点加在一起,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认为那只是在消灭‘指纹’,让尸体无法辨认,而且吴锡安根本没死,而我们这些日子以来被黑白两道追着跑,其实都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鬼,故意声东击西、转移目标,而且那具尸体是吴锡安找来的替死鬼!” 舒蠫的一番话,君维越想越有道理,他很兴奋地说:“哇!舒蠫,你除了是成龙迷之外,也常看侦探电影吗?亏你想得出这么多线索来!” “我不只是在想而已,我甚至还可以作个预测,如果吴锡安的太太已经卖掉房子出国了,而且吴锡安也还没死,在最近这几天之内,他一定会想办法偷渡出境,你想想看,这一远走高飞,他们一共倒债上亿元,在国外可以拿这笔钱来过得多逍遥!” 君维一时恍然大悟,同时也不胜感慨地说:“而我们这些被倒债的朋友,还在这里傻傻地,一下子担心他的安危、一下子又可怜他的惨死!我得赶快把这些推测告诉方组长。” 君维正想走去书桌旁打电话,走到一半又踅回来,充满浓情蜜意地向舒蠫恳切说道:“舒蠫,等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也可以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地去追你,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弃的,直到你答应嫁给我为止……” 舒蠫的心中顿时被一股暖流溢满,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的幸福感觉,她心中还有担心,还有害怕吗?而天空哪会一直阴雨不晴?是的,就等这一切拨云见日、雨过天晴,一个美好的未来在前面等着她。 第十章 朱哥等一帮人遭警方逮捕落网之后,警方的“扫黑专案小组”,也同时一举直捣虎穴,将大台北地区一座最具势力的地下钱庄幕后主持人一并逮捕归案,难以计数的借贷人及债权人之间的金钱纠纷,也全部交由法院去公平审核、判决处理。 由于舒蠫的那“四点”说明,君维立刻向刑事组回报,方组长也从善如流,甚至是被“一棒敲醒”,现在有关吴锡安失踪及被杀的疑云,警方查办的重点,也从“追缉杀害吴锡安的凶手”,改变为“追缉吴锡安本人”;这件风风雨雨的社会刑案,不但更加引发平民老百姓的注意,同时也引起警方内部一场全面性的自我检讨,并且也更加注重“警民合作”、呼吁民众主动出面提供线索的风潮。 这整件事情之后,甚至还出现了一个很可笑的插曲:竟然有电视台某个专门制作警匪单元剧的传播公司,锲而不舍地向警方打听消息,希望能联络到从共犯嫌疑摇身一变成了重要线民的宋舒蠫,并且洽谈买下她的内幕故事版权,打算拍摄成两集单元剧。 舒蠫觉得自己这一阵子以来的麻烦已经够多,报纸上也有文章在多方猜测她的真实身分,而她对这种当明星出名的机会感到兴趣缺缺,她不但透过警方对外声明一概谢绝,同时也要求警方一定要绝对保密,不可以公开她的真实姓名。 舒蠫会如此做,最主要也是希望将来有个平静日子好过,但是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肥,上回朱哥可以透过埋伏在“皓东企业”兼差当内线通风报信的人找到她,那表示台湾还是满小的,台北市更是不大;而最紧张的人,莫过于沈君维,经过多日内部人事的调查结果,他已经破例第一次,开除了两名跟地下钱庄有借贷往来关系的员工。 一直住在五星级的圆山饭店也不是办法,舒蠫和茹萱商量的结果是——搬家。她跟君维提起时,君维还强烈反对;这天傍晚两人在小饭馆吃饭,舒蠫又抗议说道:“你总不能冀望我从此以圆山饭店为家吧?” 君维其实是怕她搬离士林太远,于是极力说服她道:“反正你们以前‘夜猫子工作室’的生意也不好,你暂时休业一段期间,又有什么关系?” 舒蠫很不以然地说:“当然有关系,不管是茹萱或是我,我们都可以自食其力,干么要靠你‘供养’地住在圆山?再说,地下钱庄跟古董邮票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如果我们怕还有人上门找麻烦,大不了也只是转移阵地、搬个家而已!” 君维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理由,只有坦白老实说出:“我并不希望你搬离太远,那样约会起来多不方便!” 舒蠫听了虽然感到很宽心,但是仍不忘刺激他一句。 “有志者,事竟成!天底下除了没有白吃的午餐之外,当然也没有随便三两下就可以追上手的女朋友!” 君维一阵苦笑摇头。 “像我这么乖的人,没想到还要吃上这么多苦头。舒蠫,你放我一匹马行不行?” 舒蠫洋洋得意地沾沾自喜。 “放牛吃草可以,放你一马不行,万一你骑了马去找别的驴,那我这匹好马可是不吃回头草的喔!” 有这么一句话,君维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他似想起什么地突然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刚才又提到了那两张古董邮票,你猜发生什么事情?” “怎么,邮票在警方那边收押,又被人抢走了吗?” “不是啦!警方为了确定邮票的价值,所以请了专家去鉴定,结果发现那两张邮票现在也只不过值个二十万!” “新台币?” “你才知道!”唉,真是有够不值,吴锡安这家伙也真是要命,欠我上千万的债,不还也就算了,还我两张各十万台币的古董邮票,干么还骗我是六百万!” “那也只能怪你交友不慎!不过,这不正好更加说明了他的用意?故意对你放出风声他有这种价值连城的邮票,然后把目标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你身上,真是有够毒了!” 君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气,半晌,他又问道:“那你决定什么时候搬家?需要我帮忙找房子吗?” “不必了!这两天没事可做,又不太敢回那间小鲍寓,茹萱跟我在士林夜市那边逛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间吉屋要出租,很适合我们重新挂起招牌来作生意。话说回来,有阁下你贵大公司的照顾生意,其实我们的case也接不完了!” 说起这件事,君维乘机提出在心中憋了很久的说话。 “舒蠫,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现在追你,我才这样说……我觉得,反正你们现在接的工作有大部分是我公司的,而你和茹萱的工作效率也实在是没话说,倒不如你们两个也别开什么工作室了,安安心心地到我公司来正式上下班不是更好?” “这个嘛,我得和茹萱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这样一来,我还多得两名得力助手,再说,你也正好实习一下……” “实习一下什么?” “当老板娘啊!你不知道,以前我妈一直每天催我赶快跟席文莉结婚,现在她是恨不得我马上把你娶回家。” 舒蠫的脸一下子刷红起来。 “你妈对我太好了,上次还拉我去逛街,拼命要买衣服给我;我警告你啊,我是人穷志不穷,将来会不会嫁你是一回事,我早说过,我是永远要做我自己的!” 君维又爱又怜地把她紧拥在怀里,连迭答道:“是是是!我的女王、我的母夜叉!你说过的话,谁敢把你当作放屁?” “喂!请你卫生一点好不好?对了,上次在你家的宴会上,席文莉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她现在怎么了?” 舒蠫问得真心诚意,君维则有些没好气地说:“你还这么关心她呀?她还差点害你被朱哥掳走!” “那也不能怪她呀!说嘛,她到底怎么了?” “唉!不瞒你说,她现在正在看心理医生,我早说过她有点怪怪的,思想不怎么正常……嗳,好啦,我们别谈这些了,你什么时候搬家?我过去帮你。” “只有帮我而已啊?别忘了我还有个同居人,而且你不可以跟茹萱吃醋喔!嘻……” 君维也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指向天发誓道:“我保证不会!她要嫁人我还更高兴,免得我每次去找你都有座电灯泡在旁边监视,连打个啵都不方便。” “变态!不跟你扯了!” 骂归骂,舒蠫的一颗芳心还是像浸泡过整坛蜂蜜一样,半晌,她看一下手表,顿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也别太晚回家,再说,你也别花太多时间陪我,应该多陪你爸妈才对!” “唉,难怪我爸妈这么喜欢你,你真是太体贴别人了!好吧,我送你回饭店去!” 两人付完帐后走出小饭馆,街外已是华灯初上,两人手拉着手漫步走去停在巷口外的车子,冷不防后面突然有辆车尾随跟踪,然后踩足油门加速向他们冲过来! “啊!小心!” 君维喊了一句,连忙拉起舒蠫的手拔腿就跑,车子冲撞过来时,幸好撞上停在小饭馆门口外的一辆摩托车,饭馆里的人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舒蠫跑了几步路,还停下来回头一看,不禁嘀咕道:“这人八成是喝醉酒了!搞什么鬼?巷子这么小还……” 君维这时正眯着眼睛朝那辆开着超强前灯的跑车看,他一时脸色大变。 “不,不是喝醉酒,是文莉!文莉——你在干什么?” 君维气急败坏地朝跑车吼道,然而车子内的文莉却无动于衷,只迳自把车子一倒,然后绕过摩托车又冲过来,君维不得不抓紧舒蠫的手逃命要紧。 “快跑!别往后看!” “噢,天哪!我今天是想淑女一点才穿高跟鞋……” 两人没命地往巷口跑去,直直地奔向君维停在路边的车子;两人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然而文莉的跑车就像一头发疯怒吼的野兽般冲出巷口,一个急转弯之后,又朝君维车子的方向飞冲而来! “快呀!君维,你还在等什么?” “我,我的车钥匙呢?噢,找到了……” “噢,噢……她冲过来啦——” 两人各站在车子两边车门外干着急,但是急也没用,越急君维的钥匙越插不进钥匙孔,眼见跑车就在几公尺之外,千钧一发之际,自然控制锁的车门终于打开,君维失声喊了一句:“快上车!” 两人才刚钻进车子内,君维都还来不及发动引擎,后面就猛烈地被飞车冲撞一下,车身砰然巨响地震了一震,君维回头一看,气得咒骂道:“她一定是发病了!我的宝贝车……” “好啦,别管你的宝贝车了,逃命要紧!” 这时在后面倒车的文莉,一边探出头来神经兮兮地笑了几声,向他们狂吼道:“维哥!好不好玩?我得不到的,那个小贱人也别想得到!哈哈哈……” 车子才倒了几公尺,文莉又踩足油门地冲撞过来,君维的车子甚至被往前撞了一公尺,君维根本没有办法转动钥匙发动引擎,两人早已经被撞得七荤八素! 君维虽然气得抓狂,但是仍强保镇静地发动着引擎,但是试了几次,车子却只是徒然地叫了两声又归于死寂,大概是什么零件给撞歪了! 然而,文莉却不肯就此罢休,她一次又一次地倒车然后再冲撞,最后连君维车子的后座玻璃车窗都被撞得粉碎,而文莉的跑车也好不到哪里去,前面两个车灯全毁、车前头都撞歪了,而她仍然笑声恐怖地在高喊:“哈哈哈!真好玩!真过瘾!” 这时几辆路过的车子都停下来观看,但是没有人敢太靠近,因为文莉就像喝醉酒似地把车子开得横冲直闯,一连十几次追撞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都已经是惨不忍睹,但是君维的车子发不动也是没有办法! 舒蠫和君维坐在车内被撞得歪七扭八之后,文莉这时竟然把跑车稍微一歪斜,这回不是去冲撞车尾,而是斜斜地朝君维坐的驾驶座这边车门横撞过来—— 又一阵玻璃四碎的砰然巨响之后,为了闪避连人带车门被撞上的君维,情急之下只有往舒蠫的方向一扑,车子打斜地往一边歪歪地撞离出去,舒蠫坐的一边车窗外面,正好是人家住户公寓的一道墙,经这么一撞之后,车子撞上了墙面,舒蠫这边的车门正好被卡死,开也开不出去,更惨的是,文莉的跑车撞上君维坐的驾驶座这边之后,车门往里面凹陷进来,而且文莉也没打算再倒车! 于是就这样,君维的车子就被堵在一面墙和文莉的跑车之间动弹不得,刚才两人是跑上车来逃命,现在则是两边车门被卡死,想开门跑出去逃命也不行了! 君维被撞得眼冒金星地扑在舒蠫身上,他回过神来摇了下头,万分惊恐地连忙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没有!你呢?啊,你的脚……” 舒蠫看见君维的左侧大腿上沁出一片鲜血,他倒并不觉得疼痛,摇摇头安慰她道:“不碍事,只是被车窗玻璃割伤了,但是我的脚卡住了!” 因为车门往里面凹陷进来,驾驶座也歪了,长得人高马大的君维脚又特别长,这时就被缩挤在座位上。 “舒蠫,你尽量往另一边挤,我看能不能把脚伸出来!” “要伸就赶快,再不点……” 君维顺着舒蠫的目光望向车外,这时只见文莉提了一只塑胶桶下车来,一脸笑嘻嘻地将装在桶里面的液体泼洒在君维的车子前后和车顶上。 舒蠫看了只是翻了一下白眼,抚着额头说:“噢!天哪!她真的是疯了,把我们撞成这样,是要当街替我们洗车?” 文莉把一些液体朝破碎的车窗泼进来,君维嗅了嗅自己衣服,然后掉过头来向舒蠫说:“我看不是吧?那是汽油!” “什么?汽油?那她想把我们……巴比q?” 舒蠫和君维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同时尖叫:“救命啊!救命啊!” 这一尖叫,更加引起路人注意,慢慢有人围观过来,甚至一名路人朝文莉怒吼问道:“小姐!你在做什么?” 但是文莉却一副旁若无人的表情,她正忙着把汽油洒在君维的车前盖上面,甚至还停下来用一根手指按在涂着口红的嘴唇上,向君维嘘道:“嘘!小声一点,以免防害邻居安宁!” 这时有人想冲过来拦住文莉,但是只见文莉这时已点燃手上的一支打火机,路人吓得又后退几步,文莉把打火机靠近车前盖时还露出迷人一笑说:“拜拜!” 刹那之间,君维的整辆车子浸在一片熊熊火光之中,文莉自己倒退两步观赏杰作时,路人们乘机冲上来将她拦腰一抱,其他几个人则在一旁高声吼道:“快出来啊!” “不行!车门被卡住了!” 君维一边吼声回答,一边还用手猛拍肩膀上溅到的几滴着火的油点,舒蠫则像惊弓之鸟地失声尖叫道:“啊——完了!这下子完了!君维!君维……” 烈火燃烧,车子内的温度也逐渐升高,眼看着油火已经蔓延到车子里面来,火舌朝两人一伸一吐,舒蠫十万火急地抱头乱窜叫道:“噢!啊!我的头发……” “别管你的头发了!噢,我怎么这么笨!快!舒蠫,爬到后座去,打开后车门,快啊!” 舒蠫依言马上七手八脚地往后座爬过去,君维也一边推着她的,舒蠫又羞又急又气地嚷道:“你别乘机揩油吃我豆腐好不好?” “我没有哇!快逃出去,要不然车子要爆炸了!” 舒蠫再也顾不了淑女风度,连滚带爬地跌落在后座里,微一定神之后,她马上伸手去打开面向外边的后车门,但是整座门就像马戏团的火圈一样,舒蠫迟疑起来。 “跳!快跳出去!” “那你呢?噢,君维,我不能丢下你!” “先别管我了,你先出去再说!” 舒蠫仍在犹豫不决之际,几名勇敢的路人已经冒火伸手进去抓住她的手臂,连拖带拉地一把将她从火窟中纠扯出来! 舒蠫跌跌撞撞地被拉离火场,隔了几公尺的距离,却只见君维仍被困在车前座内,她凄厉地失声高喊:“君维!君维——” “小姐!你刚逃出来,不能再冲进去啊!” 舒蠫被一名路人拉住,车内的君维仍在火窟中和死神挣扎;时间一分一秒特别缓慢地过去,君维好不容易把脚伸出前座的夹缝,然后他有若狡免般地往后座一扑,就在这时候,由于火烧温度太高,连车前盖都膨胀变形地翘开来! 火烧眉毛之际,君维跌跌仆仆、踉踉跄跄地爬滚出后座车门外,车子也在同一秒钟之间传出一声爆炸巨响,顿时火片四飞,一朵带着浓烟的火球冲向夜空! 舒蠫奋不顾身地冲向跌趴在地上的君维,星火在他们四周自空跌落,她紧紧地抱住君维泣不成声。 “噢,君维!君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地知道她并不能失去他,他是她生命中的阳光,是她一生的挚爱。 君维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无限激动地拥抱着舒蠫说:“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还没嫁给我哩!” “噢!逃过这一劫,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两位有情人激情地当街拥吻,这时不远处也传来救火车的警笛声,然而这时听来,却好像在替他们轰轰烈烈的火烧爱情伴奏一般! 终曲 席文莉被警方以纵火罪和谋杀未遂收押待审,两天之后,果然不出舒蠫所料,行踪成谜的吴锡安在中正国际机场海关被捕,他持用假护照,正想偷渡到泰国去。 历劫数次的舒蠫,在和茹萱搬进新租的小鲍寓之后,她决定休息几天和君维一起去马尔第夫度个短假,两家人也欢天喜地、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订婚事宜,并且已经谈妥决定在君维过二十九岁生日之前,两人携手步入礼堂! 落单的纪茹萱在祝福好友找到理想归宿之余,她也有新的工作在忙着:她开始到“皓东企业”电脑部上班,并且身兼士林一家分店的店长,掌管进口化妆品的专卖销售! 另外,舒蠫在临出国之前,还交代给茹萱两件任务,一件是去“旭光保险”拜访一下他们的年轻总经理张恺希,另外就是要她代表出席君维一位企业好友的生日化妆舞会,顺便送礼物过去,而且会有人亲手交给她邀请卡。 这天中午她利用午休时间,特地跑了一趟“旭光保险”总公司,走进那座冷气超强的电梯内时,她还在盘想着——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化妆舞会,我该打扮成什么呢?天真无邪的甜甜公主,还是性感女神玛丽莲梦露?” 唉!新鲜是新鲜,但是也够伤脑筋的了,而更伤脑筋的是:当她被一名性感女秘书引进总经理室里时,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埋头吃便当的超级帅哥,抬起头来,满口饭菜,含含糊糊地朝她说:“你就是纪茹萱?久仰大名了!喏,这是你的邀请卡,我就是要陪你去参加化妆舞会的护花使者!” 噢!舒蠫也未免太鸡婆了,找这种机会给她乱点鸳鸯谱?这种爱情谈起来不会太“人工化”吗? 看来一场你追我跑的爱情马拉松,又即将鸣枪起跑…… 纪茹萱和张恺希——《面具佳人》 后记 爱神敲错门 这是“豪门情史”新系列的第一本书;写完上一个系列“俪姝情缘”四本书之后,我不但累得跟小狈一样,而且有一种“虚月兑”的感觉,但是想小小偷懒休息一下都不行,因为负责林白蔷薇情话的丽惠妹妹说:我已经是有够懒、也有够慢了!呃,她是很诚实啦…… 唉,真是伤脑筋!你们没听说过“慢工出细活”吗? 每天要用笔跟爱神打仗的人,可并不一定是个超级浪漫的大情圣喔——说是大情“剩”还差不多;写不出故事来,猛用笔搔头皮的时候,没有淹死在自己的头皮屑里都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哪还有时间去身体力行、谈情说爱呢? 所以说嘛,我已经是有够可怜了,可爱的小读者们应该多多同情我、多买几本我的书嘛,这样才对得起我每天披头散发、状若饿鬼,你们说是不是?嘻…… 其实,也许小读者们不知道,写爱情小说的人,跟买爱情小说来读的人,都一样是……呃,人!所以既然大家都是人,自然也都需要爱情的滋润,还没有“死会”之前,也都一样在寻寻觅觅! 写跟读的这两种人,差别又在哪里呢?差就差在作者用想像力编织爱情美梦,而读者在闲来没事之余,大家一起分享“闻香”,无鱼虾也好……呃,我是说奇文共欣赏啦,顺便过过干瘾。啧!怎么好像又说错了?所以说喽,爱情其实是一种很难说的东西,读归读、写归写,还是要靠个人去体会,而且咸酸甜各有不同滋味! 换句话说:你不能每天披头散发、状若饿鬼地耗在家里,空“笑想”小爱神就会从天而降在你头上,更何况小爱神调皮捣蛋得很,万一哪天哪一支箭没有射中你的心房,倒是射中了被你照烂的镜子,这可不能怪爱神敲错门,而是因为你自己没有事先“美丽”周全的准备,或是你的脑袋临时罢工不在家。 在《神经俏妞》这本新书里,要说的便是一个爱神敲错门的故事,不但敲错门,而且还寄错信,误打误撞却又正中红心——当小美人宋舒蠫莫名其妙收到一封寄错地址的信,她为了效法女童军日行一善的精神,决定好女做到底地去当“兼差邮差”转信,不过她也只是慢了一天去转交而已,怎么知道是一封人家死前才写的求救信,隔天社会版上就多了一椿离奇悬疑的命案!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信的收件人竟然是个又酷又帅又逊毙的“呆”哥,身为企业掌门少主的沈君维不但呆到想去调查命案,而且还呆到美女在侧、想追又不知道该怎么追!这时候无助又无奈的舒蠫想喊“杀了我吧”都不行,因为她背后真的冒出来一拖拉库索命恶煞,问她是要命还是要……先上车后补“票”?有没有搞错啊…… 看来爱神不但跟舒蠫开了个“很小很小”的玩笑,谁知道连君维的换帖死党张恺希也想插花追她,不过想追的人还不少,怎么连古董收藏家、警察、甚至杀手都来大锅炒? 爱神有没敲错门无要紧,且让《神经俏妞》带领你一起歪打正着,将小爱神抓来打打修理修理……? 同系列小说阅读: 豪门情史1:神经俏妞 豪门情史2:面具佳人 豪门情史3:乌龙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