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爱使》 第一章 台北,忠孝东路四段。 傍晚时分,沈珞庭工作的那家大报社大楼附近,正是下班人潮最拥挤的时刻。 珞庭正气急败坏地摔上话筒,整个人有点失神怔忡地呆立在路旁的公用电话亭内,嘴上喃喃自语。“我怎么会这么衰?电话一打竟然又被那个杀千刀的帅哥警探接到。呃!我怎么说人家帅?” 不过她没有心思多想了,因为再杵下去,她搞不好会命丧电话亨内。 沈珞庭在推开公用电话亭的玻璃门之前,心里忐忑不安地回望身后一眼,天呀!那个从报社大楼一路跟踪她的人还在。 “拜托!演技这么烂!太阳都下山了,还戴着一副那种杀手型的太阳眼镜?”珞庭忍不住地嘀咕一句。 杀手?当这两个字划过她的脑海之际,珞庭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这可不是侦探电影,是真实生活呐,哪有被人跟踪还觉得好玩的?哪一天搞不好连自己怎么被“做”掉的都不知道。 她全身打了一阵冷颤,怕归怕,她可还没有到闻风丧胆的地步,现在人车这么多,对方总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辣手摧花”吧! 珞庭故作镇静地踱出电话亭,背脊挺直,双肩僵硬地朝前方一排公车站牌走去,心中一阵思潮汹涌…… 她是在空穴来风,自己吓自己吗? 不!绝对不是!她不可能临时得到“臆想症”,虽然近日来她已昏天暗地,埋首进入第二本书的写作中。但……不可能啊!她双眉一蹙,忍不住心中转念又想,嗯!又好像有可能哦!她现在满脑子只想把“一书才女”那像褒又似贬的绰号剔除,而且也想把好友程曼莉因一场敝梦,意外地救了俞克莱一命,同时找到一生一世的“梦中情人”的惊奇故事写下。 愈想,沈珞庭愈觉得自己是不是开始在“人戏不分”了。毕竟,这阵子以来,她的脑海中每日堆满了“怪梦”啦、商界争权夺利、企业并吞、黑帮谋杀案这些情节,听起来是很过瘾啦,不过没天没日地写起来,她都快要走火入魔了! 难道她真是因为在写这个紧张悬疑的故事,而连自己的现实生活也紧张悬疑起来了吗? 三天了!连续三天以来,她老是在报社大楼外被同一个陌生人跟踪。这当然不会是什么暗恋她的“仰慕者”,又没送花,也没打爱慕电话——不过,她最近倒接了几通怪电话,每次她拿起话筒习惯地说:“我是沈珞庭,请问您是——” 话没说完,对方就咔嚓挂断了,珞庭起先还以为是恶作剧,但次数一多,令她不禁心生疑虑。 她愈是想,心里就愈毛骨悚然;这个陌生人不会、刚巧、不小心又跟在她后头吧!前两天她都是和几名同事一起来到公车站牌来等车,但是今天她被文艺副刊版面的设计问题给拖住,而现在倒好,得“孤军奋战”了! 唉!没人陪她搭公车回家,那就——对呀,还有计程车可以搭呀! 珞庭没头没脑地从公车站牌下的候车队伍中间穿过去,高挥着手拦下一辆计程车,然后十万火急、头也不敢回地跳上车去。? 警局刑事组。 斑奕风在被沈珞庭莫名其妙的“报案电话”挂断之后,心中愈想愈觉得不对劲,这位仕是有名“虎豹母”的“一书才女”,上次误会她是涉案嫌疑犯而逮捕她时,反而被她的唇枪舌战损了好几顿,到现在他三不五时想起她时,都还会觉得心有余悸,但是…… 但是,她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个会穷极无聊到打电话报假案的人呀! 而且她在电话中说有人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财务纠纷?还是为情而杀? 天哪,这还得了?看她清丽可人,虽然是嘴巴利了点,啊,难道是口舌之争,一言不合才导致引起杀机? 罢才话说了一半,她就挂断电话,会不会是危机迫切,还是凶手就在她身边?呃!也或许她已经被—— 噢!斑奕风用力敲了自己脑袋一记,大概是平日办案太多,脑中不假思索地假设出“状况”、“画面”,天呀!这怎么得了,他怎么可以任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中而不顾呢? 于公嘛,奕风本来就有责任前去现场了解一下实际状况;于私呢,他发觉自己很喜欢看见她。 当然啦,这还要她安然无恙才行,万一她已经在黄泉路上走了一大半…… 一想到这里,奕风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事不宜迟,他马上准备出动。但,问题是:她在哪里呢? 奕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啊想,咦?对呀,上回才“抓”过她一次,档案资料上留有她的地址嘛,而且还有她在报社工作的电话号码! 他马上找出了档案卷宗,然后迫不及待地拨了一串号码,响了老半天才有人接,当他指名道姓要找珞庭时,对方给他一个石沉大海的回答。 “珞庭早就下班了!” 这一听,奕风有些语无伦次地低喃:“什么?下班?她怎么可以下班?” 电话线另一方的小姐有些莫名其妙外加不耐烦地说:“怎么?劳动法有明文规定:现在这时间了她还不能下班吗?先生,你无聊!” 接着,“咔嚓”一声,那人挂断了电话,高奕风呆愣半晌,啊?他说错话了吗?那个人怎出口骂人呢? 这下子该怎么办?直接去她家?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他向刑警同事报告一声,并且留了张纸条给外出公干的伙伴,然后抓起了他的车钥匙,行色匆匆地奔了出去。 此时,正值下班交通巅峰时刻,路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奕风在车内急得满头大汗,心中不禁嘀咕:珞庭在东区上班,干嘛住到士林那么远的地方去?不过退一步想,人家爱住哪里干他何事?真是自寻烦恼! 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不过这时他才猛然记起,呆哪!人一急就容易迷糊,公权力不伸张,民何以适从呢?所以他应该利用职权一下。 当下一想,他立刻从车座下取出警示灯,探出车窗反手将它扣吸在顶上,顿时警笛大作,路上人车纷纷回避,他大大松了一口气,踩满油门将车像飞弹一样地冲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差一点他就破了台北市飞车纪录,而且在来程的途中,他已用无线电联络了士林刑警分队,要求他们派员前来支援! 为了珞庭那一句尚未确实的“有人要杀我”,他这么大费周章算不算是“假公济私”呢?他一直强迫自己相信,这是公务,而且救人要紧。 唉,想来想去,怎么还是“私”的成分比“公”的多?算了,管它公的母的,先看看情况再说!? 珞庭住的公寓小巷,车子是进不去的,奕风气急败坏地把车“违规”停在巷道外的黄线上,然后快步奔进巷内按址找人。 那是一栋很破又很旧的五楼公寓建筑,没有电梯,公用楼梯间的大门又摇摇欲坠,严格说起来,整栋楼都像是摇摇欲坠;奕风上气不接下气,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上那道窄楼梯,过跑还得边默念着,大楼可别因震动过大而倒塌了。 上了三楼,他停在一道木门前,上面的号码牌早已斑驳,但是隐约还看得出一个“6”的痕迹,奕风伸手在门上敲了一下,不料门却依呀地开出一条缝—— 这下子,他的一颗心不仅是石沉大海,还是沉甸甸地坠到海底,他暗叫不好!看这“势面”可能不是很好,而珞庭她可能已遭不测! 奕风伸手从腋下的枪套中掏出他的配枪,很轻、很谨慎地拉开保险栓,随即推开木门。 这时正值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小鲍寓内幽暗一片。 奕风的右手举枪朝向天花板,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身体尽量保持斜侧一边,在门缝打开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冷静沉着地环视室内一圈。 然后,他身手敏捷、宛若狡兔般地在地上翻了个筋斗,一秒钟之后,他已藏身在室内的沙发后,他眼光锐利地向四周扫视一番,平举的枪也跟着扫向房内的每一个幽暗角落! 没有动静,没有状况,也没有人——奕风旋上左轮枪的保险栓,但仍谨慎小心地不敢收起来,他保持面向室内的姿势,动作很轻很慢地站起来,然后慢慢地往后退开一步,左手则往身后的墙壁模索,想找电源开关。 室内没有动静,门外倒是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奕风保持警戒地一个反身,整个人隐没在木门后面,他的背顶在冰凉的墙壁上,但他的心却怦怦地急跳起来。 只闻脚步声匆忙走到门口,然后又猝然停下,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咿咿呀呀地推开木门踱了进来! 奕风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螳螂捕蝉地一手勒抱住那人影的脖子,一个转身,两人一起顶在木门,木门顺势砰然关上,奕风的手枪指向对方的身后,迅速地耳语道。 “不要动!我有枪——” 不过对方还是拼命地乱动、挣扎,而且还不时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声。 “啊——小偷————” 那声音是奕风挺熟悉的,因为大叫“”都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奕风连忙用手掌捂住她的嘴,急说:“沈珞庭!是我啦——啊……” 后面那一声尖叫来自奕风,因为他的手指正被两排利齿紧紧咬住,他强忍住疼痛,持枪的手一阵忙乱地在墙上模索,终于模到了开关,“啪”一声一按,室内顿时一片光明! “啊?怎么会是你?还不赶快放开我?” 奕风不放也不行,他被咬的手指头上正渗出血丝,痛得他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一脸无辜委屈,没好气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小偷跟是不同的行业吗?” 珞庭猛退一步,紧张兮兮地将双臂交抱在胸前,撇了撇嘴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属于‘哪一行’的?” “我是警察!你忘记了吗?”真是迷糊虫。 “那你干嘛闯空门……” 说完她又后退一步,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回头一看,只见客厅一片凌乱,她气急败坏地吼道: “老天哪!你在搞什么飞机?” 奕风这下子百口莫辩,只好苦中作乐揶揄地说: “别随便诬赖人好不好?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很爱干净的,没想到今天倒让我大开眼界。” 珞庭气得直跺脚,火大地说:“开眼界?我教你头顶开花!” 奕风慌忙作出息事宁人的手势,安抚地急说: “你先别跳脚嘛,万一抽筋了怎么办?先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去!这人真没好话。珞庭拔高音调尖声吼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我今天早上出门时,家里还很整齐,而且……” 面对珞庭的叽哩呱啦,奕风一个头两个大;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天呀!迫于无奈,他只好—— “闭嘴!” 唉!珞庭果真闭嘴了,不过她显然是被他那突如其来的喝斥给吓到;而奕风像有些上瘾似地又接口吼道:“坐下!” 珞庭依言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愣了足足一秒钟,她才如大梦初醒般火大地反驳起来:“你叫我坐我就坐?这是我家耶!喂,先生,你给我搞清楚?” 奇怪?这招怎么没效?奕风脑中运转不良,但仍十分识趣地马上陪着笑脸,甜腻腻地讨好着说: “是、是!那请问我可以坐下吗?你先稍安勿躁,ok!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可以说明、解释的,我也是‘糊里糊涂’呐!傍我一点时间吧!” 斑奕风扮出一脸的哀求,欲博取女主人沈珞庭的怜悯心;岂料,珞庭将脸别过去,打鼻子冷哼道:“你最好有一个好理由,否则咱们法院见!” 炳!奕风苦笑,心想也罢,离自己要求的待遇,虽不中亦不远矣;横竖就是得讲出个“超级”理由来。 奕风深吸一口气,不疾不徐地问道: “借问一下,今天傍晚是谁打电话到刑警队向我报警的?” 咦?对呀,她怎么会忘了这个“重点”呢? 但那也不代表什么呀?她是报警,又不是叫人闯空门!她扬起下巴颇为不屑地说:“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向‘警方’报案,又不是向‘你’报警,谁要你接了?” 说得真理直气壮,奕风忍住快爆笑出来的冲动,紧抿住嘴唇偷偷地暗笑两声,然后又说:“那么,既然是我接的电话,而我又是人民的保姆,难道我不该赶快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下子,换珞庭被问得有些脑筋错乱,她有些傻呼呼地说:“你为了我专程赶过来……” “那还用说!很窝心是不是?”哎!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要花那么多的时间解释,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珞庭顿了顿,口是心非地说:“很恶心倒是真的!你们刑警都这么‘色’的吗?动不动就想在口头上吃人家天真无邪、美丽纯情少女的豆腐!” 呃?怎会这样,讨好不成,反倒被将了一军,好吧!奕风顺口一接:“那可不一定,这豆腐呢?可不能随便吃,得先……” 他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其实他本来是想要说“煎”的;但这字,好像跟“奸”同音,哇!这……万一她又误会了,岂不是又尖叫连连! 呼!还好!他轻捂着胸口,徐徐地吐了一口气。 然而珞庭却咄咄逼人地问道:“得先怎样?你敢怎样?” “没有啦!呃,我们谈正事……噢,对了!然后我就赶过来啦,可是一来就看见你的房门半掩,我还以为歹徒就在房内呢!” “歹徒?” 珞庭吃惊地大叫,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 “当然是歹徒,要不然会有‘好徒’来闯空门吗?你不是说有人要杀你吗?” 捏头、去尾地总算说到重点,珞庭心中着实仍有几分不确定,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呃……其实是跟踪啦!就是那个人已经跟踪了我三天,我是心一急,所以……” 这算不算是“虚报”案件呢?问题是“生命诚可贵”,还是小心一点为妙;珞庭无辜地眨眨灵秀大眼,凝视着奕风。 奕风似乎也没听出她的“心虚”,仍径自地解释:“所以喽,我就掏枪出来,一进门后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我还来不及找到电灯开关,你就回来了!我人格保证哦,你房间的东西,我半样也没动,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是这副德性了!” 珞庭有点火大地说:“喂,请你讲话修辞优美一点好不好?” “我又不是跟你一样是作家,多包涵嘛!” “好啦,我包涵……不过,我住这么破的公寓,又穷得像过街老鼠,怎么会有小偷想……咦,那是什么?” 偶一抬眸,珞庭瞥见门背上贴了一张纸条,奕风转身伸手撕了下来,盯眼一瞧,两道飞剑般的浓眉便紧蹙起来。 “怎么啦?小偷还留字条?是偷不到东西,想骂人泄恨吗?” 珞庭忍不住想笑,不过看她如此天真烂漫,这更加深了奕风的忧虑,迟疑了片刻,奕风才把纸条递过去给她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这可不是一张顺手拈笔写来的纸条,上面的字显然经过事先的设计安排,全是从报纸上剪来的大小不一的字眼所拼贴成的,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 ? ? ? 你若是想活口,就闭嘴!否则要你永远开不了口。 珞庭但感两脚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么说,真的有人要我活不下去?那么跟踪我的人……” 奕风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仍诚实地点点头,继而在她身旁坐下来说道:“这一切显然都是有预谋的!” 但是珞庭百思不解,她将一头如瀑布的秀发往后拨了拨,颤声问道:“不……不可能,我不明白,我应该没有跟谁结怨……” 奕风见她如此惴惴不安,故意半开玩笑地说: “也许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又有才气,所以有人嫉妒你!” 也是啦!这是“事实”,毕竟人不会被遭嫉妒是庸才,但是只为了小小的嫉妒就要杀人灭口?珞庭回过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啐骂道:“神经呀!为了我的漂亮和才华,就要杀我?这也太离谱了吧!” “说的也是!蓄意谋杀是要判重刑的……啊,等一等,等一等——” 奕风突然想起什么来,只见他用难得一见的严肃口吻说:“这件事可能比你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怎么个严重法?说来听听!”的确不能再开玩笑了,生命重要! “这只是一项警告,暗示你说:他们随时有人在注意你的行踪,而且也知道你住在哪里。”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奕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解释道:“你记不记得曼莉做怪梦,后来登广告去警告俞克莱那件事?” “当然!那个小便告还是我替曼莉登的,后来还因为这件事,让我变成嫌疑犯,莫名其妙地被你逮捕,还说什么要对口供,啊!真呕!”哼!珞庭大大地瞪了奕风一眼。 “sorry!但请你仔细想想,如果我有办法查到是你刊登的小便告,那么那些歹徒是不是也有可能找到你?” “你的意思是说——”珞庭不敢再说下去,这万一被说中了,那还得了。 奕风头脑清醒,抽丝剥茧地一字一句说:“我是说:俞克莱买卖土地纠纷的那件案子,我们虽然知道是传闻中‘上海帮’黑社会老大葛天铎在幕后主使的,而且也逮捕到一名人犯,但是目前却什么也查问不出来;而报纸上虽然没有公开程曼莉的姓名,但是记者也都提到是因为秘密证人登小便告才救了俞克莱的命!” 这些细节对珞庭而言并不陌生,因为她从好友曼莉那里搜集来第一手资料,现在她正着手想写成一本叫作“梦中情人”的小说作为她的第二本书! 这时珞庭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就因为秘密证人没有公开,外界也不知道曼莉是因为做怪梦才救了克莱,而歹徒们以为是曼莉知道什么内幕,所以要杀人灭口;而登广告的收据上签的是我的名字,所以他们阴错阳差地追查到我?” 奕风若有所思地喃说:“我觉得奇怪的是,歹徒为什么只是‘警告’?而不是马上杀了你?” 珞庭气得满脸涨红,她用力地捶了奕风肩膀一下,怒气冲天地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亏你还是刑警,我跟你有仇啊?” 奕风用手抚揉着被捶的地方,满脸委屈地说:“不是啦!我这是照着案情判断嘛,而且我说的也是有凭有据,因为在歹徒要杀俞克莱时,在场的曼莉还看见一个身份不明的救星。” “那个脸上有刀疤、长得俊帅的黑衣骑士!” 珞庭这兴奋地一叫,奕风突然感到有些醋味地说:“有刀疤还能帅到哪里去?那家伙八成也是职业杀手,我们只是还搞不清楚他干嘛要‘黑吃黑’?” “别讲得那么难听啦……啊!你的手指上怎么有血?” 奕风这下子赶快佯装痛苦可怜的模样说:“总算注意到了哦!被你咬的呀!还问!” 人家十万火急地赶来救命,而她竟然还反咬人家一口。珞庭心中一阵忏悔。“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拿急救箱!” “对呀!要急救!噢,好痛好痛哦……” 奕风叫得跟真的一样,珞庭哭笑不得地正想起身去找急救箱,不料这时两道持枪的人影竟然破门而入大吼道:“不要动——我们是警察!” 客厅内的两人吓得同时跳起来,奕风首先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我也是警察呀!有啥稀奇?” 珞庭则一手直抚着扑扑乱跳的心口,破口大骂道:“早晚被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吓死!斑奕风,你这些宝贝同事又是来干嘛的?” 奕风啼笑皆非地直摇头。“我怕我赶不及救你,所以请士林分队派员支援,谁知道他们比我还晚到?唉!现在又得赔你一扇门了!” 珞庭感动得痛哭流涕,她轻拭满脸“假装”的泪痕,哽咽地说:“我先去找急救箱,先替你包扎伤口要紧!” 珞庭才进卧室去,两名晚到的警员也没闲着地到处东查西看。奕风则在一边解释着案情;几分钟不到,珞庭双眼濡湿地拿药箱出来,半句话也没说,便立刻动手替奕风的左手食指消毒、贴绷带。 不明就里的一名警员,愣头愣脑地问道:“小斑,你挂彩啦?那你看见歹徒喽?” 奕风和珞庭相视苦笑,奕风随口编了个“刮伤”的理由,然后岔开话题向珞庭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生命安全,我回刑警队后,立刻向上级请派专员保护你,我想歹徒应该很快又会找上你……” 说的是实话,然而才一说出口,奕风便感到后悔了,而珞庭一颗紊乱不安的心,也正一点一点沉到危机四伏的黑暗谷底…… 第二章 春天的脚步渐移,每个人都乘着春风,游荡在“春”的气息里…… 而这段期间,沈珞庭所认识的朋友也频传喜事。唉!眼见好友一个个都有了美好的归宿,珞庭除了祝福和羡慕之外,心中难免也会有些怨叹自己,至今那个腰配宝剑、手持鲜红玫瑰花、骑着白马的王子,是不是迷路了?而且最近她似乎很衰,“代志”一件比一件更大条。 她的心情被一片乌烟瘴气笼罩。 幸好这天周末下午,那位再过三天就要当新娘的程曼莉,竟然记得她,而且还特地跑来士林看她—— 然而,曼莉一进门来,就忧心忡忡地说:“珞庭,那件意外,高奕风已经告诉我了,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那你就去撞墙谢罪吧!” “好,我去撞……咦!珞庭,你怎么可以叫好朋友去撞墙?我还没嫁人呢!别太暴殄天物!” “说的也是!哎呀,高奕风那个大嘴巴,他干脆去上电台广播好了,我本来叫他不要告诉你的!” 下次再见到那个帅得很可恶的警察哥哥时,她一定会拿高跟鞋往他的头上敲几下。 曼莉颇感内疚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祸根来源呐!” 珞庭苦中作乐,半开玩笑地接说:“祸水还差不多,呃……我不是存心骂你啦,反正这种事就跟飞机掉在你家屋顶一样(编注:防不胜防),这怎么可以怪你?我没告诉你,是不想破坏你当新娘子的好心情!” 曼莉不胜感动地说:“唉,你真是好朋友……不过,现在你该怎么办才好?这件事呢,歹徒不是找上你,就是找上我,哼!真是伤脑筋!” 珞庭一副“天塌下来压死高个儿”的乐观态度说:“好啦!好啦!高奕风说刑警队会派人保护我们,不过我自己的看法是:是福不是祸,是祸就躲不过。如果歹徒存心要找上我们,就是派了三军将士加坦克车来保护,那也是枉然!” 曼莉忍不住担心地提醒她一句:“珞庭,你会不会把这件事看得太轻松了?” “我有吗?要不然又能够怎么办?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夜夜抱着枕头痛哭?” 珞庭耸耸肩,说得轻松自在,虽然她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怕怕的,但是她也不想加深好朋友的歉疚。谁料,曼莉却一个劲儿地自责道:“说来说去,都是我的罪过……” 珞庭忍不住轻推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拜托你别太激动好不好?如果每天日子过得平淡无奇,那我又从哪里得来灵感好写小说?再说我还得谢你一声,你的真实经历,提供了我最好的题材!” 话锋一转,曼莉马上有些好奇加兴奋地问道:“唉,对呀!你现在那本‘梦中情人’写得如何?别忘了,我是女主角哦!要将我的‘柔柔亮亮闪闪动人’的美样描绘出来哟!虽然这本来就是事实啦!” 两位好友格格格像老母鸡地笑了一阵,珞庭才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在书里把你‘毁容’,不过,你现在已经快结婚了,我看,天底下的单身汉又少掉一个对象了。” 曼莉听得心花怒放,脸上充满了幸福笑容,虽然好老公不可以跟好朋友分享,但是自己的好事将至,关心一下好朋友也是应该的,曼莉突然说:“珞庭啊,我可以感觉得出来,高奕风似乎对你满感兴趣的,就不知道你的意思?嗯?” 一把高奕风和她联想在一块,珞庭立刻两颊酡红兼发烧,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还真会联想,他是当警察玩枪杆的,我是写作摇笔杆的,枪杆碰上笔杆,你想会发生什么事?” 曼莉偏头沉思了一下子,然后才答说:“枪枝走火吗?” “不是啦!是我‘冒火’!你想,天生丽质的女秀才遇到捉强盗的男官兵,这接下去搞不好还会电线走火、互相打电!” 唉,其实珞庭说的有点口是心非,直到现在她还常常三不五时地想到奕风被她咬伤的那根手指头,那汩汩流出的鲜血……一想起来就令她一阵愧疚、一阵心疼。 曼莉似乎有意凑合地说:“不会吧!瞎猫也可能碰上死耗子,从此过着幸福又快乐的日子呀!”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歪理,但是珞庭一想到死耗子最后还是会被瞎猫当作晚餐吃掉,她就忍不住苦笑地说:“天底下有几种动物是互相水火不容的,你知道吗?” 曼莉好奇地催促她说:“譬如说?” “男人跟女人!” “不会啊!我跟克莱就处得很好。” “哦……俞克莱现在不能叫作‘男人’,他的名字叫‘老公’,所以不一样嘛!” “那你也可以去找个‘老公’啊!”曼莉立刻反驳道。 珞庭朝天花板翻了一下白眼,盯着曼莉,没好气地说:“说找就找噢?你以为男人像自来水一样,开了水龙头就来是不是?小姐!请你尊重一下我单身美女的权益,不要提起‘老公’二字,这个月我的红色炸弹已经快把我炸成平地了。” “真歹势!我就炸了你一个……” “没关系啦,习惯就好!唉,曼莉,你不知道,我最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太岁老爷,意外事件特别多!” “啊!你该不会是……” 曼莉很紧张地朝她扁平的肚子看去,珞庭差点当场晕倒地捏了曼莉一把,啐骂一句:“三八!思想不纯洁!” “要不然你有什么意外?说来听听!” 珞庭夸张地长叹一声,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数着手指头算道:“我的‘意外’可多了!你看看,一年前我‘意外’写了一本畅销小说,还‘意外’得了奖,又‘意外’地被封为‘一书才女’,然后呢,又因为老同学的一则‘情话留言板’小便告——当然啦,曼莉,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我却又‘意外’地惹上传闻中的黑道‘上海帮’,更惨的是……” “啊!还有更惨的?” “对呀!包惨又更‘意外’的是:我三番两次地碰上那个当警察的讨厌鬼。” “你是说高奕风吗?”曼莉犹有一丝怀疑。 “不是他,还有谁?” 蓦地,曼莉双眼圆睁,直愣愣地瞅着她,抿嘴笑说:“可是我看你提起他的模样,也并不是很‘讨厌’呀!” 珞庭有些心虚地撇撇嘴,佯装生气地说:“饶了我吧!我已经意外够多了,你还有心情取笑我?你不怕我跳楼啊!” 曼莉收敛了一下,苦笑地说:“为爱殉情啊?你好像有点不打自招哦!” 唉!毕竟姜是老的辣,朋友是老的厉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但是珞庭仍然强作镇定,用很不屑的口吻说:“哼!殉情?有没有搞错啊?” “怎么?嫌人家当警察的,配不上你这个才女?” 珞庭仿佛被戳到重点,倏地气急败坏地嚷说:“拜托!别乱说好不好?我可没有‘职业歧视’,而且警察是人民的保姆,很崇高神圣的,你怎么这样贬低他!” 曼莉两手一摊,耸了下肩说:“好啦!说他好也不是,说他不好又挨你骂,好坏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就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样你高兴了吧?” 珞庭嬉皮笑脸地轻摇她的手臂,撒娇地嗔道:“好啦好啦!别说得那么义愤填膺嘛!人家只不过是站在‘公正’立场说话……” “公正?噢,你少恶心了!喂,我问你,你可得老实招来,要不然小心说谎鼻子会长树枝——珞庭,你心里觉得奕风这个人怎么样?” 珞庭下意识地模模鼻尖,很老实地说:“嗯,还不错啦……” “他是不是打算要追你?”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好,就先假定他要追你好了,你会跑给他追?还是会乖乖接受他的追求?” 珞庭愣了一下,沉吁了半晌才脸红红地说:“这问题好难喔!你干嘛故意这样考我?” “不算‘考’啦,算是‘问卷调查’行不行?”曼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顺其自然吧!反正我现在即使故意要跑给他追也没办法,我已经成了他保护之下的秘密证人,而且除了他之外,我后面还有一大堆人在追……” “什么?没想到你这么红!到底有多少人在追你啊?有一‘车’吗?有没有把他们列队编号啊!”曼莉表情夸张地追问。 珞庭噗哧一笑。“不是啦!我是说有一大堆‘黑社会’的兄弟们在追我,现在我是一块被人狙击追杀的活靶,先前他们只是‘警告’,但是现在就——” 为了不想让曼莉担心、内疚得真跑去撞墙,珞庭说到一半便及时住口,沉静半晌又改口说道:“好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堵’到的早晚都会‘堵’到,我嘛,照样吃饱睡,睡饱吃!” 说归说,珞庭的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而曼莉则是一脸忧心忡忡地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声,片刻才说:“但愿一切都不会出什么意外……我听奕风说,他不是要向警方陈情派员保护你,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我才不希罕有人每天跟在我后面呢!好了啦,快当新娘子的人,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唉!待嫁新娘的心情如何?说来给我参考参考嘛!”珞庭仍一派潇洒的作风。 话锋一转,两位女孩又开始吱吱喳喳的有说有笑起来,暂时忘却了那些烦人的心事……? 刑事组内,两道洪亮的嗓音,来回对决着—— 原来是高奕风正和詹组长大声激辩,只见奕风神态激动地据理力争道:“组长,保护证人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现在沈珞庭已经受到非法份子的骚扰与恐吓,我们应该——” 詹组长脸色凝重地抬手制止他,插言道。 “奕风,问题是,沈小姐并不是我们这件案子的真正证人,这只能算是节外生枝,我们警方也是始料不及!” 奕风急如星火,万般不平地沉声说:“不管是不是真正的证人,也都是人命一条呀!” “我知道!奕风,你的考虑没错,但是以我们目前的警力,要临时调派人手来轮班保护沈小姐,这恐怕会影响到整体作业!” “组长!那我请问你:要到什么样的严重情况,我们才可以调派人力去保护证人?”奕风因着急而不自觉地拔高声调。 詹组长长叹一声,有些爱莫能助地说:“现在歹徒只是留了一张纸条,把沈小姐的家捣乱了,但是我们又找不到他们这帮人,我们又能怎么样?除非,他们真的向沈小姐做出人身攻击——” “那样不是太迟了吗?” 詹组长被奕风堵得无言以对,但是警方也有作业上的难处和苦衷;詹组长有些不耐烦地微愠说道:“奕风,你是怎么啦?在刑事组里还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是在公然指责我的不公吗?” 奕风自知理亏地缓和了声色,也深知自己对珞庭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了一名刑警对一名受难老百姓的范围,他深表歉意地低声说:“组长,对不起,我是太心急了,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不过,我可不可以提出一项建议?” 詹组长是个爱才惜将的长官,他虽然纳闷着为什么奕风会突然变得这么情绪化,但是也没有责怪奕风的意思。 “你说说看吧!” 奕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说道: “现在我接手‘上海帮’这件案子,是分配和赵娣伶同一组,两人协力调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我们都是上午八点到组里签到,下午六点钟下勤务回家——” 詹组长扬手一挥,打岔道:“这些作息表我都很清楚!可是这跟沈小姐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组长,请你听我说完嘛!我在想:沈珞庭白天也在报社上班,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唯一可能被歹徒乘机袭击的时间,就只有在她上班途中和她下班之后;所以,我自愿在她要上班时前去保护她,然后再回来组里签到,等她下班时我再过去护送她。” 这时组长似乎也看出奕风有几分“不太寻常”的热心,便眯起眼睛来假笑道: “那在沈小姐回到住处之后呢?难道你还要继续保护下去吗?” 那当然最好了,奕风在心中暗忖,而且最好是珞庭请他进去坐坐、喝茶聊天什么的,那么就算要他在珞庭住处打地铺、睡沙发,他也都心甘情愿——不过他还是装得很尽忠职守、正义凛然地说:“我自己有车子,我可以把车停在她家门口,睡在车上啊!组长,你看!我很聪明吧?不浪费警方一人一车,但也达到了保民爱民、维护治安、守望相助——” 奕风越说口水越多,詹组长赶快打断他的话说:“你还忠肝义胆、庄敬自强咧!你到底说完了没有?” “呃,差不多了!”奕风抹抹嘴,有些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詹组长却沉下脸来说:“睡在车上多不舒服,这样一来不就影响到你白天办案的精神跟效率了吗?再说,万一组里临时有状况,三更半夜,我到哪去找人?” 奕风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这些我早就考虑到了!第一,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到白天办案。第二,我有行动电话啊,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喔——不过,只有一个小问题啦,呃,就是我早上、下午都可能会占用各半个小时的勤务时间,但只要我和娣伶协调好,就没问题了。” “那你就自己去协调吧!赵娣伶是你的同伴,你应该要尊重她……” 这时在一旁归档文件的女刑警赵娣伶,一听到詹组长提到她名字,立刻快步踱了过来,边嚼口香糖,边大咧咧地问道:“嗯,‘组头’,你该不会想要我辞头路、叫我滚回去呷自己吧?” “你在讲啥?”奕风和詹组长异口同声说。 “要不然、你们干嘛三番两次提到我?喂,奕风老哥,你该不会是在打我小报告吧?我们是‘换帖’的呐!youknow?” 为免两名下属吵了起来,詹组长赶快大声说:“娣伶,你怎么还是老毛病不改?跟我讲话时,你别一边嚼口香糖好不好?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啊?” 女孩子家,也不知道庄重,留给人探听;唉!詹组长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率性又帅气的娣伶,人跟名字简直是连接不上,没见过她的人,只听名字还以为她很“幼秀”;这时她伸出手指从嘴巴上捏出口香糖往她办公桌旁一黏,嬉笑地说:“哎,没办法!我本来就是从美国回来的嘛!我是‘归国华侨’、为祖国效忠!” 詹组长伸手按住太阳穴,一副“一个头两个大”的表情,然后举起另一只手作了个“stop”的手势。“好好!你很伟大!我这是招谁惹谁?一个是身世显赫、家财万——” 话未完,詹组长立刻打住,幸好旁边没有其他的组员听到,因为赵娣伶的来历人人皆知,但是高奕风的“身世之谜”,在刑警队里却还是个鲜少人知的秘密! 这时古怪机灵的娣伶立刻抓住话尾问道:“组长,你在讲什么?奕风他什么身世显……” 组长立刻摆出权威的仪态,一脸正色地说:“我没说什么,你自己听错了啦!好了,谈正事,奕风,你自己跟娣伶说吧!” 奕风一五一十地道出计划,但是在提到“沈珞庭”三字时,都刻意改口说成“重案证人”,说完后,没想到娣伶立刻很干脆地说:“那有啥问题?你不在组里,我多分担点就是!而且……我们是同伴嘛,partner呐,所以当然就要同伴到底,你在车上睡,我去陪你睡——” “啊——” 奕风和詹组长两人同时差点跌到桌子底下去!组长撒撇嘴皮,没好气地啐道:“娣伶,不会讲国语,就不要随便黑白讲嘛!” “我有说错吗?那无所谓,讲台语也会通,ok!我再说一遍好了!” “不用了!”奕风赶快阻止她,捏了一把冷汗说,“娣伶,你是女生,总要避嫌,况且值夜勤要在外面过夜,组里也不曾派过男女刑警一起出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娣伶看詹组长也正微笑点头表示赞同,于是她耸了下肩说:“奕风老哥,那你欠我一份人情!嗯……今晚请我吃饭报答如何?我可以回家先换一条漂亮的牛仔裤!” 反正赵娣伶从不穿裙子是出了名的,奕风一半是安抚人、一半是善意躲避地说:“再说啦!记得我欠你就是了,记账吧!” 开玩笑哩!人言可畏啊!当伙伴,流言就传来传去的了,如果再请她吃饭,岂不是更愈描愈黑?那还得了? 在美国长大的娣伶,是长得够美丽,不过也太够“大方”了,毕竟国外与国内观念尺度不太一样。当初奕风被分派和她成为两人小组时,有不少人都认为他真是“赚死”了,不过奕风却大呼冤枉,而且也尽量以“公事”和“同志”的态度来对待娣伶,并且尽量“忘记”她的性别! ? ? ? 奕风走回自己座位,娣伶也跟了过来,一手就像“哥儿们”似地搭在奕风肩上,有些抗议地说:“喂,老哥,你干嘛老是对我‘避重就轻’?” 她又用错成语了!不过奕风明白她的意思是说:他干嘛老是避着她?奕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哪有?娣伶,你别老在别人面前跟我勾肩搭背的嘛,我会、我会——” “你会怎么样?” 她的作风太直接了,这一点实在让奕风招架不住,他本来想说“我会不习惯”,不过为了顾及同事间的和谐气氛,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用开玩笑的方式来缓和一下,于是他故意装成羞人答答的娇俏模样说:“我会害臊嘛!” “唉!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不过,我这人够‘强者’作风,你‘温柔’一点也没关系!嘻……” “喂喂,别吃我豆腐好不好?” “哇!你还真婆婆妈妈的……” “不是啦!是我民风保守,而你是作风大胆!” 娣伶仍然不知不觉,也似乎未察觉出奕风的尴尬、不自在,那搭在他肩上的手还连拍了他几下,大方地说:“是你落伍了吧?我看台北的男孩子,现在也都变得跟美国男孩一样!我真该找机会教教你。” 正说着话时,奕风不经意瞥向刚走进刑事组门口的一个倩影,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就手忙脚乱起来了,因为来的人竟是沈珞庭! 奕风赶快拨开娣伶的手,口齿有点不清地急说:“别、别这样……珞庭,你、你怎么来了?” 突然出现的珞庭,这一进门就看见奕风和个美女搭肩勾背,她心中正纳闷着,真奇怪!刑警队怎么有个美女在?而且还状似亲密、难道上级长官都不管吗?接着她突然涌上来一股浓浓的醋意,一时竟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当珞庭回过神来时,她只当没听见奕风的打招呼声,径自朝詹组长的座位走去;而奕风的心底则暗叫不好,这下子“没戏唱”了,他都还没正式展开追求攻势,马上就被珞庭视作“办公室登徒子”,将他三振出局了! 第三章 刑事组内,空气迅速凝结了。 沈珞庭来到詹组长的办公桌前,但是一时舌头仍然好像结成了冰。詹组长有些意外加纳闷地站起来迎接她。 “沈小姐,你突然光临本局,请问有何贵干吗?” 珞庭敛敛神色,极力想忘记高奕风就站在她身后,还有那个亲亲热热的小美女——她又愣了几秒钟,这才强忍心中杂乱的心情说:“噢,詹组长,我想想看我要来干什么……呃,对了,我想起来!我知道你们警方最近为了我的安危很伤脑筋,所以我不好意思打电话,决定亲自来一趟。” “来感谢我吗?真不好意思,应该的、应该的!” 詹组长讲得眉飞色舞,不料沈珞庭也很不会拐弯抹角地浇了他一盆冷水,很诚实地说:“不是啦!你又还没开始派人保护我,我干嘛要谢你?” 哦,这样说好像太没礼貌了,都是高奕风那小子刚才“勾搭美女”的那一幕害得她神志不清。她赶快勉强笑笑,又改口接道: “组长,你别误会,感谢放在心里就好,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呃,我是说:我特地来向你回报一件事——” 话刚一落下,身后的奕风立刻紧张兮兮地踱上前来,急急问道:“珞庭,是那帮歹徒又找上你了吗?唉!我就说嘛,早就应该要派人保护你了。” 他的一番好心好意,可惜珞庭没有好心情接受,她表情有些冷淡地掉过头来说:“高刑警,请你别自作聪明,好吗?” 意思就是说:叫他闭嘴喽!?奕风像被软钉子当头钉了一包一样——现在他该怎么办?以前珞庭即使连名带姓三个字一起叫他,他也不会感到像现在她叫他“高刑警”这般距离遥远,此刻,他突然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都是那个“男人婆”赵娣伶害他的,有事没事,干嘛老是要跟他勾肩搭背的呢?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是:不管珞庭心中如何想,也不管詹组长或赵娣伶如何想,他一定要当面向珞庭解释一番才行—— 不过奕风似乎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这边珞庭又不理他,只是,径自转过头去向詹组长说道:“组长,我知道现在自己是歹徒觊觎的活靶,也不能到处乱跑而让歹徒有机可乘,进而增添你们警方的麻烦;所以我特地来向你报告一声,后天我的老同学程曼莉,也就是你们警方真正的秘密证人,她就要结婚了,我在那天会向报社请假一天,去参加她的婚礼!” 詹组长若有所思地喃说:“原来是这件事,我正考虑着要怎么安排一下……” “组长,你不必费心了!罢才我向你提议的方案如果你能批准,一切就没有问题;另外,我今天也刚收到程曼莉和俞克莱寄给我的请帖。”奕风立刻插嘴说道。 “什么?曼莉还发请帖给你!” 珞庭颇感诧异,他们这一群人阴错阳差地撞在一起,全是因为担任过义警的彤思媛的缘故,但是高奕风又跟曼莉和克莱都不是交情很深的朋友,干嘛要下请帖给奕风呢?那珞庭不是又要跟这臭家伙凑在一起…… 奕风有些五味杂陈,而且面对珞庭的这种反应,甚至还有一点灰心失望,他呐呐地解释道:“曼莉他们也是为了关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请我这‘不速之客’去参加婚礼,这件事我也正想向组长报告!” 詹组长在这节骨眼上,也没有说“不”的道理,于是两手一摊。“既然是这样,奕风,那天你就一起去吧!” 一旁的娣伶马上凑热闹地说:“组长,那我也要去。” 奕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不禁拔高声音说道:“人家又没请你,你去干嘛?” “我……我是你的——” 话才说了一半,刚好珞庭心中也正在胡乱瞎猜的时候,詹组长却沉声威严地说道。 “你们都去,那我们组里都不用办案了啦?娣伶,你留在队上待命!” 奕风也赶快乘机“划清界线”一下,向珞庭介绍道:“珞庭,这一位女刑警赵娣伶,就是我的工作伙伴,现在我们两个一起承接‘上海帮’这件案子。” 既然介绍了,娣伶似乎也没什么心机地立刻大方向珞庭伸出一只手说:“沈珞庭,我早就看过你的档案资料了,真是久仰、久仰!” 珞庭有点不太习惯女孩子之间还实行这种握手礼,不过她还是应对如流,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轻说:“一切都有劳你了,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娣伶就好了,我这人一向不拘小节,我跟我的同伴老哥……” 边说着话,娣伶又习惯成自然地作势想把手搭在奕风肩上,不料奕风好像被电打到似的一避,气急败坏地说:“不拘小节也不能变成随便啊!这样人家沈小姐会怎么想!?” 一直到这一刻,娣伶那平时不常用的“女人直觉”才跑了出来。她呆愣半晌,这才意识到同时闪现在珞庭和奕风两人脸上的那抹异样神情,难不成“官兵捉强盗”的奕风,假借捉“盗”之名,行追“妻”的事实? 在这气氛僵凝尴尬的一刻,娣伶眸中突然闪现着一股妒意地斜睇珞庭,珞庭一时感到手足无措,幸好詹组长及时开口教训两名属下道:“你们两个,平时耍嘴皮子无所谓,现在有沈小姐在场,你们也这样不懂礼节!” 连白痴都看得出来珞庭和奕风之间的不一样,这时娣伶实在很想顶詹组长一句。“不懂状况的才是你!”三个人都已经快明来暗去地争风吃醋了,这跟“礼节”有啥关系? 终究詹组长还是没察觉出来这一股蓄势待发的紧张气氛,而奕风也很识相地转换话题说:“组长,刚才我们讨论的那个‘保护证人’方案,我是不是也应该向沈小姐说明一下?” “好!你自己向她说吧!” 接下来,奕风很快地向珞庭说出自己的提议,而且碍于两盏电灯泡在场,他不得不故意说得很大公无私,不过他才一说完,没想到珞庭竟不领情地说:“保护?我干嘛要你来保护我?小女子我何德何能啊?再说,我也不喜欢有人老是跟着我,这件事也是我本来想向詹组长说明一声的!” 奕风心急起来,连声调都情不自禁地充满着一股痛苦的温柔说:“珞庭,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用说了!詹组长、谢谢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就是!不过,警察也是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还有色迷迷的大猪哥……” 珞庭越说越激动,不过当她瞥见刑警队里的其他人都纷纷窃笑地转过头来看她时,她才自知失态地打住,然后萌生一股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组长,打扰你很久了,谢谢你,再见!”她火速地丢下这句话。然后掉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奕风心里虽然很想追上前去,但是顾及旁边观众太多,而且又是上班时间,他终于强忍下那股冲动,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疲乏无力地跌坐在他座位上。? “原来她就是沈珞庭啊!长得满漂亮的嘛,不过人那么秀气,恐怕抓小鸡的力气也没有,没想到还那么骄傲,竟然拒绝警方保护。”娣伶一边剥开口香糖的包装纸,一边很不屑地说。 旋即,奕风十分恼怒地嘲讽她说:“娣伶,你知道口香糖吃完后还有一个用途吗?” 不明就里的娣伶眨眨眼睛,满脸迷糊地说:“咦?你在说什么?玩‘鸡同鸭讲’吗?” 奕风嘿笑两声,然后突然变脸啐骂说:“吃过的口香糖可以用来黏住你的大嘴巴!” 娣伶气得头顶冒烟。而奕风的心情已经够乱了,便不再搭理她兀自埋首在公文堆里。? 来来饭店,俞、程二府喜事。 珞庭为了担任曼莉的伴娘,在婚礼前一天的晚上,便特地赶到曼莉在台南的老家;等到婚礼当天早上,男方家人从台北赶来迎亲时,珞庭这才诧异地发现:奕风竟然是克莱的伴郎之一! 这一切一定是彤思媛的主意、程曼莉的安排,然而这一趟回台北的路上,尴尬万分的却是沈珞庭——她刻意避开奕风的目光,也不给他任何两人独处的机会,虽然人家在办喜事,但这两人都一副很郁悒的模样;珞庭是内心有一道心结打不开,而奕风则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无法一探珞庭的芳心。 不过,除了这两人之间的尴尬情境之外,老天爷似乎还特别不帮忙,而且惟恐天下不乱地多出来一个插花的——和新郎倌俞克莱同父异母的哥哥克伟,本来只是奉命行事,随俞家二老来迎亲。他过去一向因为和克莱并不亲切,所以也只是一副赶鸭子上架,并不是十分热中参与地前来,不过这一见到伴娘中的沈珞庭时,他的眼睛顿时擦亮了好几倍,也开始使出他招牌公子长袖善舞的绝技! 当一行人晃晃荡荡从台南出发要回台北时,克莱一副很感动涕零地向身边的奕风说:“我真是太感动了!没想到我哥哥今天竟如此热心,到处帮我招呼亲友,真是让我没齿难忘!” 不料,奕风一阵酸溜溜地顶他一句:“能忘就忘吧!哼!我是咬牙切齿得‘没’齿难忘!” “什么意思?你是在批评我哥哥吗?虽然我一向也不怎么欣赏他……” 奕风显得垂头丧气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令兄是表现给珞庭看的!啧,你看他又故意走到珞庭身旁去了!” 克莱有些无法释怀地眨眨眼望向那个方向,甚至带了一些歉疚的口吻说:“高奕风,我听曼莉说,你打算追求珞庭,那如果我那个自命风流潇洒的哥哥加进来……呃,你知道吗?我老哥是素有‘宁愿泡错也不愿错泡’的公子?” 当下,奕风就像被人揍了一拳一样,有点憨神憨神地转过头来瞅着克莱,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谢谢你告诉我啊!这样我更加要为珞庭的‘安危’担心了,先是黑社会兄弟,现在又加进来真正的……” 在另一边等着要上礼车的伴娘们,正谈笑风生地和英俊潇洒又风度翩翩的克伟你一言、我一语,然而克伟似乎对珞庭特别感兴趣地说:“真奇怪!我的笑话这么好笑,怎么只有一个美女没笑呢?啊!我知道了!一定是看见好友变成新娘,心里有些羡慕又嫉妒。” 其他伴娘们都在叽哩呱啦、争先恐后地说:“羡慕是真的,哪有嫉妒?我们这一帮天生丽质、连粉黛都不用施的美女们,还需要嫉妒曼莉吗?” “嘿,说的也是!明天就换我嫁给你看!” 为了不扫大家的兴,珞庭勉强意思意思地笑了两下,不过克伟却有点会错意,立刻乘势笑说:“我知道,你就是那位‘一书才女’,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珞庭忍不住话中带点刺地回敬道: “我也知道你就是新郎倌的哥哥,我以为你忙着应付那几卡车倒追你的美女还忙不完,没想到你也喜欢看书!” “哪里哪里!四书五经、孔子孟子,略有涉猎!” “但不知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克伟月兑口而出,很得意洋洋地说: “城市猎人!” “落伍啦!你不知道现在《蜡笔小新》、《家有‘贱狗’》很红吗?”沈珞庭特别强调“贱狗”二字。 一群女孩吱吱格格地哄笑起来,克伟这才一脸悻悻然,看来眼前这名不太爱笑的美女,可不怎么好惹,而且他也搞不清楚有什么好笑的?反正也跟着一起傻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种会‘反击’的美女,才够辣、够带劲! ? ? ? 等一队人马从台南回到台北时,已是中午十二点过后;饭店里早已高朋满座,众亲友们也都引颈盼望着新娘子的到来。 婚礼仪式和喜宴即将展开,新郎和新娘先进入贵宾室稍作休息,婚宴到处是一片喜气洋洋的谈笑声。 眼看俞克伟仍然在珞庭身旁跟前跟后,奕风再也顾不得礼数了,因为再按捺下去,他的“老婆”可能会“跟人跑”! 他踱到珞庭身旁去,心急地说:“珞庭,等一下我陪你坐同一桌吧!你应该没忘记,我们是有责任在身、任务重大!” 不过也许他太情不自禁,这句话听起来却好像有点命令口吻,珞庭的心里在想着:什么?想用“命令”来压我!她没有给奕风好脸色地说:“你是说:同桌来帮我夹菜,倒可乐的重大任务?真多谢,不必了!” “珞庭,你知道我在讲什么。” 克伟带着挑衅敌意地向珞庭接问道:“他在讲什么?” 其他不明就里的伴娘们也都莫名其妙地瞅着奕风,其中一个冒出一句。 “珞庭,你可真红!一下子就有两名帅哥争着要跟你坐同一桌!” 珞庭一个头两个大地朝天花板瞪一眼,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老天爷也未免太爱跟她开玩笑,她顿然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事先安排好了,我们那一桌是女生桌,我们这一票老同学、好朋友想聚在一起聊些女生才可以听的悄悄话!”开玩笑哩!她可不想提前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不过珞庭这一说,立刻有几位深怕自己嫁不出去的女孩嘟起嘴来抗议,这样不就少掉跟两名帅哥同桌的机会了吗? 珞庭又气又急得想跺脚,她一把拉住奕风的西装衣领,把他拉到一旁去说:“你是存心想让我不好做人吗?你烦不烦哪?我又没请你们警方来保护我!” “是,你没叫,是我自己毛遂自荐、自动自发的!” 听了其实是有够窝心的,但是现代美女岂有被人三言两语就灌饱迷汤的道理? 她哼哼笑两声说:“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你到底想怎样?” “在你身旁,不离开半步!” 他说得意志坚决,眸中热诚似火,他凝睛动也不动地睇睨着她,想要以真诚来化解她脸上的冰寒冻雪。 面对奕风的灼灼眼眸,珞庭心中不禁怦然一颤,红晕悄然地飞上她脸颊,她把武装卸下来了一些,但随即又狠下心肠说:“你以为这是在演警匪片吗?还是八点的连续剧?台词背太多也不怕咬到舌头?” 原以为自己的柔情已打动了她,没想到……罢了!他恢复先前的嬉皮笑脸,跟她继续抬杠着: “不会呀!我舌头满短的,你看!” 他竟然像小狈一样吐出舌头,而且还故意装出“嘿嘿”喘气的声音,珞庭再也忍俊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来,不过她很快地又装出冷板凳般的面孔说:“真是奇怪?我听说你们警察都是两人一小组出勤务,而且不都是两人形影不离的吗?你那位又健又美的女同伴呢?怎么她……” 话还没说完,奕风又是一派存心逗闹她的姿态,装得很认真地说:“你怎么可以骂我同事‘贱’呢,她是很美没错啦!” “我哪有?是健美的‘健’啦!你国语程度不好是不是?”她轻捶他一下。 “噢噢,说清楚嘛……”奕风笑得合不拢嘴! “算了,不要跟你罗嗦了,你自己不也承认她很美?” “哦——原来你是在吃我的醋啊!”奕风故意装得恍然大悟地“哦”了很长一声。 是呀!她怎么不打自招、先掀了自己的底了?不过她仍然很死鸭子硬嘴巴、抬头挺胸地回敬道: “你臭美哩!谁在吃你的醋?本姑娘我犯得着吃你的醋才有人要吗?” 奕风似笑非笑地瞅望她,一脸笑意地说: “啧!真人面前就不要假装嘛!再假就不像了!” 珞庭羞愧得想挖个地洞躲起来,她双颊泛红、气得跺脚啐骂道: “我真想去撞墙或跳楼——我怎么会碰上你这种又色又臭屁的宝贝警探呢?” “这叫做‘色、香、味”俱全嘛!” 珞庭气得两拳握紧、全身发抖地说:“喂……走开!你离我远一点行不行?” 她说完就想掉头走开,奕风使劲地拉住她的臂弯,心中则不断在咒骂自己——他是想逗她笑,该不会是他又弄巧成拙了吧?不过女孩子也是麻烦,想抓透女人心,简直比海底捞针还要难! 他干脆直截了当说出他心中的话。“珞庭,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就像看到疯狗一样,避之惟恐不及?我不管你心里对我怎么想,我想要说的是:赵娣伶只是我的同事、工作伙伴,我对‘办公室恋情’没兴趣,更何况‘警察局恋情’,我觉得更麻烦!我、我……” 一口气说得太多了,他停下来换气,珞庭心里虽莫名其妙地有一股暖流划过,而且甜滋滋的,但是她仍佯装很无辜地说: “咦!你干嘛跟我讲这些?” “你不想听吗?那我不说了。” 这下子反而换她心急起来,连忙说:“好好,不管我爱不爱听,你继续说下去吧!” “呃,好像重点都说完了!噢,对了,还有——” 奕风并没有机会说下去,因为这时新郎和新娘已偕手从贵宾室走出来准备就席,全场欢声雷动,而且几乎在同时,扩音器内传出接待柜台的广播声说—— 来宾沈珞庭小姐、沈珞庭小姐!请你到服务柜台来,有人找您! 珞庭顿时一愣,今天是曼莉和克莱结婚,主角又不是她,怎么会有人跑来这里找她?是哪个老同学,还是有什么急事? 珞庭尚在纳闷之余,奕风立刻提高警觉地说了句:“我陪你一起去!”? “我是沈珞庭,请问谁找我?”珞庭向服务小姐说。 服务小姐迷人地一笑说:“不是啦!便播是这样子说没错,但并不是有人找你,而是有人送了一件礼物来,指名道姓说要由你转送给今天的新娘子!” “那送礼的人呢?”沈珞庭询问着。 “走啦!他说他只是送货的,我已经替你签收,喏!东西在这里!” 服务小姐把一个包装精美、像一本精装字典大小的礼盒,朝珞庭面前一推,珞庭拿起来左看看、右瞧瞧,礼盒上却没有像一般习惯贴着送礼人的名片,也没有写上半句恭贺新婚之喜的祝福话! 珞庭百思不解、又满月复疑惑地喃说:“会是谁呢?怎么送这么奇怪的礼物?连名字也没留!?” 奕风也是一头雾水,他伸手向珞庭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这是人家给曼莉的礼物,你有什么好看的?” “珞庭,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不留名字,又指名道姓说要由你代为转送,我觉得有问题!” 珞庭这时正把礼盒拿起来摇一摇,又贴近耳朵听了听,然后猜测地说:“好像是一个钟!” “你说什么?” 珞庭把礼盒伸向奕风面前,说:“你自己听嘛!这里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应该是一个闹钟吧!” 奕风拿来一听,果然里面隐约传出闹钟的滴答声,这时服务台内的小姐听到他们的交谈,表情很是纳闷地向珞庭说道: “小姐,不是我多嘴啦,不过我在饭店工作这么久,还没听过有人送闹钟当人家结婚礼物的!” “为什么?”奕风和珞庭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你们不知道?这是禁忌啊!送钟跟‘送终’同音嘛,喜事送这个很‘破格’的!” 就在服务小姐说完之后,奕风赫然顿悟地瞪大眼珠子,然后拿着礼盒退后两步,神色惊惧地大声喊道。 “珞庭!你别过来!你们谁都别过来——” “高奕风!你又神经线没绞紧,在‘起疯’了是不是?” 奕风一边往电梯口退了过去,一边向宴会厅大声吼了一句:“快!叫大家往里面疏散!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此言一出,柜台内三名服务小姐互相抱在一起,齐声发出尖叫,婚礼正要开始的宴会厅内的人声也顿时削弱下来,然后有人开始往里面传话喊道。 “定时炸弹!定时炸弹——” 全场立刻陷入一片嘈杂纷乱的骚动中…… 第四章 危险逼近,迫在眉睫。 如果高奕风的猜测没错,他手上拿着的礼盒内是一颗定时炸弹的话,那根本没有人料得准它设定在什么时候会爆炸?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十分钟?但是也很有可能就在下一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慢慢过去,在与死神交战挣扎的时间,这每一秒钟似乎都显得特别缓慢——而奕风站在电梯门口前,在等着那一道电梯赶快升上来! 在炸弹爆炸之前,他惟一的逃生机会就是:把炸弹丢进电梯里、将门封锁起来,这样即使爆炸了,也可以尽量减少伤及无辜的机会。 在等待电梯的同时,他十万火急地向柜台服务小姐大声吼道:“快广播出去,叫这栋大楼的所有电梯暂停使用,并且打电话报警,快——” 敖近所有的宾客纷纷走避,宴会厅内一片人声嘈杂,婚礼也暂停下来,每个人一听到有定时炸弹,个个脸色吓得比纸还白,能躲的躲,能避远一点的人就闪得老远——除了沈珞庭一人之外。 奕风偶一转头就看见珞庭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他急得如热锅上烧焦的蚂蚁一般狂吼道:“珞庭!你赶快躲开呀!” “不……奕风,你打算干什么?” “把定时炸弹放在电梯里啊!哎,我们没时间讨论这个了,快躲开!” “那你呢?”珞庭仍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嘿,原来你还满关心我的嘛!那万一这东西把我炸得脑袋开花,我也死而无憾了!” “恶……好恶心!请你别讲得那么恐怖好不好?” 噢,天哪!女人真的很奇怪。奕风又嚷了句:“我讲的是事实呀!你怎么还不闪呢?” 没想到珞庭不但毫无畏惧,而且还回吼一声:“那颗定时炸弹是冲着我而来!我……我怎么可以让你平白无辜去送死,而自己却只顾着逃命?” 这种情操真是有够伟大了,奕风听得心花怒放,而且差点感动得痛哭流鼻涕。 “你当真要陪我?” “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真的不闪?” “开玩笑!你叫我闪我就闪?那不是太没个性了!” 这时电梯门适巧“当”地一声打开来,里面空无一人,奕风拿着礼盒踱进去,珞庭也跟着要进来,奕风急问:“你要干嘛?” “跟你走呀!废话!” “你不闪的话……我可要闪了!” 不过他当然没那么自私、没良心啦,他把礼盒放在电梯内地板上一角落,然后用手按下警铃,在电梯门合关上之前,他一手很轻盈地就拦腰将珞庭抱起,迅速跳出电梯门外,同时又向柜台吼道:“通知你们饭店人员,将电梯电源关掉!”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该做的都做了,众人远离电梯门口附近,接着就等警方的防爆专家前来处理,当然炸弹也可能在警方赶到之前爆炸! 在频频捏把冷汗等待的当儿,一名饭店服务人员忍不住向奕风称赞道:“先生,你好有经验喔,处理得有条不紊——你以前常被人炸过是不是?” 仍被奕风一手揽腰“吊”在半空中的珞庭,没好气地大声应答道:“废话!他是警察啊——高奕风,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我头都晕了!” “噢,对喔,我都忘记了啦!” 奕风放下离地三寸的珞庭,珞庭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抚平身上衣服,一边骂道:“高奕风!今天要不是我当伴娘穿淑女装,我真的会飞腿踹你几脚!” “怎么啦?火气那么大?” 珞庭愤愤不平、又有点哭笑不得地质问道: “原来你只是要把炸弹‘丢’进电梯里,人并不是要跟着进去,你干嘛不早说?刚才还故意讲得那么可怜!” “只是逗你一下嘛,这样才可以知道你到底对我有没有爱——心!”奕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模模鼻子说。 此时,现场围着上千人在免费看戏,珞庭的脸霎时刷红,她没好气地啐道:“讲话别故意分段落好不好?万一我傻傻地跟进去,结果没来得及跑出来呢?” “好啦好啦!炸弹又还没爆炸,而且——再怎么样,也还有我可以‘抱’你嘛!” 罢才是“分段落”,现在是故意“加重音”,珞庭极力保持镇定,扬扬下巴说:“我请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我们现在在八楼,你叫饭店把电梯电源关掉了,等一下你那些同事们赶来了,你是要叫他们爬楼梯上来吗?” 百密终有一疏,爱因斯坦也难免会偶尔出错,不过奕风一副天下无难事地理直气壮说:“这个嘛,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警方向来训练有素,脚力都很好的。” 十余分钟之后,警方大批人马十万火急地赶到,拆弹小组立刻进行工作,连防爆小机器人也出动了,离得远远旁观的众人也屏息静待,好像一个比一个还不怕死,谁都舍不得疏散而错过好戏,累得几名警员喊破了喉咙,拼命把人往宴会厅最里面撤离。 珞庭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奕风道:“如果爆炸起来,会不会像奥克拉荷马爆炸案一样,整栋大楼都垮下去吧?” “应该不会吧!那么小一颗。” “万一是威力强大的原子弹或核子弹呢?” “噢,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奕风被问得有点无力。 “没办法!我写小说的嘛——” 小机器人已在电梯内将礼盒包装拆除,里面果然呈现出一个大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也更加清楚了。机器手臂将闹钟挟拿起来,一名拆弹专家身穿密不透风的防爆衣,胆大而心细地走近前去查看,然后他以沉着冷静的声音传来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消息:“只剩两分钟了,快给我一把剪刀!” 这时宴会厅内传来几声哀嚎尖叫,大伙儿为了生命安危,合作地往最里边疏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额头上都冒了一层冷汗,最惨的是那些画浓妆来吃喜酒的淑女贵妇,频频随汗“月兑妆”的结果,名副其实地成了“花容失色”! 每一秒都令人心惊胆战,然而在最后关头上,防爆专家却停在那里好像在发呆,隔了一段距离,珞庭忧心如焚地问奕风道:“他干嘛停下来呢?” “噢,我对这个知道一点点,他一定是碰到最后的两条引线,如果剪错其中一条,炸弹会立刻爆炸……呃,珞庭,你赶快随众人疏散吧!” 珞庭望了在防火梯门口你争我挤的一堆人,她有点认命地叹口气说“唉!我连台北市公车都挤输人了,还叫我去挤这个!?” “你……不怕?” “嗯,一点点啦,不过有你垫底嘛!” “那你躲在我背后好了,万一有什么碎片飞过来,我用我的身体来保护你!” 珞庭听了眨眨眼,感动得泫然欲泣——他竟然奋不顾身地要保护她,这是他当刑警应尽的责任?还是他对她有“特别优待”? 就在她神情恍惚之际,折弹专家突然喊了一声。 “ok!没事了!” 啊!没事了?就这么简单?珞庭实在有点气不过加上不甘心,她在奕风身后嚷起来:“那颗定时炸弹本来是要炸我的,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不理会奕风的阻挡,珞庭已径自走向电梯门口去,这时刑警队詹组长有些纳闷地踱向她问道:“沈小姐,你说这颗炸弹是冲着你而来的?” “没错!” “你怎么知道呢?” “废话!对方有指名道姓要我代收啊!” “代收?那表示要透过你送出去给别人喽?是谁?” 珞庭当然听得出来詹组长问话的用意,她头脑清醒、思路细密地解释分析道:“詹组长,你放心,‘正牌’的秘密证人没有曝光,他们是冲着我这“冒牌’的而来;送货来的人只有提到我的名字,说要由我转送给今天的新娘子,我想这只是个障眼法,怕我起疑心,而刚才你们的专家也说了,设定炸弹爆炸的时间其实很短,所以当然是要我的命喽!” 詹组长大表赞许地点点头微笑着,奕风在旁边也补充了一句道:“组长,我一直和珞庭在场,我也亲眼看到了!” 珞庭充满好奇兴奋地又接问:“我现在可以看一下定时炸弹长什么德性了吧?将来我要写进我的小说,才不会贻笑大方嘛!” 破解专家把闹钟举到她面前,闹钟的背面牵了许多复杂的电线,而且还拼装了一个小液晶体计时器,那上面显示着停在距离爆炸前的最后两秒! 珞庭吐了吐舌尖,捏了一把冷汗苦笑道:“专家先生,你刚才是故意表演特技、制造紧张气氛,非到最后两秒才解除警报是不是?” 专家神色自若地一笑,只径自向詹组长汇报道:“这颗定时炸弹做得满精细的,应该不是‘土产’,而是外来的‘水货’,我拿回去检验室作更进一步的察看,也许两、三天后就可以告诉你一些新的线索!” 有惊无险一场,宾客们又陆续回到宴会厅,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这场喜酒吃得七上八下,干脆先行离去了。就在婚礼要再来一遍时,穿着白色婚纱的曼莉和西装革履的克莱一起跑来找珞庭。曼莉心有余悸地问:“珞庭,你还好吧?” 彤思媛和唐维强夫妻俩也过来关心询问,珞庭反过来安慰他们说:“好啦好啦!我命是够大的,而且还有个警方派来的跟屁虫在身边,我啥都不用怕!倒是曼莉你……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害你的婚礼变成一团糟!” 曼莉斜睨了克莱,半真半假地笑说:“哪里的话?这样才惊险刺激嘛!再说,应该感到内疚的人是我,都是我害你……” 奕风警觉灵敏地赶快止住她的话,打岔说:“这里人多,我们就别再谈这件事了!两位新人请继续你们的婚礼仪式吧,客人都在等着!” 一切恢复原状,欢乐的谈笑声再度喧喧嚷嚷地充斥在宴会厅里。 此时,奕风站在珞庭身后,突然冒了一句:“现在我够资格跟你同桌吃饭了吧?” 珞庭嫣红一笑,羞答答地说:“谁说跟我同桌吃饭,还得够资格才行?” “这么说,我已经免试过关了?” “哼!你现在是想占我便宜?还是因为刚才你救了我一命,就想卖乖起来?” 奕风佯装很认真地想一想,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卖乖?占便宜?就看你喜欢哪一样啊,我都可以牺牲一下,舍命奉陪!” “就没有看过像你这么油腔滑调的刑警!”珞庭又好气、又好笑地回敬道。 “哈!炳!是没见过这么够帅、够酷的刑警吧!” 不料珞庭马上反唇相讥地连声说道:“谁说的?我每天从士林搭公车到台北东区上下班,一路上经过十字路口时,那些穿制服指挥交通的警察们,个个都很帅啊,而且他们指挥的动作真是酷极了,让我们女生都很想下车去帮他们擦擦汗……” “啊!原来你一向都这么仔细地在观察我们的同事?” “坐公车很无聊,不看白不看嘛!” “我还以为只有男生才会偷看女生?” 这时珞庭才收敛了一下,很不好意思,但也很嘴硬地说:“谁说我‘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我真是甘拜下风,今天算是败给你!”奕风顿时夸张地做出很崇拜的动作。 “少噜嗦!喂,你还不要吃饭啊?人家都快上第一道菜了,你不饿,我可快饿扁了!”真是,一个男人话那么多。 奕风一副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顺口说:“是是!我的女王陛下,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我再负责送你平安回家!” 珞庭嘿嘿假笑两声,没好气地啐道:“你知道吗?你很会得寸进尺!” “噢,到现在你才知道,太迟了!不过,我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向你‘请示’一下,到底有没有批准嘛?” 其实她心中忍不住有一丝窃喜,不过为了保持淑女应有的矜持风度,她很客气地说:“你都不必去办案、抓坏人吗?” “当然要呀!不过我现在的责任之一是保护你这位美丽证人嘛!” “说错了!我是美丽‘假’证人!”她更正他一句道。 “好啦,随便啦!反正有‘美丽’就好!” 她被他逗得忍不住噗哧一笑,实在气不过,便恶狠狠地朝他肩膀上捶了一拳骂道:“不是要吃饭吗?还杵在这里干嘛?” 奕风被捶得心中暗笑不已,早已乐得合不拢嘴来,他也不再多说废话,很绅士地伸出手肘让她勾挽着,两人春风满面地一起走进宴会厅。 ? 中午的喜宴完毕,根据台湾民间习俗,一些至亲好友又连袂到俞克莱的家去喝新娘茶,在习俗的意义上,是让男方的亲戚们和新娘子认识认识,而且喝过新娘亲手奉的甜茶之后,每位亲戚朋友都要回赠一个红包,并且说两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 婚礼忙完之后的一对新人,隔天便要启程赴欧洲度蜜月,曼莉似乎特别不放心地拉着珞庭在一旁直说悄悄话,话题仍是绕在珞庭的安危上面。 “珞庭,我想,你干脆向报社请假一段时间,到国外去散散心、避避风头!” 曼莉好心提议着,珞庭则保持一派乐观态度说:“你别变成我老妈好不好?担心那么多,小心生不出儿子来……呸呸呸,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怎么可以说这种没营养的话?算我童言无忌!不过话说回来,我若是想避风头,不会回去我花莲老家就是了,我妈还乐得我闲赋在家呢!” 曼莉若有所思地喃道:“那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又有高奕风陪着你呢——” 珞庭又羞又气地打岔道:“曼莉,你饶了我好不好?怎么连你也变得跟彤思媛一样!思媛以前在义警和高奕风共事,她知道奕风曾经暗地喜欢过她,现在她嫁给了唐维强,这才心存内疚地想把我跟高奕风凑在一起,怎么连你也……” “咦!我又没说什么,你就自己紧张兮兮地解释一大串,这分明是作贼心虚、不打自招喔!” 珞庭的脸红得像十二月的柿子,嚷声抗议道:“咦?我干嘛心虚?又有什么好招的?高奕风他……” 正说着话,不料思媛“押”着奕风走过来,人未到就声先到地嚷着:“珞庭,你别心慌、紧张啦!斑奕风在这里啦,没有人会抢走他,更何况曼莉和我都已结了婚,已经‘没机会’了啦!” 这真是越描越黑,珞庭更加感到娇羞困窘,干脆以母夜叉姿势迎人地说:“思媛,你在说什么跟什么啊?我才不稀罕他跟前跟后的咧,姑娘我——” 思媛眸中充满笑意替她接下去说:“姑娘你也该有个护花使者的时候了!珞庭,我刚才已经跟奕风耳提面命一番过了,他要是胆敢对你不好,我跟曼莉会组成娘子军去讨伐他的!” 越说珞庭的脸压得越低,又羞又窘得只想赶快逃离现场。她看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半是关心、半是想找借口地向奕风问道:“你不是还要回刑警队吗?那你先走没关系呀!” “那怎么行?我的责任是保护你的安全,还没送你回到家之前,我怎么可以——” 珞庭看众人都兴致盎然地瞅着奕风和她,她有些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说:“真是麻烦!好啦好啦,为了避免背上妨碍公务的罪名,我看我是非走不可了!曼莉,你记得度蜜月回来之后,一定要给我电话喔!” 几名闺中好友又吱吱喳喳了一会儿,珞庭和奕风才告辞离去,两人朝俞家别墅门口走去时,克莱的哥哥克伟突然又冒出来插花。 “沈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我送你一程如何?” 克伟好像没看见一旁的奕风似的,在珞庭尚未开口答话之前,奕风一脸正色地低沉吼道: “对不起!罢才在饭店的意外,我现在还得带沈小姐回刑警队作笔录,请你别妨碍公务好不好?” “喔?这么麻烦啊,那……沈小姐,我们后会有期了!” 克伟也不再多说,便径自走回屋里,珞庭则半信半疑地瞅向奕风轻问:“什么?还要作笔录?” “没有啦,我骗他的!走,我车子就停在外面!” “滥用公权!”珞庭没好气地笑了笑,低啐一声。 奕风则显得有些得意洋洋。现在他才发觉当刑警还有这意想不到的好处——三言两语就可以吓跑一名情敌!? 两人走到别墅外面,奕风率先朝一辆bmw跑车走去,珞庭这时才有些诧异地说:“没想到现在你们刑警还配备这么好的车?” “当然喽,要不然怎么追得上那些开宾士五、六百的黑社会老大?所以我们的配车都换成bmw的……不过,这一辆跑车是我自己买的啦!” “什么?你当刑警的薪水哪有那么高?还是你中饱私囊、黑吃黑、贪污……” “我还贩毒走私、贩卖人口咧!没有啦,你别胡思乱想,我这是因为家里的缘故……呃,等我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 奕风似有难言之隐,珞庭则充满迷惑好奇地说:“这么神秘?哼,不说就不要说,我也不想知道!” 说的当然很口是心非,待两人坐进车内后,奕风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像作下决定似地说:“你当报社副主编之前,也曾经当过记者跑过新闻,你听过高屹云这个人吗?” “开玩笑!谁没听过高屹云这个名字?他不是当今台湾十大企业巨子之一吗?而且他是‘高云企业’的创始人。” “对!而且他就是我爸爸!” “什……什么?” 奕风没再多说地发动引擎,珞庭则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太多嘴了——如果高屹云就是奕风的父亲,那一位企业巨子的儿子怎么会跑去当刑警呢?这背后一定存在着什么外人难以理解的秘密,而且也许是奕风不想多谈的,更何况珞庭在从事记者工作时就听说高屹云有个从不露面的独生子,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没关系,是我自己先说出来的……其实,我们俩的工作还沾了一点点边哦,呃,我是说,我对你所从事的工作并不陌生,因为我妹妹就是念新闻系的,她今年暑假就毕业了!” “哦?这么巧!” “嗯……也许哪一天,我可以介绍你们两个认识,她很喜欢你出过的那一本书。” 这么说来,奕风也跟他妹妹提起过她了?? 送珞庭回家的一路上,两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地沉默寡言,到门口时,珞庭心存感激地说:“谢谢你!我知道你还有公事要忙。” “你先进去休息吧!我晚上十点钟之前会再过来。” “干嘛?叫我起床罚站啊?” “你有那么早睡吗?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会在外面……呃,守夜!” “什么?你整个晚上还要加班保护我?真的不用——” “闭嘴!别噜嗦!也别妨碍公务!好了,我得赶回队上去忙了,再见!” 眼看着奕风的车消失在巷口外,珞庭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禁连连忖想着:高奕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他那谜样的身世…… 珞庭心事重重地回小鲍寓,接近傍晚了,不过屋内还不到开灯的时候。她才一开锁进门,冷不防地身后突然有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这一次当然不会是奕风,她才刚看着奕风开车离去! 一时之间,恐惧感再度袭上她的脑海之中…… 第五章 沈珞庭像垂死的小鹿在猎人网中拼命地挣扎。她的心中不断地想着:她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这么早就死于非命?她还有生平的第二本书还没有写完,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嫁人哪! 她拳打脚踢地想挣开束缚,只要能让她的嘴巴透一点气,她一定马上尖声大叫,总会有邻居听见吧! 脑袋一片空白之际,她听到身后的偷袭者以一股低沉而冷静的声调急说:“请你不要叫,我不会伤害你!我现在放手,请你不要叫!” 对方真的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珞庭快速地冲向前几步,转过头来看杀手一眼,正待要加足马力、放开肺活量大叫时,她及时煞住地喃说:“呃……我们见过面吗?” 他是一位高大而英俊的帅哥,年纪大概不超过二十五、六岁。他身上穿了件连身的黑色皮衣裤。在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一道细长的刀疤横过他的眼角。 “哦?没有吧?”对方机警而充满疑惑地说道。 珞庭立刻答说:“因为我正在写一本书,书里面有写到你!” “啊!?那我是男主角吗?” 虽然是半开着玩笑,但是他却一点……也不会笑。 “嗯……只能算是男配角,也许下一本书……呃,我们言归正传,你就是救程曼莉和俞克莱的那位黑衣骑士嘛!” 对方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黑衣骑士?没想到你替我取了这么罗曼蒂克的绰号?我真正的外号你想不想知道?” “好啊,你说!” “刀疤杀手!” 他果然是个杀手!但是他先前为什么要救曼莉和克莱呢?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出现在珞庭的小鲍寓里?而且声明不会伤害她?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珞庭一听到“杀手”二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她仍故作镇静地笑道:“嘿嘿,这外号也满好听的,不过……我可以知道你的真正名字吗?我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写进书里面去!” 珞庭举起手发誓,对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像是作了重大决定似地说: “我叫葛凯威!” “凯子的凯,威胁的威?” “你是写小说的,难道就不会用好听一点的字眼来形容我的名字吗?”葛凯威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苦笑。 “啊!对啊!”话甫落下,珞庭便试探性地慧黠一问。“我猜,你对我已了若指掌了,要不然也不会知道我住什么地方,搞不好你还把我的身家调查了一遍!” 凯威伸手把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室内立刻通明一亮,他边走向一张单人沙发边说:“没那么严重啦,不过我知道不少你的事就是!” “哦?譬如呢?” 珞庭也胆大心细地走过去和他遥遥对坐,凯威漫不经心地膘了她一眼说:“譬如,我知道你现在身处危险,有人想杀你!” 珞庭头皮发麻地干笑两声。“呃,这位大哥,想杀我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凯威啼笑皆非地摇摇头。“真奇怪!你们这些又不是在黑道上混的人,怎么特别喜欢随便叫人‘大哥’?‘大哥’是不可以乱叫的!” “噢,多谢指正,我谨记在心。” “当然不是我!” “你说什么?你不是‘大哥’?” “不是啦!我是说,想杀你的人不是我,而你也别太紧张,我说话算数,不滥杀无辜,这才叫作‘混之有道’!” 珞庭很想笑出来地伸手搔搔自己的脸皮,径自喃喃说道:“好像没听过这句成语?这么说来,你真的是道上的兄弟?” “没错!我是上海帮的人!” 一听到这帮派名字,珞庭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上海帮?果然真的有上海帮?现在连警方都查不出……噢,等一等,上回想杀俞克莱的人据说是上海帮,那想追杀我的当然也是,而你?”她紧紧地瞅住他。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凯威将手中的黑皮手套往膝盖上拍了两下说,“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都已经满头雾水了!” 凯威那一双澄澈无比的俊眸直盯着珞庭,表情冷峻地平稳说道:“我来向你透露一些线索,澄清一些事情,我知道现在警方有人在保护你,你可以向他们说!” “因为……唉,这说来话长,而且事关我们帮派内部纷争的事,恕我不能讲太多!” “那你打算告诉我什么?” 凯威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表情,他有些痛苦难当地一字一字地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真正在幕后操作的人,并不是现在警方怀疑的葛天铎!” 珞庭立刻抓住机会,想知道传闻是否属实地问道:“葛天铎真的是你们上海帮的帮主吗?” 凯威先是一怔,心中不禁在想:沈珞庭这女孩果然不愧是当过记者的,她问的问题正是外界和警方尚未找到证据的疑云症结! 他有些急促而微愠地说:“我说过了,我不能说太多,而且我要透露给你传去警方的线索,就足以破上次的杀人未遂案件,同时也可以找到想杀你的人!” 珞庭一副无畏无惧,挺直腰杆地郑重声明:“只要你不想让警方知道的事,我即使知道了,也绝对保证守口如瓶,你有什么好怕?你不是一名杀手吗?而且你的枪法奇准无比,我若是敢造次,你不是可以随时像踩死蚂蚁一样地干掉我!” 凯威冷冷笑了几声,没想到现在不怕死的女生还这么多。 他耸了下肩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好吧!让你知道也无妨,搞不好你还可以加上想像力,增加更丰富的写作题材——外界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葛天铎是我们上海帮的首脑没错!” “这早已不算是新闻,而只是‘证实’一下而已,因为外界早就有人在猜测了。”她有些“早料到”的不以为意神情。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珞庭的明眸大眼直直地睨看着他,就像记者在采访似地单刀直入问道:“葛天铎是帮主,而你也姓葛,这该不会只是巧合吧?要不然你又何必这么急于替他澄清月兑罪?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下子凯威足足呆愣了一分钟之久,然后平静地说,“我相信你的人格,也相信你的保证,所以——” “好啦好啦,我自知分寸,只是好奇罢了,你放心大胆地告诉我吧!” 凯威的脸垂看着地上,声音微弱地喃道:“他是我爸爸,而且他对我恩重如山!” “啊!你爸……爸?” 没想到黑道帮派还有“父子档”的,搞不好还有“王位世袭”制度哩?看他一脸沉重的痛苦表情。珞庭也不想太强人所难,凭着她的记者本能,用头发去想都知道这背后的内幕一定很有故事性,更有许多难言之隐! 珞庭立刻改变话题地顿然说道:“好了!你的‘私事’我问到此为止,现在我们来谈谈‘公事’吧!你想传什么线索给警方?” 凯威面带感激地深望她一眼,接着一脸正色地道出:“你告诉警方说,葛天铎在一年前就中风而半身不遂,现在健康情况很差,他不可能去策动那些争购土地、教唆杀人的事,这些全是有人想嫁祸于他!” “嫁祸?谁?” “你可以叫警方去查一个叫纪建邦的人,他是台北有名的富商,专门做货柜进出口的生意!” “纪建邦?好,我记下来了,但是证据呢?” 凯威似乎不愿多说地避重就轻道:“我不想把我们上海帮的兄弟们牵扯进来太多,不过,纪建邦一定会派人找上你的,只要你不受他的威胁,在报上再透露一点‘有人传话给你’的风声!” 这句话同时也是在向珞庭的胆识挑战,但她岂是这么容易被撂倒的? 她不假思索地说:“打击罪犯,人人有责!呃,当然我不是指打击你啦,不过这一点我倒可以做得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有高奕风在保护她,她就感到有恃无恐。 凯威倍感佩服地接说道:“你们写作的人果然都不太一样,不过你放心,我相信警方一定可以保护你,而且只要警方派人严密监视纪建邦的一举一动,一定可以找出他的漏洞,将他逮捕!” 珞庭颇有同感、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这时凯威突然起身告辞道:“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日后我也会尽量暗中保护你,现在我该走了!” 凯威不知所云地往珞庭的厕所走去—— “喂喂!门在那里啊,还是你想上厕所?”珞庭急急大喊。 不过,凯威却露出一抹天真微笑说:“我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呀!” 噢,原来如此,珞庭好奇地跟随他走进厕所,只见他身手敏捷地攀上小窗口,手脚利落地钻穿出去。 “记得这里是二楼啊!”珞庭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我知道!” 三两下功夫,他已经像猴子似地攀附在外面墙壁上的垂直水管,在他正想往下滑去时,珞庭突然又想起什么似问道:“喂,我可不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私人问题?” “快问吧!我可不想让你的邻居看见!” “为什么你要在黑社会混呢?是因为想‘子承父业’吗?” 凯威差点掉了下去,没好气地说:“我还‘代代相传’咧!让我这样告诉你好了,我从小就是孤儿,是葛天铎收养了我,可是他并不想叫我‘搞同行’,是我自己想报答他才……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再见!” 不待珞庭回应什么,凯威身轻如燕地往下一滑,便平稳地落在窄小防火巷内,不多时,巷外便传来越野机车发动引擎的声音,然后呼啸远去。 珞庭仍站在马桶盖上,伸头探望着窗口,神情怔忡地仰脸望着夜空中的初升明月,心中忖想着: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和一名黑社会杀手谈了这么多话,而且他还告诉了她一些不为人知的身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一会儿,珞庭便收回心思,想到了更实际的一件事:也许明天该去找东西,叫人把厕所这一道她以为人钻不进来的小窗户,也安装上铁窗。 ? ? ? 斑奕风在刑警队加班处理着一些烦人的公事,当告一段落之后,他连晚餐也没心情吃,便开车来到珞庭的住处前。 他将车子引擎熄了火,从他停车的位置,一抬眼便可以看见属于珞庭的那一处二楼的阳台,落地窗内透出了晕黄的灯光,令他心中起了一阵涟漪…… 珞庭现在在做什么呢?她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吗?接下来他该怎么办?上楼去敲门?这似乎有些不妥,也怕珞庭基于流言可畏、孤男寡女的理由而拒绝他! 不过,只要能坐在车子里,一整个晚上痴痴地盯看着那一道有灯光的阳台,他也就感到很心满意足了,更何况他的责任原来就是要保护她的! 奕风了无倦意,他模了模下巴微冒出来的胡渣,正思索着该如何打发这一段时光。突然有人在车窗玻璃上轻敲了两下,他先是一怔,待看见珞庭的脸时,他的嘴角顿时泛溢出俊朗、兴奋的微笑。 “珞庭,你还没睡啊?” 他正想跨出车门来,不料珞庭止住他说道:“进去车子里面,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在车子里面喁喁私语,谈情说爱?!嗯,这也是不错,他真是要乐死了!咳咳!不过他是“正人君子”呐,怎么可以想入非非?只怪他的整个心思都被珞庭给充满了…… 珞庭一坐入车前座里来,便立刻递给他一个便当盒和一只小汤锅。“你一定还没吃吧?我替你做了炸鸡腿、炒了几样小菜,还炖了一锅苦瓜排骨汤!” “哇!这么丰盛!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奕风兴奋得不得了! 珞庭强抑住羞涩,故作若无其事地说:“半个小时前我才打过电话去刑警队,你们一位值夜班的同事告诉我说你才刚走……我从阳台上就可以看见你的车开进来!” 这么说来,她一整个晚上都在等待他的来临喽?他难掩一阵兴奋窃喜,半是感动半是试探地问:“苦瓜汤应该不是半个小时就可以炖得烂的吧?” 为他特地下厨做羹汤!他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表示她对他还颇有好感的嘛,看来他打算追她的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前景光明了。 珞庭的脸倏地刷红,只得佯装生气地啐道:“给你吃好的,你还噜嗦?快吃,吃完我还得洗碗呐!” 话一说完,她又感到后悔不已,这副口气更像“小妻子”跟老公的对白了!那……这一来岂不是“越描越黑”? 她赶快把话题岔开去说:“喂!你这辆车该换一换了!” “怎么啦?我这辆车才刚买三个月。” 拜托!鸡同鸭讲呀! 恐怕他是误会她了,难道他以为她是那种见‘车’眼开、虚荣的女人吗?她吁了一口气,凶巴巴啐道:“你是来保护我?还是来引人注目的?我们这条巷子里,从来没停过这么好的车,你这样不是故意把目标弄得很显着吗?” 奕风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满口饭菜地说:“嗯,你说的有道理,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等你想到,我快都‘长满草’了!” “长满草?你在讲啥?我怎么听不明白?” 珞庭忍住笑,没好气地说:“六张犁公墓那一座馒头山,上面都长些什么?” “草啊!噢……童言无忌,你怎么可以开自己这种不吉利的玩笑?” 奕风说得好认真,令她不禁感到既窝心又感动,她赶快收敛一下说:“好啦,你快吃啦!下次记得开辆裕隆的来就可以了。呃,我在说什么?本来坚持拒绝你们警方保护的,现在,噢,完了,你们想不保护我都不行了!” 他真是求之不得咧,不过他感到有些纳闷。“你今晚讲话怎么有点语无伦次的?” 她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临时‘起疯’是不是?你吃慢一点,免得等一下我告诉你一件重要消息之后,你会被噎死!” “什么重……重大消息?” 只要不是她心中已经另有所属,或是临时决定要去嫁别人,其他的事,奕风大概都还可以承受! “准备好啦,你知道吗?我今天傍晚跟那名神秘的黑衣骑士杀手碰面了!” “什么?”奕风把饭菜都喷到挡风玻璃上面去了。 “喂,你卫生一点好不好?别那么紧张嘛,他是来帮你们警方的……” 接着珞庭把葛凯威要转达的话一五一十地道出,但是她守住承诺,并没有说出他的真实名字,或是他跟葛天铎之间的关系。 说完之后,奕风显得半忧半喜地接道:“这些线索将会对我们警方办案很有帮助,不过,要是对外界放风声说是有人传话给你,那你不是会更危险?” 她明知奕风是在关心她,但是总不能为了私己的安危,而影响到去逮捕一名社会公敌的大计,于是她故意用激将法说道:“怎么?现在你又反过来嫌保护我很麻烦了?” “唉,珞庭,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照这样去进行!而且我是自愿要当诱敌的饵,又不是你们警方强迫我的,照理说你们要高兴还来不及!好了,先别谈这些,你赶快把饭吃完吧!” 奕风欲言又止,只得暂时乖乖听话地继续吃饭,不过才吃了几口,他又一脸不放心地直盯着珞庭似乎想说什么。 珞庭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什么好担心的啦,而且现在整个刑警队都有责任保护我了,你也不必自愿来加班。瞧你,连胡子都没刮,你几天没回家了?” 奕风模了模自己的下巴,有些腼腆地笑道:“说的也是,我都有好几天没回家看看了,不过你放心,我家人绝对不会去‘报警’的,这就是当警察的好处!” 后面那句话还带了几丝自嘲的意味,这不禁令珞庭想起他先前告诉过她的家世背景,她感到有些心疼,加上一丝好奇地问道:“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跟家人不是很亲近?” “应该说,只有我爸爸……” 在奕风有些迟疑的时候,珞庭又赶快加了一句:“我不该乱问的,你吃饭吧,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 奕风顿了一会儿,最后把便当搁在一旁,平静地说:“其实我也一直想找机会多跟你聊聊,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我觉得有责任也有必要告诉你。 “为什么?” 这真是明知故问,珞庭羞红着脸低下头来望着自己扭来动去的手指头,奕风见状,心中更是一阵悸动,不在此时,又待何时? 他未语先叹,然后娓娓道出:“我的家世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其中有许多原因,外界很多人在猜:是因为我家人怕我这特立独行的儿子被人绑架勒索,其实这并非主要原因……” 珞庭若有所思、又不轻不重地插嘴一句:“身为大企业家高屹云的独生子,我想难免会有这一层麻烦!” 奕风静睨了她一会儿,接着露出一抹苦笑说道:“这二十几年来,我们家一直保有着一个秘密,这倒不是外界一般人可以了解的;事实上,我妈的身分只是没有名分的二太太,我爸的原配夫人,也就是我现在叫‘妈’的人,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我从小反而要叫我生母为‘二姨’。” “为什么?”珞庭没听过这等事,立刻月兑口问道。 “因为我爸的原配妻子不能生育,而我爸因为在社会上早年就闯出来的声望地位,以及他那爱面子的个性,他不希望被人讥讽为‘有钱就讨小老婆’的人,所以我亲生母亲只能算是‘借月复生子’,而她又是个不多求、性格柔美的女性。” “那你妈不感到委屈吗?” “倒不会……主要是因为我们全家人都住在一起,而其关系融洽,从来没有人敢亏待过我生母!” “那你妹妹也——” 奕风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一抹顽皮笑意,顿然,说:“你有没有听说过‘投错胎’的?” “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妹妹?” “你听我说完嘛!我的大妈不是不能生育吗?在我四岁那年,她突然‘奇迹’似地怀了孕,我妹妹蕴娴就是这样阴错阳差冒出来的!哈哈……”奕风忍不住笑出声来。 珞庭没好气地瞪着他说:“神经!那有了你妹妹之后呢?你的地位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 “谁说的?我爸是很重男轻女的,这也是我一直认为他不公平的地方,我常常还为了我妹妹而跟我爸吵架!” “这就是你们父子不亲近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一直要我接掌他的企业王国。”奕风的脸上有一股复杂表情,“但是我又不想被人安排好好的,而想自己闯出一条路出来。后来在我大二那年,我和爸爸大吵一架,一气之下我便休了学,自己去报考警官学校!” “喔!原来你会当刑警,不是因为有‘为民除害、维护社会治安’的崇高理想,而是因为‘意气用事’?” 奕风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满眼迷思微笑地瞅着她,语中充满温柔情愫地轻说:“反正我也不后悔,要是不当刑警,我又怎么会认识你呢?这倒是一大意外收获!” 珞庭娇羞不已地垂着脸,啐骂了一句。“神经!” “不!我是真心的!珞庭,我——” 面对他的急辩,珞庭有些不好意思,而那句“我是真心的”,更是充塞在她心中,甜滋滋的…… 她不敢直视他,只佯装不耐烦地问道:“喂!你还要不要吃饭?” “我只要看见你就饱了,这叫作‘秀色可餐’!” “哦!那你当我是鸡腿便当?还是排骨苦瓜汤?” 看她每次因为害羞就故意装得咄咄逼人的娇俏模样,奕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怦然悸动,他一手轻按着她的纤肩,俯近前去以吻封住了她欲语还休的小嘴。 这一吻来得太突然了,却充满了异样的甜蜜和缱绻柔情。珞庭先是一愣,继而是像木头人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她看电影中男女主角接吻都是闭起眼睛的,但是她因为防患不及,连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他意乱情迷地深吻着她,她的唇是那么的温柔而令人舍不得离开,他因紧张而微喘的气息中则充满了……呃,苦瓜味? 因为这没有“炖得很熟”的苦瓜味,让珞庭重新跌回现实里来,刚才发生的好像只是一场美梦,不过万一被熟识的邻居看见怎么办呢? 她心慌地推开他一些,然后故作“老练”地说:“嗯,都是苦瓜味!快把便当吃完,把汤喝完,汤锅我明天再洗好了,你吃完就先回家吧!回去洗个澡、刮刮胡子,我、我可是想熄灯就寝了!” 老天哪!她可不要在这时候昏倒,她又羞又急地说完话,然后就“逃之夭夭”地开车门跨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连头也不回地就冲回公寓大门! 奕风则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望着她奔去的背影,良久,他才从刚刚的美梦中醒过来,他留着她唇香的嘴边泛起一抹笑意,然后很慢、很慢地吃起便当,他的凝注眼神半刻也离不开二楼那一座充满旖旎浪漫晕黄的小阳台。 他想,他今夜又会失眠了…… 第六章 天母,高家巨宅。 斑奕风一边平稳地驾控着方向盘,一边则小心谨慎地频频瞄看着照后镜——数年来,他早已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次只要他回到天母的家时,他总是将车子多兜一段路,以防有人暗中跟踪他! 他在台北东区拥有一间小鲍寓,离刑警队的上班地点并不远,是他近一年来用自己的薪水以分期付款方式买下的。自从五年前和父亲那一次大吵之后,他不但被父亲视作家中的坏份子,更把他列作“拒绝往来户”看待,几年下来,父子间的龃龉仍在。 饼去上警官学校时住校,后来被分发到义警队担任小队长时,他大多住在宿舍里,只有在星期假日才回天母探望家人。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小鲍寓之后,他回家的次数反而比以前更加频繁了。他虽然没有在口头上承认,不过事实上,这都是因为父亲年事已高,而且有高血压毛病的缘故,他希望能多亲近家人,也希望父亲的固执个性有一天能够有所改变。 斑家这一栋占地广阔的豪华别墅,坐落在天母和士林的交界地带,其实离沈珞庭在士林的住处并不远,只有二十余分钟的车程。 奕风心想:既然已经在天母附近,那今晚就回家里睡觉吧,隔天早上他还可以顺道去载珞庭上班,另外他也觉得心中胀满了对珞庭的异样感觉,他想跟家人透露一下口风,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在别墅附近的小巷中多绕了一圈之后,奕风把车开到家门口,大门旁二十四小时驻守的警卫认出他的车,率先就将自动铁门按开,一边探出头来打声招呼。 “少爷,您回来了。” 奕风跟警卫寒暄了两句,便将车驶进大门内。 斑家别墅占地三百余坪,这在天母的市价上,是一般升斗小民难以想像的,单是那一道电动大铁门就造价不菲,不但设有电脑控制的开关设施,两旁更高高地架了两座监视摄影机。别墅四周的高墙,也都安装了戒备森严的高科技防盗系统。 进入大门后,一条两旁种植了成列的凤凰木车道,直直引导向巨宅正前方的一座正方形喷水池,池子中央立了一座持弓箭小天使的黑色铜雕像,水池四角则各有一道喷水口将圆弧形的细水柱喷向池心,四道水柱正好落在小天使的立脚处四周,回溅出粲然一片的水花。 别墅建筑本体,是一座外观很像圆山饭店的三层楼建筑,古色古香的绿色琉璃瓦,暗红色的廊柱上精雕了一些繁复的花鸟图案,穿廊阳台上显得灯火辉煌,一排悬空而下的宫廷古典吊灯,营造出富丽典雅的柔美气氛。 在别墅的两旁,各是一座花木扶疏,花团锦簇的花园,园中各立着一座对称的中国式凉亭,蜿蜒的小步道穿梭其间,环绕着两座小型的荷花鱼池。 在巨宅后面则是一座长方形的游泳池,池旁立了几支遮阳伞,伞下分置着躺椅;泳池的另一侧更有一间小木屋,屋的正面是开放式的,设计成吧台的用途,屋内则置有一张花式撞球桌。 奕风的父亲高屹云一手创下的“高云企业”,旗下经营的关系事业包括家具工厂、进出口贸易公司、证券公司、以及水泥漆生产。 斑老早年受的是日本教育,曾经到日本留学,返台后创业以家具生意起家,在台湾经济史上留下了传奇的一页。在他成家后的六年,因为不知道原配夫人不孕,所以一直到了以“借月复生子”的方式纳入奕风的母亲为妾,等到奕风出生时,高老已经年近四十。 中年得子,高老心中的欣慰自然不在话下,但是由于如日中天的庞大事业,纳妾及借月复生子一事,也就成了高家严守的一道家族秘密,二十八年来不但外界人士不明就里,连奕风也不曾以高家独生子的身分公开露面过,这自然引起了不少商界同业的猜疑臆测,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高老打算暗中栽培独生子成为“高云企业”接棒人的谨慎作风! 现今社会中的巨商富豪,拥有三妻四妾的已经不算是新闻,但是高老是个生性保守的稳健企业家,所以也不想予人话柄,被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对象。 当然了,高屹云一生叱咤风云、傲视商场,现在他心中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独生子奕风,有一天能够真如外界谣传的,成为“高云企业”的第二代接棒人。 奕风将车滑进停置有其他六辆车的车库里,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压力,这表示他爸爸在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时间刚过十点半,高家没有人会这么早睡。 他才刚走到巨宅门口,老管家王嫂就率先替他开了门,迎头就低语了一句:“少爷,怎么现在才回来?” 王嫂在高家一待十几年,就如同家人一般。奕风朝大厅方向探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问道:“我妈跟二姨还没睡吧?” 王嫂当然知道奕风在担心什么,答非所问地应道:“老爷还没睡,刚进浴室去洗澡,你皮绷紧一点就是!” 奕风朝王嫂扮了下鬼脸,笑咪咪地走进大厅;厅内,高夫人正在数落女儿蕴娴,蕴娴则躲到一旁的高二太身边,故作无辜地撒娇嗔道:“二姨,你看妈啦,好凶喔!人家也只不过晚了半个小时到家而已!”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门禁从九点改成十点,你还是迟到回家?二妹,你别太护着她,等会儿她爸爸下楼来了,我还要叫他骂女儿一顿!” 斑二太护着蕴娴,一个劲儿地劝道:“好了啦,大姐,蕴娴也只不过犯这么一次错而已。蕴娴,快跟妈说:你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蕴娴嘟着嘴赌气,一看到奕风走进来,便跳起来冲向他。 “哥!你回来得正好,要不然我的皮一定被妈剥掉两层,她最听你的话了,你帮人家说说好话嘛!” 奕风没好气地伸手捏住她的鼻尖,忍住笑问道:“说!这次又闯什么祸了?” 蕴娴拍掉哥哥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到外面去疯、去玩、去野!人家我是辛辛苦苦上完课后,就立刻到一家晚报实习呐!今晚因为报社有周年庆酒会,人家只是慢了一点点到家而已。” 蕴娴虽然生性迷糊、想法天真,做起事来有时还像个小女孩,但是她可绝无富家千金的娇气,而且她那独立自主的个性,有时还被奕风讥为“高大胆”,因为蕴娴胆量十足,但难免做事欠考虑! “咦?你什么时候自己去晚报实习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呐?” 这时高二太不怒而威地责备亲生儿子道:“你当然不知道!你有几天没回家了?奕风,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奕风中规中矩地回答道:“最近我接了一件重大案子,这几天都睡在刑警队里,所以……” 斑二太叹了一口气。“怪不得打电话去你公寓,老是电话录音!忙也不是这种忙法呀,随便睡在办公室,身体不搞坏才怪!” 奕风不敢顶嘴半句地听训,高夫人立刻打岔护道:“二妹,儿子刚回到家,你就别训他了嘛!奕风,吃饭了没?我叫王嫂去弄点吃的,前两天我特地要王嫂买了一条你最爱吃的鲤鱼,很肥喔!” 一向在家里沉默寡言的高二太,只有在这时才会多说两句,她蹙着眉心向高夫人说道:“大姊,你别把儿子宠坏了!” “谁说的?奕风才宠不坏哩!倒是蕴娴这小丫头,你要多骂骂她,别让她越来越不像样!” “咦?怎么又骂回我头上来了?”蕴娴马上很委屈地叫苦道。 而奕风则感到有些啼笑皆非,这一种家庭伦理剧,每次在他一回家后,都要上演一回,而“两个妈妈”所护卫偏袒的,竟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女儿! 斑夫人兀自向饭厅方向嚷叫道:“王嫂!你快把冰箱里那条鲤鱼拿出来做豆瓣鱼……” “妈,不用张罗啦,我在外面吃过了!”奕风连忙制止她。 这时楼梯上方传来几声高老的干咳,耳尖的蕴娴立刻低声向哥哥说道:“哥,我今天已经被念得臭头了,我先闪为妙;现在该轮到你耳朵长茧了吧!” 蕴娴心虚地快步跑上楼梯,在半途上正好跟高老撞个正着,她处变不惊地使出她的撒娇绝技说道:“啊,爸,你怎么还不休息?早睡早起身体好,我要‘乖乖’回房去了,噢……好累喔!爸爸晚安!” 蕴娴装模作样地连打几个哈欠,然后逃命似地赶快奔上二楼。 斑老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最后只听他在蕴娴的背后喊道:“我说蕴娴啊!你还没说你今晚怎么到现在才回家?” 蕴娴半句也没回应,高老兀自咕哝几声,这时看见奕风在大厅内,便一路干咳着走下楼梯来。 奕风必恭必敬地站起身来,向高老轻声请安道:“爸,你这几天身体还好吧?怎么咳嗽老还没好?” 奕风不希望父子两人老是处在水火不容的状态,所以通常都是他先摆出低姿势;而高老一听见儿子的请安,心中虽然有股欣慰,但是他的固执个性使然,脸色仍然是冰封三尺。 斑老抬眼瞥视奕风,冷冷地说:“真是难得啊,怎么还记得回这个家?” 奕风沉住气,他知道爸爸的话中是在问他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可是,明明是可以好好说的一句话,为什么爸爸老是要摆出那副威仪、责备的方式说出呢? 斑夫人看着父子两人一见面就闹僵局,连忙从中打着圆场,向自己丈夫啐道:“你又是怎么了?儿子公事忙,今天好不容易抽空回家来看看,你一见面就没好脸色?” 斑老在话里挑骨头,故意乘机又老调重弹地说:“他有什么公事好忙?连回家都要‘抽空’?把这里当旅馆啊?自己家里的公司好几十家,我一个人能撑多久?要是他有心在这个家上面,现在从头学起还来得及!” 奕风这时再也忍不住。“我以前就是听爸的话去念了两年企管,学不学倒不是重点,而是应该要看我感不感兴趣。” “兴趣?你以为这是好玩的儿戏啊?你对这个家的责任心在哪里?当个小刑警又能熬出什么名堂?”高老勃然大怒地训斥儿子。 “如果这社会上没有警察在维持治安,你们这些企业大老又怎么能安心做事业?”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喽?你造反哪?” 案子针锋相对一来一往,高夫人也急得手足无措地劝着丈夫道:“有话好说,你动什么气呐?” 似乎劝得没什么效果,父子又激烈辩论起来。 这时高二太不动声色地低喝一句:“奕风!你少说两句!还有我说老爷子啊!你身体要紧,也少说两句吧!” 斑家上下,似乎只有高二太的话才最有分量,她这一说,眼前的三人都同时闭上了嘴巴,高老余怒未消地径自走向前庭花园去散散步。 斑夫人连忙过来搂着奕风的臂弯,苦口婆心地说:“奕风,你知道你爸爸的脾气,这两天他感冒还没好,所以像颗定时炸弹一样,你别放在心上!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鲤鱼?” 奕风意兴阑珊地摇摇头,心情一下子又被搞得乱糟糟的,也不想待在家里睡觉了,他反而宁愿去珞庭住处门外守夜、睡在车上。他吁了口气,撒了个小谎:“妈、二姨,我上楼去洗个澡,队上还有公事要加班,等一下我就得赶过去。” 奕风说完就径自走上楼梯。 “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加班?二妹,他们刑事组的组长叫什么名字来着?明天我可得打通电话去骂一骂。”高夫人心疼不已地嚷嚷道。 斑二太似乎波纹不兴,心平气和地安慰她道:“大姊,儿子长大了,有他自己的世界,他知道怎么去安排、去处理,你就别太挂心吧!” 奕风在二楼听见了这些话。他心中其实很明白,更担心、更心疼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她向来都不说,只是自己藏住这些而已…… 奕风噗哧一声苦笑,摇着头说:“看你这丢三忘四、迷糊又加单‘蠢’的性格,是怎么也不像女强人!” “哼!是我自己不愿意而已!喂!老哥,你是专程来叫我立正、站好、听训的吗?” 奕风欲言又止地犹豫半晌。“不……我是有件事,想透过你在爸妈和二姨面前有意无意地提一下,看他们反应怎么样?” “哥,你别看起来那么严重好不好?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蕴娴故作夸张地用手指挖挖耳朵,逗趣问道:“我有没有听错?这一回你是‘单恋’还是‘暗恋’啊?” “乌鸦嘴,别乱说!我们今天晚上还打波呢,呃……” 奕风月兑口而出后立刻紧急煞车,但是蕴娴听了之后已经大声嚷嚷:“哇噻!进展这么快?你真是‘淀淀呷三碗公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人物,足以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她叫沈珞庭,在报社担任副刊副主编,她去年还写了一本畅销书,她是花莲人,跟你差不多年纪,现在就住在士林。” 奕风讲得眉飞色舞,喘口气,正欲再接再厉之际—— “等一等!扮,你说的这个沈珞庭,就是那个被人封为‘一书才女’的人吗?”蕴娴欣喜不已,“我房里还有一本她的书呢!” “啊?真的?可以借我看吗?” 蕴娴立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包装设计精美典雅的书,书的封底还印了一张珞庭的生活照。 奕风接过一看,立刻改变主意说:“啊,那送给我好了,我可以在车上看!” “什么?边开车边看哪?你别发神经好不好?” 奕风差点就说溜嘴,万一他睡在车上替珞庭“看门”的事被家人知道了,他的耳朵一定被念得生锈,话锋一转,他赶快说:“我跟珞庭提起你,你们俩算是搞‘同行’的,她也很想跟你见面认识一下。” “真的啊!她在三大报之一的报社工作,我也许可以透过她的引荐,去参加记者应征!扮,你帮我问问看好吗?”蕴娴不禁喜出望外,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你当真想做新闻记者啊?” “当然!而且是要上山下海去采访社会新闻的那一种!” “上山就好,你可千万别去‘下海’……” 蕴娴没好气地狠狠捶哥哥肩膀一下。“我看你才下海咧——下了‘爱情苦海’!喂,滋味如何啊?交到这么漂亮又有才气的女朋友,你怎么还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奕风叹了口气,说出心中的担忧。“我相信妈跟二姨不会有意见的,然而,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的个性,我不想‘子承父业’都已经被视作不肖子了,现在又交了个不是‘门当户对’的女朋友,那不是更惨?” “唉!说的也是,要是由爸出面替你相亲,他铁定会挑个什么富豪世家的千金大小姐……不过,哥,船到桥头自然直,天还没塌下来,不用先担心,况且,这件事包在小妹我身上,让我去跟爸爸‘搓汤圆’!” “你可别汤圆没搓成,反倒被爸爸‘贿选’、‘买票’过去吧?”奕风仍是有些不放心。 “好啦好啦!我是跟你同党的呐,反正你也别忘了替我问问应征报社记者的事!” “ok!咱们互相拜托求进步,一言为定!” 兄妹二人伸出小指头勾了勾,奕风这才兴高采烈、心情笃定地回房洗澡去,待会儿他还得赶去当珞庭的“情人保镖”……? 清晨,大地复苏。 奕风一夜仰躺在驾驶座上,八成是睡前看了半本珞庭所写的小说的关系,他不但好梦甜甜,而且绮梦香香…… 朦胧之中,奕风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唤他的名字,越来越清晰,他猛地睁开眼睛一看,珞庭站在车窗外正轻敲着玻璃。 “啊?珞庭,早安!” “高奕风,你昨晚真的在这里睡觉啊?” 她的音调中充满惊讶,还有一丝心疼。奕风揉揉惺忪睡眼,他把覆盖在他胸前的书搁在一旁,让珞庭的封底照片当了他一夜的“棉被”,就不知道珞庭见了会怎么想? 他跨下车外,伸了个大懒腰促狭说道:“不在这里睡,难不成你要请我上楼去睡?” 珞庭的粉颊泛上红晕,没好气地啐道:“猪八戒!那你还是在车上睡,我比较‘安全’!咦?我昨晚不是叫你回家去了吗?” “有啊!你看,我胡子也刮了,连车子也换成这一辆比较不起眼的小埃特,还是跟我妹妹借的呢,反正她还乐得能开我的bmw!”奕风理直气壮地回道。 霎时,珞庭的心好似被一股暖意划过,感动莫名;而面对奕风真心、真情的自愿“相守”,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她采取了她一贯的作风—— 一讽、二刺、三不屑! “睡车上,睡得腰酸背痛、脖子断掉,可别说我害你的哦!” 纵使如此,奕风仍明白她话中的关怀之情,他深情地望向她。而珞庭仿佛突遭电击般,也不由自主地凝视奕风;随及两人交换了个温柔的眼神,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奕风心疼地问。 “还早呢?都已经快七点半了,我得赶公车去上班!” 奕风抬表一看,可不是吗?他一边整理睡皱的衬衫,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专用司机兼保镖在这里,哪有让你去挤公车的道理?” 珞庭很窝心地垂头一笑。“你当真每天都要这样保护我,送我上下班啊?” “那有何不可?我还怕别人跟我抢哩!” 珞庭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故意损他一下说:“嗯,听起来好像你还占尽便宜了咧!” “唉!你不知道现在的刑警有多辛苦、多不好当!”奕风模模鼻子偷笑着,装得很怨叹地说。“不但三不五时要窝在车子上面睡,甚至还要倒贴一顿早餐!” “你在讲啥早餐?” “你应该还没吃吧?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带你去吃份烧饼油条配豆浆,然后再送你去报社上班!” 其实珞庭在出门前已经喝了一杯鲜女乃,因为她并不知道奕风会这么呆呆地睡在她公寓门口,早知道就……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撒个小谎啊,再说她也不忍心拒绝奕风的盛情好意。 “好啊!不过要快一点喔,我向来是保持‘早到晚退’的上班纪录的!” 奕风很绅士风度地替珞庭拉开车门,珞庭正要坐进车内时,巷口方向转进来一辆豪华名车,奕风一时正犹豫着该如何挪移车子好让车先过去,心里也不禁嘀咕着:这么窄的一条巷子,竟然还有人把那么大一辆劳斯莱斯开进来,看这一下子怎么办? 不料那部名车停了下来,后座里探出了个人头,珞庭一眼便认出对方,忍不住低声苦叹一声:“老天爷!怎么是他?” 奕风本想坐入驾驶座,这时也停下来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沉,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看来这一场仗还有得打哩! 第七章 俞克伟匆匆忙忙从座车里开门跨出来,大老远就兴奋异常地嚷叫着:“沈小姐,我总算赶上了,幸好你还没……呃,怎么又是你?你们当刑警的每天都没事干吗?” “再闲也没有你闲啦!请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奕风一肚子妒火中烧地回敬他一句。 “那我请问你:你又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所谓情敌窄路相逢,见了分外眼红。 奕风故意语焉不详、技巧性地答了一句:“我昨晚就睡在这里呀!” “啊!你昨晚……” 这时夹在中间的珞庭已是又羞又急,她气急败坏地做了个“停”的手势。“等一等!我可不可以先问个关键性的问题?” “好,你问吧!”两位眼红的男生异口同声。 珞庭强抑住即将爆发的脾气,仍然勉强意思意思地假笑两声,然后问道:“俞克伟,我借问一下噢,克莱和曼莉不是已经去度蜜月了吗?” 奕风听了差点没当场晕倒,这时候问这个干嘛?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地插嘴问道:“珞庭,这算哪门子的关键性问题?” “你暂时“静静’啦!”珞庭用眼角余光瞥视奕风。 “就是说嘛!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珞庭是在问我吗!”珞庭啐了奕风一句,看在克伟眼里,让他乐得活像小人得志般的快活。“呃!对啦!克莱他们小夫妻俩搭昨夜的飞机前往夏威夷去度蜜月了。” 珞庭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喃念道:“我就说嘛,曼莉怎可能会背叛我!俞克伟,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志伟自以为聪明,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个叫作:‘有志者、事竟成’——我去偷翻克莱的通讯簿呀,一下子就找到了;你看!我是多么有心——” 不料,话才说一半,珞庭突然像河东狮吼、火山爆发、暴跳如雷地尖声叫骂道:“什么?偷看?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权,你知不知道?你七早八早就跑来找我,请问你又有何重大贵干?” 克伟大概没有想到美女发起飙来也可以这么凶,他先是吓愣了半分钟,最后又堆满谄媚笑容、嬉皮笑脸地说:“你先别那么凶好不好?这表示我是多么地重视这件事,我一得知你的住址,今天就特地起了个大早,把我家的司机也挖起来,我连牙都还没刷,马上就赶过来了。” “你还是没讲到重点呀!跋过来干什么?” 真是奇怪!克伟暗地里在思忖着。这位“一书才女”不是据说很聪慧吗?怎么临时变笨起来了?他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她还看不出来他的用心良苦? 克伟瞥了一旁的奕风一眼,再怎么样也不愿当场被比下去,立刻很理直气壮地直截了当说:“我来接你去上班!” 珞庭听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这是在走桃花运?还是她真的有够衰?怎么以前希望有个护花使者的时候,身旁半个“像样的男人”都没有;然后意外地碰上高奕风,他除了“副业”是刑警之外,“主业”竟是名列十大富豪的独生子,而现在莫名其妙地又冒出一个俞克伟来,差遣司机开着劳斯莱斯要来接她去上班?哈哈! 虽然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珞庭还是很不客气地说:“谢谢你,不必了!你没看见我已经有人护送了吗?” 这回,轮到奕风得意洋洋了,他当然也不介意在别人的伤口上再洒把盐的。 “我除了是在执行警方勤务之外,我同时也在执行我的‘私人’勤务,你要插花到别的地方去吧!”说完,奕风又配上几声邪恶的笑声。 三言两语着实让克伟面子很挂不住,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断然说:“珞庭,他这种小埃特像堆破铜烂铁,坐起来多不舒服啊!我车上冷气开放,还有闭路电视、吧台,你还是坐我的车比较班配!” 这算什么?在用名车利诱她?还是在污辱她?俞克伟当真如此肤浅地以为她是挑香车才坐的美女吗?珞庭气得鼻孔都要冒出烟来。 “俞克伟,你以为家里有钱,就可以用钱砸死人吗?谁稀罕你的名车?这种车,奕风他……他家里也有好几辆,那又怎么样?”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发狂。 吹牛本来就不用纳税金,更何况是替别人吹牛,珞庭说的虽然是气话,可是说完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的“吹牛”变成“说谎”,她赶快转向奕风低声问道:“呃,你家……这叫什么车来着?” “老鼠来死啦,放心,我家没有很多,两辆而已!” 珞庭好像打赢一场胜仗地扬起下巴,朝克伟啐说:“听见了吧?我要是稀罕这种车,我还会叫他开这种小嘟嘟?” “那是不可能的!”克伟打死也不相信,“他当警察的一个月薪水能赚多少?我看都不够我买一套新西装,还敢这么狂?珞庭,我真搞不懂你,你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珞庭更加愤恨不平、义愤填膺地吼道:“哼!当警察有什么不好?你少在那里狗眼看人低!” 克伟被抢白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根本找不到台阶下。 这时奕风一脸正色地说道:“珞庭,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或是要不要跟他浪费时间?现在就由你决定了!” 珞庭二话不说,便兀自坐进奕风的车子里。奕风临上车之际,忍不住地向正在发呆的克伟撂下一句:“于公也好、于私也罢,如果你再来纠缠珞庭,我就马上以骚扰罪名将你逮捕!” 他只是想吓吓克伟,不过也希望他能当真就好。奕风一发动车子引擎,便朝巷口外扬尘而去。? 约莫十分钟之后,奕风在途中找到一家卖早点的小店,他将车停在街旁,两人下了车来,等点完了烧饼油条和热豆浆之后,奕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珞庭,你刚才对那个俞克伟说的,是真心话吗?” 问得没头没尾,珞庭一头雾水地反问道:“我刚才是气他财大气粗,噼哩啪啦地就骂了一大串,你是在指哪句话?” “你说:当警察有什么不好?你……你真的不在乎我只是安心、本分地甘愿当一名——” 奕风的话戛然而止,他担心的是:他本来就不愿意靠家里,而以他的一份微薄薪资,将来若是珞庭跟他在一起,那表示两人将会过着清苦的日子。 经奕风这么一问,珞庭突然有些微愠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跟俞克伟一样?” “不、不!珞庭,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警察的薪水本来就不多,当然也比不上那些富商巨贾,而且我们的工作辛苦,又经常要出生入死。” 珞庭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总算弄清楚奕风的用意,她顿时觉得一阵脸红、心跳,她两眼低垂,说出了肺腑之言。 “如果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我并不会在乎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只要是正正当当、心安理得就行。如果你是在问我: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将来会不会成天担心你的出生入死?我……我信任你。” 奕风有若吃下一颗定心丸,他又惊喜又激动地拉住她的手,欣喜若狂地说:“你当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棒了半晌,珞庭突然把手抽回去,微蹙着眉心轻说:“不过,我倒是在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的,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不……我担心的事,倒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我也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我不得不多加考虑一番。” “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珞庭深深地睇睨他一眼,她的眼神混合了矛盾和犹豫。她微叹一声,最后垂下脸来难掩忧色地低说:“你昨晚告诉我有关你的身世,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我想,我还是无法适应过来,去接受你是高屹云之子的这件事实!” “珞庭,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我们两人的身家背景相差那么悬殊,而有句俗话说得好:‘侯门深似海’,而且云深不知处!” 奕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迫不及待地驳道:“没错!那是我无法决定的事实,而我身为富豪之家的独生子,也有我的苦衷和难处。你看看你周遭的好朋友,曼莉和克莱、思媛和维强,他们不也都是类似我们的处境?但是他们都可以克服万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珞庭是个写小说的文人,脑海中也难免充满了浪漫的憧憬,但是现在身处现实状况中,她不得不三思,不得不担心! “话是说得没错,我除了祝福他们之外,也很羡慕他们找到了真爱,但是我……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也请你谅解我的处境,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如果珞庭有这种担心,那奕风这下子可该怎么办?他现在的心情百感交集,一忧一喜,喜的是珞庭已有与他相守的心意,忧的却是老爸那一关,他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波折阻挡在前面,而现在珞庭又害怕两人的悬殊背景?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苦苦地折磨他呢?他在情场上的这一场仗,不就是越来越不好打? 一时之间,奕风陷入了一阵迷惘。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用笃定的口吻说:“我可以体谅你会担心这件事,不过,珞庭,我并不怕,也不会退缩;不管将来你我之间还会出现什么波折,也不管你还会考虑多久,我可以给你时间,我愿意等!” 珞庭的心弦像被一道迅雷疾电给强烈撼动了,她的眼眶中浮晃着泪光,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 ? ? 震撼大号外! 上海帮帮主葛天铎一年前中风半身不遂! 争购土地、教唆杀人,另有其人? 据“秘密证人”指出…… 几天的时间内,国内的各大小报章杂志,已陆陆续续刊出有人传递重要线索给“上海帮”一案秘密证人的消息。 诱饵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就等鱼儿来上钩。 此案未破,在全国不同地方也掀起了一股“上海帮”热潮。几桩严重性不一的案件,有打电话恐吓勒索富商的、也有持枪抢劫超市的,全都“呛”出了“上海帮”的字号,看样子真有无所不用其极想混淆视听、混水模鱼! 如此一来,只是更加深警方办案上的困扰,甚至搞不清楚哪些案件是真正和“上海帮”有关。 神秘的黑衣骑士透过珞庭转达给警方的线索,虽然让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有了较明确的方向,但是传闻中的“上海帮”首脑葛天铎,也没有因此就洗尽嫌疑,所谓“擒贼擒王”,不管这个“王”到底有没有下令手下去为非作歹,还是需要这个“王”出面来澄清一些疑云。 然而,葛天铎依旧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销声匿迹到什么地方去?也许只有黑衣骑士葛凯威一个人知道! 如果凯威所言不假,葛天铎已是个重病缠身的垂垂老者,那他为什么不干脆亲自出面来澄清一切呢?这些问题都暂时没有答案,但是警方也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加强警戒地给予珞庭二十四小时保护,只等歹徒再度出击。 有了警方派员轮流保护珞庭之后,奕风当然也不必那么辛苦每晚跑去珞庭住处门口外,老是睡在车子上,但是除了有歹徒的阴影之外,现在奕风又多了个情敌的心理负担,再怎么样他都不放心,所以不管是不是轮到他执勤保护,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珞庭住处探望她一下。 两个星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歹徒依然是毫无动静地按兵不动。刑警队的詹组长都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减少一些派去保护珞庭的人力? 现在珞庭都尽量避免在上班时间内有外出洽公的机会,幸好她平时人缘甚佳,同事们也很帮忙,要不然每次要离开报社大楼之前,都还得向警方报告一声,好让他们派一名干员过来护送,警方不嫌麻烦,她自己可都要被搞得精神崩溃了! 这一天傍晚,珞庭照例加班到六点半,即使有没办完的公事,她也得被迫带回住处去做,因为六点半一到警方就会派一名干员准时到报社大楼门口来等她下班。她看了下手表,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文稿,准备下楼去。 这样走在钢索上的日子,她到底还要过多久呢? 唉,有时候她甚至希望歹徒快点找上门来—— 出了电梯口的在一楼大厅,迎对着珞庭的,是满面温煦微笑的奕风,他一开口就忍不住损她道:“看样子你们老板付你不少薪水哦?要不然你干嘛这么拼命地自动加班?” 珞庭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抬手拢了一下过肩秀发,一边说:“别逗了!喂,今天晚上怎么又轮到你?” “听你口气,好像很不喜欢见到我似的!”奕风装得很失望委屈地努努嘴,埋怨道。 “你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只是在担心政府的公帑,他们可不知道你每次被派来,其实是你占尽便宜,而公家还要呆呆地付你勤务费!” “没办法,人穷嘛,还有一栋公寓的贷款要付,只能多赚点勤务津贴喽!不过嘛,我这叫作‘有呷又有撂’!” “我还‘俗搁大碗’咧!你当我是什么?阳春面啊?” 奕风故作夸张地模模肚皮,促狭地说:“说得我肚子都饿起来了,不过很可惜,我必须向你坦白一句:今晚不是轮到我的班,轮班的人应该快来了!” “那你是专程来‘亏’我一下的喽?” “当然不是!除了先过来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之外,我是特地过来当面‘请示’一件事。” 珞庭忍住笑,回‘亏’他一句道:“请示倒是不必了,用‘禀告’就可以!” “好吧!那我就禀告我的女王陛下,今天晚上我打算带一个人过去拜访你,不知道你是否批准?” “谁啊?是你女朋友?还是你老婆?” “喂!你是故意在气我是不是?是我宝贝妹妹啦!蕴娴她一直吵着要跟你见个面、认识认识!” 珞庭这才想起什么地打开公事包,边说:“你不提,我差点都忙忘了!你妹妹要的记者招考简章,我已经拿到一份——” “那现在先别拿,等我们晚上见面再说!” “噢,也好……” 这时一旁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老哥,我记得今晚是轮到我的班嘛!” 两人同时转过头一看,只见赵娣伶穿了一身牛仔装,两手插在口袋里,嘴中猛嚼着口香糖,说完话后还吹了个大泡泡。 这两个星期以来,娣伶已经轮过几次班,但是和珞庭都保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态度。这一回连奕风也在场,三个人碰在一块,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尴尬起来。 奕风还未答话之前,珞庭便率先客气地打招呼道:“娣伶,今晚轮到你啊?麻烦你了!” 大而化之的娣伶,其实并不是一个有心机的女孩,要是需要她跟情敌打一架,那她才觉得过瘾,可是遇上珞庭这般客客气气的,她就真是没辙,只能拼命嚼口香糖泄恨。 基于共事同伴关系,奕风也关心地问了一句道:“娣伶,你吃过饭没有?” 直来直往的娣伶,立刻不假思索地月兑口答道。“没吃饭我怎能嚼口香糖?那不是会越嚼越饿吗?老哥,你该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 哇!这口气非常有“味道”——醋味。娣伶虽是大而化之的女孩,但多多少少也会有“吃醋”的这股“女人味”! 奕风被这话一堵,要答也不是,不答嘛,又怕伤感情,真是好辛苦,最后他干脆抬起手表来假装看一下,然后好像在赶时间似地说:“娣伶,最近你也够辛苦的,我资历和阶级都在你之上,照说要犒赏你一番,请吃饭是应该的,没问题——改天吧!你现在勤务在身,而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奕风……”娣伶正想说什么。 可是奕风却很快地转向珞庭说道:“那我们待会儿见了,拜!” 一说完,奕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率先离去,娣伶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转向珞庭问道:“他晚上还会来找你?” 珞庭现在在人家的保护之下,所谓“识时务者为女俊杰”,她尽量避重就轻、故作稀松平常地说:“噢,他妹妹想报考我们报社的记者,所以奕风晚上会带她过来找我谈一些事情!” 娣伶听了没再多说什么。 棒了半晌,娣伶才语气平平地说:“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这一路上,娣伶把车子开得险象环生,好像故意要吓吓珞庭似的,若是要论“女中豪杰”的标准是以开车速度来评估的话,那娣伶真可以称得上是“女中霸王”了! 车子一直到上了建国高架桥之后,才因为塞车而慢了下来,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使得时间的一分一秒更显得漫长难熬。 最后,珞庭清了清喉咙,打破沉默说:“娣伶,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奕风,对不对?” “既然看得出来,那还用问?”娣伶两眼直盯着前面车窗,根本不想理她。 珞庭换下这一招,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又说:“我并不想跟你吵架,我们都是女孩子,为什么我们不能平心静气地理性沟通呢?” 这时娣伶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下来,顿然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这个人一向就是一根直肠……呃,那句话怎么说去了?” “一根肠子通到底!” “哦!对!中国话真难讲!” 两个女孩第一次相视而笑,僵硬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这一来,本是叫珞庭说话的娣伶,反倒自己先叽哩呱啦地表白起来。 “在美国,我被人家叫作‘汤姆男孩’,回到台湾之后,才知道这里叫作‘男人婆’!其实,我以前也从来没追过男朋友,现在碰到这种情况,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叫作‘汤姆男孩’呢?”话匣子一打开,珞庭却问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 “噢,英文叫作tomboy,有人把它直译,就叫作‘汤姆男孩’嘛,反正就是形容像男生的女生,就像我啦!” 珞庭有一种感觉:赵娣伶其实满直率、满坦白的,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这一点个性倒是跟她很相像。 原本是“情敌”的两位女孩,这下子竟然闲话家常了起来。 “我听说你是美国华侨,为什么会想回到台湾来当女刑警呢?”珞庭坦率地问道。 娣伶一面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面答道:“我爸以前在台湾就是当警察的,而且还做到主管级的职位,后来认识了我妈,她是从美国回台湾来学习中文的侨生,结婚之后,我爸一家人就移民到了美国;后来我爸在美国转向法医的路子,现在他也有了极高的声望,专门替警方办一些最困难、最重要的命案,而我嘛,既然想继承他这一行,自然是回到台湾来从头学起了!” “我真佩服你有这样的胆识,一点也不输给男生!”珞庭由衷地赞佩道。 娣伶倒不觉得有何特殊之处地接言道:“我在美国念了两年警官学校,同时也教会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每个人都有权利去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不分男女——这当然也包括爱情!” 呃!又回到了原始话题了。 珞庭若有所思地喃说:“我的个性也是如此,但是……唉,说实在的,虽然因为奕风的关系,你把我视作敌手,但是我自己却是矛盾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说?” 珞庭知道奕风的家世并没有公开,于是轻描淡写说:“因为他家里和我家里相差太远了,我怕!” “家里?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彼此的感觉最重要,为什么还要去考虑到‘家里’呢?” “你在国外长大的,或许你并不明白!” 不料,娣伶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许不明白,但是我绝对相信:你应该克服困难、不顾一切地去争取你所想要的感情!” 她有没有听错?珞庭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情敌”竟然劝她去“争取”、而不是“退出”? 珞庭很感动地望着娣伶。“娣伶,谢谢你的鼓励,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好女孩!” “那我们就一起公平竞争呀!如果我们不是‘情敌’的话,我相信我们可以变成好朋友!” 珞庭嫣然一笑。“就是情敌,也可以同时是好朋友呀,只要把两件事分开来,情敌归情敌,朋友归朋友!” 娣伶颇表同感地连连点头称是。“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喽!” 然后,两个女孩相视大笑了一会儿。 “而且啊,就因为你是女生,所以你可以不必像其他警员一样睡在车上呀,待会儿你就跟我一起到我公寓,我煮点东西,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那太好了!”面对珞庭的真诚,娣伶也毫不做作地说。“你还可以教我做中国菜,我啊,就是这些女人的本事老是学不会!” 车内顿时又充满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车行经过圆山,已逐渐到士林市区,珞庭也感觉松了一口气。 多一个敌人,倒不如多一个朋友,这是珞庭现在最需要的,要不然在她背后某处看不见的敌人也未免太多了,更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对她下手行动? 至于奕风呢?她是否应该不顾一切、勇往直前地去争取这份感情?娣伶的一番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第八章 士林,单身女子的温馨小鲍寓。 化敌为友的沈珞庭和赵娣伶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自己动手料理的三鲜炒面加酸辣浓汤,餐后则由娣伶表演,煮了一壶香气四溢的曼特宁咖啡,两人窝在长沙发上闲聊着。 差几分就八点钟,门铃突然响了起来,珞庭走向对讲机,一边喜出望外地说道:“一定是奕风他们来了!” “等一等!”娣伶则大惊小敝地叫起来,止住她说道,“还是小心一点比较保险,先问清楚了再按台下的大门!” “我当然会先问一下……喂,哪位?” 对讲机传出一个愉悦的声音说:“珞庭,我是奕风!” 珞庭立刻按开大门,转过头笑瞅着娣伶说:“你看,我猜的没错吧!要不然还会有谁?” “想杀你的人呀!” 娣伶这一提醒,珞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隔了几秒钟,奕风在门外敲了几下,珞庭暂时把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抛在脑后,面带微笑地去开门。 门才一打开,奕风便大步跨了进来,劈头便问:“娣伶怎么不在车上。” “我在这里哪!怎么?我跟珞庭聊得正起劲,连这个也需要先向上级回报才可以吗?” 娣伶踱了过来,很亲热地搂揽住珞庭的肩,两人还互相做了个鬼脸。 在奕风身后的是蕴娴,她以前就见过娣伶的,这会儿看见这幅情景,满头雾水地说:“哥,照理说她们见了面不是应该分外‘眼红’吗?怎么会是这样子?”问了也是白问,因为奕风也是如坠万丈深渊,而且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怔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很简单,我们变成了好朋友!”娣伶直截了当地模模鼻尖答道。 “啊?”奕风和蕴娴同时叫出声。 珞庭赶快招呼道:“别净站在门口讲话嘛!快进来吧,奕风!你还没替我介绍你妹妹!” 进入小客厅之后,奕风仍显得有些呆愣地说:“我妹妹,高蕴娴,其实你们已经知道彼此很多事了,只是还没见过面而已,至于娣伶,蕴娴你以前就认识了!” 蕴娴露出一脸甜美粲笑,促狭地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哥大嘴巴,是我对你太好奇了!来,签名……呃,哥,书呢?” “在我车上,你不是已经送给我了吗?” 奕风好像小孩子在抢糖果似的,突然变得小气起来。 珞庭只感到一阵好笑,接说:“没关系,蕴娴,我送你一本就是!” 珞庭立刻踱进房内去拿书。 “噢,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珞庭姊!”蕴娴喜形于色地说。 珞庭拿着书从房里走出来,一边笑说:“蕴娴,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名字就好,不要这么客气!” “就是说嘛!我原是这么想,是我哥强迫我一定要这么叫的,他呀,就是这么麻烦,跟我有代沟!”说着说着她便转头过去向奕风埋怨道。 蕴娴的话把珞庭逗得笑出声,众人在沙发上坐了之后,奕风轮流看了珞庭和娣伶,表情很奇怪地问道:“我还是不明白,刚才你们说,你们变成了好朋友?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老哥,这么说好像很希望我们大打出手似的?”娣伶马上很没好气地问道。 蕴娴想起什么似地赶快提醒珞庭说:“珞庭,如果你要跟人打架,要先探听清楚哦,娣伶她可是跆拳道好几段的高手!” “噢!”珞庭跟娣伶交换了个眼神,“这样她保护我,我才觉得很安心呀!” 奕风则有些按捺不住,心急地问道:“珞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珞庭先是看蕴娴一眼,似乎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蕴娴则一眼看穿她的顾忌,口没遮拦地说道:“哎哟,你们的事我都一清二楚,连打波差点破了世界纪录的细节,我也都知道!” “啊?奕风,你好可恶……” 珞庭的脸立刻羞红成柿子一样,而娣伶则呆呆地问:“借问一下?什么是‘打波’?” 珞庭生怕奕风会叽哩呱啦全把事情抖出来,她赶快编了个小谎向娣伶说道:“没有啦,就是‘打赌’的意思啦,呃!奕风,既然我们的事蕴娴都知道,那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跟娣伶达成了一个‘公平竞争’的协议,我希望你也给她‘同等机会’!” “你在说什么?” 珞庭脸红彤彤地顿了片刻,继而一口气说道:“娣伶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去追求爱的权利,而我们两个之间,你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但是娣伶是个好女孩,你也不该太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下子可热闹了,”蕴娴听了有些不敢置信,她眨眨眼向奕风说道。“哥,你这叫一箭双雕、一石两鸟、一夫二妻,享尽齐人之福。”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呃……珞庭,我该不会是被你‘三振出局’了吧?” 不待珞庭回答,娣伶还一副遇到知音地兴奋说:“啊!珞庭,没想到你也会打棒球?我还正愁找不到伴呢,这下子正好,星期天我们可以去……” “砰”地一声,在娣伶面前的三个人同时滑倒。 珞庭啼笑皆非地说:“娣伶,我看我们得找时间好好教你讲国语,我们并不是在谈……嗳,算了,一言难尽,奕风,这些问题,可不可以找私下的时候再谈?” “那我们现在要谈什么?” 奕风一副忘得一干二净的模样。 “谈蕴娴的‘正事’呀!噢,对了,蕴娴,招考简章我已经替你拿到了,喏,你自己看一下!” 珞庭将资料递给蕴娴,接下来的话题便绕在这件事上。蕴娴一边翻着简章,一边问珞庭道:“这次你们报社要招考几名采访记者啊?” “如果其他项目的编辑、美工、校对和业务员都不算,单是记者的话只要招进来六个人,不过根据去年的经验,前来报考应征的人次,估计会有一、两百人之多!”珞庭不厌其烦地替她解释分析道。 “啊?那我不是希望渺茫了吗?” “不会的,你先别这么想,我听奕风说:你在学校的成绩一直是班上数一数二,你的机会应该很大;另外,据我所知,很多应征者在送报名表时,都会随表附带一封推荐函,可是他们大多是去拜托什么立法委员之类的政治名人写的,这根本没用,我建议你找你系上相关的教授替你写!” “嗯!这倒是个相当有建设性的建议!”蕴娴若有所思地点头称是。 珞庭又深表关心地说道:“蕴娴,记者的工作很辛苦,而且流动性又很大,你确定要走这一行?” 蕴娴一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念新闻系的,不当记者能当什么?如果是去报考电视台那种可以亮相露脸的记者,我觉得没兴趣,要是被我爸逮去公司从头实习企管方面的业务,那我的头恐怕会有两个大!” “其实新闻系的毕业生,有很多人也来报考我们报社副刊的编辑,因为都跟文字工作有关,这也是你可以作选择的另一个门路!”珞庭好心好意地建议道。 不料蕴娴一口笃定,态度坚决地说:“不!我已经想过了,我还是决定当‘无冕王’的新闻记者,就像我哥毅然走进警界这一行一样,如果他能吃苦,那我又有哪一点输给他呢?” 奕风感到既欣慰又心疼地笑嚷道:“好好!没人敢说你哪一点输人,这样一来我也有伴了!” 珞庭感到不知所云、一头雾水地纳闷问道:“你当刑警,她当记者,两者不相干,你又需要什么伴?” 奕风正要释,蕴娴却兴奋万分地抢着说:“有!当然相干了!我最喜欢去采访社会版了,将来我要是想得到什么贩毒走私或凶杀案之类的第一手资料,我哥不就是最好的资料供应站?” “嗯,说的也是……” 珞庭才应了一声,岂料奕风立刻似笑非笑地接说:“才不是呢!我所谓的有‘伴’,是指在我们家,我早已经是我爸眼中的一只黑羊,现在蕴娴加进来,以后挨骂时我就有伴了!嘿,蕴娴,拜你千万托可别提到我带你来找珞庭的事,要不然爸一定会一口咬定是我把你带坏了。” 这番话似乎又刺动了珞庭的心事,她和奕风的事都已经如此不明朗,她还在担心白马王子的双亲不喜欢灰姑娘,现在若是再加上一桩“灰姑娘帮忙诱拐白马王子的妹妹”,那她还有戏唱吗? 奕风在说完那番话之后,这才看见珞庭的神色有异,他似乎也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珞庭,你别胡思乱想,我刚才说的‘带坏’只是个笑话,因为只要我们兄妹两人不帮忙经营家族企业,就都会被我爸视作不务正业,这件事跟你无关!” 珞庭虽然心事犹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来地说:“哎呀!看你都来好一会儿了,我这算哪门子的待客之道?你们想喝点什么?咖啡好不好?” 奕风猛地点头,大概只要在珞庭这里,他喝什么都会很高兴,而蕴娴则是没意见。这时,好一会儿没讲话的娣伶,似乎也想在奕风面前表现一下地说:“煮咖啡是我拿手绝技,还是由我来吧!” 珞庭和娣伶一起踱进小厨房,蕴娴则立刻凑近奕风身旁。“哥,我看得出珞庭是个心地善良、秀外慧中的好女孩,不过她的善良也不能善良成这般地步吧?还主动拉情敌进来插花凑热闹?” 奕风正待要说什么时,系在他腰间的折叠式行动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立刻解下来接听。 “喂,我是高奕风!” 电话另一端传来高夫人十万火急的声音—— “蕴娴呢?” “跟我在一起啊!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奕风也开始有点紧张。 “你爸他……他刚才进去浴室泡热水澡,结果就不醒人事了,家里的司机已经送他去医院,你二姨陪着过去了,我这联络完你们,也要马上赶过去,在马偕医院……” “啊?我跟蕴娴立刻赶过去,我们在医院会合!” 一听见“医院”二字,蕴娴已经面无血色,等奕风一收话线,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哥,到底什么事啊?” 这时珞庭和娣伶也走了出来,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奕风身上,奕风忧戚万分地望了珞庭一眼,虚弱地说:“我爸他……” “翘了吗?”娣伶中文不好又口没遮拦地立即反问。 蕴娴气得直跳脚地尖声叫骂道:“呸呸呸!乌鸦嘴!扮,你倒快说呀!” “爸他晕倒在浴室了,哎!我早就跟他说过,高血压不能泡热水澡,他硬是不听!” 现在可不是讨论的时候,珞庭也感同身受地急说:“奕风,那你赶快跟蕴娴回去吧!” “噢,对,那我们先走了!” 事出突然,奕风也急得方寸大乱,他只是深瞅着珞庭一会儿,但是也没时间说什么话了。他和蕴娴匆匆忙忙告辞离去,只留下珞庭和娣伶无言以对地愣望着。? ? 谤据医生诊断,高屹云是因为高血压又洗完热水澡之后,所引发的轻微脑血管破裂,也就是一般人所称的“中风”。 不幸中的大幸是:幸好只是非常轻微的并发,高老只有左边颜面肌肉神经和左半部身体些微麻痹而已,主治医师说:只要住院休养一阵子,病人便可以恢复到原来正常活动的机率有八成之高。 斑老一住院之后,奕风便向刑警队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这几天来他疲于奔命地往来穿梭在家里、医院和“高云企业”之间,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私事情。 不过再怎么忙,奕风仍旧保持着每天给珞庭一通电话的习惯。警方给予珞庭的全天候保护措施,仍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但是由于歹徒久久没有出击行动,整件案情变成了一场时间拉锯战! 这一天傍晚,已经快接近五点下班时间,珞庭刚忙到一段落,这才有余思去想到:奕风怎么一整天都没有打电话进来? 她正在沉思纳闷之际,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立刻伸手去接听。 “副刊部,我是沈珞庭。” “珞庭,是我,你还在忙呀!” 丙然是奕风,她正想着他,他就拨电话来了,两人还满有默契的嘛,不过奕风的声音中透露了一股倦意,珞庭又怜又惜地柔声问道:“你爸今天还好吧?病情有没有比较稳定?” “今天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乐观。” “那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听你的声音好像心事重重的?” 话线另一端的奕风静默了几秒钟,隐约中可以听见他的轻声叹息,然后说道:“倒不是累医院里的事,而是公司里一大堆公文,现在都必须由我一一先过目,然后再请示我爸如何批核……唉,学过的那两年企管,现在都生锈了……” 珞庭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一件事,至少不是什么节外生枝的插曲。 “慢慢来嘛,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得心应手的!”她语音缓和地安慰道。 “万一太‘得心应手’怎么办?” “奕风,你怎么这样说呢?” “因为这样的话!我爸不是更有理由叫我回去接掌企业?不过……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反反复复考虑,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会不会太倔、太自私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又听见奕风的一声轻叹,然后他显得有些伤感地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而我爸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也在走下坡,我是不是应该多替他分劳解忧一些!” 珞庭微吃一惊地诧异问道:“你想顺他老人家的意,接掌‘高云企业’?” “我还在考虑就是……不过如果我接了,那你以后的日子就会比较好过!” 奕风说完闷笑了两声。 珞庭则迷惑不已地轻声啐道:“你今天怎么搞的?讲话好像在打哑谜似的?你接掌家族企业,跟我日子好不好过会有什么连带关系?” “啧!你是临时糊涂了?还是突然变白痴?将来如果我们结了婚——” 哦!原来是这个,珞庭顿时感到耳根烧热起来,气急败坏又娇羞不已地打断他的话说:“谁说要嫁给你了?我还不想这么快‘死会’,再说,天底下的白马王子又那么多!” 后面那句话是故意气奕风的,只听他紧张地说:“叹!你怎么可以‘变节’、‘说谎’呢?小心你食言而‘肥’!” “神经!好啦,你爸在住院,我们正经一点好不好。” 然而奕风还是玩笑意味很重地损一句:“都还没过门呢,就已经这么孝顺我爸了?” “高奕风,你又欠扁了是不是?要我踹你两下,你才会高兴吗?” 奕风立刻嬉笑地求饶道:“好,你先别动肝火,小心脸上长青春痘,等见了面,我让你踹个过瘾就是!” “哼!要少受皮肉之苦,那你现在就正经一点!” “ok!没问题,从现在起我开始正经三秒钟,跟你说一件很正经的事,希望你可以同意我的看法,并且答应我如此做!” “答应你什么?” 总该不会现在就向她求婚吧?如此一想,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奇怪?你的喘气声怎么那么重?该不会得气喘了吧?” “你到底要不要说?” “噢,好……我想,现在该是带你来见我家人的时候了,你看哪一天方便,我带你来医院探望我爸!” “……” 这个要求来的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一时之间,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愣了几秒钟之后,珞庭才强作镇定地说:“奕风,你以前被你爸列为‘拒绝往来户’的家庭黑羊,现在是你们父子重修感情的最佳时机,如果在这时候我又加进去,你不觉得……” “好啦好啦!我老妹已经有意无意地提过你了,我妈跟二姨都非常想见你!” “那你爸的反应呢?” “噢……他什么话也没说!” “万一他拿扫把迎接我,把我轰了出去呢?” “嗳!你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好不好?再说嘛,丑媳妇早晚总得见公婆,何况你一点也不丑!” 珞庭感到进退两难,她矛盾又带点自嘲地说:“谢谢你噢!我下次回花莲,一定会代你谢谢我妈,幸好她没只生给我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但是你以为这整件事只跟美丑有关吗?”去!这人怎还是这么肤浅。 奕风当然知道她意指什么,他苦口婆心安慰道:“你别担心那么多嘛!再怎么样,还有我妈跟二姨在你背后撑腰,加上蕴娴、还有我!” 珞庭一时无法作任何决定,她心绪紊乱地说道:“奕风,你让我考虑两天好不好?” “我说过我会等的,你就是要考虑两年也没关系。噢,对了,队上还有派人在保护你吧?” 这又是另外一个叫人心烦的事,珞庭说:“你安心去忙你的事,不必担心我这么多,我很好,每天有人护送我回家,即使娣伶不值勤,她也会常过来看我!” “那……就好,”奕风似乎有话梗在喉咙想说又没说,最后只迸出,“我一有空就去找你,明天再给你电话!” 币下电话之后,珞庭陷入了一阵迷乱沉思,心情矛盾不已…… 如果奕风的父亲反对她这个灰姑娘,那她该怎么办? 她要背着破坏人家父子感情的罪名,而继续跟奕风交往吗? 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奕风?她能吗?而奕风又会做怎么样的决定? 一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对奕风的感情有多深;她绝对舍不得离开他,如果被迫离开他,她一定会崩溃心碎,也许从此不再谈感情了。 她用力地撩拨了一下秀发,暂时不再去想这些事,她还有工作要做,珞庭看了下手表,下班钟声正好响起,今天她不打算加班,但是却必须跑印刷厂一趟,因为明天要刊出的副刊版面上出了点小问题! 但是,她还要打电话去刑警队报告吗?等他们派人过来护送,又要耽误不少时间,而轮班来护送她回家的干员在六点半就会过来,她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倒不如自己搭计程车快去快回,反正又不远,而且最近也没见歹徒有什么动静。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向警方报告时,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有人开了进来,她抬头一看,只见阴魂不散的俞克伟依在门边,朝她露出最迷人的“花痴”微笑! “这次我时间算得真准,你正好要下班!” 珞庭意兴阑珊地撇撇嘴,很不客气地说:“对不起,我还有公事要办,无法奉陪!” “都下班了,你还要忙什么?如果你要加班,我就在这里陪你,然后我带你去国宾饭店吃牛排大餐,再专程送你回家!” 克伟毫不死心,她勉强陪笑、假装失望地说:“真可惜,我没口福,因为我要出去一下——” 她作势要走,才一拿起公事包,她突然想到:俞克伟这家伙来得不正好,干脆叫他充一下司机,她不必向警方报告,也可免去招计程车之苦。 于是,她改口说:“不过你倒是可以帮一个忙,我必须赶去内湖的印刷厂,那边有人在等我决定版面,而六点半之前,我还必须赶回来报社!” 无鱼虾也好,没有烛光晚餐也好,能当美女的护花使者也不错,克伟毫不思索地笑道:“乐意之至!” 不过珞庭倒有一点点失算,没想到这次克伟并没有叫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开了一辆跑车来,看来她还得随时小心被人伸出“禄山之爪”! 上车之后,克伟立刻把车开往内湖方向,而且频频闯黄灯,因为再过个五分、十分钟,就会开始塞车了。不消多时,已车行到麦帅公路上面,一路上克伟老是没话找话说,珞庭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脸却别向车窗外。 其实车窗外的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有邻线车道上一辆辆被克伟超越过的车,然后冷不防的,一辆白色跑车开得超快地跟上来并行着,珞庭无聊地望着对方加暗反光的车窗玻璃上,那扇电动车窗突然缓缓降下来,坐在里面后座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男子,他先是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对着她伸出—— 一把枪! “啊?小心——” 情急之下,珞庭以高频率尖叫出声了…… 第九章 十万火急,死神就在身旁。 被人用枪对准着的滋味,可一点也不好玩,除了尖叫以外,珞庭又能怎么样?而且在尖叫的同时,她本能地朝旁座驾驶的俞克伟又缩又躲,连头都依在他肩头上了。 不过这个俞克伟八成是载美女被人家靠肩膀靠习惯了,方才珞庭的一声“小心”不但没有吓他一跳,他竟然还可以处变不惊、四平八稳地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手则空出手来想搂着珞庭的肩膀,一副很“惊喜”地笑说:“好啦!我开车,你放心!” 他又得意地踩下油门,不过这正好说巧不巧地把旁线车道的那辆白色轿车抛在脑后一点点! 珞庭急得说不出话来,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她气急败坏地将克伟伸过来的手挡开,正要说什么时,杀手车上的那把加了灭音器的手枪射出一颗子弹,小小“咻”的一声就把后座的一扇车窗玻璃射穿一个小洞,大概是车子名贵、玻璃也够厚,那个小洞整整齐齐,并没有让整片玻璃碎掉! 这时克伟才愣愣地说:“奇怪?怎么有人朝我的车丢石头?是哪个小混蛋?” “不是啦!是后面那辆白色车在朝我们开枪!” 珞庭总算说出来了,不过克伟仍没反应过来地喃说:“开枪?珞庭,你大概电影看太多了……” “骗你我会死——如果你开慢一点,我则会死得更快!” “你在讲啥?我怎么听不明白?” “快加油门!快快快!” 克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三个“快”字,让他将加油门踩到了底,但他心中甚感奇怪,他开车已经够快的了,一般女孩子大多都已经吓得抱住他,可是没想到珞庭还嫌不过瘾。 旁边的白色车阴魂不散地追上来,杀手准备再度出击,克伟这才从照后镜上一瞄,也总算看见了,没想到他叫得比珞庭更加凄惨地嚷道:“我的妈咪喂——怎么会这样?是我的这辆车太招摇,还是有人想打劫吗?” “我跟你说过了,他们是要杀我!” “杀你?” 这下子克伟手脚忙乱、急得火烧眉毛地又说道:“珞庭,看你这么清纯,没想到你还跟人家结怨结得这么深?早知道我就不敢……呃,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天哪!看他那样子八成快吓哭出来了,这时候珞庭反而镇静不少。 “你想办法一直往前开,不要下麦帅公路!”她不含糊地指示俞克伟,又问,“你车上的行动电话怎么用?” 克伟脸色死白地拿起话筒,按了一个键之后交给珞庭,珞庭立刻拨了奕风的行动电话,一声、两声,响了三声了奕风还不接?真是急死人了,珞庭正想重拨一次时,话筒里突然传来奕风的声音。 “喂……”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珞庭急得破口大骂,奕风有些一愣一愣地无辜说:“我刚才在上厕所啊!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奕风,快,我被跟踪了,杀手向我开枪……” 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奕风也一头雾水地说:“你不是还在报社吗?怎么会……” “我在车上,俞克伟的车上!” 提到这个名字,比提到“杀手”二字更令奕风紧张。“你在哪里?” “麦帅公路上,我要去印刷厂,现在我们快接近内湖!” “我立刻通知警方!俞克伟的车是什么颜色?什么厂牌?” 珞庭马上联想到:上次奕风和克伟碰面时,两人还为了开什么车的事而一阵舌战,她没好气地说:“奕风,你要吃醋也别挑这个时候好不好?” “不是吃醋啦!要不然警方怎么找到你们?” “噢,对喔……俞克伟的车是大红色的横架,很俗的那种红,而杀手的是白色宾士!” “好!我知道了!” 奕风按断了电话线。 这时杀手又连续发出三枪,“咻”、“咻”、“咻”地排射在靠近珞庭这边的车门上,克伟哀叫一声:“我的妈呀,我的车……” “还管你的车?命都不要了吗?” 珞庭吼了一句,他才乖乖地加速想超车,不过这会儿想快也快不了,大排长龙的车队开始堵塞起来,而杀手车虽和他们不同车道,但中间却只隔着两辆车而已! 车队缓慢移动如蜗牛,心脏不好的人恐怕早就急出病来了,珞庭心里嘀咕着警方何时才能赶到?搞不好赶到时她和克伟早已经一命呜呼哀哉了!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掉转过头去看后面,正好看见白色车猛按了几声喇叭,霸王硬上弓地切入到他们一线的车道上来,现在他们正一前一后地隔了两辆车。 克伟两手放在方向盘上直发抖,口中喃念道:“老天爷啊,我可不想这么早死!这若逃得过,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再这么花心。” 真是患难见“真情”,一被人追杀就可以知人心了——克伟似乎只顾着他自己,才不管珞庭的死活呢!珞庭除了心焦如焚之外,也懒得再跟克伟说半句话! 车队时走时停,每一停下来就叫人心惊胆战,珞庭正祈祷着警方赶快来到。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一辆空中交警的小直升机突然下降下来,就在克伟车前上方盘旋,许多开车的人也都莫名其妙地探出头来往上看! 救兵已经来到,至少歹徒比较不敢轻举妄动了吧?珞庭放心大胆地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外,用力地朝直升机猛挥手。空中交警看见她了,她也看见机上的驾驶员对他背后的两名持枪刑警竖起一根拇指、朝下方指了指。 车队突然快速行进起来,直升机亦步亦趋地跟在红色车车顶上方,而后面白色杀手车似乎也紧追不舍。 经过一道公路出口时,只见白色车突然一个惊险万分的急转弯,开向出口逃逸,直升机一见状立刻尾随跟去! 珞庭松了一口气,向旁座的克伟说:“好了,你想办法把车停靠到路边上吧,等警方自动来找我们。麻烦你行动电话再借我一下!” 珞庭立刻和印刷厂联络一声,然后接下来只能坐在车里等,二十分钟之后,两辆警笛大作的警车赶到,后面跟着奕风的跑车。 “珞庭!珞庭……你没事吧?” 奕风边嚷叫着奔过来,珞庭苦笑了一下说:“还好,车毁人没亡!” 而这时克伟正站在他的宝贝车旁左看右看,一脸懊恼郁闷地嘀咕:“真是有够衰!我这叫作‘偷鸡不着蚀把米’,衰毙了!” 珞庭走上前去跟克伟致歉了几声,其余的什么话她都懒得说,就由警方去处理吧! 她又转向奕风说道:“印刷厂有事情等我过去交代,你可不可以先送我过去,奕风走过去跟内湖分局派来的刑警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跟珞庭说道:“我们走吧!” 克伟立刻哇哇大叫起来:“珞庭,那我怎么办?” “对不起,俞克伟,是我害你碰上这种意外的,而你的车,我……” 奕风站了出来,一脸正色地插嘴接说道:“我来赔!你看你的车进厂修要花多少钱,把账单寄给我;现在请你和我们警方合作一下,把你知道的经过情形作下笔录!” 一说完,奕风便催促珞庭上车。 在开往内湖印刷厂的途中,珞庭突然再也忍不住地轻声啜泣起来。 “怎么啦?吓坏了是不是?刚才那么危险你都没哭,现在平安坐在我车里了,你才想起来要哭?”奕风心疼不已地柔声说。 珞庭抽出面纸来吸吸鼻涕眼泪,没好气地反唇回敬一句:“你还幸灾乐祸?要不然叫我哭给那个俞克伟看吗?” 奕风听了好窝心但仍故作惊讶地夸张说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哭给人家看也是要挑对象的,我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这么重。” 珞庭噗哧一声破涕为笑,又气又羞地朝他肩膀挥去一记小拳头,啐声骂道:“你皮又在痒了是不是?就会占人便宜,得了便宜还卖乖!” “嘿!我皮一点,你不是更喜欢吗?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你可能有‘暴力’倾向喔,要不然怎么老是捶我!” “哼!因为你欠捶、欠扁、欠揍!” 奕风睨了她一眼见她那发飙的娇俏模样觉得真是一项享受,他又爱又怜地笑说:“喏,现在笑得出来了吧?你不知道你这一笑可以倾掉半条高速公路!” 珞庭被他逗得更是笑不可抑,她边笑边骂道:“你当我是巫婆在笑啊!好了,别闹了,喂,我问你,刚才连直升机都出动了,不知道那批坏蛋现在到底抓到了没有?” 奕风耸了一下肩头,一边拿起车上的无线电话,一边轻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问问看就知道了!” 于是奕风和刑警队通话联络,因为无线电通话的关系,在车上的珞庭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高奕风,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斑,你也在追吗?” 他当然是在追,不过追的不是坏人。他言简意赅说:“我的事还没结束耶!那批枪手逮到没有?” “车找到了,被弃置在路旁,人应该跑不远,那个地区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什么?人跑掉了?那车主查出来没有?” “资料调查出来了,可是并不乐观,因为三个星期之前,这辆宾士车就被报案失窃了!” “失窃?” 又是一桩无头公案?奕风愣了两秒钟,继而想起什么似地又急问道:“那车主是谁?” “是一辆公司车,登记的是一家海运货柜公司。” 有若看见一线曙光,奕风掩不住兴奋地说:“赶快跟监理站查资料,看这家货柜公司登记的负责人,是不是叫作纪建邦?” 通话完毕之后,奕风不禁为之折服地摇头叹道:“真是太精明了,就像一只老狐狸一样!” 珞庭仍然不太明白其中文章,内心纳闷地说:“奕风,你怎么会怀疑到这个纪建邦头上?” “是你自己告诉警方的呀!包正确地说,是那名黑衣骑士透露给你的线索,纪建邦不是在作货柜进出口生意吗?” 珞庭这才恍然大悟。“那你说他很精明,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事先经过周详计划预谋的!”奕风思路分明地为珞庭解释道,“你想想看,这段时间为什么歹徒都按兵不动?原来是在替未来的‘毁灭证据’作准备,他先报案车子被偷,再伺机犯案,即使车子被警方找到了,那也牵涉不到纪建邦,只要他的手下逃得快加上如果连同来射杀你的手枪也找不到,那根本就没有‘证据’可以将他定案!” 听完之后,珞庭不禁心一沉。这么说来,她不是被人“白杀”了一场?而且也表示着:她的“亡命”日子还没有结束! 霎时,珞庭感到四肢无力,声音虚弱地问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就看警方有没有把人逮到,而且还要在他们身上找到枪才行,要不然人若不是在那辆白色宾士车上被逮到,又没有枪的话,歹徒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不过,珞庭,你认得出来那车上的人吗?” 珞庭极力在紊乱的思绪中理出一条路出来,也绞尽脑汁地想把记忆印象重新组合起来。 半晌,她不太有把握地轻说:“那辆车的玻璃有加反光,而且很暗,里面的人根本看不见,除了那个开枪射我的杀手,他戴着墨镜……不过我应该认得他,如果要帮警方作人证,我义不容辞!” “那太好了……噢,那就不好了!”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奕风一脸愁云惨雾、阴霾笼罩地忧心说:“如果你看见他们的人,而你又没死,那表示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了!” 顿时两人都沉默下来,空气凝结得教人窒息。 最后奕风支支吾吾地说:“珞庭,我想……你最好跟报社请个假,干脆暂时待在家里,什么地方也别去,这样我们警方也比较好保护你。” 看着奕风一脸担心得头发都快白的模样,珞庭除了心疼不忍之外,还有着深深的内疚与自责,都是她太看轻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如果她今天要离开报社大楼时有向警方报告,这一场追杀意外也可能就不会发生了,现在不但害俞克伟的名车被子弹打得像蜂窝,甚至也拖累奕风要替她赔修车费! 她沉吁了片刻,继而不想让奕风担心地轻松说:“也好……我也正希望能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地完成我那第二本书!” 现在有出版社争着要签下她的第二本书,如果她先签合约预支稿费,应该可以赔那笔修车费吧?但愿如此……?? 在枪击追杀事件案发的当天晚上,警方便逮捕到了三名行迹可疑的嫌疑犯,然而正如奕风原先所猜测的,这三个人不但身上没有查到任何枪械武器,而且他们又矢口否认跟被丢弃在内湖郊外的白色宾士车有任何关连;而最令警方无从查起的是:这三名嫌犯都是“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出现在内湖地区闲逛,这在法律上又没有明文规定犯了哪一条罪,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之下,警方也只能留下这三名嫌疑犯的个人资料,然后无可奈何地放他们各自回家随时待命以便能随传随到! 警方打算在一、两天之内,于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之下,把三名嫌疑犯藉口传到刑警队,然后由珞庭仔细看一看,是否可以认出其中一个,然而最重要的仍是“擒贼先擒王”! 现在被警方列为头号嫌犯兼幕后主使人的纪建邦,在当天晚上就亲自到刑警队来把白色宾士车领回去,据说他外表长得斯文、态度客气、谈吐稳健得像一只老狐狸,一再感谢警方找到他的车,甚至还声称要提出一笔奖金给协助找到车的人,那个人当然就是沈珞庭喽,不过在警方诸多考虑之下,已经代为婉拒了。 幸好珞庭也没有“少赚一笔”的怅然,其实收了钱才叫做麻烦哪!因为领奖金的背后,可能也必须付出“生命”。 珞庭在隔天早晨上班时,便立刻向报社主管表明要请一段假,要审、要阅、要批、要编列的文稿,统统带回家里去做,等于是她在家上班而已,报社没有理由不答应。 另外值得可喜可贺的是:在这一天内,珞庭也顺便和一家出版社谈妥了签立合约的事。她可以预支版税稿费,预计一个月之后交书付梓;而她所任职的报社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经由珞庭的直属上司,也就是副刊的总编辑,特地来向珞庭主动表明要先连载这本尚未完成的书,珞庭本来就已完成了一部分,连载也并不是问题,只要她每天都固定赶一些进度就行了,于是她也一口答应了! 唉!没办法!现实社会嘛,人穷志不穷,可是三不五时也得为五斗米稍微折腰一下,她不打算靠任何人,当然更不能让奕风为她平白背债! 等这些“头寸”都调度好了之后,她立刻在报社里打电话跟俞克伟联络。电话一接通之后,克伟受宠若惊地连说:“珞庭,你这么挂念关心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说着说着,还跟真的一样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动得要痛哭流涕似的。 珞庭很不客气地泼了他一盆冷水说:“别感动得太快,我是专程打电话跟你谈你的爱车送修进厂的事!” “我的车?高奕风那小子不是要替我修吗?”克伟理直气壮地反问。 有些人的脑袋八成是属“猪”的,大概也欠人狠狠敲它两下,珞庭无奈地叹了一声: “俞克伟,你现在是我老同学兼好朋友的老公的哥哥,有时候我真的很不好意思骂你,不过你是欠人骂是不是?” “我……我说错什么啦?” “请你稍微用脑袋瓜想一想好不好?高奕风是执法人员,办案只是他的职责,跟你的车被人当枪靶又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道理叫他来赔?” “那、那……” 珞庭真是懒得跟他多说,便直截了当说道:“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我,是我不该叫你送我去内湖,害你遭到池鱼之殃。所以,你的修车费由我来赔!” “你?你来赔?珞庭,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我怎么会叫你赔?再说,也只不过是小钱而已,只要你以后多陪陪我去吃吃饭,喝喝咖啡……” 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不就变成是他用钱来“买”她?珞庭感到人格被污辱,连忙愠怒地说道:“谢谢你,但是不必了!我不做这种‘人格交易’,反正我会赔钱给你就是了,再见!” 她差点气得脑充血,狠狠挂下电话之后,她忍不住口中低骂了几声“下流”,不过她也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惟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克伟和克莱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两人怎么会相差得这么离谱? 包奇怪的是:怎么这些富豪家里,老是有这类三妻四妾的事?当然,俞克莱家是因为俞父前妻难产过世才续弦,而高奕风家则是高老的原配夫人被误诊为不能生育,所以才会有“借月复生子”的奇事。 两家比较起来,都是各有苦衷,但是珞庭也不得不联想到自己和奕风,若是将来两人的爱情有了美满结局之后,奕风也来个三妻四妾,搞得“大红灯笼高高挂”,那她可得怎么办? 一想及此,她忍不住低下头来暗自偷笑,自己也未免太会胡思乱想了,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了解,她深信奕风不是个用情不专的人。 珞庭看了下手表,快接近正午了,这一天她只是来报社整理一箱要带回家去编审的文稿,事情弄完了她可不敢再妄自行动,奕风也已说好要过来接她一起吃饭。 正引颈翘盼之际,奕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嗨,珞庭,都准备好了吗?” “嗯!那一箱十几公斤重的文稿,就由你代劳了!” “那有什么问题?要连你也一起抱下楼去也可以!” 奕风轻而易举就抱起那装满文稿的纸箱。珞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忍住笑骂道:“!就光会想这些有的没有的,走啦,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我们呐!” 到了报社大楼门口,两人上了奕风的车之后,奕风突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你会不会很饿?要不然我先带你去见几个人!” 珞庭立刻明白他在指谁,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急说:“奕风,你说过要给我时间考虑的!” “可是两天过去啦,我决定要逼你一下,要不然你就永远考虑不完了!当然喽,如果你坚持不去的话,我也不能架着你,我妈跟二姨都在医院陪我爸,我已经事先跟他们说了。” “说了才征求我同意?” “这叫‘先斩后奏’嘛!不过如果你现在要杀我头,我也甘愿!” 懊来的总该要来,再说她不是告诉过自己要“主动争取”吗?这也许是一生一次的真爱,难道她要未战就先言放弃? 她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吧!可是你也真会挑时间,我今天这么邋遢……” “谁说的?这才叫作‘天生丽质’嘛,自然就‘素’美!” 他就是有这种能耐,一句话就可以把她逗笑起来! 二十分钟车程之后,两人已来到中山北路二段的马偕医院,在靠近门口的路旁,奕风适巧找到了一处停车位,熄掉引擎之后,珞庭忍不住紧张兮兮地又问:“我这副德性真的可以吗?你不怕我丢尽你的面子吗?” 奕风伸出手来握住她微微冒汗的小手,柔声安慰道:“我家人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啊!好啦好啦,你只要扮演好你自己就好了,如果连你都会丢我面子,那全世界的男生都应该去撞墙自尽了;再说,蕴娴已经替你把我家人‘搓汤圆’搓得圆滚滚了!” “怎么样?你不是说你爸爸——” 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人也都还坐在车上之际,突然有人莫名其妙地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在两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后面那个人便立刻把一枝枪管抵在奕风的脖子上,声音比冰还冷地命令一句—— “不要动!你们的命在我手上,我随时可以开枪!” 刹那之间,珞庭连尖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十章 一对“苦命鸳鸯”同陷于危险之中,命在旦夕。 沈珞庭全身僵硬地直瞪向车窗前方,连头也不敢回过去看,深怕稍微一个风吹草动,那把不长眼睛的手枪就会射出不长眼睛的子弹! 至于高奕风,他只感到脖子间传来枪管的金属冰凉,他自己的手枪就放在他西装外套内的枪套里,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拔出……但是珞庭就在他身旁,他不敢轻举妄动,深怕珞庭会受到伤害! 奕风在心中不断地祈祷着,然而在表面上仍然保持镇静:不能慌、不能慌!他必须想出一个从死神的手掌心月兑逃出去的办法…… 奕风抬眼瞄扫一下照后镜,坐在后座里的人,是个西装笔挺的绅士,连头发都梳得油亮而一丝不苟,而且年纪不过是三十几岁;他再用余光朝他脖子上一瞥,那只握着枪抵住他的手,在小指上戴了一枚晶灿的钻戒。 奕风把声调放轻放慢地沉稳说:“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就是纪建邦吧?” 后面传来一阵冷笑,然后很直截了当地说:“没错,你认出我,那表示你们非死不可!” 珞庭感到一颗心快从胸口间扑跳出来,不过愤怒让她充满勇气地说:“光天化日的,我不相信你敢开枪杀人?” “有何不敢?有枪就是王!” “……” 珞庭和奕风两人面面相觑。 天哪!他们真是碰上“杀人魔王”了! 这时纪建邦的枪保持原姿势不动,人却凑近珞庭的肩膀旁,不三不四地笑说: “哇!看不出你还是个美女!嗯,只可惜……” 可惜也就算了!万一他来个“先奸后杀”怎么办?那她一生不就毁了? 珞庭气急败坏地赶快说:“既然我落在你手上,要煎……呃,不能‘煎’,要煮、要杀,你就赶快动手吧!我只求你放过他,他是刑警呐,杀警察要罪加一等的!” 这一来,奕风更加紧张地说:“珞庭,你怎么可以鼓励他动手开枪呢?要死,我们就死在一块儿。” 一旁的纪建邦则冷面无情地哼笑几声:“看来你们还满恩爱的嘛!放心好了,我会成全你们的,你们俩谁也别想活着!不过,若听话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两条路走!” “哪两条路?”珞庭和奕风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问道。 “看你们是要死在这里?还是要回我那里去死?” 这不是废话吗?说来说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奕风很想伺机拔枪,便故意拖延时间道: “那就悉听尊便吧!不过,在我们赶赴黄泉路之前,我能不能请教你几个问题?至少让我们不必死得不明不白吧!” “要说什么就快说吧!”杀人魔王此时展现前所未有的“大方”。 奕风的手悄悄移动,他记起来他的外套口袋中,随时放着一台掌上型的小录音机,一般是用来作笔录时录口供用的。他不敢动作太大地伸手到口袋里,而是隔着衣服按下录音键,小机器开始无声地运转…… 奕风深吸一口气,好整以暇地问道:“第一,我想知道你跟‘上海帮’是什么关系?” 纪建邦用枪口很用力地戳了奕风的下巴一下,说:“你真是个好奇宝宝呐!不过你快死了,让你知道也没关系——我是排行第三的‘堂主’,这样你明白了吧?” 珞庭大惑不解地插嘴问奕风道:“什么‘坛主’?他家在开神坛替人家收惊的是不是?” “不是啦!他说的是黑社会帮派的排行跟头衔!” “噢,听起来阵容满庞大的嘛!” 纪建邦又用枪口刺了奕风一下,低声喝斥道:“现在我可以杀你了吧?” “等一等——我还有第二个问题:那你又为什么要作案陷害你们的帮主葛天铎呢?” 这个问题是“一石两鸟”,只要姓纪的回答了,那同时也证实了葛天铎就是“上海帮”帮主这件事。 纪建邦果然中计地兀自得意说:“要比精明,葛老大怎么比得上我?他已经病得只剩一口气,我只是好心帮他催送他上路去西天报到而已!” “那你又得到什么好处?” “我只要再干掉一个人,我就自动升格为帮主啦!炳哈哈!” 珞庭忍不住靶到一阵锥心冰寒,那笑声像是魑魅般萦绕在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狠啊!真是狼心狗肺……” 这句话把纪建邦惹恼,在他发怒之前,奕风赶快抢白说:“最后一个问题:听说你很有钱,请问你的‘成功之道’到底是做什么生意?说来听听嘛,说不定我下辈子投胎时用得上!” “嗯,你满有‘远见’的嘛!你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建议你也做货柜进出口,这样要走私枪械比较方便一些,我就是这样日渐坐大,熬到第三堂主的地位的……” 他越说越得意忘形,这也是奕风最盼望的,乘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奕风的右手已经悄悄挪移到肚子上,再差一点就可以模到左腋下的枪套了…… 不过在这紧张万分的节骨眼上,车前方传来的一个声音让车内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哥——珞庭——” 只见蕴娴踏在医院门口一边挥手一边喊,眼看着她满面笑容地就要跑过来;这下子奕风全身的毛细孔都绷紧了,他心里暗叫不妙,这样一来,不又多拉个人“做伴”? 奕风脑筋急转弯地想着该怎么办,一边担心着后座的杀手一看见有人过来,便心急得开枪杀得众人死光光? 也许老天还是有长眼睛的,这时看见有人奔过来的纪建邦,气急败坏地在奕风的脑袋后面吼道:“发动引擎!快离开这里!” 奕风突然灵光一闪,心想:这样子更好,他的机会总算来了——他听命照做地发动引擎,一手拉下了排档杆,然后用力踩下油门,将车子全速倒退—— 这毫无预警的往后一冲,奕风的车冲劲十足地朝停在后面的那部车猛然撞上去,而在后座的纪建邦因为俯身向前用枪抵住奕风的关系,这下子整个人随力往后一跌,他手上的枪也顺势往上一扬,一颗子弹‘砰’地一声射了出去,前方整面挡风玻璃应声全碎! 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间里,奕风身手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腋下的手枪,一个反身便立刻伸枪抵住罢想爬坐起来的纪建邦的额头正中央! “别动!把枪慢慢放在你的脚旁边!” 纪建邦别无选择,只有照做的份儿;奕风又很快地瞅向旁座的珞庭一眼,只见她一脸痛苦的表情,一手抚模着后脑勺。 “珞庭,你没怎么样吧?”奕风心急如焚地急问道。 “撞了一下而已!我刚才还在想:你的开车技术怎么这么烂?原来……唉,没事!” 奕风用目光指示珞庭,四平八稳地又说:“快用我车上的无线电通知警方!” 这时在车外不远处的蕴娴,莫名其妙地吓了一跳,十万火急地奔到车旁来问道:“哥,你枪枝走火啊?在搞什么鬼……呃,他是谁?” “先别管!这里很危险,你快叫路人回避,然后赶快跑进医院里去!” “噢,好……”蕴娴站在路旁开始大吼大叫道,“回避!回避!警察在捉坏人……” 喊了几声没效,路人们还是好奇地凑近过来围观,不得已,蕴娴干脆改口喊道:“杀人喽——坏人手上有枪!” 这招果然见效,路上行人听见有枪,个个抱着头又窜又躲地闪得比谁都快! 被缴械的纪建邦一动也不敢动,这下子换成了“生意人”的表情说:“嘿,大哥,打个商量嘛!看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马上开张支票给你。” 啊?想贿赂收买他? 奕风刚正不阿地吼道:“少废话,要钱,我家多的是,现在你又罪加一等,把两手放在你脑袋后面,背靠着椅背坐好!” 这时弄了半天无线电的珞庭插进话来说:“这东西怎么用?你又没教过我!” “来,给我……” 这一分神,后座上的纪建邦孤注一掷地突然乘机打开车门,整个人扑跌出去后在地上翻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拔腿就想往外逃跑! 奕风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他气急败坏地开门跨出车外,上半身俯趴在车顶上,持枪的手伸直地瞄准踉跄逃逸的歹徒,他喝声警告道:“站住!要不然我要开枪了!” 纪建邦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奕风又只思考了一秒钟,然后屏息瞄准着他的大腿后面射出一枪,枪声震惊四周,同时纪建邦中弹而跌扑在地上,大腿的伤口上鲜血汨汨涌出,染成一片血红。 奕风两眼犀利而冷静地直盯着纪建邦的方向,一手却拉出无线电靠近唇边回报道:“代号一一三回报总部,枪击要犯纪建邦已经中弹落网,请派员前来支援处理;救护车不用了,我们就在马偕医院门口前面!” “知道了,一一三,马上派员过去。辛苦了!” 奕风一边放声驱散路人,一边正打算走过去查看纪建邦的伤势,这时突然一辆越野机车驶近前来,前一个转弯煞住,正好停在纪建邦所躺的位置前面。 奕风机警地又举起手枪,围观路人纷纷走避,这时珞庭跳出车外来疾声喊道:“奕风!别开枪!他就是向我通风报信的黑衣骑士!” 骑坐在越野机车上的葛凯威,仍是一身密不透风的长袖皮衣和皮裤,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举到反光的黑头盔前,轻轻将护罩掀起,露出了他那张英俊无比、左眼窝一条刀疤的脸。瞅向珞庭微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把这姓纪的摆平了!” 躺在地上痛苦申吟的纪建邦,抬起眼来既吃惊又愤怒地望着黑衣骑士说:“葛凯威?是你跟他们通风报信?” 奕风和珞庭正打算要走向前去时,蕴娴突然跑来拉住珞庭的手臂,大感好奇地低问道:“他是谁?又酷又帅得这么不像话?” “回头再跟你说……” 这时,奕风才记起来向蕴娴说道:“快进医院去叫护士抬担架来,要不然等一下还要输血给这坏蛋,那多浪费!” 蕴娴有些呆愣地和葛凯威四目交接,愣了半秒,她这才快步奔向医院门口。 奕风和珞庭走前了几步,隔了躺坐在地上的凶嫌,和葛凯威对望着。 “嗨,我们又见面了!”珞庭轻喃一句。 奕风突然生出一股醋意,一边将枪收进枪套里,一边向黑衣骑士说道:“你虽然提供线索有功,但是你到底跟‘上海帮’有什么样的关系?” 纪建邦想拖人下水当替死鬼地插嘴道:“他就是葛天铎的儿子,这一切都是他们父子指使的!” 吃醋归吃醋,奕风仍然保持着公私分明。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录音机扬了扬说:“喔,是吗?你刚才告诉我的可不是这样,幸好我都录下来了,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纪建邦顿时哑口无言。 梆凯威平视着奕风,笑笑地说:“你要逮捕我吗?” 珞庭马上替凯威说着公道话,向奕风求情道:“奕风,他也可以不赶来的,不是吗?而他赶过来主要是想帮我们,那现在你干脆就当做他没有来过,不一样吗?他有他的苦衷。” 奕风娣睨着珞庭,正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时,而凯威似乎毫无畏惧地说道:“高刑警,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沈小姐了,其他的我则无可奉告,如果你把我请去警察局,我能说的还是一样,而你们要找的主要嫌犯已经在这里了!” 这时,警车的呜笛声从远方传来,奕风突然说道:“你快走吧!” 凯威满怀感激地朝奕风点了下头,继而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交给奕风说: “如果需要我时,你可以在这地址上找到我!” 一说完,凯威立刻把机车调转头,一回身时,他瞥见几名医护人员推着转轮担架,随着那名清丽的女孩奔出来,他并不知道那年轻女孩是谁?不过他突然转向奕风和珞庭诚挚地说道:“我祝福你们两个,这是我、我最羡慕的!再见!” 罢带领医护人员奔来的蕴娴,适时捕捉到黑衣骑士的最后一瞥,他像在逃避什么似地把目光别开去,冷峻地伸手将头盔前护罩盖下,盖住了那道刀疤,也盖住了他整张脸,然后催紧油门绝尘而去…… 三辆警车连袂赶来,一切遂告一段落。?? 在高老所住的特别病房里。 “爸、妈、二姨,这位就是沈珞庭。”奕风一一向家人介绍着。 珞庭也应对得体地礼貌招呼道:“伯父、伯母、二姨,你们好!” 斑夫人和高二太瞅着珞庭左看右看,然后两人互相点头微笑。 “儿子的眼光果然不错,沈小姐真是长得秀外慧中!” “可不是吗?那表示咱们女儿蕴娴也没有夸大其词!” 蕴娴听了立刻在旁娇嗔抗议道,“妈,二姨!我看起来像是会帮哥哥说谎的女儿吗?” 斑夫人既好笑、又好气地微啐道:“这丫头人小表大、嘴巴特别甜!沈小姐,你可别见怪,她没大没小边了!” 蕴娴又躲到高二太的身旁去撒娇道:“二姨,你看妈啦,动不动就教训人,还是二姨最疼我了,噢,是不是?” 众人爆出一阵笑声,除了坐靠在病床上的高老一语不发,他的颜面肌肉的轻微麻痹,虽已经康复了不少,但他仍好像很吃力地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奕风轮流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走近到病床旁,凝望着高老轻说:“爸,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 斑老这时突然抬起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朝奕风轻挥了几下,然后吃力地说:“不……我有事情要向大家说,让我先说……” 奕风不再说话,只是有些七上八下地瞥了珞庭一眼,高夫人似乎怕丈夫说出什么苛责儿子或珞庭的话,连忙走去坐在床沿边抓住了他的手劝道:“你想说什么呢?你住院以后,儿子又忙成了这样,你又不是没看见;现在带了位这么娴淑端庄的女朋友来看你,我们都没意见,你又有什么意见了?” 住院后似乎苍老了十岁的高老,有些心急地望向一旁的高二太,高二太立刻走过来向高夫人轻说道:“大姊,还是让老爷说吧!” 斑老嗫嚅了片刻,继而吃力又缓慢地说道:“住院的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人老了,不能太固执;奕风……一向独立,所做的主张也没出过什么差错,爸爸决定不再强迫你任何事了。” 多年以来,奕风第一次看见父亲以这么和蔼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爸,过去是我太意气用事了;我刚才要说的事,就是我已经决定辞去刑警的工做,回来帮你接管‘高云企业’,这是你辛苦一辈子才创下的天地,我有责任让它继续屹立不摇,甚至蓬勃发展!” 斑老一听先是一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说:“如果你对企业不感兴趣,我不勉强……” “爸,老实说,并不是我不感兴趣,过去只是因为我不想凡事听你的安排,所以才故意跟你唱反调而已。” 蕴娴也踱过来挨坐在高老身旁,帮腔说道:“爸,你不知道,昨天下午我跷课去公司看哥哥,他好威风喔,那些高级主管个个都不敢造次。” “你又跷课啦?快毕业了还敢跷课!” “噢喔!真是言多必失!” 蕴娴赶快跑到一旁去自动面壁忏悔,惹得满室又充满了笑声。 这时奕风走过去拉珞庭的手,两人双双来到病床前,奕风郑重其事地说道:“爸,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现在当着众家人的面,也当着珞庭的面,我决定向珞庭求婚!” 珞庭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一张脸霎时羞红成一片,头低低地看着自己鞋尖。 斑老嘴边泛着笑意,却又故意半真半假地问道:“万一我不答应呢?” 奕风似乎早就预习过好几次,脸不红、气不喘、轻松自若地直接说:“噢,那我们就用私奔了,等生了一打儿子以后再滚回来!” “咦?女儿有什么不好?”珞庭立刻义无反顾、理直气壮地接问道。 一说完她才感到后悔,不但心迹泄底,而且也太不“娴淑”了。 不料,高老连声笑了一阵,说:“奕风,这种事你怎么可以问我?你应该问人家才对呀!求婚归求婚,人家答应了没有?”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珞庭身上,她更加感到羞窘不已,蕴娴跑过来搂住她的手臂,半威胁、半警告地说:“你如果不嫁给我哥,那我就、我就……” 奕风啼笑皆非地捏了妹一下,没好气地说:“你就怎么样?真会插花!” 蕴娴跺了一下脚,正经八百地急说:“我就待在家里一辈子老姑婆,也不嫁了!” 珞庭苦笑地连连摇头,不过想想,又赶快点点头,急得奕风六神无主地逼问:“珞庭,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喂,你很讨厌呐!人家都已经点头了,你还在那边一直问、一直问。” 奕风欣喜若狂一阵欢呼,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一把就把珞庭揽腰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放下她后,又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飞一吻! 四处角落洋溢着欢笑声,天地见证着有情人的盟约。 爱,有时候因为“意外”而降临,然而因为“有缘”而待了下来,谱出曼妙瑰丽的乐章。 而这只是崭新未来的第一步而已…… 尾声 谤据沈珞庭的指证,认出三名嫌疑犯中的一位就是开枪射她的凶手,而主嫌疑犯纪建邦也遭到警方以“蓄意谋杀”、“杀人未遂”罪名起诉。他的罪状甚至还追溯到之前俞克莱遭恐吓的那件土地纠纷疑案,还有“枪械走私”、“贩毒”、“携械抢劫”等等,看来法网恢恢,这次他插了两双翅膀也难飞了! 因为诸项罪行并没有牵涉到葛天铎和葛凯威父子,警方也只能调查到此为止,“上海帮”依旧笼罩在一层神秘色彩之中,谣言归谣言,传说归传说…… 斑屹云的病情康复神速,十天之后便办出院回家静养。奕风不但辞去了刑警职务、接掌了“高云企业”,而且也把新买的公寓租出去,搬回天母和家人同住,这一阵子高家正欢喜洋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奕风和珞庭的结婚大典,婚期预定在两个月之后。 斑蕴娴大学毕业之后,顺利考进珞庭任职的报社担任社会版新闻记者,跑采访新闻还不到一个月,访间便传出“上海帮”帮主葛天铎病逝香港的谣言,“上海帮”立刻又成为各大报社争相挖掘内幕的题材对象,但是许多资深记者都不得其门而入,采访不到第一手资料,而更多的记者则是不愿去沾事惹祸,这个传闻中组织庞大的黑道帮派更加似谜! 这一天下午,蕴娴坐在采访组办公室里,她桌上堆了一叠什么猫狗打架、鸡飞狗跳的无趣采访稿,她已经发呆一下午了,最后她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地走进主任室。 “报告主任,我想、我想毛遂自荐去香港采访‘上海帮’的新闻!” 主任听完,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他不敢置信地说:“没人敢去,而你却自愿?你是胆子特别大?还是有点‘扒带阿达’?” “‘阿达’没有,胆子倒是不小啦!包重要的是:我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虽然它只是一张纸条……” 那是她趁哥哥不在家时,去他房间里搜出来的;蕴娴除了本着“记者就要上山下海、出生入死去采访”的精神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忘不了那位神秘的黑衣骑士匆匆的一瞥! 看来一场美女追访黑道帅哥的好戏,即将热闹揭幕…… 同系列小说阅读: 俪姝情缘1:双面红伶 俪姝情缘2:梦中情人 俪姝情缘3:柔情爱使 俪姝情缘4:迷糊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