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红伶》 第一章 台北东区,电视台摄影棚。 一场八点档连续剧正录到一半,这是一出清末民初的年度大戏,大卡司、大制作,加上一大堆制作单位刚提拔出来的新面孔。 剧情需求,扮演男主角的小表妹的新人彤思媛,她身穿小白花衬蓝底的民初上衣,一条黑布裙长及小腿,在一间布置得很书香味的书房里,她哭得唏哩哗啦地喃说:“噢,表哥……我绝对没有破坏你和碧云姊姊的感情;昨儿个祝家老女乃女乃派人来提亲了,再过不久我就要当别人的新娘,不过,我心里有句话已经藏了好——” 正在最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时候,导演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cut!” 摄影棚内顿时闹哄哄起来,和思媛演对手戏的大明星男主角,八成还要赶场去打麻将,乘机卷起衣袖看着仍戴在手腕上的劳力士表。 戏中演女主角的那个红歌星,坐在一旁补妆,一边抬起冷眼瞪了思媛一下。 思媛忍住了想上前去用十指抓她脸的冲动,一脸很无辜地转向导演说:“陈导,这次我又没念错台词……” “你是没念错啦,但是假睫毛被你哭掉一只了!补妆!” 导演这一吼,棚内立刻传出一阵窃笑,思媛很不好意思地伸手模模泪汪汪的眼皮,唉,真是的! 陈导走了过来,一副快要爆炸的表情。 “彤思媛!你的演技实在……唉,‘没话说’!要你哭,你也别哭得跟五子哭墓一样好不好?我们这是国语八点档,又不是‘洛神传’,歌仔戏现在也不必哭成这样!” 一场戏录了好几次ng,这下子又毁了! 化妆小姐跑来替她补妆,思媛差点就真哭出来。“陈导,这也不能怪我啊!我本来就对眼药水过敏,剧务又帮我点了那么多……” 导演没好气地摇摇头,面对一个泪眼婆娑的清秀佳人,他实在气不起来,再说,演艺圈混那么久了,他还从没见过个性这么直率的女孩,还是新人哪,也不懂得假一假,她这么一说,不是连剧务也得罪了? 幸好剧务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忙着看思媛这位出水芙蓉般的美女,眼睛都看成老人痴呆症了,连耳朵也变成重听。 “好啦!你别真的哭出来,连另外一边假睫毛也掉了!”陈导演缓和了一些神色,轻声说。 思媛看导演不生气了,也露出一丝笑容连声说:“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碧云姊姊,对不起噢,我知道你还要赶场去唱片公司!” 她说得很真心诚意,但是一旁的大牌女主角冷冷地望着她。“你还真入戏噢!连在戏外都叫我碧云姊姊,要恶心也不必这样嘛!” 被大牌这么一搞,棚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陈导连忙打着圆场说:“好啦!各位,我看今天再录完几个镜头就好,有不少人要赶场,录完就提早收工!” 棚内立刻响起一阵万岁欢呼,陈导很快地投给思媛一抹安慰的眼神。 “谢谢你,陈导,我知道我有时候比较秀逗一点……”思媛满怀感激地低说。 “秀逗没关系,只要头壳不要坏掉就好,你的台词没忘记吧?” 思媛拼命点了点头,导演一声令下,棚内马上陷入一片沉静,摄影机开始运转…… 不止一次,思媛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待在演艺圈这一行。她倒不是担心圈子环境复杂,每一行、每一业,都各自有其光明与黑暗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端看个人定力而已! 好歹她花了四年时间在大学戏剧系上面,先不说对戏剧有没有兴趣或狂热,至少她得去试一试才知道;再说,她从学校毕业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被传播公司相中、安排在年度大戏里轧一角,她就已经要对自己的幸运叩天谢地了! 想到还有不少同学到现在还找不到工作,她就是被大牌明星念到臭头、耳朵长茧,那又算得了什么? 踏出社会面对现实生活,毕竟和校园里无忧无虑的日子不一样了,初生之犊还是能忍就多忍吧!想要熬出自己的一片天空,当然得有不畏障碍、艰难的勇气! 不过话说回来,有件事倒是令她挺后悔的。大三暑假校外实习时,要是她跑去跟杨丽花学歌仔戏就好了,看去年的“洛神传”,多红! 唉!多想无益,剧务又一脸白痴地跑来替她点眼药水了,她眨了眨新黏上的假睫毛,深吸一口气,很严肃地说:“导演,我的眼泪都准备好了!” “好!三、二、一,哭!” “噢,表哥……” 她凄切哀楚地背着连作梦都记得的台词,心中则在暗自祈祷:但愿这回一次就ok,录影中途千万不要有什么人突然打喷嚏…… *** 下午四点钟,摄影棚收工,工作人员中又一大票单身男士跑来争相邀约彤思媛去吃饭、喝茶、聊天,还好没人找她“三缺一”,要不然她一定口吐白沫、当场晕倒! 思媛尽量不伤感情地一一婉拒这一群苍蝇和蜜蜂,而且她也有着一个比其他理由还有力的藉口:现在电视台的人,很少有不知道她还在担任义警的。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几年前就有一位女艺人也担任过义警;思媛倒不是想“东施效颦”,是因为她爸爸就在警界服务,而她也想对社会大众付出自己一分微薄的心力。 这一阵子因为各级学校放春假的关系,台北市区的交通似乎更加混乱了。而交通大队的义警人员又很有限,她心想,今天既然摄影棚提早收工,她也没别的事急着要办,干脆主动去义警队报到,也许可以支援一下指挥交通的任务。 一做下决定,思媛便背起大背袋往演员化妆室走去,义警制服她都是随身携带的。 每次穿上这一套英气雄伟的制服,思媛就有一种连走路都忍不住要抬头挺胸的感觉,心中难掩十分的骄傲,只差没跟国庆阅兵一样“踢正步”而已! 而且,当她身为一名为群众服务的义警时,她就不再是那个像受气包似的演艺新人,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也是她把闲暇时间都奉献给义警队的原因! 换好制服出来,喝!似乎连气势都不同了,不过这在电视台大楼里,却让她更加引人注目,她匆匆就准备下楼去,走到电梯门口前,才又突然想起:她应该跟租屋同住的好友兼死党程*莉说一声,免得她要担心见不到人! 思媛走向一座公用电话,迅速地拨了*莉工作的广告公司号码,电话接通后,七转八转才找到人。 “喂,*莉,是我啦!你在忙啊?” 话筒中传出*莉轻柔中带讶异的声音:“思媛?你现在不是在录影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莉就是这副“充满母爱”的个性,她也只不过大思媛两个月而已,口气却总是像思媛的老妈! 思媛忍不住好笑地轻啐道:“你别那么紧张兮兮的好不好?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到公司找你呀?” *莉在电话另一端这才似乎松了口气,也没好气地说:“哟!青春玉女大‘猩猩’,你这么忙,还记得这么想我呀?我真得去看看耳鼻喉科了,是不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思媛被逗得噗哧笑出声,想想不对,又赶快问:“你怎么可以骂我大猩猩?” “*,新冒出来的明星叫‘新星’嘛!你不是猩猩是什么?” 这下子思媛笑得更厉害了,害身旁走过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电视台内出现女义警已经够奇怪了,怎么还笑得唏哩哗啦的? “不跟你掰了啦!我讲不过你这个做广告的,嘴巴这么厉害,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思媛一边喘气、一边笑骂道。 *莉大概也是忙里偷闲,有点存心嬉闹地假认真说:“咦,谁说我要嫁了?我跟你‘同居’得这么逍遥愉快,叫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哪!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思媛把她的“三脚猫”演技也搬出来演地嚷道:“噢——我好窝心,也好……好恶心哦!你别害我连昨晚的宵庸都吐出来好不好?正经一点啦!” “好吧!在你说之前,让我先猜猜看:你又要下南部出外景了?或者,你们这些银幕美女又要去陪秃头制作人吃晚饭?” “你以为我在华西街兼差啊?神经!不是啦,我今天提早收工,想去义警队看一下,你晚上回去不必做我的饭哦,义警队的便当满好吃的!” *莉装模作样地故意长叹一声。“唉——呀!一个便当比一个同居人重要,算我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思媛啼笑皆非。“回去帮你带一包新东阳的卤鸡爪,这样够意思了吧?” “嗯,那还差不多!” “好了,不能再跟你闲聊了,等一下就会塞车——我不是怕被塞住了,而是担心错过我指挥交通、大展我优美姿势的机会!” 币上电话后,思媛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然后匆匆走进电梯内。 *** 义警队办公室内,显得一片冷清,人员大概都分配出去执行勤务了。 彤思媛一踱进来,留守的小队长高奕风适巧抬起眼,一见到她便大声嚷嚷起来:“思媛!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什么?我今天没有勤务呀!” 斑奕风走向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我今天下午call了你哔哔call十几次,你都没收到吗?” 噢,真是糟糕!思媛马上显露出歉意,吐了吐舌尖无辜地说:“哔哔call我今天忘记带出来了,我心想今天局里我也不值勤嘛,所以……” “你喔,这个小迷糊蛋!那你又怎么知道要来?”奕风一脸苦笑地直摇头,指着她鼻尖轻责道。 “我是主动前来支援啊!小队长,你看我多乖!”思媛立刻自动将功折罪,卖乖笑道。 “对!很乖很乖,警察节的时候一定颁张奖状给你!唉,就会跟我演戏,没大没小!” 斑奕风从警官学校刚毕业不久,年龄比思媛也不过大个两、三岁,他想近水楼台,邀她出去吃饭看电影还来不及,哪舍得对她生气! 思媛当然看得出来他那灼热的目光中,蕴含了何种情愫,他其实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孩,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健康肌肤,永远透着一股阳光的温煦,加上那英气逼人的五官,应该有不少女孩为之倾倒。 但是思媛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只是把奕风当成一位勤务上司、一名好同事、一个大哥哥一般! 她有意地避开他那凝睇的眼神,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队长,你干么那么急着找我?队里需要支援吗?” 这一唤,才把奕风的七魂六魄唤回来,他轻叫一声糟,一边抬看着手表、一边拉着她手臂直往外走。 “快!跟我上楼去!” “干什么?” 两人边爬上楼梯,奕风边解释道:“刑警队的詹组长已经来了一个半小时了,他现在人还在队长室里等!” “等?等我?刑警队的组长?” 奕风故意又加油添醋地吓她道:“对呀!你看你面子多大,让两名主管等你等了那么久,还好你只是义警,大不了说声拜拜而已!” 思媛半信半疑地停在楼梯一半,有些紧张又纳闷地瞅着他。“你别故意制造紧张好不好?我又不知道你们临时在找我,就算国防部长来了,我也没办法呀!” “好啦!算你有理,但也别那么‘恰北北’好不好?”奕风招架不住地苦笑。 思媛腼腆一笑,继续爬上楼梯时又问:“到底是什么‘大条代志’?又烧掉一家‘卫尔康’了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但是詹组长和我们队长好像挺神秘的!先别急嘛,等一下不就知道了!”奕风爱莫能助地耸了下肩,两手一摊。 敲门进入队长室后,只见大队长和詹组长两人几乎头碰头地在研究茶几上的一大叠文件;思媛中规中矩地向他们招呼。 “大队长……詹组长,对不起,让您们久等了!我……呃,路上塞车!” 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完之后,这才看见一旁的奕风好像眼睛“月兑窗”地猛向她使眼色;大队长则纳闷地转向奕风责问道:“民生东路的餐厅火灾,我们人员不是都已经派出去支援了,怎么还有塞车?” “没有啦,小塞而已,不是大塞!”奕风深吸了一口气,赶快随口说说。 “好吧!你先下去,我们跟思媛有事要谈!” 听起来好像满严重的,会不会是因为思媛经常熬夜录戏,到义警队出勤务时精神涣散又迷糊加“散仙”,现在人家不要她了? 奕风带上门离开后,大队长立刻含笑招呼她。“思媛,来,坐下来聊!” 詹组长则露出满眼“看明星”的笑容,直瞅着她说:“彤小姐,久仰你的大名,难得今天才见第一面——呃,可不可以送我一张签名照片?我儿子很迷你的戏喔!” 签名照片?有!而且多得是,新人嘛,逢人就要作作公关的! 问题是:詹组长亲自驾临,而且十万火急地在找她,就只为了替他儿子要签名照片?有没有搞错啊? 虽然满月复狐疑,思媛仍探手伸进大背袋里一阵翻找,然后取出一叠沙龙照来。 “詹组长,您儿子多大了?”她在茶几上签名时问。 只是没话找话说,一问完后才觉不妥,问得好像要勾引人家儿子似的。幸好詹组长仍很兴奋。 “十四岁,今年过完暑假就要升国二了!唉,不用功,就是电视儿童一个!” 思媛意思意思地干笑两声,递出照片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转向大队长问道:“大队长,您也要吗?我顺便签一张给您!” “好啊好啊!我老婆最爱看你的戏了,你一出场,她就跟着哭!” 嗯——这太奇怪,也太可疑了,两名警界主管特地找她来要签名照片?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竟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名也签了,照片也送了,大队长这才清了清喉咙。 “思媛,今天詹组长特地来我们队里,除了久仰你在义警队的盛名之外,还认为有件案子可能可以仰赖你帮忙!” 思媛大感意外地轮流看向两人,纳闷问道:“案子?什么案子?” “凶杀案……彤小姐,你最近看报纸,不知道是否有注意到一则新闻:连续两名时装模特儿遭人谋杀,手法几乎是一模一样……”詹组长立刻接口解释。 思媛点了点头。“我知道。服装表演界和我们演艺圈挺接近的,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也或多或少谈论起这件新闻。您们想要我帮什么忙?” 两名主管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沉寂半晌之后,詹组长把茶几上的卷宗文件推向思媛面前。 “也就是因为这两个圈子很接近,所以我才突然想到你;当然了,你只是一名义警,你有说‘不’的权利!” “詹组长,我还是不明白……” “听我说完,再由你自己作决定。这两件命案目前令我们警方很头痛,因为能掌握的线索极为有限,两名被害人都是在服装表演界颇有名气的模特儿,也都隶属于‘唐宇百货’企业旗下的传播经纪公司,昨天晚上,我们几乎又有了第三名被害者……” 思媛微吃一惊地急问:“昨天晚上?那今天的报纸好像都没提到啊!” 詹组长焦头烂额地点点头,语气沉重。 “这件事我们警方仍封锁住消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幸昨晚的被害人只是受袭击,有惊无险地受到轻伤而已。你应该听说过凶手……”詹组长欲言又止地瞅着着思媛的反应。 思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吞了吞口水说:“我听说,凶手都是从背后向那两名模特儿刺射麻醉针,然后用塑胶袋套……套在她们头上。” 噢,真是太恶心、太恐怖了,她以为这只有在外国电影里才有,没想到台湾的凶杀手法也这么先进了! 詹组长故意停顿片刻,好让思媛平复一下情绪,接着才小心翼翼说道:“我们警方在怀疑:凶手可能是个心理变态,专门暗杀漂亮有名的模特儿,也许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不过另外,我们也不排除是商场上同业的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所使出的凶狠手段,因为‘唐宇百货’及其关系企业,目前涵盖女性服饰、女性杂志和相关女性消费品,在同业之间占着龙头老大的地位!” 思媛早闻其名,当然那些名牌服饰和用品她是买不起啦,不过电视台里多得是作“免费活动广告”的大牌明星! “这种杀人手法也未免太‘职业’化了!会不会是黑道上的职业杀手所作的?”她语重心长地表示。 詹组长颇有一种“慧眼识英雌”的欣慰表情,他朝大队长满意地一笑,然后饱含称许地向思媛赞道:“彤小姐,你很聪明!我刚向你们大队长提议时,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你们大队长夸你可没夸错!” “噢,没有啦,真不好意思!我老爸在南部也是当刑警的,耳濡目染嘛!” 詹组长一边翻案情资料给她看,一边又说:“你刚才的推测没错,我们起先也是这么怀疑,因为这种杀人手法太专业化、也太凶残了!不过,我们几天前得到了的线索,这条线索不但对案情没有进一步的帮助,反而让我们陷入更大的疑云之中!” 这下子思媛越听越感兴趣,不但聚精会神,而且还像在读侦探小说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翻到下一页。 “什么新线索?”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两名被害的女模特儿,都曾经跟‘唐宇企业’的总裁唐维强走得很近,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感情牵扯或纠纷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昨晚受袭击的模特儿,正好又是刚陪唐维强出席一场晚宴后要回家,这看起来不但不像是巧合,而且有些不寻常了!” 说到这里,思媛也十拿九稳地猜出詹组长的来意,她神色自若地望向他。 “詹组长,我猜,您就是要我去调查这个叫唐维强的人吧?还有查出他跟旗下的这些女模特儿有什么私人关系,对不对?” 詹组长两手一拍掌,兴奋万分。“答对了!嘿,你真不是盖的哦!目前唐维强已被列为主嫌疑犯之一。命案发生之后,‘唐宇企业’经纪公司的模特儿,已经走了不少个,现在正严重缺人,如果你现在……” “等等嘛!”大队长突然打断了詹组长的话。“詹老哥,思媛都还没答应呢!你说得口沫横飞有什么用?” 两人同时望向思媛,只见这小妮子好像说着梦话:“噢,这太刺激了!好像侦探电影哦——我一直就想拍这种戏,可惜都没人找我签约……” 两名男主管差点一起跌到地上去。 “思媛,詹组长是想叫你去应征模特儿卧底,但是这可不是电影,危险镜头也不可能用替身演员……”大队长说。 “危险?哎哟,安啦安啦!我有参加我们义警队的空手道班哦,我已学了一个多月了,要是坏人出现在我背后的话,我就‘啊杀’——” 思媛说得比手划脚,大队长想笑又笑不出来,边搓着额头上的冷汗,边微颤轻喃:“一个多月?噢,我现在开始有点怀疑了……” 詹组长深怕错失良机,连忙打岔道:“不要怀疑!我相信彤小姐的能力……可以叫你思媛吗?好,思媛,我必须老实跟你说清楚:我们警方虽然只是派你去打探一些消息,而且也没有要你去冒险办案,但是多少仍有些危险性的!不过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要派人暗中保护啦!那不是更容易叫人起疑心吗?我们一些小牌电视演员,跨行去客串一下服装模特儿,这也是常有的事;而且我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进入状况!”思媛意志坚决,反过来安慰两名主管。 “那太好了!”詹组长欣喜异常地月兑声喊出。 “思媛,那你在电视台的工作……”大队长不禁问道。 “放心!我们戏就快杀青了,而且明天我就会跳河自尽了哦——” “啊?跳河自尽?”两位男士异口同声叫出。 “别‘啊’那么大声好不好?我是说演戏,不是真的啦!詹组长,我什么时候开始执行任务?” “马上!越快越好!” “好吧!明天我就去唐……唐什么企业?” 两名男主管面面相觑地互相翻了翻白眼,思媛倒好像小学生隔天要去郊游似的——不过她是真的“初生之犊不畏虎”,有啥好怕的?“打击犯罪,人人有责”,没听过吗? 就当是她踏入社会后所演的第二档戏吧…… 第二章 西门町,唐宇企业大厦。 座落在中华路黄金地段上的这一幢大楼,楼高十二层,外表以后现代表现主义的钢铁及玻璃窗门搭配,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这栋大楼的底下四层乃为“唐宇百货公司”,地下楼另有生鲜超市;中间的四层楼分租给几家中小企业使用,而顶楼四层则是“唐氏企业”总公司的所在。 “唐氏企业”的兴起只不过是短短五年之间,然而却已在商场上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早先是以高品味的女性服饰为主,涵括进口名牌总代理和自产自销的国内名牌,接着更扩展到女用珠宝饰品、搭配饰件等周边产品,而目前更开发拥有独占鳌头的两家女性休闲和服饰杂志社。 唐氏企业的年轻总裁唐维强,以其三十岁年纪雄霸女性消费市场,本来就是近年商场上异军突起的一匹黑马,更由于旗下自行挑选、培养的一批俊男美女模特儿,近来成为影视圈、唱片界争相挖掘的宠儿,无形之中更加为唐氏企业造势。 当然*,这段日子以来,环绕在唐氏企业的连串谋杀案,虽然让唐维强的名字频频曝光见报,免费宣传广告是打了不少,可是女模特儿纷纷求去或跳槽的也不在少数! 唐维强这阵子真是有够郁卒,这些“衰”人“衰”事也不知道是如何惹上身的。难不成他是去撞了妖魔邪灵?或是哪个眼红的竞争同业存心跟他过不去? 这天早上刚过十点,唐维强坐在总裁室内,两眼疲惫无神地望出落地窗,居高临下地望着中华路上一片车水马龙。 唉!人在“衰”,种丝瓜都会长芝麻,种芒果都会生菜花,种豆嘛……唉,算了算了,再种下去,他的头顶上都要长出一对角来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好友兼大学同学兼死党俞克莱,这天早上特地跑来安慰他,患难见真情,难得他还有个克莱这样的“好兄弟”——呃,呸呸呸,农历七月就快到了,都已经够衰了,舌头还是小心一点好! 俞克莱坐在一旁的皮沙发上,望着维强的后脑勺,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却又有点口没遮拦地说:“哎呀,维强,看开一点嘛!人在走运时,可以点石成金;像你现在正在走狗屎运,碰到一个美女,当然就要翘一个……” 维强把旋转皮椅挪转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看着克莱,撇了撇嘴说:“你倒很会安慰好朋友噢!什么碰一个翘一个?再说,我又没碰她们!” 维强说得理直气壮,克莱则大感兴趣地伸长脖子问:“真的假的?你不是带她们去赴宴,然后又去‘宵夜’?” ‘宵你的头啦!我还qk咧!” 克莱仍然半信半疑。“哎,换帖兄弟好几年了,你也不必不好意思嘛!到底有没有啦?” “克莱!你有完没完?你没听过那句成语吗?好奇的猫死得特别惨!你要不要我写本自传来向你大公开?跟你说没有就没有,你还要打破几只沙锅?”维强啼笑皆非,气得鼻孔差点冒烟。 克莱连忙陪笑安抚他。“好好好,火气别这么大嘛!应该多喝一点清凉降火的开喜乌龙茶……” 不料维强听了更加冒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拜托!我最近已经被摆了太多‘乌龙’了,请你别再提到任何跟乌龙有关的事,包括那个演‘乌龙院’的五岁郝劭文!” 克莱摇晃着脑袋轻叹:“啧啧啧!连五岁小扁头也不放过,真是有够狠的!” 这下子维强真是欲哭无泪,满月复委屈。“怎么?连你也怀疑那两名走在伸展台上的长腿美女是我杀的?我又不是变态!” “那种死法倒是挺恶心变态的……” “克莱——” 维强这一吼,克莱才如梦初醒地连说:“哎哟,老哥!我是看你郁卒成这副苦瓜脸,存心逗逗你开心的,没想到你这么紧张兮兮的!安啦,我绝对相信你,要不然我这死党是当假的?” “你这人的幽默感也未免太残忍了,我近来心脏不是很好,就请你少刺激我两句吧!”维强吁了一口气,一脸倦容。 “好啦好啦!唉,维强,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届时你的嫌疑也就能洗刷一清,你现在忧容满面也没什么好处。走,明天周末,我们哥俩到石门水库的高球俱乐部打个十八洞!” 维强没情没绪地叹一声说:“我哪有心情去打什么球,我自己现在就是一粒进不了洞的球,被警方传来呼去,随时要调去问话……” 正说着话时,办公室门上有人轻敲了两下,维强的女秘书笑得有点智障,她欣喜万分地进来。“总裁,我有件好消息要向您报告……” 话尚未说完,维强便毫不带希望地冷笑。“能有什么好消息?你真该得一座奥斯卡最佳安慰奖,可别先又安慰我两句,然后又说有哪个台柱模特儿不干了,或是我们的股票又跌破跌停板了!” 女秘书喘了一口气,比手划脚地非常兴奋。“不不不,这次是真的,骗你我会……呃,秃头。总裁,您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好吧!你说,我洗耳恭听。” 女秘书把手上的一个卷宗往他办公桌上一摊,显得上气不接下气。“话是没错啦,我们旗下的模特儿都快跑光了,百货部最近的冬季新装发表会也到处在调借人;不过,刚才九楼的广告企划部递上来这份人事资料,说今早有个人来应征模特儿,而且还是个电视明星哦!” “电视明星?” 维强和克莱同时叫出口,两人有些狐疑地互望一眼;维强连忙接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们被人谋杀的都是女模特儿,男模特儿又没跑半个,当然是女的!所以我才这么激动啊!”女秘书翻了下白眼没好气地说。 维强伸手翻开人事卷宗,首先跃入眼底的,是一张很典型的明星沙龙照,一位清丽灵秀的佳人,正朝他摆了个很可爱的pose,他喃念道:“彤思媛?没听过?” 克莱却像中了彩券特奖般地嚷叫起来。 “维强,你别土了好不好?你都不看八点档连续剧吗?” 维强仍直心直肠地老实说:“我都看第四台呀!” 女秘书插播了一句喃道:“怪不得,天下男人都是很色的……” 维强摆出了老板的尊严。“你想到哪里去了?现在的第四台又不是以前第四台那样不良!克莱,你刚才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莱凑近他的办公桌,越看笑意越深地说:“噢,好美哦……虽然她的演技不怎么样,不过,维强,彤思媛可是最近冒出来的一位新人,在学的小男生挺迷她的,只要盯住她那张出水芙蓉般的脸,有谁会在乎她的演技?” “这么说来,算我是孤陋寡闻,而这位清秀佳人是小有名气*?”维强也越看越有趣。 “可以这么说,而且她担任配角的戏,现在还在八点档播放,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维强抬眼望向克莱,如梦呓般地自言自语。“真有个不怕死的美女,而且还是个电视明星……现在的女模特儿对我简直是闻风丧胆,逃之夭夭都来不及!” “唉,世风日下嘛,没办法!好不容易培养这些人来担任我们唐氏企业各种宣传媒体的专属模特儿,现在只不过出了两条人命,竟逃的逃、走的走……”女秘书叹道。 她说得像把青菜和豆腐一起放进水里煮一般简单,维强翻了下眼皮,偷偷向克莱做了个“头壳坏掉”的手势。 “录用她了没有?”他问秘书。 女秘书向来没大没小边了,想都没想就月兑口而出:“废话!当然是录用了。我们去跪下来求还来不及呢!‘时机歹歹’,她虽然只是个新人女配角,不过也够卖点了,话说回来,我们现在就是重金去请那些大牌也没用,人家又不是只要钱而不要命!” “彤思媛这小妮子该不会是真的要钱不要命吧?或者是她从来不看报纸?”克莱在旁补了一句。 女秘书立刻回答道:“管她那么多!反正她自动送上门来,而且现在就在九楼熟悉环境!” 维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马上向女秘书吩咐:“请她上来一下,我想见见她!” 女秘书退下之后,克莱朝维强撇了撇嘴说:“真的有‘无惊死’的美女?” “闭上你的乌鸦嘴!” 维强说归说,但是心中仍对这位自动送上门来的彤思媛充满了好奇。 *** 正在九楼熟悉环境的彤思媛,乍然见到有个“晚娘面孔”的女秘书来说唐宇企业总裁要见她,她不觉感到自己真是太走运了! 她不就是要来调查这个唐维强的吗?现在真是得来不费半点工夫,他竟自己主动送上来了! 不过嘛,这好像也有点奇怪——她来应征模特儿兼差,将来只是接case呐,这个姓唐的小子怎么会如此隆重,大费周章地要把她“请”去? 奇怪归奇怪,可疑归可疑,反正已经跑进虎穴里来了,她不抱只虎子出去,怎么可以? 走就走吧!本来是想靠“旁敲侧击”来调查的,现在正好,她干干脆脆、大大方方地来个面对面。她倒要看看这个花名在外、谣传全“台”(台北啦)、恶名昭彰的花心大少,究竟是长了几只手、几只脚! 一想到手脚,思媛不禁退了一步。但愿他不会第一天就当场对她毛手毛脚才好,她干的这“义警”差事,可是不支薪水的,她总不能还要“倒贴”出去…… 随着女秘书来到顶楼的总裁室,一敲门进去后,思媛这才松一口气,幸好里面有两个人。不过,万一是两只联手出击,那她不是更惨? 女秘书机械化地介绍道:“总裁,这位就是彤思媛。” “好好,咦,你不用去办公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这一答话,思媛也立刻知道眼前两名大帅哥哪一个才是唐维强。哇噻!真的好帅*,她记得第一次在电视台碰见吴奇隆时,她也没有这样被“电”到…… “好,总裁,那我先出去了,有任何事再叫我!”女秘书翻了翻眼皮,有些无味地说。 思媛仍呆立在原地痴看着,她这下子真是变成名副其实的“模特儿”了,在百货公司玻璃橱窗里的那一种…… 真不是盖的,这个唐维强竟然帅到这么不像话,她忍不住在“痴看”中打量着他,从头到脚。 他身上穿着一套淡灰色的昂贵西装,铁定是意大利名牌的,不是范伦铁诺,至少也可能是纪梵希;他脖子间系了一条斜纹的淡红色领带,不花嘛,只有领带夹k金表面上的一颗小碎钻在闪闪动人。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表层抹了一些发霜,味道清香,和他身上飘散出来的古龙水香味混合在一起,他平整的额前有几绺微卷的发梢自然垂下,很不经意地,但是又很性感,太像那些欧洲浪漫海报上的男主角! 嗯,要小心,性感的卷发加上古龙水,这几乎是全世界公子的共同招牌! 不过,他两道浓眉之下的一双深眸,好温煦、好澄澈,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但是在他凝神睇睨的注视中,却又令思媛有一丝不安,内心立刻小鹿乱撞。噢,这怎么可以…… 她赶快移开目光,顺过他挺直的刚毅鼻尖,她却看见一弯性感得很可恶的唇,那两边微翘的菱角形,正朝她旋出一抹近似挑逗的笑意…… 维强已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有些纳闷地朝一旁的克莱瞥一眼,克莱似乎也担心地眨眨眼。眼前这位绝妙佳人,该不会是一号“花痴”吧?看男生怎么有看成这样的? “彤小姐!” 一经维强的轻唤,思媛立刻回过神来,顿时感到手足无措。此刻她的脸八成已经发烧到三十九度半了吧? 思媛敛了敛神色,挺直了腰杆,率先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故作镇静地说:“唐总裁,您百忙之中还抽空接见我,小女子真是感到受宠若惊!” 有没有搞错?维强心想:该“受宠若惊”的才是他呢!单是看照片,他都忍不住有些怦然心动了,现在见到了本人,不像照片上那么“木头”,并且更加令人大叹不可方物,艳惊四座! 他伸手握住了那有些冰冷的小手,传过来的,竟是一道连他都搞不清楚的暖流,汩汩涓涓地“电”进他跳动不规律的心房里…… 他所见过的美丽模特儿算是不少了,不过他可从未见过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又似出水芙蓉的清丽美女……他不觉全身的体温都升高起来,直凝着那双灵秀慧黠的靓眸,他恐怕都要流鼻血了…… 一旁的克莱见这两人一握手竟握得像忘记地球转动似的,他故意大声咳了两声,插花说:“维强,嗯……你不觉得也该介绍一下我吗?” 维强大概是“中电”太深,大手仍握住思媛的小手,有些智障加失神地掉过头来,茫茫然说:“干么要介绍你?” “唐维强!喂,醒了没有?我在这里!” 克莱都快气疯了,好朋友加死党一场,没想到维强也有这种临时“爬带”的时候,“见色忘友”忘得这么快! 经克莱一吼,维强这才大梦初醒,而思媛也颇觉尴尬,一甩月兑掉他的手,竟忘了时间地点地直觉一句:“握那么久干么?乘机揩油啊?” 说完,她才记得自己是来“应征”的。天哪,她真恨不得马上从这座高楼跳下去! “彤小姐,这位是‘仲日建设’的年轻总经理俞克莱,也是我的好朋友!”维强恢复得很快,马上又一本正经地介绍。 思媛客客气气地又转过去握手,心中不禁在想;平时逛西门町也没见过这种帅毙了的男生,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被她碰上两个! “俞先生,你好!” 不过,他又在这里干什么?一起“接见”她吗? 克莱刚才还在责怪维强“失态”,但是这会儿自己看电视美女也快看得口水流满地,他赶快舌忝了舌忝唇角,笑说:“彤小姐,以后就是‘同事’了,直呼我克莱就好!” 啊,同事?维强再也忍不住了。“克莱,你不是很忙吗?忙昏头了是不是?你跟彤小姐怎么会是‘同事’?我才是‘同事”!” 思媛差点跌倒在地,两位帅哥该不会当场为她打起来吧?唐维强是她“同事”?有没搞错?他是“上司”呀! 克莱不好意思地松掉她的手,脑筋直转。“我公司最近想拍一支预售屋的电视广告,不知道彤小姐愿不愿意出任广告女主角?那样我们不就是‘同事’了吗?” 在思媛未答话之前,维强也抢先在“亲兄弟、明算帐”了。 “克莱,请你有‘斩节’一点好不好?我今天才录用彤小姐,你就想‘挖角’!”他有些妒火上升。 “哟,老哥,这不是‘挖角’,这是‘预约’!” 老天有眼,她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红了?一出马就有两家要抢?早知道她就早点出马了! 思媛脸上忍不住沾沾自喜。“两位不要争嘛!反正以后我是接case的,唐总裁应该不介意我‘外带’吧?你们也不要叫我小姐、小姐的,我是来兼差的,呃…… 兼差的小姐?多么暧昧!又说错台词了,思媛马上改口说:“我是说,你们以后就叫我思媛,因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噢,天哪!这句台词更惨,岂不是越描越离谱? 当然了,维强即使想当“一家人”,也不会笨到把俞克莱算进去,才初见思媛几分钟,他就已经把克莱列为“头号情敌”了,一家人?哼! 不过,他也不能见美女就甩掉朋友。 “彤小……呃,思媛,名字真好听。呃,我是说,思媛,我当然不介意你接外面的case,不过,我倒很想和你签长期约哦,让你来当我们‘唐宇企业’旗下百货服饰和女性杂志的‘美丽代言人’,那真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克莱也马上“跟进”地接腔:“我们房屋广告也需要‘美丽代言人’啊,我也想……” “盖房子哪需要什么‘美丽代言人’?又不是‘工地秀’……”维强泼了他一盆冷水。 “什么?我‘工地秀’?你服装表演才是‘穿帮秀’咧!” 这样吵下去还得了,思媛立刻举手大吼。 “好!暂停——两位企业大老板,你们不要为我吵架嘛!我是够‘美丽’啦,而且也可以‘代言’哦;唉呀,我都不知道我行情这么好!演八点档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当女主角呢!噢,我真是太感动了……” 思媛说得泫然欲泣、动人心弦,两位男士也都心疼地停下来看她。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思媛一抬眼,有些不好意思。 两名男士异口同声说:“我们以为你要哭出来了!” “爱说笑!我演技没那么好啦!每次都要点眼药水!” 两位男士闻言,差点跌撞在一起——这位电视美女真是诚实又可爱,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跑去龙蛇杂处的演艺圈呢? 维强禁不住一丝担心,清了清喉咙说:“嗯,思媛……你最近都没有看报纸吗?我公司……” “总裁,你是说那些模特儿命案吗?”思媛毫不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安啦!我早就知道了,这种社会剧情,我们电视台每天都在演!” “啊。可是,这里发生的可不是在演电视啊!” 真好玩!唐维强怎么比她还要担心? 克莱也嗫嚅地补充一句:“思媛,你……你不怕吗?” 她眨了眨一双清灵的大眼睛,竟反过来安慰两人。 “怕的话,我就不会来了,你们说是不是?再说,唉,老是演配角,片酬都不高呐,我来兼差赚点外快,也是很平常的呀!” 唉!她在演电视时的演技有这么“炉火纯青”就好了,但愿没有人会怀疑到她来应征的动机,这“第二档”戏虽然警方不支片酬,她也总不能第一天就“穿帮”下台吧! 维强在欣喜之余,忍不住带一丝“同情”地说:“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一定重用你!在酬劳方面,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还有我!思媛,我决定出价二十万请你拍一支广告!”克莱也不甘示弱。 维强气急败坏到极点,他不愿被“比下去”。“二十万算什么!房屋广告也不是天天在拍的!思媛,我决定以百万年薪请你担任‘唐宇’的美丽代言人,你一年只要露几次脸、拍几张照片就好了!” 思媛受宠若惊地微张着嘴。 “唐总裁,你是说你付我这个价钱,我不必去走伸展台作服装表演?”半晌,她才颤颤地问。 维强得意洋洋地斜看克莱一眼,颇有“赢了第一回合”的表情。 “走伸展台?那我不是太把你大材小用了?再说,穿高跟鞋走台步多辛苦,我怎么舍得呢?” 听了这些话,克莱才有点觉得自己搞错行业,没想到开百货公司还有这种追求美女的方便! 至于思媛……当她听到维强那一句“怎么舍得”时,她的心弦似乎被什么牵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羞红了粉颊。 初来乍到,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就这么魂不守舍呢?就因为唐维强一双深眸中透现的异样温煦?她可不能忘了,她是来出任务,调查案情的,而唐维强也可能是一名超级大号的杀人色魔…… 看来,也许她当初答应詹组长答应得太快了,这件任务可没有她原来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当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也决定要先将自己纷乱的心思收起,一切以公务为重! 但是她能吗?除了唐维强,现在竟然还冒出一个对她颇感兴趣的俞克莱,她的麻烦更是两倍大…… 第三章 单身女孩的破公寓。 罢下班回来的程莉,身上穿着紫灰色的连身裙,手上拎了一袋卤味小吃进门,看见彤思媛窝在沙发里发呆。 “思媛,你怎么这么早就在家?今天不用录影吗?”她忍不住纳闷。 思媛轻揉了一下酥麻的小腿,心有旁骛地应道:“我的戏分都录完了,现在只等着杀青酒会了……” 莉把小吃袋搁在茶几上,踱到她身旁坐下,掩不住一丝关心。 “怎么啦?看你心事重重的,”莉拍拍她的肩。“咦?你今天不是去那家百货公司应征‘卧底’模特儿吗?真好玩,赶快告诉我详情吧!你这次‘演’得怎么样……” 话尚未说完,思媛便露出一抹苦笑打岔道:“一点都不好玩!” “啊?穿帮啦?” “穿帮?凭本姑女乃女乃的三流演技……哎,没那么惨啦!” 这就奇怪了,那干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莉心急地推了她一把,逼问道:“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思媛叹了一口气,她所有的心事向来不瞒贴心好友莉,现在心中死结缠了好几球,也只能向这推心置月复的死党说了。 “唉,请听我慢慢道来,我今天哪,身负警方的重命委托,一大清早就走进那家‘唐宇百货’……” 思媛一下子变得叽哩呱啦的,立刻将经过情形说了一遍,说到唐维强和俞克莱时,她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很“严重”。 莉越往下听,唇角就越忍不住泛出一抹笑意。她直直瞅住思媛。 “真的假的?台北市两个最帅的哥哥,今天一起给你碰上了?”她试探地问。 思媛眨了眨眼睛,故作没事状。“我有说他们两个很帅吗?” 莉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言不由衷?还是你刚才语无伦次?我默算了一下,你提到帅字时,姓唐的提到十六次,姓俞的得到十四次,很平分秋色哦!” 思媛的脸一下子刷红,其实对莉也没什么好假的。 “别逗了好不好?我一出任务就碰到这两只大苍蝇,今后要是老在我四周打转嗡嗡叫,那我查起案情来多不方便?你还笑?就会幸灾乐祸!”她还是很“假仙”地发嗔。 莉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要“一语点破梦中人”的姿态。“喂,姑女乃女乃,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刚才提到一个用百万年薪想套住你,另一个想聘你去拍广告卖房子时,你说得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只蚂蚁而已!” “这又怎么啦?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该不会是社会风气改变女性主义吧……”思媛不解。 莉有点“撂未住”地吁气感叹,用力地拍了思媛一下,哭笑不得。 “我看你今天真的有点‘秀逗’喔!思媛——你想想看,那些天上自己掉下来的好事,你半点感觉也没有;换成别人,搞不好已经乐得口吐白沫了!” “我是很乐啦,但还没严重到犯羊癫疯……” “你的担心一直绕在这两个大帅哥身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思媛愣头愣脑地问道:“代表什么?” “代表你大概、八成、差不多、很可能要恋爱了!老天哪,亏你还是演八点档爱情悲喜剧的,怎么连自己的这种‘症状’都不懂?” “症状?我才没病哪!我看倒是你得了幻想症……” 嘴上是这样像死鸭子嘴——很硬啦,不过她说完就脸红红地垂下头来,简直是不打自招! 莉也不想多打破一只沙锅,但是仍饱含担忧地缓和了语气低说:“是不是我幻想,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你自己最清楚嘛!” 这一说,思媛才打破“矜持”地低嚷:“你不能见死不救噢!” “看!招了吧!赶快说!哪一个比较来电?” 思媛开始绞着手指头,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哪一个电力比较强,我是不知道啦,不过……莉,你想一下,如果我现在会被‘电力’干扰,万一‘相打电’怎么办?那我又如何去秉公调查谋杀案的线索?” 莉终于明白了一些。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呀,那有什么关系!一边调查案情,一边还可以‘顺手牵羊’……呃,我是说,顺手牵一个骑白马的王子啦,这有什么不好呢?” 思媛立刻正色地假笑。“噢,很好哦?你最近忘了吃‘补脑丸’是不是?万一我牵到一只恶狼呢?而且是一只会杀人的变态狼!” 这会儿莉才不安地坐直起来,感到害怕。 “噢,对喔!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思媛,你这一说,我倒也要说说你了,你干么呷饱太闲,跑去替警方调查什么疯狂杀手嘛!万一……” “安啦!不会有万一啦!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有够走运的,还马上赚了一百万!” 说是这样说啦,思媛脸上却仍是一片阴霾不开。 莉连忙替她打气道:“安就安得彻底一点嘛!看你平时迷迷糊糊的,没想到碰到这种除暴安良、打击犯罪的事,你二话不说就真的勇往直前了!” 思媛总算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我跟你说,不是我在臭屁哦!现在啊,我是越来越进步了,当义警那么久,我耳濡目染,也可以当‘半仙’了!今天我就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她颇为自豪地说。 思媛故意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 “别拖戏好不好?快说!什么重大发现?”莉急问。 思媛先是像电影中侦探怕“隔墙有耳”地四周望了一下,然后很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说:“你看,我今天才第一次去‘唐宇企业’,唐维强就差点为了抢夺我而和好朋友俞克莱翻脸,这两个家伙如果会争风吃醋的话,当然也会为了别的事情争!” “你的意思是说……” “我是说这个俞克莱也值得去查一查!如果那些谋杀案是像警方研判的可能跟商场上的争权夺利有关,而且有人存心想让唐维强混不下去,那么俞克莱就是头号嫌疑犯!” 说得好像头头是道。 “不过,一个在搞百货和杂志,一个在搞房地产,这两人又何必‘捞过界’争权夺利?”莉动动脑问。 思媛像在教小学生,但是自己也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学生一般,张大了眼珠子说:“这就是要查的地方啊!” 老天爷,真是败给她了,这算哪门子重大发现!莉充满同情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思媛,你不觉得你刚才所说的话,好像一下子就把唐大少排出黑名单了吗?而只是‘专门’怀疑俞小子一人?” “我有这么说吗?莉,你都快可以去报考侦探学校了!这两个人,当然都要一起查呀!”思媛理直气壮地反问。 真是当局者迷,好吧,莉又能说什么?暂时就静观其变吧!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思媛的注意力已经被茶几上的卤味吸引,她一边伸手去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做什么?兼差呀!饼几天“唐宇企业’就要替我拍试装照,还有‘仲日建设’的……哇!五香鸡,好!莉,你真是对我太……啧,嗯,啧……” 她后面的话已经被鸡塞住了,莉用手指按住了额头,忍不住担心——又好笑地闭起眼来摇摇头…… 天母,晔云山庄。 司机小谢缓缓将白色宾士座车滑进自动开启的铁门,坐在后座的唐维强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 座车驶上林荫夹道的柏油路时,小谢戒慎警惧地瞄向照后镜,轻问一句:“总裁,晚上您还用这部车吗?我该把它开去作定期保养了!” 维强敛了下神色,一阵思绪被打乱了,重又回到了现实。 “你去吧,晚上我不用车了。小谢,你自己也顺便休息一下,去看场电影什么的,我如果要出去就自己开!”他漫不经心地说。 “噢,好……” 座车驶过别墅正前方的一座大理石喷水池,小谢停下来等维强下车,然后再把车开进车库里。 维强提着公事包下车后,不经意瞥了两层楼别墅一眼,里面大厅透着一片通明灯火,夜色逐渐笼下,夕阳在西边天空上抹下最后一这淡彩。 他突然不想直接进屋里去,而想在花园庭院里走一走,他的思绪又逐渐凝聚起彤思媛的倩影…… 他微叹一声,将公事包往喷水池边缘上一搁,便信步往一侧的花园小径走去。 这一幢晔云山庄,是他在两年前买下的,他的事业成就虽然不靠父亲唐伟宗,但是他仍常遇上商场朋友对他笑说:他干么这么打拼?即使不自创事业,父亲的家产也足以让他优渥一生了! 唐伟宗在退休之前,便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他一手创下的企业王国,包含了国际贸易、钟表连锁公司和至今仍让商界人士津津乐道的“唐氏建设”,这些关系企业让他赚进了足可敌国的财富! 五年前,当唐家独生子唐维强决定自创事业时。唐老也没有像一般企业家一样固守着“子承父业”的传统观念,反而大力擢升提拔企业内非亲非故的主管人才,去担任企业经营运作的重责大任,这在当年还曾传为美谈。 在唐伟宗宣布从商场上退隐之前,他甚至毫不忌讳地公开出售公司股权的四十九百分比持股,包括“唐氏建设”在内的关系企业,名义上虽然仍是唐家的,但是经营实权则已转移给资深高级主管和众多的股票投资人。 这些开明的作法,倒是外人很难揣测的,就像两年前唐维强曾把在他名下的一半股份,在股市最低迷的时期转让出售给经营家族企业“仲日建设”的好朋友俞克莱,很多人甚至说唐维强一定是疯了,要不然就是新创的百货事业出了问题而急需用钱,否则怎么会如此笨蛋傻瓜到极点,把股份卖给“同行相忌”的另一家建设企业? 这些备受争议的企业重整,大概也只有唐氏父子才做得出来,所谓虎父无犬子,维强在自己事业上也闯出一席之地,然而他仍秉持着和父亲同样的商业哲学:不垄断! 这一幢售价六千多万的“晔云山庄”,便是维强自我展现实力的最佳证明,一家人也从阳明山仰德大道搬到了天母;当然了,唐家父子也不是那种会用钱砸死人、炫耀财富的草包富翁! 为了迎合唐老退休后的修禅习字生活,维强看中这幢豪华别墅的,便是它地处偏远和幽静。 占地五百多坪,除了花木扶疏的前庭造景花园之外,在两层楼的别墅宅体右侧,还有一座仿日的荷花池塘,池内饲养了许多名贵的进口锦鲤,池面上跨了一弯半月桥,通向一侧的假山瀑布,奇石嶙峋倒映在田田荷叶之间,构出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色。 别墅的左侧则辟有一座标准式游泳池,在池畔刻意植满了南洋椰树,池缘四周更巧夺天工地以岩石铺筑,一侧设有活泉汩汩流入,另一侧则接连着一座圆形按摩浴池,充分表现出夏威夷的热带风情。 在别墅后方呢,除了有一座玻璃筑成的名贵“兰园”温室之外,信不信由你,另外还有一座“猴园”,里面饲养了六十四只活蹦乱跳的猴子猴孙,主要是今年六十四岁的唐老属猴,园子每年也会添购一只新客,据说是为了某个相术之士的指引,用来增福添寿的。 唐老过了三十岁才结婚,在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才抱到个宝贝儿子。本来也想把家产事业分配交由三名子女去掌管,无奈维强的两个姊姊对商业都不感兴趣,大姊介瑛是音乐硕士,婚后定居在美国加州;二姊介茹则在留法学美术时便嫁给了一名法国医生,而念企管的维强则丝毫也不想依靠父荫。 两个姊姊都已婚,唐家二老接下来当然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刚过三十岁生日的维强身上…… 维强走到荷花池畔,在一张石椅上坐了下来,两眼瞪着池中一朵清荷发呆,而思媛的倩色容颜,便交映在那朵粉荷上。 他心中不禁浮升一个念头。置身在复杂演艺圈中的思媛,不正像这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粉荷?她不但没有遭受任何纸醉金迷气息的尘染,甚至还单纯得令人心疼,令人好想保护她! 唉,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在世界各地出差旅行时,跟自己事业最有关的服饰流行之都——意大利米兰、法国巴黎、美国纽约所见过的世界级超级模特儿多如过江之鲫,他却只为一个单纯、善良,外加一点秀逗的俏丽小演员,如此地无法将心放下? 三十岁的他……是的,他什么都有了,华屋名车,财富权贵,名望地位,他样样都不缺,只缺一个老婆! 难不成他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彤思媛已动了思凡之心?这种感觉不但奇妙,而且来得毫无预警…… 想想他旗下的模特儿、美女阵就有二、三十名之多——当然现在跑掉了不少个啦,不过他也着实过足了被美女簇拥的瘾! 饼瘾是过瘾,不过在唐老严格的家规之下,他也不敢在外面随便造次,出席正式宴会他虽然都会挑一个带出场……呃,当然不是那种“带出场”。只是单纯吃吃饭、跳跳交际舞,他都已经要被爸爸念得“臭头”了! 这当然难免跟男人的“虚荣心”有关。外界谣传他风流成性,身旁美女都是一、三、五,二、四、六地换,他也懒得去澄清,不过,待在家里的星期天,他又该怎么办? 看来他也该告别“和尚生涯”了,而那个半路突然冒出来的彤思媛,似乎就是他梦寐以…… “维强,原来你在这里!” 唐太太一身轻便家居服,不知何时踱到了维强身旁。 “妈,找我有事啊?” 唐太太挽着儿子在他身旁坐下,微带忧色地轻问:“回来了也不进屋里去,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发什么呆?有心事啊?” 维强避开了母亲询问的目光,他的心事是一个才来公司应征的女演员,看来时机也还没有成熟到可以说的地步。 “没有啊!妈,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在这里坐坐、休息一下。”他耸耸肩,轻松说道。 做母亲的饱含关怀和疼惜。 “你也别那么累嘛,公司都上轨道了,关于最近那些鸡飞狗跳的可怕命案,我们只要行得正、坐得稳,外面要怎么传、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吧!” 维强也知道这两件命案外加一件袭击,已搞得家里不得安宁。他连忙安慰母亲道:“妈,我不是在担心那个啦!” “看你,都几岁的人了,还想像小时候一样骗我!唉,现在也只有你让妈担心了,也没听你说过要结婚的事,整天像野……嗳哟!看我这脑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苓娟来家里老半天了!” “苓娟?她又来干什么?” 他现在才没心情去应付那个老是小可怜模样、动不动眼泪就来的袁苓娟,他真是不懂爸妈心里在想什么?只为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就老想把他和袁苓娟“送作堆”! 唐太太没好气地瞅着儿子笑道:“你干么老避着苓娟?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又不是像小时候,什么男生爱女生会被人笑……” “爱说笑!我才没什么事怕被人笑呢,是我自己不要!” 唐太太一路逼问:“为什么不要?苓娟哪一点不好?两家人又是世交,况且人家也长得秀气漂亮……” 维强立刻打岔道:“她秀气漂亮是真的啦,不过,妈,你不觉得她个性怪怪的吗?” “嘘!童言无忌、口没遮拦!什么怪怪的?你别老去提以前她看心理医生的事嘛!她就是太乖、太安静、太内向,所以有一阵子才会得了‘自闭症’嘛!” 维强气急败坏地解释起来。“妈,你儿子会歧视人吗?我才不是嫌她这个,而是我跟她的个性根本不合嘛!” “什么个性、性格啦,都是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才冒出来的新花样,想当年我嫁给……呃,别说了,苓娟从那边走过来了……” 大热天仍穿了一身密不透风淑女装的袁苓娟,一边抬手轻扶着鼻梁上的秀气近视眼镜,一边含着笑像在走小碎步地踱过来。 “唐妈妈,我想我该回去了!啊,维强哥哥,你回来啦?最近好像很忙噢!” 维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最讨厌苓娟这样叫他了,从小到大还改不了口,左听右听都像是“围墙哥哥”;不过他向来不想伤人自尊,便勉强地笑笑:“苓娟,今天怎么有空来呢?” 唐太太立刻“凑合”地替苓娟说起好话。 “就说嘛,苓娟替你袁伯伯管那个慈善基金会,平时也是忙得很,今天难得有空,怎么没吃晚饭就回去呢?苓娟,走!我看余妈也要开饭了!” 苓娟只像一个怯怜怜的小女孩一样笑而不语,一双清眸透过近视镜片瞥向维强,好像他说了话才算数,否则她也不敢有主见。 维强不禁暗想:苓娟简直可以去当修女了,搞不好跟“圣女贞德”前辈子还有亲戚关系。老天爷,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得像蚊子在叫!他实在无法想像,将来万一她嫁给了他,他每天陪她读圣经该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念头一闪而过,他赶快勉强自己“友善”地说:“是嘛!苓娟,吃完饭再回去!” 不料她竟然“得寸进尺”地柔声道:“可是我今天出门没开车!” 真会制造机会,摆明了是要他送喽? “没关系!等一下我替你叫计程车!”在唐太太尚未有机会开口之前,维强立刻抢白。 唐太太差点气昏过去,倒是苓娟要哭不哭地吸了两下鼻子,最后总算强忍住,露出一丝苦笑。维强虽然于心不忍,但也不想多作陪客。 “嗳,我肚子饿死了!妈,苓娟,我先进屋里去了!” 维强说完就走,生怕看到一个小可怜哭不出来的模样,唉,他也真是有够狠了,不来电他又有什么办法?幸好唐太太只是气在心里,要不然铁定当场跳脚。 三天后,彤思媛依约准时来到“唐宇企业”专属摄影棚。摄影师、灯光师和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架设器材,一名化妆师朝她走过来。 “彤小姐,哇!你本人比电视上更漂亮,我看你今天不必上太多妆了!” 思媛向化妆师“客套”了两句。“真的吗?噢,我也是这么觉得!电视剧老是要上浓妆,害我每天都要擦‘欧蕾’挡青春痘,要不然我一照镜子,镜子都要破了!” 化妆师很“同情”地望着她——真是奇怪,每个人见了她干么都是这副同情表情? 服装人员用活动衣架推进一排各种服饰,一群人更加忙碌起来,思媛也随化妆师走进更衣室,那一排亮丽服饰也跟着推进来。 这一场试装拍摄,主要是想藉由镜头和不同造型,找出最适合思媛的“个人型”;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思媛不断换过晚礼服、休闲服、运动装、外出服、上班装,只差没叫她拍泳装而已;而她那一头如云般的秀发,也一下子梳下来、一会儿又挽上去,从贵妇头到少女头,真是把她搞昏头了! 拍完后,就等这一百二十组照片洗出来,经由造型专业人员评鉴之后才能作决定,到时候一定型,她就必须展开一系列“美丽代言人”的宣传照。 人仰马翻地忙完了,思媛正坐在梳妆镜前,脸上涂满了厚厚白白的“旁氏冷霜”要卸妆,不料镜子里的门口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把她吓得跳起来大叫:“唐维强!你进来不会敲门吗?万一我正在换衣服怎么办?” 真惨!而且还挑在她脸上涂得像女鬼的时候! 维强姿势一摆、表情潇洒地斜倚在门边,一脸笑得很邪气地用手敲敲门板,直直瞅着她。 “你向来换衣服都不关门的吗?” 她眨了眨沾上一圈白色乳液的浓长睫毛,极度想保住尊严,然而躲也没得躲,干脆把脸抬得高高的。 “要你管!喂,你好像跟谣传中的一样喔!” 维强踱了进来,思媛则本能地后退,这下更糟,后无退路,她一撞撞到了梳妆台,上面的瓶瓶罐罐像在打保龄球一样倒的倒、摔的摔! 看她羞怯如惊弓之鸟,他忍住爆笑的冲动,逗逗她说:“没想到你这么注意我的马路新闻!外面都在谣传我什么呢?” “你!” 思媛直截了当一句,不料深深刺痛了维强的心,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黯然。这下子思媛也不忍心了,她好歹还在拿人家的高薪,怎么可以如此没大没小呢? “唐……唐总裁,对不起,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句话不是更“雪上加霜”吗?哎,好惨!维强见她涂满面霜还快哭出来的逗趣模样,竟然没有生气地说:“对不起就可以噢!我幼小纯洁的心灵已经被你伤害到了!噢,好痛……”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按住心口。 思媛好气又好笑。“本姑娘是演连续剧的呐!你那种烂演技也敢搬出来献丑?哼,我都要笑死了,哇哈哈……” 其实她的演技也不怎么样,尤其那笑声好像是在演平剧;维强被她逗得噗哧直笑。 “饶了我吧!我愿意付钱请你不要演了……不过,你刚才的对不起我还没接受哦,这样放过不是便宜了你?” “那……那那,你想怎……怎么样?” 都怪她自己大嘴巴,他该不会想乘机对她伸出禄山之爪吧?她赶快用双臂护抱在胸口! 维强感到啼笑皆非地猛摇头,转身想走时丢下一句:“我要罚你请我吃顿饭!别爽约喔,我在外面等!” 说完他就带上门走出去,思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臂,挺起胸,朝着房门放“马后炮”地啐骂:“你叫我请,我就请喔?那我不是太没个性了?” 放炮之后她才想到:她就是前来调查唐维强的呀,这不正是一大机会?至于她的心干么跳得那么厉害,她也无暇去管了。 跋快!得先把这脸“旁氏”抹掉!她催促自己。 第四章 老山东水饺馆。 彤思媛挑中了这家在“唐宇企业”大楼附近、看起来最便宜的小吃店——也不是她小气啦,百万高薪现在还没领到半毛,而且钱很不好赚呐! 两人走进小店,这时正值下班人潮巅峰时间,店内显得人声哄然、高朋满座,暂时还得等哪桌客人走了,这才有桌台空出来。 在等待的当儿,思媛又不知道要和身旁的维强说什么,无聊地四处浏览环视之际,她突然喊了一声。“啊——这家的水饺是人肉做的是不是?” 不喊还好,这一喊不但把维强吓了一大跳,就连四周正对鲜美水饺大快朵颐的客人听了,也不知该不该吞下去,全部都低头看看盘中的水饺,然后又抬头把目光集中在思媛身上。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劲?”维强很尴尬地急问。 这时思媛才意识到自己制造了一场不小的骚动,不过刚才那一喊,包括客人和店家服务生,全都认出她就是当红八点档连续剧的“小表妹”,大家忙着看明星,也不再计较水饺是什么肉做的了! 思媛粉颊红成了十二月的柿子,她猛朝四周客人点头微笑加吐舌尖,这才转过头来向维强老实说道:“一粒水饺就要五块钱,好贵哦……” 喔,原来是这个,维强感到好气又好笑,但是思媛那毫不矫揉造作,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率个性,倒又一次让他印象深刻! 维强忍住笑、轻抚着肚皮说:“那换我请你好了!你不知道啊?这是整条中华路最有名的水饺大王!” “那怎么可以!食言的人会越来越胖的!失礼啦,刚才我不该大惊小敝的,我是台南人嘛,又不知道……” 店老板这时走过来,连脾气也发不出来。“小表妹,请问你还要不要吃我这店的‘人肉’水饺?” 思媛连忙点头如捣蒜地道歉。 “头家!真歹势啦,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请问现在有空位了吗?” 店老板亲自引导两人走到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二人坐定后,维强显得好像刚从非洲饥荒区回来似地。 “老板,六十个猪肉饺、一盘炒面、三样小菜随便你拿,还有……” 其实并不是在担心荷包,向来省俭惯了的思媛立刻打岔道:“就是换成你请,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维强停了下来,有些无辜地说:“我刚才点的是我的‘一人份’,现在换你点了。” 思媛一听,差点就跌到桌子底下。六……六十个水饺?看来她是碰到了一个“大胃王”了。这臭家伙也真不会“怜香惜玉”,只顾点着他的份,他的女朋友不是都用游览车载的吗?怎么会这么呆拙! 她也没空想那么多,刚才被照相机咔嚓了两个多小时,别说是摆姿势,她连笑都笑饿了。 “头家,给我十个猪肉饺,一碗小的酸辣汤。” 店老板踱开了,可是邻桌一个显然开“拖拉古”、身穿汗衫内衣的“运将”立刻跑过来插花。 “你就是那个小表妹嘛!我每天晚上准时收看你哦,来,帮我签个名!” “噢,运将,真感谢……呃,要用什么签?签哪里?” 维强耐着性子正想从西装口袋掏出笔,不料却被卡车“运将”大声喝止。 “太小枝啦!喂,头家,你们这辣椒酱沾到衣服洗得掉吗?” “洗不掉!最好的呐,纯汁的哦……” “那正好!小表妹,请你用筷子沾辣椒酱帮我签在这件内衣上吧!” “运将”立刻当众月兑下汗衫,不但露出一块一块的月复肌加胸肌,而且还有刺青呢! “噢,好可爱哦!运将,你胸前怎么‘绣’一只这么可爱的小鸟呢?啊,后面还有一只更可爱的小猫咪!”思媛拍手叫好。 “运将”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前胸和后背的刺青说:“不是啦!这是‘鸭’,那是‘豹’,加在一起叫作……呃,少年时刺上去的啦!” 思媛用辣椒酱签名完毕,“运将”千谢万谢地回去吃水饺了,幸好没有其他的人跟着排队要签名,不过思媛已经觉得好开心,好满足了! 当她望向维强时,却见他满头大汗。 “冷气这么强,你还这么会流汗啊?” “嗯……这是‘冷汗’!” 他没吓出心脏病来,已经算够镇静的了!他真是惊讶于思媛的“亲和力”!老天啊,她竟然对一个有刺青的“*\"*#人”也一样毫无防备!不过,这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再进一步想时,维强却不住担心起来——她刚才说她是台南人,那她自己一个人在台北喽?在这么一个五光十色、险恶四伏的大都会里,她的过分善良纯真,会不会让她吃亏上当呢? 他心中那股想保护她的冲动,愈来愈强烈…… “思媛,你自己一个住在台北啊?” “我是自己一个人在台北,不过我跟一位好朋友合租住在一起!”她一边把玩着卫生筷子,一边答道。 “好朋友?” 维强显得有些要张,现在都已经是“玛丹娜把内衣穿在外面”的时代了,她的“好朋友”该不会是男的吧? 这时思媛也一下子弄懂了他的面部表情,不禁又羞又气地低声啐骂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哦!我是跟一位‘女的’好朋友住在一起啦!” 维强咬到舌头,连忙没话找话说:“她也在演电视吗?” “才不是!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喂,你怎么这么好奇呢?我可以顺便告诉你:她叫作程莉,哪一天我介绍你们认识!”她故意刺他一下。 “不、不用了,谢谢!我觉得有一个就够了……”他招架不住地连连挥手。 这时候,思媛早已忘了她还要协助警方调查嫌疑犯的事,而是以一种“私人”好奇的心态问道:“哪一个?是前些日子遭到袭击的那一……” 完蛋了!她一时说溜嘴,立刻紧急煞车!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件意外?这件事没有上报啊!”维强满脸迷思。 快想办法吧!第一次出马办案,可不要因为一顿水饺就搞砸了,更惨的是,还是她请这一顿的…… 开玩笑,她叫彤思媛,最有名的便是急中生智。她暗笑。 “呃,你忘了,我闲暇之余在担任义警啊!我是听同事提起的。哎,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她真的举起一只手掌指天发誓,唉!男人真好骗。 “没那么严重啦!不过现在你是我公司的“美丽代言人,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权利?为什么?她一时没想透……“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是下一个啊!” 他说得太老实了,不过她“竟然”会错意! “下一个?谁说我要当你下一个女朋友?你别‘笑想’!” 他不但够老实,而且也实在够笨了,他“竟然”说:“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下一个‘受害者’!” 喔,她终于弄懂了!一下子脸又红到耳根——咦?等一等,是哪一种“受害者”?被变态色魔袭击的那一种?还是成为他唐维强猎艳行动下的“受害者”? “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前一阵子被袭击的那一位模特儿并不是我的女朋友,前面被人杀……杀害的那两个也不是,我只是出席一些宴会时,带她们去权充女伴而已……”他心急地解释。 “你干么跟我解释这么多?我无权过问你的私生活!” 泵女乃女乃,你到底是不是来调查命案的?应该是问得越多越好啊!思媛暗暗咒骂自己。 维强满眼诚挚,有些激动。 “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我……我并不是像外界传言中的那么花心,但是天底下的男人,哪一个不会有这种带美女亮相的虚荣心嘛!” 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甚至还骂自己有“虚荣心”,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迫切地让她知道呢?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一直加速起来,但是她要相信他现在说的这些话吗?她陷入一阵“公私兼有”的矛盾之中…… 维强冲动地想去按住她的手,但是半途又收了回去,他可不想“呷快弄破碗”,现在刚开始就把人家吓跑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他强自按捺地低沉问道。 “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思媛很坦白。 服务生适时送来一大一小热腾腾的水饺,其他点的菜也陆续上桌,维强不想让她食欲尽失,便故作轻松地说:“先别谈这些了,日久见人心!快吃吧!今天虽然是你挑中这一家的,不过我自己也常来吃,连老板都已经认识我了!” 罢才的愁绪暂时一扫而空,思媛出于好奇地问:“那他也知道你就是对面那家大百货公司的总裁喽?” “不!不知道……” 简单的一句,其实也表明了他不是一个喜欢炫耀身分的人,思媛深看了他一会儿,心中暗自作了个决定:暂时不管要调查命案的公事,她想先用自己的方式去从头认识这个被公认为花心大少的唐维强! 沉吟之际,维强已经把他的大盘子推过,一边分水饺给她,一边说:“吃那么少怎么行?安啦,钱带不够,我来补,这样可以了吧!多吃几个……” “不不!太多了,我……” “怕胖啊?” “我才不怕咧!而且啊,我从来不减肥!” 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闲聊起来,有谁会相信,现在她正在请一个财产数十亿的企业巨子吃水饺呢? 话说回来,电影和小说里的“花花大少”好像不是这样当的,那些大少不都喜欢摆阔、用金钱来换取美女的欢心吗? 她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够格叫“美女”,不过,看起来维强也不像是“花花大少”…… 一顿水饺大餐,一路竟边吃边聊地吃了近两个小时,两人从各自的家人聊到工作,从学校趣事聊到了童年回忆,一直到最后服务生送来一壶热茶帮助消化时,思媛才突然想起地问了一句:“你对你公司近来发生的这些意外,有什么看法?” 维强的脸上只很快地闪过一丝黯然,答道:“大概有人想让我生意做不下去吧!” “那你觉得会是谁呢?” 维强的目光缱绻无限地逗留在她清丽无瑕的脸庞上。 “商场上人心险恶、勾心斗角,并不是外人可以想像的。我一直以为我爸爸和我已经足够戒惧小心了,而且尽量不得罪任何人,甚至几年前,我还把一部分股权转卖给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你那天见过的俞克莱……”沉默了片刻,他语重心长地低声道。 对于这些商业上的事,思媛是一窍不通,不过她很直觉地问:“你把公司的股票转卖给克莱?这又代表什么呢?” “不是我公司的股票,是我爸爸给我的部分;我爸爸退休之前也是经营建设企业的,而我把这些股票转卖给同业的克莱,这在商场上是从没发生过的事。”他对她的单纯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 “什么?你爸爸以前也是……” 她立刻联想到一点:既然有这种同业关系,那么是不是就有“交集”了?那俞克莱会不会跟命案有关系呢? 维强纳闷地研究她吃惊的表情。 “你干么那么紧张?” “噢,没……没什么!” 不过,维强似乎有透视力,他一下就说出她的担心。 “我知道你联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克莱会不会跟那两件命案有关?” “我并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不过……我是说,你自己是否也想过这一点?”思媛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 她看来非常地关心他,而且也怀疑到他目前的“情敌”克莱,这倒是他情场出击后的一个好现象,不过他尽量不偏颇地微笑说道:“克莱?那是不可能的‘代志’!我认识他太久了,两人的交情也最深,他根本没有什么动机或理由去做出这种事!” “你似乎很有自信?”思媛不得不再提醒他一句。 “那当然!我相信我自己交的好朋友,虽然将来我们可能会处在敌对状态,但是也不会搞到伤感情的地步!”维强信心十足。 “敌对?” 她搞迷糊了,这时却只见维强的灼灼目光像高压电般直射过来,睇睨中似有无限情意,眸光中尽藏千言万语。 “对啊!情敌嘛!”他似笑非笑。 思媛立刻脸红心跳,这个唐维强也真要命,她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羞窘万分,只好再摆起母老虎的面孔啐道:“君子无戏言,请你不要随便挑逗良家妇女好不好?你干么一直看我,眼睛‘月兑窗’啊?” 她不但秀色可餐,生起气来更是娇俏动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又有什么不对呢?”他赶快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思媛的心中已是小鹿乱撞,但仍故意扬起下巴凶道:“小心哦,我不是淑女,而且还练过空手道!” 幸好她没诚实说出她只练了一个月,可是维强好像一点也不怕。 “我这辈子看过太多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淑女’了。现在我倒是对‘恰北北’的‘虎豹母’很感兴趣!” “哼,你要是斗胆敢越雷池一步,小心我——” 她抡起“手刀”摆出空手道的架势,不料举得太快又太不标准了,竟然正好打到旁边经过的一名服务生,托盘上的一只空茶壶应声落地! 她真希望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维强却哈哈大笑。 “你还笑得出来?”她又窘又气。 “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免得你把人家店砸烂了!” 维强不由分说抢先去结帐,不但赔了茶壶的钱,而且还给了一大笔小费,然后两人笑得神经兮兮地逃出店外。 出到店外,难得夜凉如水,夏天中华路上的人车,似乎也因为两人轻松愉快的笑语而不再显得那么乌烟瘴气。偶一抬眼,一轮澄亮的下弦月高挂夜空。 两人静默地在人群中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排公车站牌时,思媛停下来说道:“我想,我也该回去了,真不好意思,今天变成你请客!” 还不到八点钟,维强觉得很恋恋不舍。 “还早嘛!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你的司机不是在等你?” 维强有些得意地邪邪一笑,老实招道:“今天我放他一天特别假,是我自己开车。” “噢,原来你是有‘预谋’的!”思媛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地月兑口嗔他。 “嘿嘿,高明吧!而且以后只要我一直请客,那你就永远欠我一顿饭!” 她的心言狂喜而乱跳,不觉垂下脸来低声说:“亏你还是做生意的,这么不会算!那你不是要一直‘倒贴’吗?” 她一定又用错“成语”了,只见他噗哧直笑。 “那有什么关系?别说是‘倒贴’,就是要我现在当场表演‘倒立’给你看,我都非常愿意!” “那不是跟耍猴戏一样?不必啦!你也不必麻烦护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思媛,我……” 很扫兴地,一辆公车正好驶来。 “我的公车来了;唐总裁,谢谢你的水饺!” 维强立刻拔声抗议起来:“你就不能改口叫我维强吗?你又不算是我的员工,而且,我公司正值非常时期,以后搞不好还要靠你的公关魅力来起死回生呢!” 思媛闻言,满怀感激。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倒是你的高薪会不会太浪费了?唐总……维强,谢谢你的一切,我会全力以赴的!” 话才说完,她也不得不排队上公车了,维强发现旁边几个女学生正交头接耳地看她,她却似乎浑然不觉,而且也没有明星的架子。 他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时,她已登上公车,并转过身来向他挥别。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他呆愣地立在原处。他没看见的是,在隔了几公尺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匆匆跳上一辆计程车,紧紧跟在公车后面…… 一路上思媛和一群女学生说说笑笑,四十分钟后,她已回到租屋的景美。 在朝宿舍方向的巷口走去时,她的心中情不自禁又浮现出维强的影像,脑海里也不断回忆今晚两人聊过的每一句话。 为什么在一种莫名所以的甜蜜感觉之外,还有一层担心害怕呢?这就是人家常说的:“又爱,又怕受伤害”吗? 天哪!她怎么会想到这个“爱”字?难道莉说的没错?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如果她已经悄悄爱上了唐维强,那她还有办法秉公去调查他吗?在这样想的同时,她的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在狂喊:不!凶手不会是他! 在他问她“相不相信他”时,其实她已经相信他了。一个人的眼睛并不会说谎——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连眼睛也会说谎,那唐维强这个人不是太可怕了? 唉!这是一场拉锯战,两种可能不断地分割着她的心思,而现在她又很可能已经有“儿女私情”涉入了! 她该怎么办呢?恐怕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她一个标准答案,一切只能等她自己去发现了! 怀着纷沓的思绪,她拐进宿舍所在的小巷里,经过的家家户户,偶尔传出来她熟悉的几句电视对白,看来还真有不少人在看她演的那档连续剧,但是她只不过是个女配角。 自从认识唐维强之后,她突然升为“女主角”,新的事业、新的生活,甚至新的恋爱习题…… 这个充满希望光明的新未来,她要放手去抓住吗?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掏钥匙开着公寓大楼的公用木门时,她显得有些心神恍惚的。冷不防,背后伸出一只手臂,用力地勒住她的喉咙…… 事出突然,她根本来不及防备,霎时之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充满了恐惧;她被勒得呼吸困难,而且瞥见另一只手持着一管注射针筒,正高高举起要往她的脖子刺过来! 她忍住受呛的痛苦,挣扎出一只手用力抓住那持着注射针的手腕,使尽吃女乃力气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救……救,命……” 第五章 危险逼近,命在旦夕! 彤思媛正和死神拔河——或者应该说:她在跟死神抢夺一只注射针筒! 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勒住脖子,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不但会暂时停止呼吸,而且那股窒息的苦楚痛得她五脏六腑几乎要移位,更何况迫在眼前几公分距离之遥,还有一管针筒直逼着她! 这些好像都还不够惨,最惨的是:她向来最怕打针! 她的右手使劲地抓住那只持针筒的手腕,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连手上都戴着黑手套;而她的左手则没命地抓住脖子上的臂弯,希望能多少透一点空气,当然最好是能把它甩开…… 上帝、阿拉、观世音、耶稣基督,她暗暗祈祷外加发誓:这一关只要能逃过,她发誓以后到医生那里打针时绝不再喊痛! “救……救救……” 那个“命”字老是喊不出来,而这时候的左邻右舍,都只忙着收看她演的那档连续剧,有什么好看的嘛!她台词都可以背给人听…… 她的眼睛开始有点上吊了。还好,这一上吊,她正好看见她和莉住的二楼窗口有灯,莉在家里,她只要能喊出一声,莉一定听得到。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脑袋反而比较灵光了——对呀,她干么老想把头往前倾去挣开?这是本能反射动作,但是却更加重她脖子上的痛苦。 她急中生智地把身体往后仰,更往突袭者的身上靠,趁着这往后靠的半秒钟时间,她也同时将手指伸穿到对方的臂弯和自己脖子之间,然后用力地往外抓开。 真可惜,她学了一个月的空手道都派不上用场,不过乱踢总会吧!她只离木门一公尺之遥,她的腿也算是够长的了。她抬起一只脚,藉着后仰倒在突袭者身上的角度之便,开始奋力踢向木门,一踹,两踹,不断地踹…… 那砰然巨响引起隔壁邻居养的一条大狼狗汪汪叫,索命杀手八成没料到这一招,一时似乎也有些慌了,不觉间勒脖子的手臂也松了些。思媛逮到机会,用手拼命挣月兑出更多空隙,然后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尖声叫喊。 “救命啊——杀人啊——莉!莉……” 这一阵鬼吼鬼叫,大狼狗也像合音天使一般地跟着大声叫,也有住在公寓楼上的邻居探出头来。 “夭寿短命!要惊死人唷??是在抢劫吗?报警!” 住一楼的,也有人开了纱门准备出来查看,杀手一惊慌,还是自己逃命要紧,索性将思媛用力往前一推,然后掉头拔腿逃出巷口。 那一推,其实也够夭寿短命的,那么用力!害思媛的头朝木门撞上去,而且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说巧不巧地,十万火急,急得头发都竖起来的莉,又正好跑下楼来将木门打开—— 一打开,思媛也跟着跌扑向前,而莉一时还没搞清楚怎么突然有个人影堵在面前,当然是赶快闪了,这一闪,只听见思媛惨叫一声。 “哎唷喂呀——” 思媛趴在地上跌个“狗吃屎”的姿势。幸好没正面撞歪鼻子,要不然将来怎么当“美丽代言人”?恐怕小针美容都要缝补几百针! “啊?思媛!你……你……你还好吧?” 莉吓得口齿不清地将她扶起来,这时门口外也聚集过来几名邻人,而且还有一只龇牙咧嘴的大狼狗,吓得思媛站都还没站稳,就又往莉身上一抱。 “我的妈呀!”她失色惊叫。 邻居欧吉桑把狼狗拉开了,十分关心地问:“小表妹,你有按怎没?” “无啦!无按怎——差点吓死而已!” “要不要报警?” “免啦,我自己报!” 邻居们一阵七嘴八舌,思媛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拼命跟人道谢,然后便和莉进屋里去。 “思媛,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见你在喊救命就……” “进去再说啦!” 进了二楼的小鲍寓之后,思媛面色铁青地坐在旧沙发上,一手不停抚着脖子,一面心有余悸地说:“那个变态凶手跟踪我!” “啊?那……那不就知道你住在这里了?” “废话!跟踪嘛,我还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莉也吓得全身发抖,跳上沙发紧挨着思媛身旁,语音微颤。 “你……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一只针筒,好大一只噢!吓都吓死我了!” 莉翻了翻眼珠子,没好气地又说:“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问你有没有看见对方的脸?” 思媛很用力地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唉,我怎么会看见?我是被人家从后面勒住脖子,逃命都来不及,怎么还记得去看长什么德性?” 一想到万一被杀手刺了一针之后,接下来就是从头上套塑胶袋,思媛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莉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打个哆嗦。 “那……那……那现在,该……该……该怎么办?”莉吓得手足无措。 “莉,拜托你别口吃好不好?该怎么办?当然是报警啊!噢,对喔,我自己就是警察呀,虽然是不拿薪水的义警,我怎么被吓忘了?”思媛吐了一口气。 一说完,思媛便拿起一旁的电话筒,迅速地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她吸了一口气。 “喂?麻烦找高奕风……喂?小队长,我是思媛!” 话筒另一端传来奕风“惊喜”的声音:“思媛?你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良心发现喔?你是想去吃宵夜?还是去看午夜场?” “看你的大头啦!我跟你说,我被袭击了,你知道詹组长家里的电话吗?我必须向他回报一声!” “什么?你被袭击?有没有怎么样?”奕风吃惊地大叫。 思媛挖了挖差点被震聋的耳朵,这才说道:“有怎么样现在还能跟你打电话吗?” “我来联络詹组长,你待在家里别走开,我马上过去!”奕风当机立断。 一说完,奕风便挂断电话,思媛别无选择,只有等奕风过来再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门铃突然响起,把两名女孩又吓了一大跳。此时此刻,真是草木皆兵、闻风丧胆! 思媛从对讲机中确定是奕风之后,这才按开自动木门,然而不仅是奕风,连詹组长也赶来了。 “思媛,你没有受伤吧?”一进门来,奕风便迫不及待地问。 思媛苦笑了一下,很无奈地说:“少呼吸了几口空气,算不算受伤?” 没伤就好,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詹组长立刻询问了一连串问题,思媛一一作答,到了最后,詹组长问了一句:“你虽然没看见对方,但是你觉得是唐维强吗?” “应该不是,我回家之前才刚和他吃了一顿饭……” 思媛把共进晚餐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当然有些地方也尽量避重就轻,有些细节呢,当然是省略跳过,难不成还把唐维强含情脉脉看她的事也抖出来? 说到一个段落,奕风语带醋意、酸溜溜地哼声说:“刚吃完饭,他也有可能跟踪你回来呀!” 思媛气急败坏地替维强辩护起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上了公车之后,远远还看见他痴痴地站在公车站牌下目送我!” 奕风这时都快被妒火烧成干了,他忍住眼睛别喷出火来。 “思媛,等一等!借问一下,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痴痴‘地看你呢?而你又怎么知道他在看你?” 噢喔,刚才她说得太急太快,又给自己制造麻烦,不过她也有些气不过,这个高奕风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竟然用这种口气“质问”她! “要你管!”她干脆地斥道。 詹组长似乎看出一些端倪,饱含担心、面色凝重地沉声问道:“思媛,你现在是出任务,该不会……” 思媛怕詹组长把后面那句连她自己也害怕听到的话说出来,便急急地胡谄:“詹组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用‘美人计’嘛,外界不都传说唐维强很色?你不用替我担心!” 急中生智是她另一个名字! “嗯,好,那就好……” 只蒙过了一个詹组长,但是高奕风似乎仍半信半疑。 “组长,”高奕风向詹组长建议。“现在把凶手也引出来了,我看最好还是派干员二十四小时保护思媛!” 思媛倒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再说,她也不想有那种“被绑住”的感觉,正想发言抗议时,只听得詹组长为难地说道:“照说是有这个必要啦,不过最近青少年飚车的问题很严重,我的人员都分配出去了,要调动也得需一点时间,我再来安排看看……” “那我来保护思媛好了!”不料奕风自告奋勇说。“二十四小时也没关系,只要组长跟我们大队长商量一下!” 那样一来,高奕风不是“茂”死了? “我看不要啦!”思媛马上说。“这样反而会引起凶手的疑心,万一他从此不敢再出手怎么办?那我们不是白忙一场?” 詹组长对这番话思量起来,奕风则因“不得其门而入”而气挫不已。 此时莉心有余悸地发言道:“我看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跟思媛也受够了,那个杀人魔会不会再掉头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至少请高队长委屈一下,在这里陪我们一晚?” 委屈?他简直是跪地叩谢都来不及了! “好啊好啊!”奕风立刻答应。“嗯,我看这杀人魔没有得逞,今晚很可能又会找上门来,反正我没有夜勤,在家里也没事干,今晚我就睡你们沙发。没关系,我愿意!” 他当然愿意,思媛忍不住偷瞪了莉一眼,还真会替她制造“机会”咧,是怕她这辈子嫁不出去吗? 詹组长颇表赞成地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思媛,今后你可得小心一点,如果你想退出任务,我也不勉强你。” 思媛立刻义正辞严,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詹组长,我已经起了头,而且也把凶手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来了,现在不能半途而废!” “好!勇气可嘉!”组长竖起了大拇指。 “组长,那您先回去吧!”奕风却好像很等不及地说。“有什么状况,我立刻通知您!您放心,有我在这里,思媛绝对不会有事的!” 詹组长又叮咛关怀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送走一个之后,留下来的那一个立刻卖乖说:“思媛,你们不必害怕,有我在这里,就是……” “就是苍蝇跑进来也飞不出去是不是?莉,你陪小队长聊聊天,我想先去洗个澡,明天我还要拍房屋广告呢!”思媛有点疲累,懒得再去应付他。 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一个唐维强已经把她的心搞得乱乱的了,明天还得去面对一个俞克莱,而现在她只求老天保佑,拜托拜托,千万别又让高奕风加进来…… 清晨,大地再度复苏。 唐维强一夜没睡好,倒不是他在担忧操心什么,而是因为和思媛的“晚餐约会”之后,让他兴奋欣喜得睡不着觉! 想起前一晚的情景,思媛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全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但是自我检讨一番后,他觉得自己有好多地方需要改进。 第一点:他不该让思媛一个人坐公车回去,现在台北市的“公车”这么多,而她也称得上是一张“电视脸”,万一被人骚扰,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第二点:在谈情说爱方面,他会不会太逊了?看好莱坞电影中的那些男主角,三两下就把女主角拥在怀里深吻,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把这两点连在一起,要是昨晚送她回去的话,既可以保护她的安全,另外搞不好可以在门口情话绵绵,依依不舍地拥吻一番…… 噢,想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越想他越感抓狂! 孔老夫子的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知错必改,善莫大焉——为了弥补前一晚的缺憾,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在想一件事:起个大早,去接思媛一起“早餐约会”,再续一“摊”! 他当然也没有乐昏头,这一天早上,思媛还有另一个morningcall——她要去拍“仲日建设”的电视广告。这个俞克莱也真是要命,向来好兄好弟也没争过什么,现在竟为了思媛来猛插花! 维强忍不住要担心。克莱这小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拍广告八成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清早就要把思媛call去,这一天下去就连午餐和晚餐也全包了,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当然了,现在社会一切讲求“公平竞争”,但是嘛,嘿嘿,他跟克莱又没有约法三章,也没有法律规定思媛去赴会时,他不能跟去“监看”! 克莱想来个一天“全包”,那他就来个全天候“全陪”吧! 一做好这个决定,清晨六点钟维强就跳下床了。一阵梳洗之后,他打算今天不再穿“硬梆梆”的西装,而选了一套姬龙雪名牌的休闲服。 才下楼来,正好碰见刚做完“晨间习字”的唐老,做父亲的大感纳闷问道:“维强,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出门?” “噢,爸,早安!我今天有点私事,不去公司。” 唐伟宗向来对这唯一的儿子信心十足,也百分之两百信任他所做的任何事,所以也只是“噢”了一声,倒没再问什么。 这时长年管家余妈正好走出来,一见维强准备要出门,连忙喊道:“小少爷,你现在就要出门?还没吃早点哪!我这就去弄几个三明治,很快的!” “不,不用了!余妈,我跟人约了一起吃早餐,等一下见到小谢,也告诉他一声我今天自己开车!” “跟女朋友有约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唐老见情形不太寻常,便微笑地探问。 维强腼腆一笑,暂时不打算透露口风。 “爸,时机尚未成熟,你知道我向来不开空头支票的……” 很不巧,唐太太正好下楼来,便嚷着道:“什么女朋友?又什么空头支票?维强,你这两天在搞什么鬼?是跟苓娟约会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维强不想多作解释。 “妈,你想抱孙子也不必急成这样啊,我自有打算!”他搪塞道。 才要往门口走去,唐老又唤住儿子。 “维强,让爸说一句公道话,苓娟是个条件很不错的女孩,你袁伯伯又和我相识相交数十年,两家若是能结成亲戚,那是件好事!当然了,除非你有条件更好的对象,那爸也不反对!” 唐太太急了起来,向丈夫啐道:“你在说什么!天底下要找出比苓娟条件好的女孩,我看也得提三盏灯笼去了!” 条件、条件,交女朋友、谈恋爱,这又不是买卖生意,活像在秤斤论两似的!维强不想让这些烦人的事破坏今早的大好心情,他一边直往门口走去,一边说:“爸、妈,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谈吧!我得先走了……” 他一溜烟不见人影,只留下唐太太兀自嘀咕。 幸好时间尚早,一路上红灯也不多,还不到七点半维强便驱车来到景美;他有的也只是一个从思媛的档案资料中抄下来的地址,绕了将近二十分钟,这才找到那条小巷,急得他满头大汗。内心祈求思媛不会这么早出门。 泊好车,他徒步按址寻去,找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按了门铃,一声、两声,之后对讲机传来声音:“谁啊?” 是个还没睡醒的惺忪声音,可是——怎么会是男的? 他明明记得思媛说过:她是和一位女性好友分租,难道她说谎?这就是她坚持不让他护送回家的原因吗? 他的心不禁一沉,演艺圈很复杂的事,他是听过,但是思媛?这怎么可能! 他再退一步想,也许是房东吧!搞不好是个老阿伯;他强作镇静地对着对讲机说:“请问,彤思媛小姐是不是住在这里?” “你是哪一位啊?” 哇噻,口气真不好,立法院吵架也没有这么凶,维强耐住脾气。 “我叫唐维强,是‘唐宇企业’的人,我可不可以……”他尽量表现礼貌。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掉对讲机了,维强正要火冒三丈之际,木门突然哔地一长声打开来…… 接听对讲机的高奕风,一听到“唐维强”三个字,他的睡虫一下子都飞走了。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姓唐的小子长得什么三头六臂!那些花花草草的新闻谣传不说,他又凭什么伎俩把思媛迷得“怪怪的”?而且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奕风理了一下睡乱的衣服,好整以暇地等着;半分钟后,门上传来敲声,他寒着一张脸去应门。 门一打开,维强的心更是沉到谷底,对方可不是什么老头子,而是一个黝黑健壮,而且长得还不算难看的年轻男人!他的舌头开始有些僵硬起来。 “请、请问……” “不用问啦!思媛还在睡觉,你找她有什么事?” 奕风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带了刀锋,维强有点后悔自己是否不该来,思媛还在睡觉?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也好像刚被吵醒,该不会是……噢,他不敢再往下想。 维强不由得胸中一把妒火熊熊烧起,既然对方这么不客气,他也没有必要低声下气了。 “那请问你又是谁?我是有事来找思媛的,你又凭什么对我这么凶巴巴?”他孤注一掷地回问。 被维强这一吼,奕风煞时愣住了,顿了老半天才两手握拳地迸出一句:“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维强才不怕他凶咧,他自己身高就有一八五,肌肉也练得不会比这家伙小,要比拳头嘛,只怕他会扁得对方鼻青脸肿! “你住这里吗?我又不是来找你,思媛呢?思媛——” 思媛和莉两人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谁呀?一大早就……啊!你们两个都转过头去!” 思媛这一大叫,两个大男生只得乖乖地转过身去“面壁”,这下子维强放心不少,看来这凶小子也还没有到那种登堂入室的地步嘛! 思媛和莉气急败坏地逃回房里去换衣服,真是有够惨,她们竟都忘了高奕风在这里过夜这件事,而更惨的是,怎么维强大清早就来了? 三分钟之后,两位女生虽然披头散发,但总算换了家居服出来了,思媛又羞又气地首先发飙。 “你们两个一大早吵什么吵?好了!可以转过来啦,我在跟你们说话哪!” 两位男士互瞪一眼才转正过来,不待奕风开口,维强立刻带刺问一句:“思媛,我不知道你有两位室友!刚才他还对我凶了一顿,待客之道也不该是这样啊!” 思媛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幸好莉眼尖嘴快,立刻打了圆场。 “你应该就是那个唐维强吧?请你别乱猜好不好?我们两个还是黄花大闺女,以后还想嫁出去……” 思媛没好气地推了莉一下,低啐道:“讲重点就好,扯那么远干么?” “好,讲重点!你们两位还互相不认识吧?这位是义警队的小队长高奕风,昨晚思媛遭到袭击,高队长为了安全起见,在这里陪我们一夜……” 话未完,维强一个箭步上前,急得头发倒立地打岔:“思媛,你昨晚受到袭击?你有没有怎么样?” 看维强急得头发都快白了,她感到一阵窝心。 “没有啦,但是我可以确定:是那个变态凶手再度出击,昨晚我已向警……” 思媛又及时打住,即使奕风不在场,也还不是把一切替警方查案的真相告诉维强的时候。 “我是说,幸好我跟义警队很熟,所以就立刻联络了我们小队长,警方也来备了案了!”她连忙改口。 奕风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一听思媛老是叫他“小队长”,他的一张都脸快绿了! 倒是维强听了这番解说,立刻大方地朝奕风伸出手,万分抱歉地说:“高队长,刚才冒犯之处很对不起,你是在保护思媛的安全,有陌生人来,你查问也是应该的!” 奕风很不情愿地去握了手,但仍带醋酸味地说:“我还没有升到‘队长’啦,我只是个‘小’队长!” 奕风故意加重语气,思媛倒没多去注意,只兀自看了一下墙上的圆钟。 “糟糕!我还要去拍广告呢,快迟到了!” “慢慢来没关系,克莱跟我那么‘换帖’,我说一声就没事了!我就是特地赶来接你去吃早点,我的车就停在外面!”维强逮住机会立刻卖乖。 “那太好了,我不必再等公车,计程车又贵死人了!维强,你等一下,我马上去换衣服!”思媛一股脑儿说完,然后就奔回房去。 “思媛,慢慢来啊!今天我不去公司——”维强故意说给奕风听似地喊道。 他此刻就像是一名战胜的君王,奕风则在一旁生着闷气,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多少也知道这是一场“暗中较劲”,她只有摇头苦笑的分儿,看来思媛有得忙了。 第六章 “仲日建设”售屋中心。 唐维强开着保时捷跑车在停车场找车位时,还故意多绕了好几圈,坐在一旁的彤思媛不禁猛看手表。 “唐维强,你平常开车都开这么慢吗?我看我骑摩托车都比你快!” “哎,今天比较‘特殊’嘛!” 这时思媛才意识到他是故意拖延,她露出一抹苦笑讨饶道:“老兄,我比预定的八点半迟了一小时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耍大牌呢!” “让他们等嘛,有什么关系?克莱绝对不敢生气的!”维强一点也不急。 思媛忘情地突然拉住他的手臂,连声喊道:“这里有一个空位啦,停进去!噢,你不要存心陷害好不好?万一人家生气了,叫我回去吃自己!” “吃我也不错啊!” 思媛的脸一红,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好了啦,别闹了!刚才你硬说要去永和喝豆浆,我早应该料到你有‘预谋’的,从景美到永和,又从永和到松山,也真有你的!” “好!别生气嘛,我停进去就是了!” 思媛下车后便小跑步地奔进售屋中心,维强慢吞吞跟在后面。一进入偌大的中心大厅,一群人都等着她,包括穿制服的员工、临时演员、摄影师、化妆师,连办公室四处都已架好几盏照明灯材和两架摄影机。 这个唐维强,回头再找他算帐! “对不起、对不起!克莱,真是对不起,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思媛的笑容立刻堆满歉意,胡乱编了个小谎。 克莱真的一点也没生气,其他人员似乎也不敢有任何不悦表情。 “没关系!我都是算他们钟点费的,他们还希望多等几个小时在这里吹冷气呢!思媛,你的车……” 维强适时踱了进来,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装得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嗨,克莱!今天好热闹哦!你这一批新别墅区一卖完,至少可以赚个好几亿吧!抱歉啊,我们来迟了!” 克莱的脸色灰了一半,真是太意外了,怎么是维强送思媛来的? “维强,是你的车抛锚啦?你的车会抛锚吗?那辆保时捷?还是那辆宾士?”他堆起一脸假笑问道。 维强听得满头雾水,思媛深怕当场穿帮,连忙用手肘朝他肚皮狠狠偷撞一下,痛得维强变成斗鸡眼,思媛猛朝他做眼色地说:“对呀对呀!维强,你的车‘抛锚’了,你忘啦?是那辆扁扁的、前面车灯像青蛙眼睛的那辆,叫什么……” “保……时……捷……”维强抚着受击的肚皮,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两人的演技实在有够烂,但是碍于众人在场,克莱也不便发作,维强这知心死党有什么鬼把戏,他还会不清楚吗? 维强恢复“正常”之后,苦笑地偷偷在思媛耳旁骂道:“你好毒噢,偷袭也不会警告一下!” “哼哼哼,知道厉害了吧?” 她很快地冷笑两声。这时克莱也把广告导演和化妆师召了过来,轮流看了维强和思媛一眼。 “维强,拜托一下,别作怪啊!我单是为了展现‘购屋人潮’,临时演员就请了一百位,很贵的!思媛,喏,这是你的剧本,我跟你解释一下,我推出的这一批新别墅区一共有两百五十户,行销重点是把公寓别墅化,是针对中低收入者而设计的……” 克莱说得口沫横飞,思媛听得一知半解;维强则直想打瞌睡,只好踱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来“监场”。 最后,克莱客气得有些过分地问道:“思媛,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剧本有什么不妥之处,我立刻叫导演修改!” 思媛很快地瞄了一下那张只写了半页的“剧本”,她的所有广告台词加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句话而已! “不用麻烦啦,我看剧本很好啊,这很简单,总比我背那些‘噢,表哥、我的心结是永远打不开了’之类的台词好太多了!”她胸有成竹。 克莱朝她点头微笑,便将现场交给导演,导演举起一只手高声一呼:“各位!开工!” 现场人员立刻忙乱起来,等各就各位时,又是十五分钟过去了,思媛已把几句台词牢记在心。 “彤小姐,”导演过来跟她客气地说:“你演戏是老经验,我想只要稍微解说一下,你很快就会进入状况!这支三十秒的广告,一共只有四个镜头,先是一个特写讲开场白,你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一位售屋小姐的电脑旁,再一个特写就成了!” “好!我准备好了!” 化妆师过来替她上妆,她穿着一套自己的素色洋装,头发也很自然,似乎都没什么要补要加的。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打板人员喊了一声,摄影机正式拍第一个镜头。 思媛台风稳健,笑容甜美地开始了…… “住者有其屋,是全民的福利,也是权利!‘仲日建设’为您展开‘全民住屋’新计划!” 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一下子就到了最后一个镜头。 “公寓别墅化,别墅当公寓,‘俗俗卖’哦!”思媛讲着最后一句。 “卡!ok!” 导演喊了一声,后面那些“购屋人潮”响起一阵如雷掌声,尤其维强更是鼓得最大声,还猛吹口哨。 “安可!安可!好——” 导演则朝维强和其他众人宣布:“不必‘安可’了,一次ok!彤小姐真是零缺点!” “啊?一次ok,这样就定了?” 这是克莱喊出来的。他显然感到很失望,也绝没料到会这么快ok,他本来是希望思媛越多ng越好——不过他还准备了“下一招”,只要能留住思媛。 “各位,我们再为彤小姐鼓掌一次!另外,本公司已经准备了鸡尾酒会,点心、饮料应有尽有,大家‘慢慢’享用!” 他朝众人宣布道。那两个“慢”字显然是针对思媛的,这时众工作人员也纷纷围拢到思媛四周来问长问短。她都拍完一档戏了,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明星待遇”,显得非常受宠若惊。 在人群之中,还有两个人像“游泳健将”般地朝思媛“滑”过来,好不容易排除万难,维强和克莱同时来到思媛面前。 “思媛,我们‘美丽代言人’的合约还没签呢,我们走吧!”维强率先说。 思媛并没有多想,只直接地说道:“鸡尾酒会刚要开始,怎么现在就要走?” “我们刚才不是才吃过早餐?” 维强才这样说,克莱也不甘示弱说道:“那就吃午餐吧!我准备了好多精致点心……” 不料维强眨眨眼、笑一笑,直接顶了一句:“现在才十点多,吃午餐还太早!思媛,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什么很多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天!要诚实也不要挑现在,又不是在玩“老实树”! “对嘛!早上十点多,会有什么急事要办?”克莱逮住机会向思媛游说:“思媛,你忍心抛弃这么多崇拜你的观众,径自离去吗?” 思媛正想说什么,不料维强竟不由分说地挽住她的臂弯,打算硬要把她“架”走。 “克莱,你的广告拍完了。”他冲克莱一笑。“接下来也该让思媛来进行我公司的新宣传吧?思媛,赶快跟观众挥手说再见!” “再……见!” 她变得有些茫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而克莱也不便当众拉拉扯扯,只有眼睁睁看着思媛被架走。 临出门口,维强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学着刚才克莱的口吻喊道:“各位!我们再替彤小姐鼓掌一次,彤小姐因为还要赶场,必须先走一步了,谢谢大家,拜拜!思媛,快说拜拜呀!” “拜——拜——” 在众人掌声欢送之下,思媛被维强拉着走到停车场,这时候思媛才“记”起要生气。 “唐维强!你是我的经纪人吗?”她朝他吼道。 “怎么啦?女人心、海底针,变得好快哦!” “你不是说今天不去公司吗?怎么又有签约这节目了?你这样硬把我拉出来,这对克莱不是很不好意思吗?”思媛把他的手一甩。 “嗳,不会不会,我跟他是哥俩好!”维强仍是嘻皮笑脸。 “我看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宝!你这么急着把我拉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大条代志’?” “因为……” “因为什么?说呀!” “因为我怕他把你抢走!” 这一说,思媛不但煞住嘴不再骂,而且两朵红晕飞了上来,她又羞又窘,无处可躲。 “爱说笑!我又不是东西,那么简单就被人家抢来抢去!又不是在打篮球……”她垂下脸。 “好好,你不是东西……” “什么?你骂我!” 维强气急败坏得直跳脚,手足无措。“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啊,老天爷!女孩子怎么会这么麻烦!” 这时候思媛突然有股欲哭的冲动,很委屈地骂道:“嫌麻烦还老是来跟我‘格格缠’?哼!谁希罕啊?我自己坐公车也可以去永和吃豆浆,不必你送了,我自己走!” 她转身要走,情急之下,维强一把将她用力拉回来,她撞进了他的怀里,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也不管现在是光天白日。 他顺势将她一搂,然后像跳“探戈”似地将她往后一弯,就朝她的樱红小嘴吻上去—— 与其说思媛是吓住了,倒不如说她是吓呆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不但吻得她眼冒金星、脑袋不清醒,而且连半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这一吻,好缠绵、好甜蜜,就像作白日梦一般……她是在作白日梦吗?她问自己。 在维强健硕有力的臂弯里,她感到好安全、好温暖,好像前世的一场长久等待,终于在今生得到回应…… 地球大概是暂时停止转动了,她的耳朵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宇宙静默了,她只想合起眼来享受这曼妙的一刻! 渐渐地,她的神智恢复了,耳中也听到了一些声音,她突然惊惶失措地把他推开一些,眨着天真的大眼睛瞪着他问:“是你在吹口哨吗?” “小白痴!我在跟你‘打啵’,怎么可能吹口哨!” “那是?啊——” 这一“啊”,两人都吓得站了正,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售屋中心的大门口上挤满了“观众”,有的在吹口哨,有的在叫好,全部还在鼓掌喔——只有俞克莱一个人夹在中间脸色全灰。 思媛羞得无地自容。 “我、我、我毁了!”她一连跺着平底鞋。 “快上车吧!还站在那里打算‘谢幕’啊?” 两人飞快钻入车内,维强一发动引擎,跑车便像箭一般地飞出停车场。 唐宇企业大楼。 来的一路上,思媛和维强都保持着沉默,这种沉默中,似乎有尴尬,也有甜蜜;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一大票“免费观众”,思媛脸颊上的高烧就一直退不下来,而维强这臭家伙八成是尝到甜头,一边开车还一边傻笑! 一直到二人进入维强的专用电梯内,维强才开口说:“思媛,你不会是在生气吧?随便说几句话嘛……” 说就说嘛,谁怕谁呀?于是她开始随便说:“啊,今天天气好好哦!啊,这座电梯好漂亮哦!啊……” “啊”到第三声时,维强已经倒弹出去撞壁了,而且还弯下腰来捧月复大笑! 思媛被笑得很不甘心,用力地挥了花拳k他一下。 “你在笑什么?你不是叫我随便说吗?”她很理直气壮。 维强举起双手投降。“好好!你饶了我吧,我真是败给你了!女王万岁,万岁……” 正好电梯门打开来,门外也很不巧地出现了女秘书,她当然见到维强举起双臂向思媛“拜”服…… 维强赶紧恢复总裁的威仪,干咳了两声问道:“今天早上有什么要事要向我报备吗?” 秘书愣得嘴巴大大的。“暂……暂时没有!总裁,你今天不是不来公司吗?” “废话!我是以事业为重,以公司为家,不行啊?快去把思媛的合约书拿来我办公室!”维强一本正经。 “是、是!” 女秘书赶快去找合约书了,思媛忍住爆笑一场的冲动,随着维强走进总裁室。 “噢,我终于知道当老板有什么好处了!”她说。 “什么好处?” “可以随便骂人!” 维强笑眯眯地朝她踱近一步,靠她很近地吹气说:“你放心,我绝对舍不得骂你!” “真的假的?我可不敢妄想噢!刚才在仲日建设的停车场,你不是还骂我“小白痴”?” 一提到“小白痴”,她立刻又联想到被‘探戈吻’的一幕,于是开始后悔不该再提起。 维强邪邪笑道:“别想坏了嘛!我的‘小白痴’就跟人家叫‘小亲亲’、‘小甜心’一样嘛!好,这一次我不骂人!” 一说完,他又作势要一亲芳泽,思媛急急闪开,严重地警告:“你安分一点好不好?我还要叫你‘小’咧!门也没关,你就不怕被女秘书看见?” “喔,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好、好,我先关门!”他真的走去要关门。 “不要闹了啦!”她惨叫了起来。 他促狭地正要关门,适巧女秘书拿着合约走到门口,维强只好作罢,一脸很扫兴地说:“合约给我吧!谢谢你,有什么事的话先拨分机进来!噢,对了,你顺便问一下摄影部照片冲洗好没有?另外,请造型部的马经理上来一下!” 吩咐完毕,维强便关上门,将合约递向思媛。 “这是我们要签的合约,你先看一遍,我保证乖乖坐在旁边不闹你!” “这还差不多!” 在沙发组上,两人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对坐下来。思媛这辈子其实也没见过几张合约,那些充满法律术语的条款,她也看得迷迷糊糊,不过这回她倒很好奇“美丽代言人”的合约会怎么订立。 这份合约其实订得很简单明了:百万年薪,配合四季服饰促销,一年之中百货公司会有的各种节庆活动,她也要配合作媒体宣传,另外……咦?等一等! “这里有个字打错了!” 思媛指着合约上一项条文给他看,维强只瞄了一眼,便似笑非笑。 “没打错啊!这合约上的每个字,都是我亲自向秘书特别叮咛交代的!” “什么?没打错?你不是要和我签一年合约,而是……是‘百年’?”她突然惊叫起来。 “对呀!这样你才不会被人‘挖角’嘛!” 这个唐维强到底有没有头壳坏掉?他在跟她开玩笑吗?她不敢置信地说:“那这合约不成了‘卖身契’?伊莎贝罗塞里尼和‘兰蔻’也只签十年,现在她年过四十,人家马上嫌她老了,更何况我都觉得自己不美丽,别说一百年,就是五年我都不敢保证脸上不会长‘老人斑’!” 她说得叽哩呱啦,他越听越心急,可不要把她吓跑了。他本来是想:他总不可能在一百年之内还无法打动她的芳心,把她追上手吧?若他命该如此,那也甘心当一辈子光棍! 他不敢太明白地“动之以情”,那就退一步“诉之以法”吧!维强连忙指着合约的另一条给她看。 “你先别激动嘛!你看,这一条明白写着:你随时可以主动提出解约,我别无异议。你签这样的合约,又怎么会是‘卖身契’?你没有任何损失啊!” 她想想也有道理。 “我会有什么损失呢?这合约上甚至说:只要我拍广告所穿过的任何服饰,都是送给我的礼物,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一百万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我是在担心你的损失,你会不会太高估我了?”她缓缓语气说。 她内心充满感动,声音泫然欲泣,维强心疼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纤纤小手。深情无限地柔声说:“思媛,我永远不可能高估你,你不知道你自己已经在我心中占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可是我们才认识多久?” 她矛盾了,她又想起警方交托的秘密任务。 “时间并不是问题,是感觉,还有感情……” 他在向她表明心迹吗?她该怎么回答他? “维强,请你给我时间想一想好不好?” “你是说合约的事?还是……感情的事?” 他问得好直接,她心口狂跳地垂下羞红的脸,不过才几秒钟,她便拿起笔来在一式两份的合约上签下名字。 “我这样算回答你的问题了吗?” 这已经是对他无限的恩宠,他欣喜若狂地也立刻签了字,然后一份交给她,一份自己收起。 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最后才睇凝着她轻语道:“思媛,我非常明白感情是要两情相悦,不能有所勉强的!如果……如果你将来选择的不是我,我和你签这份合约的初衷也不会改变,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她回望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她措手不及,又加上有警方的任务在身,她需要时间去理清这一切。 这时桌上的分机响起,维强站起身去接。 “什么事?” “总裁,造型部的马经理外出洽公还没回来,不过……宋茜如来了!” “她怎么……好吧!请她进来!” 维强表情复杂地挂上话筒,思媛轻声问道:“谁啊?你有事,那我先……” “不!你留下来没关系。是前阵子受到袭击的那位模特儿,她本来在家休息,现在突然来了!” 他有他担忧的理由。门上敲了几响,女秘书打开门后,一名高挑的长腿美女像走伸展台似地旋进来;她不但美丽,而且妩媚到有点妖娆,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 “嗨,维强!你没料到我会来公司吧?我在想:只是受点皮肉之伤,吓也吓过了,现在就……” 茜如的话停在一半,因为她看见在场的思媛。她脸上的表情真是千变万化,从媚笑到僵硬,又从僵硬转为一种矫揉假笑。 “呀!这位就是现在公司上下在传说的彤小姐吧!我可不可以叫你思媛呢?你比电视上好看!难怪维强会请你担任‘美丽代言人’!” 思媛除了微笑之外,也不知该如何答话,但是她可以感到对方是“来者不善”,八成是专程为了“代言人”的事而来。 维强有些机械地替思媛介绍。“她叫宋茜如,是‘唐宇’旗下顶尖模特儿之一!” “哪里哪里!唉,都怪我运气不好,有人存心和维强过不去,而我呢,算是为了维强挨了一顿袭击,现在还有什么顶尖不顶尖?‘美丽代言人’才最顶尖嘛!”茜如话中带刺,但笑容不减地接着说。 思媛也不是当受气包长大的,岂有被人家“白刺”一顿的道理?这下子她也不甘示弱地开了口。 “宋小姐,我哪里比得上你?说胸嘛,我没你大;说腿嘛,我没你长;连走起路来,都不像你会摇;不过,我多少还有点头脑,也不会跟人家说这么没营养的话!” “你……” 踢到铁板了吧?思媛暗笑。 茜如气得脸上的浓妆都挤在一起,维强则在一旁偷笑,他也没料到思媛竟治得了趾高气昂的宋大牌! 茜如撇了撇嘴,干脆使出“嗲功”说道:“维强,你还真有良心噢,人家为你欢喜为你忧,还为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你倒让这种三流演员来教训我!” 维强、维强,叫得多肉麻恶心!思媛都快吐出来了,也不想想是谁在演连续剧的?不过思媛又一想:宋茜如可以对维强直呼其名,两人关系又“不浅”到什么程度? “你嘴上留点口德的话,有谁会来教训你?请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的老板!”维强也不打算姑息养奸了。 茜如气得嘴都歪了,一跺脚即丢下一句:“彤思媛!我倒要看看你能‘美丽’到什么时候!” 宋茜如前脚一走,维强还没有机会向思媛解释什么,女秘书后脚又踱进来通报道:“总裁,今天真是热闹——又来了一个!” 望出门外,一个完全不同典型、戴着近视眼镜的乖乖女含笑走来,思媛乏力疲倦地合起眼睛暗自苦笑…… 是啊,真热闹,但是怎么会挑在她初吻也献出了,“卖身契”也签了的时候呢?接下来还有多少好戏要上演? 她的心一路沉到谷底。 第七章 穿了一身黑白相间像是“修女装”的袁苓娟,漾着一脸微笑走进维强的办公室,思媛带着一股忐忑不安的心情静瞅着这位不知来意是善是恶的不速之客。 苓娟一进门来,便纳闷问道:“维强哥哥,刚才我来的时候,怎么看见茜如一脸不高兴地冲出去呢?” “我才没空去管她高不高兴,我姑息养奸、看她脸色也够久了,人红也不必这么呀!”维强了无心情地漫应道。“咦,苓娟,你找我有什么事?” 苓娟没有直接回答,只顾打量着思媛,很友善热情地向她招呼道:“你是彤思媛对不对?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的戏我每天都准时收看喔!好感人,每天我都至少哭湿三、四条手帕!” 思媛本来以为还有一场唇枪舌战要打,却没料到对方竟超级友善,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说什么话;不过一听这女孩把“维强哥哥”叫得那么甜,思媛突然有股要刺维强一下的冲动。 “啊,维强,这是你‘妹妹’呀?”她故意皮笑肉不笑地问。 经过先前宋茜如的那一番“洗面大礼”,他也听得出思媛是故意在挖苦;他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真健忘,我只有两个姊姊,没有妹妹!这位是袁苓娟,她是我爸爸的好朋友的女儿!” “幸会、幸会!” 思媛表态地跟苓娟握手,苓娟又充满好奇地问道:“彤小姐,听说你现在是唐宇企业的美丽代言人,维强哥哥能请到你,连我这局外人都感到好高兴,但愿以后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好姊妹!” 思媛嘿嘿干笑两声,心中不禁联想到歌仔戏里在演的“大某细姨”,但愿不要是那种好“姊妹”! 她又故意给维强“制造机会”道:“维强,我们合约也签完了,袁小姐又有事情要找你,我看我也该滚蛋……呃,我是说我也该走了!” 维强一脸焦急。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袁苓娟竟开口挽留她! “别急着走嘛!我好想多跟你聊聊,其实我也没什么重大的事,我只是专程来邀请维强,下个周末我爸爸在家里开宴会;彤小姐,到时候你也一道来嘛!” 说不是“重大”的事,又说“专程”来邀请,那不是在讲废话吗? “那怎么好意思?你要请的人是维强,我去多不‘方便’!”思媛突然语带醋意。 她说完还斜斜瞄瞪了维强一眼,只见维强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 “才不会不方便呢!你要是能赏光,我妈一定乐坏了,她也是你的忠实观众喔!”苓娟热情不减地说。 这些人都没事干吗?整晚都窝在家里当“忠实观众”? 维强心中则暗忖着:要让苓娟死了“立志当唐家少女乃女乃”这条心,而且向思媛表明心意的最好方法,倒是可以用“带思媛公开亮相”、“化暗为明”这一招!另外,唐家二老也一定会去参加袁家的晚宴,这也是把思媛介绍给爸妈认识的大好机会! “思媛,这倒是好主意!”维强不动声色地说。“袁家在商场上声望鼎重,请的客人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现在是唐宇企业的代言人,这种场面更是非去不可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当‘活广告’?”思媛尽量不带怒气,不过也不是很客气。 “哎,思媛,你别说得那么严重嘛!” “不去不行?” 维强干脆摆出威仪。“这是命令!别忘了,你刚签了合约!” 你也别忘了,我随时可以解约——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她还没把警方的秘密任务做好,再说,她自己也很想知道除了刚才那个宋茜如之外,这个袁苓娟又跟维强是什么关系! 默不作声之际,苓娟又开了口笑说:“彤小姐,维强哥哥向来喜欢开玩笑,他没有这么凶的,你别太介意啊!不过他说的也很有理,这刚好是个替‘唐宇’做做公关的机会嘛!” 维强几乎要感激涕零了,没想到平时他避得远远的苓娟,现在倒帮他说了不少好话;不过苓娟也是“女人心、海底针”的另一活证。她不是在“笑想”他吗?怎么又反过来拉拢“情敌”陪他一起赴宴? 他迷惑地瞥了苓娟一眼,她真是可以当选“圣女贞德”了! 幸好思媛没有再拒绝,只是苦笑。“有合约在身,看来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了!彤小姐,如果你中午没事,我请你去‘饮茶’好不好?” 苓娟提议着,思媛则面有难色——两个人没有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她都已经够意外了,现在竟还请她去“饮茶”?想跟她单挑谈判吗? “苓娟,我跟思媛还有事要谈……”维强不由分说地替她回话。 才说到这里,苓娟便笑着接下去:“好,那下次吧!我先走了,彤小姐,真高兴见到你;维强哥哥,别忘了下星期六带着彤小姐一起来喔!” 苓娟马上急流勇退,简直是充满了“母仪天下”的风范,连思媛都差点要对自己的小心眼“自惭形秽”了! 苓娟离去后,维强立刻像“告解”般向思媛说:“我发誓!我跟她们两个都没有……” “好好笑,我又不想知道,你还是留着向‘下一位’慢慢发誓吧!嘿,我倒有个建议;你干脆在你女秘书的办公桌上吊个‘挂号处’的牌子,那样比较不会‘撞期’!” 维强啼笑皆非地说:“思媛,你在吃醋吗?!” “我吃什么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连‘美容醋’都不喝……” 她气急败坏地忙于掩饰,但是似乎没什么用,她感到自己的面颊又烧烫起来。 维强斜靠在办公桌旁,两臂交叉在胸前,用邪笑得那一副很性格又性感的模样直瞅着她。 “不,我可以再度发誓外加保证:你是在吃我的醋!” 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故意不去迎视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光。 “你好臭屁噢!唐大少爷,我没空跟你瞎扯淡,如果没事的话,我还要‘赶场’;如果有事,请你按照规矩来,先发一张‘正式’通告给我吧!”她强作镇静地啐道。 说完她就掉头要走,也许是她掉得太快、又走得太急,竟没对准门口,而是往门边的墙壁上撞去—— 她伸手模模鼻子有没有歪掉,只听见身后传来维强的一阵闷笑声,她气得牙痒痒地。 “别笑!鼻子撞歪了,我还要向你索求‘美容费’!” “思媛!思媛!你别走哇……” 真是有够糗了,她撂下那句话后便不再理会唐维强的声声呼唤,快步冲进电梯里。 接下来的十天里,彤思媛竟然天天都接到“正式通告”!每当她踏进唐宇企业的大门,她的心就“卜卜”狂跳起来;不过她都尽量避免和维强独处,表面上也对他装出“视若无睹”的样子! 她拍的那档连续剧已经杀青,她从来不曾巴望自己会大红大紫,倒是仲日建设的那支电视广告红得很!俞克莱八成嫌口袋里的钱太多,竟然在电视萤光幕上从早打到晚,好像在“三台联播”似的,只差没把“第四台”也一起包下! 这种高频率的曝光率,不但使她“彤思媛”三个字在几天内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让人不再只记得她的脸孔和“小表妹”的绰号,而且连她那一句“别墅当公寓俗俗卖”的广告词,也莫名其妙地带动流行。其他产品也群起仿效,一时间到处是“新车当旧车俗俗卖”、“特哥大原装当水货俗俗卖”等等五花八门的广告! 后来更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报章杂志争相要抢思媛的专访,而只要出现她名字的地方,前面一定会加上“俗俗卖”三个字,就像白冰冰会跟“盖高尚”连在一起一样! 她的幸运不止如此,唐宇企业的造型专家决定以“梦幻佳人”的口号来树立思媛的个人形象;以紫色系的飘逸服装来作为她的造型包装主调。她身穿一袭紫纱篷裙长礼服,做出“天鹅湖”芭蕾舞女伶的优美姿势,拍了一系列如诗如梦的美丽宣传照。 在这十天之内,全国的各大报章杂志,天天以整幅全版的版面刊登出不同姿势动作的系列照片,而台北市大街小巷穿梭的公车外体,到处是她的巨幅广告! 紧接着,一支配着梦幻钢琴曲,画面中思媛曼妙轻移、迎风飘逸,然后回眸一倩笑的电视广告也隆重“首映”了;这支广告一上档之后便造成大轰动,这除了思媛的个人魅力之外,还因为它令人咋舌的一千万元制作费! 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全以头条新闻刊出这则内幕消息,这支广告到底贵在哪里?噢,当然不是广告中思媛穿的那件紫纱晚礼服,这袭礼服在唐宇百货暨全省分公司均有售,而且标价是人人买得起的三千两百元! 唐维强大手笔的一千万广告经费,只为了一个很简单的理由:要衬托出思媛出水芙蓉般的美——他首开纪录,特别聘请了美国的电脑动画专家,在那支长达一分钟的广告每一寸胶卷上,以特殊技术绘上了繁复图案作背景,这种尖端科技的运用,最有名的例子是爱尔兰女歌手恩雅的mtv。 臂众叹为观止地看见如天使般的思媛漫步在五颜七彩不断变幻的水面上,无数的芙蓉从水底缓缓升起,浮出水面,在思媛的四周围群舞灿放,成百上千的紫幻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拢过来,纷纷停在思媛身上,将那袭紫纱礼服的每一寸密密盖住! 被梦幻、够美丽了吧! 思媛的“俗俗卖”打动乡亲的心,她的“梦幻佳人”则赢得知性和感性的流行消费者。就是不流行、不消费的人,也都留下了赏心悦目的美丽印象! 她一下子俗俗卖、一下子梦幻,真可说是双管齐下、大小通吃、雅俗共赏,一夕之间便包办了“别墅情人”、“学生情人”、“梦中情人”、“军中情人”等头衔! 思媛成了各类媒体的新宠儿,连带地也引起各电视节目制作单位的焦点注目,每天都有成打的制作人来邀她上节目,主动送上门来让她挑的电视剧本也有整部“拖拉古”之多,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几个星期前不是还有导演骂她不会演戏吗? 俞克莱让她“红”了,唐维强则让她“紫”了,她把一切功劳都归功于这两个人,自己则半丝也不敢居功;不过人“紫”了也有个不方便;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享受搭公车之乐了,唉,真是伤脑筋! 周末这天近午,唐宇企业的各部门高级主管刚召开完“梦幻佳人专案”的高峰会议;这一场会议由总裁唐维强亲自主持,彤思媛也列席在场。 会议商讨并决定了思媛接下来的一系列“美丽代言人”宣传企划,并且为了保护思媛在媒体上过度曝光而形成疲乏滥用,唐宇企业将高薪聘请一位专业经纪人,专门负责替思媛挡掉不必要的媒体邀约,以及筛选合适的节目演出。 “梦幻佳人”一出击,这一仗不但出奇致胜,捧出了“唐宇”专属的美丽亲善大使,并且也一扫言先前模特儿谋杀案所带来的阴霾,许多原已求去的职业模特儿,这会儿又纷纷低声下气地巴着回笼。 在这次会议中,维强并提出了雇用贴身保镖来保护思媛个人安全的建议,但是却被思媛回绝了,她的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那种被“绑住”的感觉,她也不希望从此以后住在一座玻璃温室里。 会议结束,各部主管一一上前来向思媛致意道贺,然后纷纷离席。 “思媛,可不可以请你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维强走过来,向她轻声说道。 这阵子唐宇企业上下多少也传出年轻英俊的总裁在追求美丽代言人的窃窃私语,一听到维强的这番话,尚在会议厅的几位主管和女秘书便立刻识相地自动消失。 人走光了,只剩下两个人尴尬地面对着,静默了片刻,维强又开了口:“思媛,我知道你这阵子故意在避开我……” 维强好像瘦了一些,眼神中也掩不住疲惫和渴望,思媛感到无限心疼。 “也许我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你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而且也是把我捧‘紫’的大恩人……”她充满内疚地垂眼轻说。 维强椎心刺痛地急急说道:“我才不稀罕当你的上司,我也不是你的什么恩人,这一切成功,不但得归功于你,而且你还救了我公司一命!” “维强,请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见她不再把自己的脸封上一层“冰墙”,他大起胆子踱近她一步,无限深情,万千温柔。 “思媛,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的真心吗?我知道,自从你上次遭到袭击之后,心中难免有所顾忌,那个疯狂凶手显然是针对着在我身旁出现的美女……” 思媛的一片旧愁又涌上心头。 “你以为我从小是被吓大的吗?”她泫然地坚决说道。“我才不怕那个变态色魔!而是,在你身旁的美女也未免多到可以组成‘进香团’了!” 这是维强解释的最后机会了,他紧接着说:“思媛,请你平心静气地听我说,等我说完之后,如果你还是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好,你说给我听吧!” “这次要发誓吗?” “嗯……随便啦!” “好!我郑重声明一下:我不但跟袁苓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跟宋茜如也仅止于公务——虽然我爸妈很想把苓娟和我‘送作堆’,可是我又不是没人要的‘垃圾’,我根本没有答应!” 这个说法思媛可以接受。 “那么,那个‘长腿姊姊’呢?”她马上急问。 维强先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是苦笑。 “我做的百货服饰和女性杂志事业是介于流行消费和娱乐之间,我常常必须出席很多交际应酬,我说过了,有时候男人的虚荣心比女人更要不得,所以我也常带旗下不同的模特儿出席宴会!” 但是每个曾经被“带出场”的模特儿,也都跟宋茜如一样嚣张、对维强没大没小吗?除非——她醋意又起。 “你还是没有讲到重点啊!我看宋茜如好像跟你‘私交”满深的嘛!” 维强正色说道:“我知道你在联想什么,这其实也是我尽量在避免的,所以我才会每次带去参加宴会的女伴都换来换去,免得她们自己胡思乱想;至于宋茜如,你大概也听说过了,她过去是我公司旗下最大牌的模特儿,她不但出道早、拍过无数电视广告和杂志封面,而且也曾有不少人想把她挖角过去!” “但是你没让她被人挖过去,而是留着‘自己用’对不对?”思媛酸溜溜地插嘴。 “不对!我旗下的模特儿,我都花很多钱让她们去巴黎受训,所以不管大小牌我都不愿意被挖走,如果连这样重金培训还被挖走了,那不表示我公司的福利不够好、比不上别家?但是这个宋大牌,大概也是抓住了我这点心理,在公司内不但常排挤其他同仁,而且气焰越来越盛,三天两头就扬言要跳槽,把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奇怪哦!你是老板!” “是啊,就是因为我是老板,不但要对内部员工负责,而且要对外界同业竞争,我想让她跳也不是,不让她跳又像是在养虎为患……还好,现在我有了你!” 说得她好窝心,不过才一秒钟,她立刻又说:“老天哪!如果因为我而挤掉宋茜如,那我不也成为第二个坏女人?被人排挤的滋味我也尝过,我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噢,万一宋大牌失业了,那不是很可怜?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她竟然双手合十地念经,维强差点跌到地上去。不过,见她如此善良可爱,他又爱又怜地用双手轻按住她的双肩,浓情蜜意地呢哝道:“思媛,我就知道自己眼光不错!如果宋茜如走了,那也不是你的错呀,我这几天还在想:干脆跟她解约,把她‘辞头路’,公司里的气氛也不必再这么乱糟糟的,因为不但其他模特儿,连许多主管都已经快受不了她了!” “真的不是我的错?” “小白痴,当然不是!” “哼,你又骂人家了!” 知道他的“小白痴”等于“小亲亲”,她既好气又好笑地抡起小拳头乱捶在他健硕的胸膛上,他顺势将她两手一抓,把她拉进怀里,目光缱绻地睇睨着她。 “我怎么舍得骂你呢?万一你‘跳槽’跳到俞克莱那里去,那我不是要去‘撞壁’才对得起自己了?” 她昂起小脸蛋,仍然傻呼呼地问:“怪了,俞克莱又不开百货公司,他怎么会需要模特……” 说到一半,她才弄懂维强的话中意,立即娇羞不已地钻进他怀里,咕咕哝哝。 “你好讨厌哦,连不是同业都要排挤!” “这怎么算是排挤?有些好东西是不能够和好朋友分享的,你不知道吗?” 他笑着把她搂得更紧了,她半躲着笑骂:“越说越死相了,我又不是来……呃,算了!” “怎么可以算了?来,不要动!” “干什么?” 她刚说完,小嘴便立刻被他温暖的唇封住了! 这一吻又长又久又甜蜜,思媛真的乖乖站着让他吻个够,半晌才微喘着气推开他。 “中场休息一下行不行?我都快被你的口水淹死了!” 维强很无辜地朝她眨眨眼睛,抹一下嘴巴说:“没办法!一看到你我就……” 他夸张地做出小狈吐舌头的怪模样,把她逗得又羞又气爆笑出声来,这会儿她才记起两人是在会议厅里,万一有人突然闯进来不是糗大了? 她连忙把他推开一步,面色酡红地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别闹了!等一下我这样子出去,搞不好人家以为我才刚和你打了一架!”她没好气地轻说。 “你刚才只是说‘中场休息’,怎么现在竟‘停赛’了呢?”维强意犹未尽地邪笑。 她气急败坏地与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微嗔:“乖一点,你是老板呐!被员工看见了怎么好意思?来!你坐那边,我坐这里,我有正事要问你!” “什么事?我给你问!” 两人隔了一步之遥,分坐在两张椅子上,思媛深吸了一口气,放低声音说:“我想问你,现在那个疯狂杀人的变态凶手还没抓到,警方也查不出任何线索,你自己有没有怀疑是谁?” 又谈到这件令人泄气的事。 “这个你就考倒我了!我自信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商场上也不曾和人有过瓜葛恩怨,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 思媛沉吟了一下。 “维强,你知道的,我现在仍在担任义警工作,而且我爸爸也在南部的警界服务;我想,在耳濡目染之下,我自己也对办案子很感兴趣,我们也许可以一起过滤一下在唐宇企业进进出出的熟人,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她说得小心翼翼。 “那倒是一个好主意!事情接连发生,我被警方传讯传得都烦死了,倒没想到去查自己公司内部的人员……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打击犯罪了!”维强颇有同感。 “那你答应了?”思媛喜出望外。“好!找个时间,我们把人事档案调出来看一看,另外你也把自己认识的朋友当中,列一份可疑名单出来,我们再分头去明查暗访……” 维强闷笑起来,连忙打住她的话:“思媛,你的口气好像侦探哦,是不是小说看太多了?好啦!我一一照办就是,不过当然不是今天,别忘了我们还有约会!” “我有约你吗?还是……” “你忘啦?我们今晚要去袁苓娟家里参加晚宴呀!而且我爸妈也都会出席,这一次我不但要带你公开露面,而且也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跟你……” 思媛只听了一半,便紧张地嚷嚷着跳起。 “什么?你爸妈也会去?噢,天哪,我的头发乱了没有?糟糕,我该穿哪一件衣服呢?” 维强轻搂着她往门口走去。 “先别紧张嘛!丑媳妇终究得要见公婆的,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嘛,你又忘了?我开百货公司呀,我陪你到楼下去挑几套礼服,晚上六点钟我去接你!” 走到电梯门口,思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你说过,袁家的晚宴会邀请很多重量级客人,那很多也都是你认识的喽?好极了!这正好是我们追查线索的一个机会!” 她可没有乐昏头,也许一场危机四伏的美丽夜宴,正在面前等着她…… 第八章 袁家晚宴。 傍晚六点钟整,维强准时来接思媛去赴宴,为了预防意外情况发生,维强决定今晚由司机小谢开车,兼充随行保镖。 为了今晚这场盛宴,维强替思媛挑了六套礼服,当然了,唐宇百货除了自产自销的中下价格服饰之外,也代理了无数国外名牌。思媛不想让维强破费,便要求从她的薪水中去扣,但是维强仍不顾她的阻挠,挑中了六套香奈儿的最新设计夜宴服送给她! 这六套颜色不同、款式不一的晚礼服,穿在任何一位女孩身上,都将展现出不同风情,更何况思媛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真是人与衣装相得益彰。 鞍宴之前,思媛毫不思索地决定穿其中一袭藕紫色的,唐宇企业的造型专家把紫色视作最适合她的颜色一定有其专业道理,思媛也不介意在今晚的盛宴上做一次“活广告”,并希望藉由自己的带动流行,来让维强的服饰事业更上一层楼! 这一袭晚礼服的设计非常简单,所采用的质料是织绸和网纱:在前胸一直线上到颈部的部分,包括紧包住双臂的长袖,都是紫色的网纱所构成,上面针绣了许多藕紫色的花叶图形,网眼空隙则衬出思媛的白皙肌肤。 这一截带些性感的设计,非但不暴露,反而增添了女性妩媚和阴柔的神秘感。 从网纱部位以下,则是以藕紫色的亮绸,包裹住思媛的曲线,直到膝盖的地方,才呈现出自然下垂的及地裙摆;绸料的部分,一眼看上去似乎是纯一颜色,然而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布料上面全是细密的小花蕾,构成一片繁复的图案。 这一袭礼服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尾紫色的美人鱼装,以若隐若现的含蓄手法,把女性曲线表现到极致唯美,举手之际,果肩和粉臂映出紫花点点,像一场梦幻;而投足移步之间,则旋带裙衣盈动,迷炫出一片淡紫波光,像一汪柔洋静海! 思媛并没有配戴任何首饰,脸上也只是以淡妆轻抹,在眼影、鼻线和腮际,泛着似有若无的淡紫色粉妆,连唇膏也是看不出来的淡粉桃红色。 她让一头如云瀑般的秀发自然下垂在颈后,几个重点式的微卷波浪显得那么不经意,顾盼回眸之际,盈晃出亮丽动人的韵律。 第一次穿上这么华丽昂贵的礼服,思媛感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幸好那胸颈上有网眼纱衣的“通风”设计,要不然在这初夏时节,她怕都要香汗淋漓了! 不愧是名家设计的不凡手笔,思媛对这款礼服和维强的独特眼光,她都无话可说——唯一令她感到不习惯的地方是:她足下的那一双紫色缎面高跟鞋,怎么穿都没有平底鞋来得舒服,这一个晚上穿下来,恐怕她的脚趾都要变成大象一样了! 那么贵的鞋,一双就要一万二?乖乖,穿在长裙底下又有谁看得见?再说,有谁分得出便宜与昂贵?她真想知道唐宇百货精品服饰部的顾客都是哪些人! 一上到维强的座车里来,她忙不迭地由衷说道:“小谢,真是太麻烦你了!你们一路从天母赶来接我,现在又要赶回阳明山!” 司机小谢显得受宠若惊。 “彤小姐,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他微侧过脸来笑说。 上路之前,维强叮咛了一句:“慢慢开就好,我们不赶时间。” 维强打算好好欣赏一下思媛不同风情的美,尤其那前胸到颈的些微性感部分,看得他都快要眼睛“月兑窗”外加流鼻血了,他把思媛瞅看得浑身不自在,思媛没好气地“推醒”他。 “没看过是不是?”她微声啐道。 “没……你的没看过……” 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思媛出拳捶了他一下。 “正经一点啦!有没有带手帕?赶快把口水擦一擦!” 维强在擦口水之际,思媛乘机打量他的装束,嗯,果然品味不凡,他今晚穿了一套亚曼尼的黑色燕尾服,立领的白丝衬衫,在颈领间系了一圈黑红两层的蝴蝶结,胸前露出一排小圆黑扣子,在腰际则系了一圈同样是黑红双叠层的亮丝腰巾,腰中的正前方中央地带,细致地别了一颗小圆白珍珠,思媛忍不住要逗他。 “咦,怎么肚脐跑出来了?” 维强赶快低头检查,看了半天才知道受骗,思媛得意洋洋地笑着,然后又叫他把脚抬起来给她看。 她真是开了眼界,一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男生的长裤也可以有这么多点缀设计,他的黑色长裤带着亮丝辉光,在旁边两侧各缀饰一条从腰到足踝的黑丝边,细看之下,原来也是黑红叠层的,虽然红色部分只露出一点点。 这一套燕尾服在手肘、腰际,和膝盖内侧,都有摺线的特别设计,这除了使衣服更贴近人体之外,同时也是为活动方便而巧心设计。 维强的足下穿了一双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据说看男人要先看鞋面,由此可见:维强是个简单、自然又爱干净的人,嗯,好!可圈可点…… 被思媛看了半天,维强把腿都举得酸死了,他放下脚来喘口气。 “看够啦?好,换你抬腿了!” “死相!神经!!” “看男生哪有看成这样的?” “谁喜欢看你啊?这是我妈教我的,从鞋面可以看出一个男人的心!我爸的警察制服可以三天不洗都没关系,但是鞋子一定每天擦得光光亮亮的!” 她正经八百地说着,他则猛忍住笑。 “那你看出我的心没有?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 他像大树倒下来般前倾上身,想要一亲芳泽,思媛又羞又气地赶快瞄前座开车的小谢一眼,然后推开他。 “你要害小谢撞上安全岛是不是?乖乖坐好!” 有说有笑的一路上,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将近五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阳明山的蜿蜒山路上。 袁家的这一幢华宅极其雄伟,为了一场盛宴,从大门到别墅的车道两旁,均缀饰了五颜七彩的小钻石灯,迤逦出一片如梦似幻的夜景。 座车临近大门要弯进时,维强指向隔壁一栋似乎没人住的巨大别墅。 “以前我们家住在那一栋,现在空着没人住,两年前我们才搬到天母的。” 思媛微吃一惊说:“以前你和袁苓娟是邻居。” “对呀!嗳,你别又胡思乱想嘛!近水楼台并不一定就有月亮可摘,而且你看,中间还有一堵高墙呢!” 他说得轻松,思媛却忍不住想起一个她并不曾细想过的问题:从这种旗鼓相当的气派看来,维强和苓娟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虽然她也相信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她不禁好奇,像苓娟那么秀气文静又识体达礼的乖乖女,为什么维强不选择? 她还有另一层耽忧:今晚即将见到维强的爸妈,他们又会对她有何观感? 她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红起来的小演员,一个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灰姑娘…… “思媛,你在想什么?” 维强轻扶着她的手肘,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地摇摇头。座车已来到一座大花园旁的车道,到处都停满了气派豪华的名车,盛装打扮、珠光宝气的绅男仕女成双入对地走向灯火通明、乐音缭绕的别墅,思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我们下车吧!” 在维强潇洒优雅的搀扶之下,她像一名皇室公主般翩翩莅临。 这是一场美梦吗?但愿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前,她不必落荒而逃,当然了,她也从来不以当灰姑娘为耻! 她相信自己的选择和定力,她也从不相信镀金而没有真正感情的爱情,如果维强的爸妈鄙视她的灰姑娘身世,那也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必要攀龙附凤…… 她一定掉头就走。 她突然想多知道袁苓娟一些,两人朝别墅走去时,她漫不经心地问:“维强,袁家是做什么事业的呢?” 维强的两眼只顾痴痴迷迷地凝望着她,答得很漫不经心。 “塑胶,呃,塑胶工业,他们生产各种塑胶产品,小到塑胶绳、塑胶袋,大到飞机内部的舱壁、货轮的甲板,几乎是垄断了一半市场!” “而且袁家还有个慈善基金会?” “对啊,就是苓娟在管的!” “像袁苓娟这样生在富豪世家,又充满爱心、致力慈善的女孩,现在社会真是不多了……”思媛忍不住坦白一句。 “什么不多?你刚才说什么?” 他竟然只顾着看她而没听进去?唉,真是败给他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随着众宾客鱼贯进入挑高的大厅,宛如走进一座皇宫殿堂一般。袁氏一家人在入门处迎接宾客,苓娟一看见维强和思媛到来,立刻堆满笑容寒暄道:“维强哥哥,彤小姐,欢迎欢迎!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呢?唐伯伯和唐妈妈早已经来了,刚才还在问你来了没呢!” 维强向男主人袁宣楷和袁太太问了声好,然后就不知道要向苓娟说什么。 “苓娟,”倒是思媛打破僵局微笑道。“请你直呼我思媛就好。老实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私人宴会哦!” 苓娟亲切地拉着思媛的手打量她。 “思媛,相信我,你是今晚最美丽的女客人!” 这时她才注意到:苓娟只穿了一件非常朴素又保守的淑女装,白衣灰裙,上衣的钮扣一直扣到脖子底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穿什么都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苓娟,你忙吧!我先带思媛去找我爸妈!”维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向苓娟说道。 苓娟的眼眸中有一丝受伤的神情,眼看就要泫上一片雾光,但是她很快又忍住了。 “他们应该在吧台那一边!思媛,我们待会儿聊啊!”她恢复微笑说。 维强轻搂着思媛走进人群时,立刻造成一场不大不小的骚动,许多人围拢过来向思媛自我介绍,尤其是一些单身男士,维强像在挥苍蝇一样挡都挡不住,到处都有人在低语轻唤着“梦幻佳人”四个字,还好没听到“俗俗卖”——不过“俗俗卖”的老板也在场! 俞克莱保持绅士风度地走过来打招呼。 “思媛,你今晚好美!”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维强便抢着说:“克莱,你说错了!她不是今晚好美,她是天天都很美、美得抓狂、美得让很多人都抓不住!” 说完维强露出胜利得意的微笑,克莱则把牙齿磨出声音来,思媛用手肘撞了维强一下笑说:“克莱,你今天怎么没有带女伴来呢?” 这一问更惨,克莱差一点就哭出来,他赶快用手臂蒙住眼睛,掉头走开去。 “我说错什么了?”思媛一愣一愣地。 维强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噢,可怜的情敌,愿上帝与他同在!”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偷笑出来,结果换来思媛一顿白眼招待。 “好啦好啦!”维强赶快求饶。“等一下我‘特准’你陪‘俗俗卖’跳一支舞就是了!” “啊?要跳舞?你怎么没早说?我不会跳舞哪!”思媛惨叫一声。 “好,没关系,那今晚你都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如果有不识相的男生来邀舞,我牺牲一点没关系,我愿意下海替你‘代跳’!”维强佯做同情状,拍拍她安慰道。 这一说把思媛逗得哈哈大笑,害旁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思媛不好意思地止住笑,有些幽幽。 “维强,你今晚的‘牺牲’实在太大了,要我装‘淑女’,我实在装不出来,连笑都不能太大声,唉!” 他靠近她,替她拢了一下秀发。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就喜欢你这副德行!” “噢,维强……” 两人正要一番“天长地久”之际,一阵浓香扑鼻而来,只见一个“插花”的声音破坏了镜头—— “嗨,维强!你什么时候到的?你看!我这件‘三宅一生’的新衣,是我今天下午特地去唐宇百货买的,好看吗?” 宋茜如原地旋转一圈,好像表演“个人秀”给维强看,却把旁边的思媛当成透明人似的!不过真正“透明”的是宋茜如自己,她也真是够大胆了,竟然把一块七色彩虹的长布缠裹在身上就跑出来了!说印度妇女装又不像,只见肚脐眼露出来见人,胸部包得像玛丹娜,大腿也露了一边,思媛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 维强一见茜如对思媛这种傲慢无礼、视若无睹的态度,马上就一肚子火;他朝茜如猛眨眼皮,好像在拍牙膏广告似地笑得好夸张,故意学茜如的口气说:“嗨,茜如,新衣服好漂亮噢!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是一直想‘跳槽’吗?恭喜你,你刚刚被解雇了!” 茜如傻愣了一下,笑容僵在空中,等回过神来弄清楚维强刚说了什么时不禁“变脸”——她变得张牙舞爪,伸出了留长指甲的血红十指,像一只野猫般地直往思媛的脸上扑抓过来,并且啊叫一声咒骂。 “你这小贱人!我毁了你——” 思媛根本来不及防备,幸好维强眼明手脚快,他奋力一冲,隔到美女与野猫中间,两手紧扣住茜如的双腕。 “喂,小心喔!爪子要收好,你只要划到她一根汗毛,我就上法院告你!”他不慌不忙,但又不怒自威地一字一句说。 这时四周的宾客全停下来收看这一幕精采好戏,全室刹那间显得特别寂静无声,只有现场小乐队仍在演奏着“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噢,好美、好惨哦…… 茜如一见撒泼不得,又意识到有众人围观,她多少也恢复一点理智,爪子收起,眼泪说来就来。 “唐维强,你好没良心!” 丢下这句,宋茜如便掩面哭泣而去,思媛忍不住在想:自己和维强也真够厉害,才来到人家家里不到十分钟,就一共有三个人哭着离去——如果把眼泛泪光的袁苓娟也算进去的话。 这种小插曲能当做没看见就当做没看见,毕竟一场好酒好菜的盛宴还没开始。四周宾客好像有开关控制似的,一秒之间立刻又恢复了谈笑风生,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思媛大概多少吓了一跳,呆愣了片刻之后,她才说出第一句话:“我只有听过‘浪漫一生’,什么又是‘山仔一生’?是山地话吗?我不知道你公司也卖山地服装!” 噢!女人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没想到思媛竟还能保持如此镇静! “‘三宅一生’是个日本服装设计师啦!走,我们去——” 话没说完,又被人打断了,这一次是女主人袁太太拉着维强的母亲走到思媛面前来,只见她们一番比手划脚地讨论着。 “我跟你说我没看错吧!明明是电视上那个‘小表妹’,我还向苓娟证实过!噢,好可怜,你最后为什么要投河自尽呢?呜……” 太夸张了!袁太太用手帕按住鼻子哭起来,唐太太则转向儿子。 “维强,这就是那个替我们公司拍广告的‘梦幻佳人’嘛!”唐母很是兴奋。 维强立刻为思媛引见,思媛启颦轻笑地说:“伯母,您好!我叫彤思媛!” 唐太太越看越欢喜。“嗯,好名字!做人就是要饮水‘思源’嘛!不过你长得这么秀致,怎么会取蚌男生名字呢?” “妈,不是啦!是‘名媛淑女’的‘媛’!”维强很尴尬地笑着解释道。 “噢,那个‘媛’,那更好!我跟你说啊,就因为你那个‘俗俗卖’,我才跟维强的好朋友订了三栋公寓别墅哦!哎,你下一档连续剧叫做什么?” 思媛应对得体地回答着,维强在一旁看了宛如吃下定心丸,看来妈妈这一关是通过了。 他正感到沾沾自喜之际,唐伟宗沉着脸踱过来。“维强,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叽哩呱啦的两位太太也停下来,大惑不解地异口同声问道:“刚才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啦!”维强瞥了思媛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公司里那个很大牌的宋茜如你们也知道,我刚才把她解雇了,结果她把气出在思媛身上!” 袁太太率先嚷了起来,打抱不平。 “什么?那个妖里妖气的人胆敢把气出在你身上?我去找她骂一骂!” 唐太太也马上跟着说:“我也去!” “不不!两位伯母,我没事!真的!”思媛急得手足无措,诚惶诚恐地直说。 这时唐伟宗的目光移到思媛脸上,表情好像一座冰山瞬间解冻,他泛着笑意说:“维强,这就是那位替你公司‘解套’的女孩?嗯,好、好、好漂亮!” 唐太太马上没好气地拧了丈夫一把,这场面实在太轻松了,维强觉得不利用可惜,便立刻月兑口而出:“爸、妈,思媛就是我在追求的女孩!” 这句话也许说得太突然,不但三位长辈、就连思媛自己也愣住了! 半晌,只见唐老朝儿子使了个眼色,一直微笑点头,唐太太则好像不太敢相信自己也有当“星妈”的一天……呃,即使当“星婆婆”也不错! 不过,袁太太却表情复杂地轻喃一句:“那……那,那我们家苓娟怎么办?” “袁伯母,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很抱歉!”维强立场坚决地说。 袁太太张口愣了良久,好不容易才开了口。 “这件事暂时先别让苓娟知道,噢,苓娟,可怜的苓……”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妈,你在说我什么?” 袁宣楷和苓娟父女俩相偕走来,在袁太太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之前,袁老已笑嚷着。 “唐兄,你们一群人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别客气噢!来,唐兄,我刚进口了一货柜船法国香槟,极品哦,我们去干几杯!” 唐、袁二老有说有笑地踱开了,袁太太强抑心事地看着女儿。 “嗳,苓娟,你来帮我招呼其他客人!” 母女二人也消失在众宾客之中,唐太太轻叹一声,望向思媛。 “思媛,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有什么成见,你和维强的事,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而袁家和我们……唉!我想这件事,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说完后,唐太太轻轻拍了拍思媛的肩膀,然后便走开了,思媛则呆愣在原地,两眼茫然。 “思媛,你还好吧?”维强一手微扶着她的背,小心谨慎地轻问。 思媛深看他良久,最后才微颤唇音地冷静说:“维强,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将会对袁苓娟造成非常残酷的打击?” 维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把思媛扳过来面对着。 “思媛,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感情是自私的,而我的所有感情只愿意给你!再说,我从来就没有给苓娟任何幻想,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站在同是女孩的立场上,思媛却不得不同情起苓娟,她有满心的矛盾和挣扎。 “我只是个半路冒出来的灰姑娘,而你们两家却认识那么久了……维强,让我说句公道话,你其实也不必对苓娟那么冷淡呀,她是一个脆弱善良的好女孩……” 维强按住她的肩摇晃了几下,一字一句说:“思、媛,你才是那个过分善良的人!我认识的好女孩也不少啊,但是你要我把她们一个一个都娶回来吗?爱情是爱情,同情是同情,这是两码子事!” 思媛抬手按住额头,感到有些茫然。 “你不要摇了,我的头都昏了!维强,如果……如果你爸妈逼你和袁家结亲,我会谅解的!” “你在胡说什么!” 维强更加气急败坏,思媛则挣开他的手。 “维强,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而且心情乱得很,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谈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到外面去透透气,你爸妈我也见过了,我需要好好想一想,请你不要跟来!” 思媛说完便快步朝一扇侧门走去,出到外面后,她深吸了一口沁凉的夜气,然而却无法平复翻腾的心情。 信步走到一片花圃前,大厅内的人声远了,只有茂密林树中的虫鸣唧唧,一轮明月高挂中天,但是她无心玩赏这花前月下美景,许多杂乱思绪纠结成一团! 她该怎么办?这段感情来得太快,而且她已经深陷得无法自拔了,她能够自私吗?她能够去伤害另一个人的心吗?如果她自私于感情,从此和维强共相厮守,但是他的家人阻挠呢?她又该怎么办? 神思之中,她隐约感到手臂有蚊子在咬,她懒得去理会。 但……不理都不行!那感觉…… 她反射地伸手一挥,偶一回眸,这才吃惊地发现一幢黑影站在她身后,而咬她的并不是蚊子,而是——一管小针筒…… 惊吓之际,她只感到眼前一黑、四肢乏力,然后便不省人事地瘫昏下去…… 第九章 这是一场梦吗? 梦醒时分,会不会所有的美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现在一个更令人担心的问题是:她会不会再醒过来? 隐隐约约的模糊记忆中,彤思媛感觉到眼前围了许多人,不同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维强呢?维强在哪里? 她感觉到身体好像在飘浮,真好玩!太空漫步一定就像这样! 然后她感觉有人把她抬来搬去的,喂,小心一点,这套礼服很贵的……她想喊,但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疲累地将眼睛一闭,心想:还管什么礼服哩?真是俗气! 当她眼睛又睁开时,她发现好像坐在一辆车子里,隔着玻璃窗,她瞥见有无数镁光灯一闪一闪,拍照吗?对不起,她现在无法摆pose,真是糟糕,她的头发一定是乱七八糟的,这种状若女鬼的照片有谁会拿来当封面?时报周刊?侬侬月刊?还是时人杂志国际中文版? 她是在作梦吗?要不然一定是死翘翘了,赶快背一段台词试试看吧——噢,表哥,我绝对没有要破坏你和苓娟姊姊的感情,呃,好像不对。ng重来,茜如姊姊?怪怪,什么姊姊去了?导演,请不要喊“卡”! 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噢,好累喔,她想睡了,美丽代言人,晚安!梦幻佳人,晚安!亲爱的维强,晚安…… 思媛在病床上缓缓苏醒,她觉得眼皮很重,而且一道强烈白光刺痛了她眼睛,她抬手想去遮住…… “思媛!噢,思媛,你终于醒了!” 是维强的声音,接着她看见他的脸俯近过来,他脸上的一串清泪全滴落在她脸庞上。 “维强,你又流口水了!” 维强破涕笑出声来,他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柔情万千。 “思媛,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挪移了一下酥麻的身子,试图想坐起来,但是一动,她立刻又觉得头晕目眩,她索性闭起眼皮问道:“我是不是死了?” “不要瞎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充满激动,她又张开眼,伸手去模他没刮胡子的脸。 “我妈说:一个男人除了可以看鞋面之外,还可以看他胡子有没有刮——你今天怎么这么邋遢?” 维强差点昏了过去,他忍住笑说:“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我一直守在你身边!” “昏睡?我现在人在哪里?” “医院!全台北市最好最豪华的一家喔!他们一听说是你住进来,院方立刻送了一大束玫瑰花,你好红喔……” “别噜嗦!快扶我坐起来!” 维强立刻依言照做,她头重脚轻地坐了一会儿,慢慢晕眩感也不那么严重了,这才试图回想出了什么事,但是她记不清楚! “我出了什么事?车祸吗?一定是你害小谢……” “不是啦!你忘了?我们一起去袁苓娟家参加夜宴,后来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花园,然后……” “啊,我记起来了,有蚊子咬我一口!”思媛总算连贯起一些记忆。 “蚊子?” “呃,好像不是……是一个人,还有一支针筒!” “对!那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维强也紧张起来,心焦如焚地问道。 “黑黑的……” “他长得黑黑的?” “不是啦!我是说只看到一团黑影,太暗了!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维强感到一丝失望。 “你当然昏过去了!你知道吗?那一支注射你的针筒里装了浓度最高的镇静剂,再高一点的话,你就会心脏休克了!老天保佑,还好你只是像喝了一打‘xo’一样……” 思媛这才心有余悸地接问:“镇静剂?那么就是那个疯狂变态的杀人色魔?天哪!我毁了,他不知道有没有在我身上乱模……” 维强坐在床沿上,一手搂住她的肩。 “你还担心这个?被人模两把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小命保住了……不过,那个疯狂凶手似乎并不想杀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我应该登报感谢他不杀之恩?我都吓得……” “我没别的意思!”维强面色凝重地打断她。“只是……唉,我看还是由警方来跟你说比较清楚,他们派了人在门外保护,我去通知一下!” 维强正想踱去找警方人员,病房门上适时敲了几下,维强正好走去应门。 “啊?詹组长!” 詹组长走了进来,喜出望外地看着思媛。 “思媛,你醒了!太好了,我有话要问你……呃,唐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先出去一下?” 维强一脸不高兴地正想走出门外,思媛却唤住他:“不,维强!我希望你在这里!” 詹组长蹙起眉头望着思媛,思媛却是平心静气。 “詹组长,我觉得没必要再瞒维强了,我信任他,百分之两百!” 维强一头雾水地轮流看看眼前二人,纳闷地问:“思媛,你在说什么?” 在思媛开口之前,詹组长再度严厉警告:“思媛,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虽然无权强迫你,但是在你暴露身分之前,你最好想清楚,除非你有足够的把握……” “詹组长,你刚才那段话里,不都已经替我说出一半了吗?” “噢,对喔……” “身分?什么身分?”维强疑惑更深地走近病床来,直瞅着思媛急问。 “维强,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其实我是受警方之托,派来你公司卧底进行调查的人!” 维强大吃一惊,他赶快拿了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免得跌下去;他瞪大了眼睛,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卧底?那你是在调查我?噢,天哪!我怎么这么笨、这么呆、这么傻!思媛,请你明明白白告诉我,那你跟我……的事,都……都是卧底的一部分?” 思媛气急败坏起来,却又碍于詹组长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她嗫嚅了半天。 “维强,你别想歪了!除了卧底工作这件事我没告诉你之外,其他……我们的事,我对你……都是真的!” 维强松了一口气,思媛又讲得那么慢,他都差一点心脏病发作了! 倒是一旁的詹组长一副很无奈的模样,他用手按住了脸,连连摇头叹气地喃喃自语:“早知道就别派‘业余’的!唉,派出去的秘密侦探,竟然跟头号嫌疑犯谈起恋爱来了!” 这时维强和思媛竟异口同声回詹组长一句:“要你管!” 詹组长抬头深看两人一眼,不禁苦笑。 “我即使想管也没用了,今天全国各大报都刊登了一大堆,现在谁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拍拖’?” “什么?上了报纸了?”思媛的表情异常复杂。 “当然!思媛,你现在可是所有媒体的注目焦点,一下子‘俗俗卖’,一下子‘梦幻佳人’,现在又出了个被人谋杀未遂的大条新闻,哪有不上报的道理?” “这么说,我……” 她是在担心唐家二老会作何感想?这时维强接着说:“对啊,思媛,昨天晚上在袁家一出事,立刻就有人报了警,连一批新闻记者也火速赶到了,你昏迷不醒的照片也都上了报,听说今天一天里面,电视台就收到五百多封快递信,都是在慰问你的!” “而且,”詹组长又补充。“连你上次在住处门口遭袭击的事,也都被神通广大的记者挖出来了!” 思媛轻叹一声,继而又想起什么地急问:“那我爸妈他们……” “你放心!我已经打过电话告诉他们,说你没事,只是睡一觉而已,我也请他们不必过分担心而赶来台北,并且说你一醒来就会打电话回去!” 维强说完,便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本想去拉思媛的手,但是有第三者在场,他迟疑了一下只好作罢。 思媛心存感激地望了维强一眼,然后望向詹组长说:“詹组长,我等一下再打电话。你是不是想问我昨晚有没有发现或看见什么?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那你不就白挨了一针?” “啊——” 思媛突然惨叫一声,把詹组长和维强都吓了一大跳,两人同时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有……” 思媛一脸苍白如纸,忧心忡忡地喃念:“我完了!我毁了——共用针头不是很容易得爱滋病吗?万一那支针管……” “你别自己吓死自己好不好?”维强挥了一把冷汗,没好气地说:“安啦!那个凶手显然挺有爱滋观念的,使用的都是‘用完就丢’的塑胶针筒!” 詹组长翻了一下白眼,朝自己摇摇头。 “那不是什么爱滋观念,而是这个疯狂凶手非常小心,而且也非常聪明!前面两件命案都有留下针筒啊,但是没有指纹,又是最便宜最容易买到的塑胶针筒,我们等于毫无线索、无从查起——不过,这次凶手留了另一件东西,思媛,我希望你看了之后别惊吓过度!” 思媛一听,好像挺严重的,刚才维强又说最好由警方来告诉她,那会是什么呢?她开始咬着指甲。 “拜托拜托,我可不想看到什么被割下来的耳朵啦、小手指头啦,恶……”她竟颤抖着。 维强再度伸手搂住她,柔声安慰道:“思媛,想到哪里去了!” 詹组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思媛说:“就是这个,正本现在留在警方档案袋里,这一份只是影印本!” 思媛微颤着手指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两行用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字体所排列成的句子: 这只是小小警告,让你知道:我就在你身旁! 看完之后,思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打了下寒颤,一抬头正好看见身旁的维强,维强会错意地挥挥手直说:“不是我!” “神经!我又没说是你!詹组长,这封信……” 詹组长又沉吟了一下,这才缓缓说出:“这封信被放在你身旁,而且……而且是装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塑胶袋里!” 思媛差点当场呕出来,她猛吞了吞口水,但是仍感到胃部翻搅。 “根据前面两件‘先烈’事迹,这么说,这只塑胶袋本来是可以套在我头上的?” 维强满面忧虑,颇感无助又无奈地点头。 “所以我刚才说凶手并不想杀你!” 思媛看起来加倍虚弱。“这也就是说,凶手只是暂时不想杀我,但是若要杀的话,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而且凶手可能就在我四周的什么地方,我却不自知?” 詹组长很无情,但是却又迫不得已地补充说:“而且,很有可能你也认识凶手了!” “噢,天哪!我真的要呕出来了!” 维强连忙将她一把抱起冲进浴室,等思媛吐够了,这才又把她抱回病床上来。 “思媛,你……我是说你们,”詹组长又说道。“你们想过没有?身旁是否有什么可疑人物值得我们警方去调查一下的?” 思媛没有心力想这个问题,倒是维强想起来说:“对了!詹组长,昨晚有件事,也许你该知道一下!” “什么事?快说呀!再小的线索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任何线索都可以!” 维强瞥了思媛一眼。 “昨晚我们刚到袁家时,就出了一点小意外,这也可以说是因我而引起的……”他愤恨不平。 维强把宋茜如发飙耍泼的事叙说一遍,思媛却马上责备维强。 “维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宋茜如只是一时气愤发作,怎么可以把她扯进来?” 维强则语意坚决,有条不紊地说出他的观感:“这些命案和袭击事件,如果先撇开同业因市场竞争而下毒手这条可能性不谈,宋茜如也有足够的动机做出这种事,因为她生性善妒,她不但想永远维持顶尖模特儿的地位,而且也想变成我的老婆,所以她有可能铤而走险,以最狠毒的手法除去任何被她视作‘情敌’的人!” 思媛虽然不喜欢宋茜如这位泼女,但是她也不想殃及无辜,她就事论事地提醒维强。 “别忘了,她自己也曾经受到袭击!” 维强几乎毫不思索地月兑口而出:“那也可能是一种障眼法呀!可能是她自己弄点皮肉轻伤,好来转移警方调查的目标!” “可是……” 思媛仍有话要说,詹组长却打了岔。 “思媛,唐先生所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这位宋小姐会想出手伤你的话,那表示她是一个控制不了脾气、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这就值得我们去查一查!” 思媛一时答不上话来,适时在外面保护的警员敲门探头进来。 “组长,外面有位程小姐,她来过几次……” 思媛喜出望外,如将见失散多年的姊妹一般嚷道:“是莉!快请她进来!” 莉手提着一只小圆壶,一走进来便哭得唏哩哗啦,哀凄悲切。 “啊!思媛!你终于醒来了,我……我好……” “好像牛在哭喔!莉,别担心,我人好好的!” 这时詹组长起身告辞。 “我最怕见女孩子哭了,你们聊吧!我先回局里;思媛,你放心休养,外面的警卫是二十四小时轮流的。” 詹组长一走,思媛望向维强心疼地说:“维强,你一天一夜没回家了,你先回去一下嘛,免得伯父、伯母担心!” “我不要!”维强闹小孩脾气。 “别噜嗦!至少回去刮个胡子,而且我们女生要讲悄悄话,等一下搞不好要请莉替我梳洗一番,你留在这里多不方便啊!” 维强知道她是在担心他和家人起误会冲突,不禁又磨菇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那我回去一下马上回来,最多两个小时!” “好啦好啦!,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只要能和思媛日夜在一起,他不怕鼻子变长地说谎。 “多住几天观察啦,以免有什么后遗症!” 维强依依不舍地走了,两个女孩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莉,你不知道,我昨晚参加的宴会好盛大喔——” “大你的头啦!你差点没命,我也快吓死了!喂,你看,我特地带了什么好吃的给你补一补!” “哇——麻油鸡!你以为我在坐月子啊?” “那就看你有没有跟唐维强‘偷生’!” “八婆!最死相了!跟他一样!” “好好,别气了嘛!来,快趁热喝一口!” 思媛喝了一大口,喝完不久就开始觉得头更晕,她这才想起地惨叫一声。 “完蛋了啦!莉,你是不是放很多米酒?我昨晚是被人家打了镇静剂!噢,我又好想睡了……” 莉气急败坏,手忙脚乱,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思媛的头往枕头上一栽,随即便打起鼾来…… 天母,晔云山庄。 唐维强一回到家来,见爸妈都在客厅中,不待二老问话,他便开门见山地说:“爸、妈!我只是回来洗个澡,马上就要回医院去照顾思媛!” 唐太太面带关怀地问道:“思媛醒了没?她还好吧?” 维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说道:“妈,我希望你的这种关心,不只是对一个你喜欢看的电视明星,而是一个可能成为你儿媳妇的人!” 唐老在一旁开了口。 “维强,我跟你妈妈并没有反对你和思媛交往,而是袁家那边,我们这件婚事提了那么久……” 维强再也按捺不住。 “那是你们去提的,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们对思媛不了解,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绝对不是贪图荣华富贵才和我在一起;你们想想看,在出了两件命案之后,她还不顾生命安危地和我出双入对,第一次受袭击时,她甚至没打算告诉我,而现在她又因为和我在一起的缘故,再度遭受生命危险,我怎么能抛下她不管?” 唐太太安抚着儿子。 “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我自己也亲口跟思媛说了,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袁家那边也还不知怎么去说……” “妈,”维强心痛如刀割,泫然喑哑地打岔道。“你们也许还不知道,为什么思媛昨晚会突然自己跑去袁家的花园,后来才遭到袭击!因为在那之前,思媛竟然告诉我,她害怕苓娟会受到残酷的打击,所以她心里很矛盾;甚至说如果你们逼我和苓娟成婚,她也可以谅解!妈,爸,你们不觉得这样一个好女孩,很值得我去爱吗?” 唐老垂眼沉默不语,唐太太则略带惊讶地问道:“她真的这样说?唉,她就跟她戏里演的角色一样,都是这么过分善良,为了她表哥,她竟然投河自尽……” 维强翻了翻眼珠,颇没好气。 “妈——你别‘人戏不分’好不好?不过,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为人着想的女孩,再说……万一她真的去跳河怎么办?” 后面那一句是维强故意加上去吓唬母亲的,不过也很有效就是,只见唐太太很紧张地回过头向着老伴。 “袁家那边你去说吧!我最初的时候也曾嫌苓娟患过‘自闭症’,当然这是不应该啦,不过这一切还不是你想和老朋友结亲家!家世清白就好,我们家已经够有钱了!” “怎么又全怪我了呢?”唐老有些不耐烦地回敬。“我还跟维强说过,只要他找到更好条件的女孩,我不会因反对而反对的!” 维强立刻乘机接问:“爸,你觉得思媛的条件比苓娟差吗?” “我可没这样说!算了算了,我明天就去跟袁老说!” 见爸妈都已被说服,维强喜出望外。 “谢谢爸妈!不过你们反对也没用啦,我大不了用‘私奔’的!好了,我要上楼去洗澡了!” 维强一路吹着口哨上楼,唐太太半气半笑地喃道:“真是的!谁说只有‘女大不中留’?儿子大了还不是一样!都是你遗传的啦,三个小孩一副德性……” 老夫老妻互相嘻笑怒骂了起来。 三天后,思媛办出院回家;最怕打针的她,竟要在医院里待这么久,真是一段酷刑。幸好维强日夜来陪——当然她还不知道这是维强和院方串通好的“诡计”! 也是在同一天,宋茜如遭到警方收押侦讯,因为警方拿传单去她家搜查时,搜出了几支尚未开封使用的塑胶针筒;然而,在茜如被押送到警局刑案组时,她还口口声声嚷道:“我没有杀人!我是无辜的——我只不过是有施打毒品的习惯,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哪!” 好人?施打毒品还算是好人吗? 宋茜如所言是否属实,只要验一下血液里是否有毒品残留成分,便立刻可见分晓!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警方也暂时撤退了二十四小时保护,维强送思媛回到住处,莉去上班了,维强想多陪她一会儿,但是却被思媛责念。 “你几天没去公司了?我跟你是来日方长,可是你那些员工可不能一天没有老板!” 她的善解人意,令他更加心疼不已,两人又一阵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交换口水”之后,维强依依不舍地告别去上班。 不过,当维强回到办公室还不到十分钟,他就接到了詹组长的电话。 “唐先生,我麻烦你再到警察局一趟!”詹组长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啦?有什么状况吗?” “我这里有个人,他说他认识你;在这之前,他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硬说他知道是谁袭击思媛的……” “那就带他去指认宋茜如啊!” “当然是指认过了,但是这个人却说凶手不是宋茜如!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神经病,还是请你来一趟对质,看你认不认识他!”詹组长心浮气躁地吼道。 “好!我马上过去!” 币上电话后,维强只感到心中疑云再度密布,一波未平,另一波却又起…… 第十章 警局刑案组。 唐维强十万火急赶到之后,詹组长立刻带他走进一间侦讯室,里面除了有一名警员之外,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粗壮的男子在等他。 “唐先生,就是这个人,你认识他吗?” 维强和魁梧男子面对面,他渐渐蹙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说你认识我?可是我……” “我是不知道你姓啥叫啥啦,可是我们见过面!”那名男子急了起来,比手划脚地说。 维强仍然毫无印象,詹组长也厉声喝斥男子:“你知不知道来警察局谎报案情,我是可以用‘妨害公务’起诉你的!” 男子更加气急败坏,最后竟然开始月兑起衣服。 “用讲的讲不清,用月兑的卡紧啦!”他喃喃念着。“噢,真麻烦,为了来警察局跑一趟,又怕你们以为我在‘起疯’,才穿了这套几百年没穿的西装……” 西装月兑了,衬衫也解开了,在座的其他人顿时同时惊喊一声:“哎哟!” 那里面的内衣胸前红红一片,好像曾经被人捅一刀后所留下的血渍斑斑,男子笑出一口槟榔牙。 “不是血啦!是辣椒酱!真正会被那个‘头家’气死,他黑白讲这款辣椒酱洗不掉,结果被‘阮某’一搓,全部‘落了了’!你记不记得?中华路的山东水饺馆啊,‘小表妹”用辣椒酱替我签名留作纪念……” 詹组长听得“雾煞煞”地插问一句:“你在讲啥米?我怎么都听不懂!” 这时维强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长声。 “你就是驶‘拖拉古’的那个‘鸭豹’运将嘛!” 这回詹组长轮到问维强:“你在讲啥米?” “运将”索性把汗衫月兑下来摊在桌上,指着自己的前胸和后背的刺青。 “他在讲这个啦!‘条子’大爷,我很久没有‘鸭豹’了哦,现在刺青也不犯法,你可不能抓我呐!” “你没犯法,我怎么会黑白抓你?”詹组长没好气地啐道。“我现在还是一个头两个大,哪一位请把事情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维强于是将第一次和思媛约会吃水饺、如何遇到“拖拉古”运将以及汗衫签名的事,很简单地叙说一遍,这时詹组长才茅塞顿开地哦了一声。 “补充说明一点!”维强一说完,“运将”立刻说:“我不是在驶‘拖拉古’啦,而是在驶‘计程车’,你们看!这件内衣上面虽然被洗得血肉模糊……呃,我是说模糊不清啦,但是上面还看得出‘小表妹’的签名哦!你看:‘丹’思媛!” 维强立刻纠正他:“那个字念‘童’啦!‘彤’思媛!” “噢,谢谢啦,小时候不爱‘读册’,‘册’是鲁读鲁‘册’……” 詹组长简直快抓狂了,他吼了一声:“讲重点啦!我们大家都很忙!” “运将”把汗衫穿回去,样子很是委屈。 “好啦好啦!这话说来就长了,要从头讲起!就是我们在山东水饺馆相遇的那一天嘛,我吃饱饭就坐进停在路边的计程车‘叫客’,后来我看见你跟‘小表妹’走出来,还在路边公车站牌底下谈情说爱对不对?” 他停下来看维强,维强脸红红地说:“那一段跳过去啦!后来呢?” “后来,‘小表妹’就上公车了啊,你还站在那里就像被雷公打到。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进我计程车后座,一个女的哦!” 维强全身汗毛竖立起来。 “她长得什么样?” “不是现在‘扣’起来那个啦!” “那到底生着什么款嘛?” “运将”努力想了想,巨细靡遗地说道:“矮矮的,个子不高,脸上画了像在演歌仔戏的浓妆,长得还不赖啦,我本来以为她是在西门町‘拉客’的,可是她穿得又不够露,嘿嘿,歹势啦,不是我‘猪哥’,而是现在台北市太乱了,驶计程车的也怕被客人倒抢,所以……” 詹组长赶快打断他,免得他又越扯越远。“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叫我跟住‘小表妹’上的那辆公车!我就这样走走停停地跟在公车后面,一直到景美的一条巷口外才停下来;她塞给我一千块,没找钱就下车了。然后我就开回家,我还记得到家时,‘小表妹’的连续剧只剩下最后十分钟,我家没人相信‘小表妹’刚替我签名!” 照这样推测起来,那个女人便是当晚第一次袭击思媛的凶手了! 维强有些气愤地说:“运将,那你那一天怎么没去报警呢?” 被问的人理直气壮地驳斥:“你以为我是读博士毕业的噢?我起先还以为她是没赶上公车,才追着公车跑;后来我也觉得奇怪啊,就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她忘了交一样东西给她朋友,而她朋友就在那辆公车上,我听完也就没再多问了啊,有谁会去想这么多?” 詹组长又一副精明老道地问他:“那么,彤小姐第二次出事也好几天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呢?” “运将”露出一脸无辜,很无奈地苦笑。 “她第一次被袭击也没报新闻啊,后来前一阵子,我跟我老婆去参加‘泰国八日游’,直到昨天才回国;回来后听邻居在说‘小表妹’住院,我才赶快去借旧报纸来看,一看我就呆了,报上说‘小表妹’被偷袭第一次的地方,就是我载客去的那里嘛!” “你确定?” 詹组长再慎重问一次,“运将”斩钉截铁地点头。 “骗你我会死!那天因为有‘小表妹’签名,后来跑那一趟又白赚一千块,我就没跑而回家看电视,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而且只要再被我碰到,我一定还认识那个女的!” 但是他说的女人,却丝毫构不成维强的记忆印象,只能和詹组长大眼瞪小眼。 “唐先生,你再仔细想想,也许会想到一个符合这些外貌描述的人?”詹组长焦急地问。 维强就是急也没用,他将脸埋在两拳之间,想要从这些描述中找出一丝线索! 侦询室中突然一片阒静,“运将”轻咳两声问道:“詹组长,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想……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詹组长点头放行,“运将”要踱出去时,维强突然想到什么地唤住他。 “等一等!那个女的有没有戴眼镜?” 他先是愣了愣,顿了片刻后说,他想起来。“你这一问我才记起来!那天晚上我觉得那女的不是专门在‘拉客’的,是因为我看见她付钱给我时,她皮包里放了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 “啊!糟了!” 维强月兑口叫出一声,詹组长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想到什么?” “我想我知道那女的是谁!快!思媛现在可能有危险!” 事不宜迟,一帮人匆匆奔出侦讯室…… 阒静的午后,无聊的午后。 不用拍戏、不用拍照、不用拍广告,思媛突然觉得日子好清闲,连小鲍寓一下子似乎都变得好空旷! 这多出来的空闲时光,她要如何度过呢?用睡美容觉来打发?嗯,太可惜了;出门去逛逛?她又嫌夏日阳光太毒艳了……那干什么好呢? 宋茜如被警方收押了,这一切的噩梦似乎已经成为过去,但是她为什么老是觉得怪怪的呢?到底怪在什么地方?在黑暗的记忆角落里,似乎还有另一个谜底在等着呼之欲出,但是她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带着这样一个毛毛的心情,要做什么她似乎也都兴趣缺缺,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曾经和维强讨论过要做的事。把身旁所有可疑的人物全部列出一张名单,一个一个筛选饼滤;这件事他们还没去进行之前,宋茜如就落网,而且搜出几只塑胶针筒作为证物…… 但是这一切有这么简单吗?好像有个环节迷失在哪个地方!她现在反正也闲闲在家,干脆就来玩这个拼盘游戏吧……于是她立刻去拿出纸笔来。 她在茶几上列出一张名单,为求公平起见,她把她所知道或认识见过面、围绕在维强四周的人全部列出来,包括维强自己,他也曾是个嫌疑犯呀! 经过第一次筛选,把一些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排除之后,她剩下了这些人:唐维强、俞克莱、宋茜如、袁苓娟、袁宣楷(苓娟的父亲)、袁太太、司机小谢、女佣余妈,不过余妈也可以去掉了,因为袁家夜宴里,她并不在场,这样一来,只剩下七个人。 那么这七个人有可能去疯狂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呢?思媛又分别列出一张纸来。 唐维强的动机:花名在外,可能是见“色”起邪心,爱一个杀一个,这个就叫作“变态”嘛!嘻,维强见了她这样写,八成会气炸! 俞克莱的动机:争风吃醋加上眼红嫉妒,这是在情场上而言,他是要陷害维强;但是他同时拥有唐氏建设的股票,也许是贪心,为了生意场上的争权夺利,把维强干掉,他就是最大了呀! 宋茜如的动机:一是为了保住“顶尖模特儿”的皇后地位,所以把其他模特儿一一给“做”了;二是她在倒追维强,所以把一些“可能情敌”大扫除,这两种动机可能同时存在,而且她并不是要“陷害”维强,而是为了自己的好处。 袁苓娟的动机:她也在暗恋维强,因为要不到,所以别人也别想要,这是“情杀”。 袁宣楷的动机:做的事业和唐家不同行,所以不太可能是商业财务上的,他有可能是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而出马当“清道夫”吗?好像很薄弱…… 袁太太的动机:又是为了女儿,唉,天下父母心! 司机小谢的动机:他是跟在维强身旁同进同出的人,可能因为工作上的方便,而和模特儿有许多接触,这又是个“变态”的例子。 列完之后,思媛看来看去,只有两个人的动机最强:俞克莱和宋茜如,因为他们都同时拥有两种可能动机;绕了个圈子又回来了,会是现在收押等待侦讯的宋茜如吗?为什么思媛老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如果不是宋茜如,那么就是俞克莱喽? 如果是去谈论杀人的“体力”的话,先不论男女有别,俞克莱练得那么壮,是绝对可以“胜任”的,因为思媛第一次受袭就被掐过脖子,她非常清楚;至于宋茜如,当模特儿的“长腿姊姊”嘛,长得又比一般女性高,当然也就占了便宜,要杀女生也不是很困难! 那么到底是哪一个呢?可惜的是:当思媛在袁家夜宴被“打针”警告时,她是回眸一瞥了啦,但是花园那么暗,又因药性发作,她不但看得模模糊糊,甚至男女不分! 要是她看清楚一眼就好了……想来想去之际,她突然又想到一个新问题:既然要杀人嘛,就像“斩鸡头”一样不是很快?但是为什么凶手又要分成两个步骤呢?先打针,再套塑胶袋?噢,真恶心,该不会凶手有“特殊癖好”,喜欢看人“慢慢死”吧?唉,她又快吐出来了! 才想到这里,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把她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八成是维强太想她,又“跷班”了吧?思媛带着雀跃的心情去接听对讲机。 “思媛吗?我是苓娟啊!我听说你出院了,特地过来看看你!” “噢,快上来吧!” 苓娟还真有心,这么善良的好女孩,真不知道维强在嫌人家什么?她也想趁这机会,好好和苓娟谈一谈。 门开处,站在外面的女孩却让思媛几乎认不出来,苓娟不但没再戴那副近视眼镜,而且显然上了不少粉妆,她身上不再是那些灰灰土土的修女装,而是一套“女强人”型的时髦套装,连头发都绾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髻。 “苓娟?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苓娟像小女孩恶作剧般地一笑,仍然讲话像蚊子声地解释道:“我今天正巧有个会议要开,又觉得以前自己太老土了,干脆去买些新衣服,给众人一个惊喜!” 思媛让苓娟进到客厅后,便径自往厨房走,边说:“苓娟,你先坐一下,我去替你倒些果汁……咦?你近视不是很深吗?不戴眼镜怎么看得到?” 思媛人已在厨房内,苓娟的声音愉悦地从客厅传来。 “隐形眼镜啊,我偶尔也戴的!噢,对了,你电话借我打一下,我今晚会晚点回家,得跟我妈说一声!” “好呀,你用啊,电话就在电视旁边……” 这一下她才想到:刚才在列的“黑名单”还在茶几上,要是被苓娟看到,不是挺尴尬的吗?而电视又离茶几那么近……她赶快倒了杯果汁出来。 幸好苓娟没看见,她正背对着思媛在讲电话。 “妈,我今天不回去吃饭了,你们不要等我!对,我知道,我事情办完就回去,好,再见!” 苓娟挂上电话的同时,思媛也正好拿了一本杂志把茶几上的名单盖住;苓娟满面笑容地走过来,和她一起坐在长沙发上。 “思媛,你现在好多了吧?嗳,我觉得罪过极了,你竟然在我家发生这种事,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 “快别这么说,这种事谁也料不到,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出院回到家的!” 才说完,思媛也不禁纳闷着:她早上才出院,苓娟这么快就知道了?是跟维强问来的吗?那么也是维强告诉苓娟她的地址喽? 唉,太多疑心了,都是被那些谋杀案搞的,她拢了下头发,把杂志暂搁脑后;她敛了下神色说:“苓娟,我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聊聊;我们同是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想说的是……” 等一等!维强告诉过她:唐家二老已经去向袁家解释过了,照说苓娟不可能还不知道维强的决定,可是苓娟怎么还像个快乐的没事人?不但去买新衣服,甚至还特地跑来探望她?这好像有点…… “思媛,你在想什么啊?你刚才要说什么?” 她望向眼前近在咫尺、外表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又显得那么柔弱娇小的女孩,对方正充满无邪好奇地等着她说话,而她心里却在想…… 她突然想到一个答案:娇小柔弱!对呀!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就是她刚才在想却想不出答案的症结所在呀! 问题:为什么凶手杀人要分成两个步骤:先弄昏、再下毒手,为什么?答案是:因为凶手很柔弱娇小,必须预防受害者抵抗呀! 这一想,所有疑团都明朗了,但是苓娟会是连杀两人的残狠凶手吗?没来由地她想到维强曾告诉她说:袁家在经营塑胶工业,生产的东西小到塑胶绳、塑胶……对呀,袁家的塑胶袋多得不得了,天哪!就地取材? 思媛突然觉得有必要通知维强一声,至少也可以顺便证实一下:苓娟是否向维强打听过她的出院时间和住址? 她转得很“硬”地顺水推舟说:“我,我刚才想说,说,啊,对了,我忘记要跟维强打电话!今天天气好好噢,我想跟他说一声天气,呃……” 她又在“随便”说了,但是她本来演技就不怎么样嘛,但愿她现在表面看起来仍很镇静;她起身朝电话走去时,故作轻松地说:“你先坐一下啊,果汁冰冰凉凉的好好喝喔,我去打……” 她拿起听筒时,却一下子愣住了,她又试了几下,电话竟然不通,等往旁边一看,才发现线路被剪断了,当然不通——原来刚才苓娟不是在打电话,而是在“剪”电话! 镇静,要镇静!就当再演一出戏吧!她干笑说:“呵,呵呵,我突然不想打了,我们随便聊,聊……” 等一转身过来,苓娟的手上已经多了一管小针筒,正喷出一点点无色的液体,她正在“试针”,而且慢条斯理、两眼茫茫,像灵魂不在家般地冷笑。 “空气打进去,会死得很痛苦呢!思媛,你就‘合作’一下吧!以前我是要对付那些人高马大腿又长的模特儿,所以没办法,至于你嘛,我是绰绰有余的!” 苓娟持针筒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思媛,思媛本能地往后倒退,声音微颤,勉强笑着。 “嘿嘿,我最怕打针了!可不可以换点别的?”她试图打商量。 “哦?直接套塑胶袋怎么样?我皮包里有一卷全新的!” 千钧一发之际,门铃再度响起,思媛如获救星! “啊!又有客人来了,今天真忙,我去开门……” “你休想!” 苓娟持针扑向她,她及时往旁一闪,却被剪断的电话线绊倒,整个人跌到地上,连电话机也一起摔落! 思媛翻身想爬起,苓娟却扑向她身上来,在针尖距离她鼻尖两公分的地方,思媛抓住了苓娟的手腕。 天哪,这小妮子吃什么长大的?看起来这么娇小,力气竟这么大?她快招架不住了! 针尖越来越近……她放足马力拼命尖叫:“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也许上帝、菩萨和老祖宗都听到她的叫喊了,客厅大门突然被撞开来,两名警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苓娟架开,维强则冲过来抱住她,她惊惧地把维强抱得更紧! “维强!是她,苓娟她……” “嘘!我都知道了,现在平安没事了!”他温柔地拍她。 “我还以为……”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是不是?噢,我的小白痴……” “不是啦!我还以为俞克莱是凶手!” “请你浪漫一点好不好?现在是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时刻呐!另外,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好朋友?” “噢,维强,噢……请你放开我好不好?我都快被你掐死了!而且这么多警察,我实在‘演’不下去了!” 维强没好气地松开,然后将她从地上扶起;受警方制服的苓娟则大声哭嚷。 “维强哥哥,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 维强表情复杂地望着苓娟,最后看不下去地沉痛说:“詹组长,请你把她带走吧!” “维强哥哥!” 维强径摇着头,不愿看她。两名警员把苓娟押出门外。 詹组长走过来向思媛说:“思媛,现在总算水落石出、大功告成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思媛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会是我的功劳呢?我还差点把小命丢掉,这是你们——” 詹组长止住她,望向维强说:“还是由你来跟她说吧!我先回警局了!” 詹组长走后,一对苦命鸳鸯倚偎在沙发中,维强将“鸭豹运将”的事说了一遍,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鼻尖。 “你的亲和力够大嘛,替人签个名,不但救了自己一命,还因此破了两件凶杀案!” “这都是‘鸭豹运将’的功劳才对!唉,我总算学会什么叫作‘演技’了,苓娟她……根本是出人意料之外!” 维强深情款款地睇凝着她,逐渐靠近她邪笑。 “现在该换你来向我证明,以前你对我的,都不是替警方出任务时所用的‘演技’……” 他的柔唇覆上来,她娇羞不已地合上眼等着“接”。她本来演技就不怎么样嘛,而且这次她确定绝不是在演戏! 爱的火苗越烧越烈,就像炎炎夏日一般;情的滋润,好似微醺春风一般,吹拂过相契相印的两颗真心! 而这只是崭新未来的第一步而已…… 尾声 因为等不及,半个月后,唐维强和彤思媛已紧锣密鼓地筹备订婚典礼的各项事宜。不过才刚经历一连串有惊无险的事件,小俩口便决定接受“鸭豹运将”的建议和大力推荐,先来个“泰国八日游”休息休息,喘口气! 袁苓娟被以“谋杀”和“杀人未遂”两项罪名起诉,正等待法院开庭侦讯;不打自招的宋茜如,则被控“私藏、使用毒品”! 思媛出国的这几天,独守“空闺”的程莉不知怎地老作着同样一个怪梦,梦中她看见一个陌生男子正要穿越马路,却被一辆计程车撞得飞出去,然后她就吓醒了! 这个怪梦越来越过分,竟然连这天周末午后她睡午觉时都会上演一次! 不过这回不是被吓醒,而是被门铃吵醒! 应门后,一名手持鲜红玫瑰的英俊帅哥自我介绍着:“我叫俞克莱,是维强和思媛的朋友,他们快订婚了,所以我想送花来向思媛祝福,‘顺便’聊聊!” “你就是俞克莱?” “对呀!我们好像还没见过面,你是……” 不!他们见过面……在她的怪梦里。 这是今生命运的安排?还是前世情缘的约定? 看来一场好戏刚刚落幕,另一场好戏又即将热热闹闹开锣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俪姝情缘1:双面红伶 俪姝情缘2:梦中情人 俪姝情缘3:柔情爱使 俪姝情缘4:迷糊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