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转爱情》 楔子 约略三坪大的房中,装着一张泛黄照片的相框,静静地立在桌面一角。 照片里,两个穿着洁净学生服,笑得灿烂的年轻男女,约略十五、六岁,瘦而高梃的男孩一手带了点占有意味的环在女孩肩上。 女孩面容清秀,一对大大的眸子上,有一双细长的眉,整个人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她纤细的身子向后倚在男孩的胸前,笑看着前方。 压在相片下的,是一幅末完成的水彩画,画中有一个靠海的平原,原上有座小屋,而未完成的部分,是沐浴在夕阳下的辽阔大海。 杜易言坐在桌前,左手拿着画笔,右手垂放在身侧,笔上己沾有颜料,却未落在纸上,大而清亮的眸子失神地望着那张相片,许久许久,没将眸光离开。 杨硕…… 那是她十几年来,应该要忘了,却怎样也忘不了的人。 第一章 晚上七点多,夜市人潮川流不息,大多数小吃摊都坐了八成的客人。 卖泡沫红茶的小推车前,也站了不少客人,看来生意挺不错的。 “阿妹啊,珍珠女乃茶盘两杯来喔!”一个操着闽南语的宏亮嗓音,从红茶摊后头那个卖药炖排骨的摊子传来。 那老板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状态,被热气薰得红通通的脸上,汗水像雨水一样滴落,他不时拿起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手却仍是很有顺序的将食物一碗碗弄出,递给请来的工读生。 “马上来。”卖泡沫红茶的年轻女老板抬头应了声,她看来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简便的短衫、牛仔裤,单用左手便能迅速俐落、有条不紊的一杯接一杯调好冷饮。 时间在忙碌吵杂和逛街人潮的欢乐声中,快速推移流逝。 直至人声渐歇,劳动过度的手臂也开始传来难耐的酸疼感时,手表上的时针己过了十二的位置了。 “阿妹啊,今啊日生意好吗?” 午夜十二点多了,生意算是告一段落,多数的摊子上,都仅剩下两、三个客人,药炖排骨摊子的老板,又开始找这略显沉默的年轻邻居哈啦。 “还好啦,阿伯。”年轻女老板柔和的声音有着一贯的淡漠,似乎刻意不和人有太多的情感交流。 “陈董耶,又搁开始替凭好生找新妇啊哦?”另一个沙哑的嗓音揶榆道。 “啊有好新妇不紧找起来,去给别人抢去卖安怎?”被叫“陈董”的药炖排骨摊老板扯开大嗓门,理直气壮地回答。 杜易言安静的听着,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阿妹啊,阮好生不坏喔,今年十月就退伍啊,护到博士毕业,啊未晓自己去找一个查某朋友,真乖啦! 到时伊哪返来,你就爱呼伊一咧机会呐!伊气面皮薄,看到坏面色都不敢接近啊!”药炖排骨摊老板笑咧着嘴说,看得出对儿子感到骄傲。 杜易言笑笑的开始收拾摊上的东西,她知道这些阿伯一闲下来就爱哈啦,她要是一插嘴,就更没完没了了。 丙然,另一个卖饰品的老板又接捧下去—— “陈董耶,追女孩子脸皮薄是不行的,你要教他一不,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 接下来一阵国台语夹杂,杜易言趁机收好摊子,走人了。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早上被闹钟给叫醒,杜易言梳洗过后,走到早餐店买了份三明治,腋下夹了份报纸,面容上还犹带困意。 懊说太早起来,还是太晚睡了呢? 她叹了口气。真不该一画就画过了头,又熬了夜。 看了眼覆在桌上的木制相框,她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想将它翻起放好的,左手模模月复部。 要不是近几年胃变差了,她也不用一早就跑去买早餐。 坐到毯子上,吃了口三明治,她翻开报纸,才看第一页,杜易言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报纸上大大的标题写着—— 商业界金童“开阳集团”总裁杨硕,与“亿富集团”董事长千金李子柔,婚姻关系宣告终结! “离婚?” 迅速的看完了报导,再翻到内页看了看相关的消息,杜易言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没想到会这样…… 看着报纸上的杨硕和李子柔是那样的相配,她明亮的眸子已没了困意,取而代之的是难解的情绪。 jjwxc※jjwxc※jjwxc※jjwxc 上班时间,汹涌的人潮像蚂蚁大军一样,穿梭在每栋外表醒目、华丽的商业大楼中。 一座u字型的办公大楼,中心楼面上镶嵌了“开阳集团”四个大字,楼高三十多层,在经过规划的新兴商业区内显得特别突出。 今天早上,开阳集团的大楼内气氛显得特别热络,各部门的小团体聚在—起热烈讨论,几乎将工作场所变成了菜市场。 “听说杨总离婚了。” “不会吧?他的老婆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耶!” “对呀,我在尾牙的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美女,害我现在都没什么兴致看yboy了。” “喂,你想死啊?那是人家的老婆呐!” “现在已经不是了。” “对呀,不过人家可是亿富集团那只老狐狸的掌上明珠,你还是别想太多了。” “你们是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的啊?说得跟真的一样。” “李秘书那里啊,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我才跟小东说要他学学总裁,出手大方,呵护备至,这么好的老公她都不要,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唉,说到底,你们这些女人就是不知足啦!你看看,二十三岁拿到哈佛硕士,二十五岁当总裁,二十八岁手下企业已独霸一方,我说不到三十岁搞不好都能挤进‘富比世’了,这样的丈夫还有什么好嫌的?” 办公室里还是持续争吵着。 三十二楼,是总裁的专属楼层。近两百坪的空间里,只隔了三个房间——总裁办公室、会议室、秘书室。 办公室里,杨硕立在落地窗边,俯瞰着路上川流的车潮,脑中回想着那天自己答应了子柔负气时提出的离婚要求时,她脸上那惊骇莫名的表情。 他知道两人离婚这事,会掀起多大的骚动,因为这是他在八年前娶她时,便已计划好了的。 只是,原本以为她能让这段婚姻撑得久一点,没想到子柔一点也没遗传到她母亲的沉稳性情,就像当年一样,容不下一点的不顺心。 如果她早一点懂得对人宽厚一点的话,所有的事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那场车祸,他怎么也没想到它会发生,而那具躺在车轮下、身上染满红色血液的身躯…… 杨硕宽厚的掌掩住斯文俊秀的面庞,身子靠着落地窗,脑中浮现的,是这几年间唯一能让他心绪掀起波涛的痛苦回忆。 乍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走回巨型办公桌旁,接起电话,心中早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他亲爱的丈人,也是第一个会为他离婚的消息暴跳如雷的人。 “是的,爸,我会尽快给你交代的。”他唇角有着一丝冷冽的笑。 放下电话,杨硕坐进黑色的真皮椅内,舒服的伸展了身子 今天会过得很愉快。 他倒出了桌上褐色牛皮纸袋中的东西,那是十来张的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里是他美丽的“妻子”,和一名看来有些流里流气的男子的亲呢模样。 他知道,这些照片将会很快地散布到很多地方……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放下电话,亿富集团的核心人物——李厚高,站在自己的大办公室中,一脸怒气的瞪视着站在眼前的女儿。 办公室内其他几人,眼光中也都含着相同的不谅解之色。 “子柔,你在开玩笑吧?杨硕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做?”穿着笔挺西装的李子雄,冷锐的眸子盯住自己唯一的妹妹。 “子柔,这是怎么回事?”端庄高雅的李母何明秀,有着和女儿相似的美丽容貌和典雅绰约的风情,不同的是,她较女儿多出几分精明。 “我和杨硕办了手续,我……我们决定离婚了。”在母亲的盯视下,她明显的表现出慌张。 “原因呢?”何明秀语气冰冷,直问重点。 “他不爱我。” “他不爱你!?”李厚高暴怒的吼叫。 “一个男人给你穿的、用的、住的、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你还要他怎么爱你?” “他有其他的女人吗?”何明秀冷声问,精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子柔摇了摇头。 “吵架了?” 她又摇了摇头。 “不肯陪你?” 她还是摇头。 “打你?欺负你?” 她的回答还是一样。 何明秀露出了一丝不耐,“那你要他如何爱你?” 泪水滑下了李子柔细致的面庞。 这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子柔,你莫名其妙。”李子豪低头看着从自己办公室中带来的文件,脑中思索着,这事对他近日才接掌的几个事业,会有多大的影响。 除了老三李子和,其余人看向她的眼光,都是充满厌烦和责难。 这种百口莫辩的情况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真正面对了,全身仍旧是起了阵阵难掩的颤栗。 “我先带你回去吧!”看着李子柔苍白的面庞,李子和有点担心。 “爸,我……”李子柔看向父亲,没有父亲的同意,她不敢离开。 “滚!”李厚高暴吼出声。 从没见过父亲这样的严厉无情,李子柔的泪水很快又流了下来。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子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办公室,走到停车场开车的路上,李子和担心的问向脸色苍白的妹妹。 自小家庭关系淡漠疏离,唯一称得上像手足的,就只有她的双胞胎哥哥子和了。 李子柔仍旧是沉默的紧抿住嘴,不住地落泪,她是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跌落谷底,却找不到一丝助力的痛苦…… 办公室内—— 李厚高和女儿谈完话后,便坐立难安的待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杨硕,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等到了晚上六点。 “为什么杨硕不自己来?”坐在沙发上的李厚高,高傲的态度透露着极大的不满。 “总裁很忙。”站在一逢的年轻男子恭谨地道,眼中却隐隐闪着轻视。 “谁不忙?难道我很闲吗?”李厚高拍着桌骂。 “请李董先看一下这个。”男子将一个褐色牛皮纸袋放到李厚高面前。 瞪了男子一眼,李厚高不太愉快的抽出里面的东西,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变得难看至极。 “你们派人跟踪她?”李厚高脸上青红交替。 男子翻了翻压在照片下的文件。“还有这个。”他恭敬的将文件递给李厚高。 看一眼,李厚高惊怒站起。 那信上写着—— 杨先生,你老婆长得真是不错,但在床上却像块木头,兄弟我替你教教一下,顺便寄些照片给你。 只是,兄弟我一向各欢散播欢乐,散播“爱”。如果杨先生觉得不妥当,可以给点表示,兄弟我就将这些东西转送给杨先生。 “这是——勒索?” “看来应该是。”男子脸上的恭谨面具取下了,言语中显然有着胜利的愉悦。 “总裁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交给李董处理,至于离婚的其他事宜,总裁决定遵照李小姐的意思办。 另外,关于敝公司投资在亿富的金额,总裁决定在一个月内全数撤回,请李董作好准备。”男于说完话就站起来,准备走人了。 李厚高却瘫坐在地,“你……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小子不敢这样对我的……” 抽银根?那会断了亿富所有的生路的! “我是他岳父……”他这话说得虚软无力。 “已经不再是了。”男子提醒他。 .jjwxc※.jjwxc※.jjwxc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照片送出寸隔了一天,李子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神情,出现在杨硕的办公室中。 从那些照片到了父亲手上、她就过着地狱般的生活,而今天她更发现,所有的杂志、报纸……那些以往都在赞美她的媒体,现在全都在嘲讽她,他们登出那些她出轨的照片,瞬间,她从媒体宠儿成了众人的笑柄。 阳光照在杨硕昂然的身躯上、但他的心却是冰冷的。 冷眼看她失去从容优雅的模样,杨硕并没有愉快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因为失去的,再不可能回来,何况是已死的人……他眸中有的,除了冷酷,便是仇恨。 “我一直以为我对你很好了。”牵动着唇角,他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块。 他把手中的杂志,放到那些他今天特地要助理去买来的报纸、杂志上面。 瞪着那堆东西,李子柔气得连眼都红了。 “你竟买它们!?你明明有机会阻止这些照片被登出来的,你却不肯阻止!”她无法理解他为何看她出丑,却袖手旁观。 “我找不到理由去阻止,你可以给我一个吗?” “我是你的妻子啊!”李子柔看着他。 “已经不再是了。”他森冷的语气让人害怕。 李子柔轻声呜咽起来,美丽的眸中波光莹亮。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没有一个人说我对你不好。”杨硕的语气好平淡,像是没有一丝温度在里面。 “你对我很好,你当然对我很好!你给我吃、给我穿,对我嘘寒问暖、呵护备至,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对我好!”李子柔眸中泪水泛滥,止不住地溢流到晶莹的面庞上,她凄厉的吼声中,隐含着哀绝。 “可是你却从不碰我!”. 杨硕眸中闪过森冷寒光。“我一辈子都不会碰你。” 李子柔张大水眸,无法置信地望着他。 他恨她!这一刻她很明白的知道。 但是——他有多恨她? “你到底为什么娶我?”这句话她在很久以前就想问他。 “只不过是想养一只金丝雀。” “金丝雀?”看着杨硕那怪异的笑,李子柔不禁退了一步。 他的恨意强烈的骇人! “是啊,金丝雀,美丽高贵的金丝雀,把所有丑恶事都推给别人承担,自己却永远接受赞赏。 既然你要做一只金丝雀,我就给你打造一个黄金牢笼,让你永远供人欣赏。”杨硕朝她笑了笑,笑里带着残忍的嘲弄。 “可惜,你做得并不好,只不过是一点小试炼,你就破坏掉自已美丽的羽衣。” 李子柔霎时怔愣住了,她手指在唇际,不敢相信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疯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她问着,颤着身子百退到碰到了沙发,跌坐在上面。 “不错,我是疯了。从她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再清醒过,除了想报仇以外。” 杨硕顿显狂乱的眸子离开李子柔,望着窗外的蓝天。 “再也没有人能陪着我,疯狂的骑车、疯狂的乱吼……优闲的散步在田野,幻想着未来……” 许久—— 他转过头,看向李子柔。 “因为你,我只能独活着,那种像是被硬生生拆成一半的感觉,你能体会吗?” 浓厚的忧伤充斥他整颗心,那种被活生生拆卸的感觉再次地包围住他,令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灵魂一样。 “她……是谁?”李子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盯视着眼前的女人,杨硕渐渐从忧伤中回复。他回到座位坐下,拿起小巧的遥控器,按下几个钮,一块白色布幕在她前方壁面上缓降下来,室内陡然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啊!”子柔吓得跳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她紧紧抓着皮包,声音支离破碎,盈满惊惶的眸子一刻也不敢从杨硕身上移开。 “介绍个故人给你认识。”杨硕低沉的嗓音带着冷酷。 一道灯光朝着布幕照去,出现在上面的是个充满朝气的女孩,她的右手比了个胜利手势,左手转着颗排球,背景则是排球场,还有几个女孩因在她身后,每个人都笑开了嘴,显然是赢了赛事。 “认得她吗?”杨硕的声音冷得足以冻彻人心。 他的眸子一刻也没离开布幕上的女孩,眸中温柔满溢。任何人只要见到他那痴迷的神情,绝不会去怀疑那女孩对他的意义。 李子柔没有回答。 她蹙眉想着……这人好眼熟,只是她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看那校服,她应该是和她念同一所高中。只不过,记人名一向不是她的专长,何况她离高中时代也很久远了。 “对人命,你们李家人一向是这么轻贱的吗?”杨硕语气严厉。 即使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李子柔仍然知道,对她忘了这女孩的事,他非常、非常的生气。 可是—— “人命?”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高二时那场因你而起的车祸,你都已经忘记了吗?”想杀人的冲动涨满了杨硕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车祸!?”李子柔霎时脸色惨白。 她记得的,那件可恨的事,差点在她完美的求学生涯中染上阴影…… 第二章 秋日午后,天气仍然是热情得吓人,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学生踏在校园内,笑闹声洋溢在阳光绿荫下。 “子柔你考得怎样?” “有什么好问的?子柔一向都是前三名的,这种模拟考难不倒她啦!”“可是这次的数学很难耶。”说话的女孩皱着眉,她可是考得差点望卷落泪。 “英文也不容易啊,我很担心这次成绩出来,会让我老爸、老妈变得很不平易近人。” “唉——” 几个女生合奏出无奈的叹息。 “我觉得还好,考的范围是大了点,但是题目还是基本的。”李子柔略显冷淡的声音隐含着骄傲。她一向是高人一等的,不论是外貌或功课。 “这样还容易啊?真不愧是我们立中的一等才女。”长发及肩的女孩很羡慕她的天资聪颖。 “我就说没有考试难得到她吧!” “其实也还好,小考罢了,用不着看得这么重。她是最好的,所以只能赢,不能输,不管是怎样得来的嬴!” “看来这次前三名里,一定又有你了。”捧人的话语中,听得出一点酸意。 “嗯,就不知道这次前三名的名次会怎么排了?反正都是你、杜易言,还有六班的杨硕。” “那就不用说了,又是第n次的一、二、三名了。” “对啊,你们三人真的是够有默契的,从入学以来,名次从没变过。” 李子柔晶亮的眸子闪过些许阴雾。 她并不想屈居第二的,尤其那总是第一名的杨硕,又是个从不将她看在眼里的男人。 她从没否认过自己喜欢他,但是他的眼光却从未在她身上逗留,她的骄傲令得她想让他臣服,想议他尝一次输的感觉。偏偏从来没有一次能如她所愿。 “那是杜易言耶!” 从球场方向走来的一群女孩子,笑得开朗,其中一个手中顶着蓝球,肩膀被同伴拍着。 那女孩长得清丽,笑得爽朗,分明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的美丽,而是吸引人的英气勃发。她身材修长匀称,齐耳的短发有种中性的美感。 “她出现了,那六班那个才子也快要出现了吧?”站在子柔身旁的女学生张目望着。 丙不期然,绿荫下走出两个男孩,其中一人就是她们口中的男主角,立人高中永远的第一名——杨硕。 斑大沉稳,自有一股领袖气质,他是不管在哪里,都不会被忽略的男孩。 李子柔眸中阴芒更甚,浓浓的妒意并没有隐藏得很好,只是同行的伙伴们正好被那两个男孩吸引了目光,并没有人见着她眼中所映出的恶气。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放学后,两个女孩站在路旁谈话,似乎不是很愉快。 “我不能再做了。”杜易言的言语间,难得带着苦恼。 李子柔不敢置信的盯住她。“你说过任何事都帮我的。” “这不是帮你,是在害你,我想我可能做错了。”杜易言看着她,眸中有着坚持。 “你是在帮我啊,你现在才说不帮我,那我的成绩一定很快就毁了!”李子柔情绪略显激动,身子微微颤着。 “我会帮你复习功课,但是不能再帮你作弊了。” 李子柔软弱的拉住她。“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我不能退步的。” 杜易言轻轻拉开她,扶着她的肩。“你有没有想过,纵使我再帮你作弊,维持现在的成绩,联考时你要怎么办?现在已经二年级了,你再这样下去,一定考不上大学的。” 李子柔泪水泛出。“我不管以后会怎样,但是你现在不能抽手不管我。” 杜易言轻轻擦掉她的泪,放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要温习功课,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帮你,就这样了。” 杜易言说完,转头便要向家的方向走去。 “小言,我求求你。”李子柔用力的拉住她的手臂。 “最后一次好不好?只要期末考考完,我会用暑假的时间,努力把功课念好的,我求你……我求你……” 杜易言无语的低着头,细长的指握紧成拳。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考试的日期总是在不被期待中,自动来临。 大太阳下,每间教室都热呼呼的,学生们在教室里考得昏头转向,只有装了冷气的校长室内有点凉意,但那凉意,对杜易言而言却成了冰冷的寒气、一阵阵吹袭着她。 “你真的作弊,还威胁子柔帮你!?”杜采萍气红了一张脸瞪着女儿。 杜易言沉默的站在校长办公桌前,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杜小姐,像杜易言这样的学生,我们是不能再收了。”校长冷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视。 早已不再对人们的冷语冷语感到气愤,杜采萍现在只在乎女儿的未来,她转头看向校长,紧张地道:“校长,易言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我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你的意思是我家子柔说谎了?”何明秀冷冷的声音响起。 “子柔的成绩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何况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我想血缘关系真是影响很大。”何明秀意有所指的说。 杜采萍的脸色倏地转白。 杜易言看向何明秀,还有低着头站在何明秀身旁,额着纤细身躯,委屈落泪的李子柔。 “李太太,这……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那这种不循正道达成目的的行为是谁教的?”何明秀刻薄的话语,如利剑般犀利地刺进杜采萍母女的心里。 “小言,妈相信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杜采萍用刷白了的唇颤着声说。 听到母亲的话,杜易言低着头,泪水在眸中打转,但她死硬的不让它流出,咬着牙仍旧是一言不发,坚待自己一人承担这些。 可是,母亲的泪水滚烫着她的心,她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和看法,却不能忍受让母亲伤心。 抬起头,李于柔慌乱的眸哀求的看着她,她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她不能背弃誓言啊! “你真的做了吗?”杜采萍无力的问。 杜易言那沉默不语的模样,任何人都会将它解读为默认的。 “你知道你爸爸是怎样被人嘲笑的,我不要你因为我们的错而被人看不起,你却还是做了一样的事……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私生子、你是怕没人知道,你是个骗子的私生女!?”泪水进出,击溃了杜采萍。“我犯了错,我也承担了后果……你……” 杜酉萍无力的语气平淡的骇人,脸色也惨白的可怕,现在她眼里只容得下自己忍下无数凄苦所带大的女儿。 “妈——妈对不起,我没……”杜易言受不了心中的自责,母亲的眼泪几乎让她想杀了自己! “小言,我不怪你,只要你认错,我会让妈一起求校长原谅你的。”眼见杜易言要说出实情,李子柔急忙说话打断。杜易言惊愕地望向她,杜采萍却在这时面庞含泪,快步走向办公室大门,一把拉开门走出去。 “妈——”杜易言匆忙跟了出去。“妈!你等我。妈,你听我说……”杜易言跑去拉着母亲,却被一把挥开。 “滚!我没这荣幸让你叫妈!”杜采萍大吼。 杜采萍挥开女儿,脚步快疾的朝向道路的另一边走去。 立中位在田野间,周围大多是田地,校前道路宽广,车子又少,大部分经过的车子车速都很快,尤其现在又不是上、下学时间。 这时,一辆小轿车从远处很快驶来—— 而听到杜易言被叫到校长室的消息的杨硕,赶忙要去看看情况,刚下楼,却看到杜易言和杜采萍在校门口拉扯,连忙追了上去,可突然映入眸中的景况令他动弹不得,心跳瞬时停止,浑身血液逆流似的冲上脑门! “不要——”他的狂吼声中,含着泣音。 追着母亲过马路的杜易言,完全没注意到冲过来的车子,就那么被从身侧驶来的小轿车狠狠地撞上。 校长、何明秀、李子柔,和一些老师都站在校门口,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叫救护车啊——” 杨硕冲过去死命地搂抱住杜易言,他面无血色,全身激动得止不住颤抖。 jjwxc※jjwxc※jjwxc※jjwxc 回忆快速地在李子柔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将眸子转回到萤幕上,她捉着皮包的手微微地出汗。 “想起来了吗?”杨硕冷淡地问,缓缓转过椅子看向她。 “对一条人命,你看得真是轻率。” 听到这,李子柔倏地转头,“你在说什么!?” 杨硕怒火中烧。“你真的忘了?那个在十七岁便被你害的断送了性命的女孩,你竟能这样忘得一干二净!?”杨硕咬着牙,语音从牙缝中进出。 若现在手中有刀,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你在胡说什么?她何时死了?”李子柔惊骇的问。难道她后来又出了什么事吗? “她没死!?”突来的消息令杨硕无法动弹,单手支着桌沿,手指握紧成拳。 李子柔见到他这模样,陡然想起……她妈妈当时要校长在学校发布消息,说杜易言在那场车祸中死了。 她看了杨硕一眼。想必他也是听信了这样的消息。一股报复心突然窜起! “不,她死了,”李子柔断然地回答。 杨硕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盯住她,用着像是豹子见着了猎物般的冷厉眼神。 李于柔被他那冷锐的眸子盯住,像逃不过猎捕的弱兽,身子不自禁地发起抖。 “别考验我的耐心。”杨硕冷冽的声音,充满了警告。 李于柔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你还……爱她?” “她现在在哪里?”杨硕朝她走来,原本便高大约身躯如今更有如巨人般,令李子柔藏不住心中惧意。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可……可是我知道她没死。真的!”最后两个字,她是被杨硕直直逼近的魁梧身躯给吓得说出来的。 “那为何学校里的人都说她死了,而且她也没再回去过?”杨硕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锐利阴森的眸仍盯住她。 “因为妈……拿、拿了钱,要她们母女俩立刻搬家。” 杨硕的眸仍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我只知道她的右手受了很重的伤,就、就算你找到她了,可能……可能也只是个残……残废。”颤着声,子柔说着。 杨硕微眯起眼,缓慢地站了起来,手握成拳。“我从来不想打女人。”李子柔将皮包抱在胸前,她觉得,那双可怕的拳,像是要落在她身上一样。 “回去告诉你父亲,他那公司,撑不过一个星期。” “我……”子柔颤巍巍地起身,还想说话。 “滚!” 他冷声一出,李子柔再也说不出话,抬起抖个不停的腿,飞快朝门口奔去。 第三章 夜市依然热闹,客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老板,快一点啦!手不方便就别出来做嘛,真是浪费时间耶……” 五、六个混混、辣妹,堵在红茶摊前叫嚣着,手里还拿着烟边抽着,一点也不顾虑到摊子旁本就有其他客人在等。 杜易言单手不停歇地调着冷饮,也没真的耽搁到。人多嘛,等一下也是很自然的事,偏偏这些仗势人多的小表,就是对排队感到不耐烦。 “靠!快一点好不好!” “请再稍等一下。”杜易言温和地道,并没有动怒。 “总算好了!”丢下两张百元纸钞,满头金发的男孩拿了杜易言刚调好的饮料就要走。 “那不是你们的。”杜易言赶忙出声。 “没付钱喔?靠!”一个小辣妹回头骂。 那群混混没再理会她,骑着车走人了。 “对不起,麻烦你们再等一下。”杜易言歉疚地向两位等了好一会的小姐说。 “我帮你。”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杜易言身边响起。 杜易言转头看了下,是个头发很短,眼晴大大,笑得很爽朗的男人。 “你是——”她感到疑惑。 男人指指隔壁药炖排骨的摊子,正要说话—— “老板,绿茶两杯,不要加冰块。” 一个嗓音插了进来,杜易言赶紧应了声,又忙了起来,那男人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饮料,替她包好。 “边弄边说吧,客人不少呐。”男人笑说。 杜易言见他包得还挺顺手,也就让他先帮忙了。只是,她一直觉得这人挺眼熟的,偏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三杯放一起的。”她提醒着。 接过装好的饮料,杜易言将它递给摊前的客人。“一共八十五元,谢谢。” 收了践后,杜易言眼睛瞥过隔壁药炖排骨的摊子,脑子里突然有个记忆闪过—— “你是陈董的儿子,对吧?我记得你以前到摊子帮忙过。” “恭喜你答对了,奖品是今晚,义务帮忙,再外加免费消夜一份。” 杜易言看了他—眼一— 他的个性好像和陈董说的不太一样…… “你爸爸说你害羞,但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来。”杜易言道; “他们也说你是个沉默、温婉的女子,这和我的感觉也差得挺多的。” 杜易言又看他一眼,笑了。“那可不是我说的。”误会会造成,和她—点关系也没有。 “的确,我也没说过我是个害羞少年。” 手忙碌地调着饮料,杜易言难得的扬起嘴角,露出笑意。 “老板,你笑起来很好看耶!你如果常这样笑,夜市里就会多…一个红茶西施了。” “对啁,平常都不说话,看起来酷酷的。现在笑起来,感觉都不—样了。” 一些熟客难得看她露出笑容,开始比较起来。 “哇,老板脸红了耶!好好玩……”一个国中小女生和同学起哄起来。 “哪有这么容易脸红!欺负老板,一杯多五元。”杜易言恐吓那两个小女生。 两个小女生哇啦啦的撒娇、讨价还价起来,整个摊子顿时热闹无比。 在笑闹声中,时间过得很快,客人也渐渐少了。 “我叫陈文凯。” “杜易言。”杜易言朝他伸出左手。 “想吃什么?”陈文凯帮她收着东西,边问她。 “我习惯回家吃。”杜易言语气平淡。 “交个朋友都要拒绝吗?” “我不习惯有目的地交朋友。”话出口,她也自觉说得有点冲,又说明:“我的意思是,我只交朋友,不希望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陈文凯正要回答,一阵大嗓门加入—— “死囝仔甫,返来呀也没先来活老爸这看卖帮忙抹?对先去找查某因仔!”陈董的笑骂声几乎传遍半个夜市,原本低声说话的两人,要时被吓住。 “陈董呀,人家少年男女讲悄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棒打鸳鸯,你看,现在都成了两只傻鸟了。”卖饰品的老蔡看着那对显然觉得尴尬的男女主角,笑着说。 这时,对面一家平价牛排馆的二楼,有一双眸子正锁紧盯着闲聊的几人……不,应该说是紧紧地盯着杜易言。 望着她,那熟悉的容颜历经岁月,竟无甚改变、只多了分沉静。 这应该是那件往事所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吧? 回想初相识时的情景,一个浅笑浮上杨硕的唇角。 那时的她,既开朗又鸡婆…… 看见杨颂扬起唇角,旁逞的古之浩有点傻住,许久才喃道:“看来是找对人了……” 听到耳畔的声音,杨硕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谢谢你。”他打心底说。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少来了,你哪时对我这么客气过,突然来这么一下,很可怕是个不可缺少的伙伴,就像她身旁总是围绕着的一大群朋友般,而我也不想改变她。”古之浩张大嘴。 哇!纯纯的爱。他啧了两声。 “原来你也有过这样的纯情时代。”他还以为他是个没感情的人咧,没想到竟然是个情圣! 杨硕凶恶地瞪他一眼。 “总裁请继续。”古之浩赶忙识时务的闭嘴。 杨硕缓了下口气。“那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中,那时发生了一件意外,她——出了车祸……”想起那心魂但碎的一刻,心痛的感觉就如同昨日才经历一般。 “那时我拚命的要跟去医院,可是却被校方的人强硬的留下来。我只记得,在打了很惨烈的一架后,我回复神志,发觉自己浑身是伤,而拉住我的那些老师们也好不到哪去,其中有一个还被我打得流血。 后来任凭我到她家去,甚至找去医院,却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她被送到哪去了。 那段日子里,我就像傻子一样,不到学校去,每天只是到处找人。后来在台北的爸妈也知道了我的事,赶回中部找我。他们找到我时,我是醉倒在田里的。 我爸一气之下,就把我送到美国去了。”杨硕笑着,那笑容苦得连天生乐观爱闹的古之浩都为他感到难受。 “到美国一个多月后,我找到了机会偷溜回台湾,可是……”他眸光黯淡了下来。“所有的人给我的答案都是——她死了,连她母亲也失去了踪影。”沉默笼罩住两人,两对眸子同时锁住的,是那个被围在人群中的女子。 饼了许久,古之浩打破沉—— “要去见她吗?” 杨硕不说话,只是直直盯住下面那群欢欣谈笑的人。 迸之浩怪异的看着他,然后脸上渐渐转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天,你在害羞!” 这人脸上竟然显出了那种纯情少男般的神色,好……恶,他今天是第几次想吐了? “我——变了很多。”模着脸,杨硕有些恼羞成怒。 “小心动作太慢,那小子就捷足先登了。”古之浩瞪向他,“你要是让我忙了一个月,却毫无收获,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他警告地说。 杨硕也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那和杜易言有说有笑的男人,神情阴霾。 突地,他站起身。 总算要行动了!迸之浩欣慰的看着他。 “先回去吧!” 啥? 杨硕不再说话,结了帐,闷闷地往楼梯走。 “喂,你太过分了!这不是在……哇!”走到门口,抱怨个不停的古之浩差点撞到那陡然踩煞车的铁背。 哇——黑眸中那两簇的妒火,烧得好旺啊! 迸之浩咧嘴笑了。看你还要到什么时候! 那该死的男人居然敢搂住“他的”小言,一手还不安分的抚弄着她的秀发!?杨硕胸中燃着熊熊怒火。 没布细想,他踏着大步,朝杜易言走去。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猛地被人一拉,杜易言吓了一跳。 “你是谁?”陈文凯觉得他的手臂好像要被这男人的目光狠狠地砍断,他下意识模模自己的手臂,故作镇定地问道。 “喂,少年耶,你咧作哈?”眼见儿子的“七仔”被劫走,陈董大声质问眼前的男人。 杜易言平复了惊讶的情绪,回头看了下自己是被何方神圣给劫持了—— 是他!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杜易言原本就不小的明亮眼眸张得更大了,“阿硕……”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昏黄街灯下,杜易言和杨硕慢慢地走着。 “你怎么会在台北?”杜易言淡淡地开口问。 “我继承了我爸的公司,现在在台北定居了。”看着她,杨硕深邃的眸中含着许多的情绪。 想问的东西太多了,终归一句—— “过得还好吗?” “还好。”杜易言淡淡的回答,明眸审视着他。 他打造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了。昂藏的身躯包裹在合身的手工西装里,突显出他独特的领导者气势。 近看他,比在报章杂志上看更吸引人,过往青涩的少年早已消失了。 “为什么不和我联络?你找得到我的。” 杜易言无语。 是啊,她是找得到他的。只是,找到了,又如何? 他们之间有着天与地般的差别,不是吗? 杨硕望住她。“那是你男朋友吗?”平静的话语中,隐含着一丝妒意。 “不是,刚认识的朋友罢了。”杜易言坦率的说。 杨硕神情霎时缓和。 杜易言没注意到他神色间的微妙变化,继续朝着前方走。 “你变了很多。”杨硕的语音轻柔。 “是吗?”杜易言脚步缓了下来。“也许是长大了吧?人总是要改变的。”眼神中藏着落寞。 “不,你只是变得不开心而已。”低沉的男性嗓音说出了心中感想。 冷不防袭来的话,像把冷锐的冰刀,挈人她的心。杜易言回头瞪住他,神色中有抹消不掉的狼狈。 “别说你不了解的话。我过得很好。” 杨硕笑了。“这点你倒是没变。愈想掩饰的事,反应得愈大。”他笑得可恶,“你以为能在我面前隐瞒什么吗?” “我过得不好,让你觉得开心吗?”她想拉平他那弯起的唇角。 “不,你那张仍然瞒不住心事的脸,才让我开心。” “该死的你!” 杜易言左手狠狠地拉住他的衣领。即使矮他一个头,仍是气势惊人。 看着她气红的脸,杨硕的眼神转为深邃。 依然没变的及肩短发、依然没变的浓眉,变得是那双眸子……多了忧伤。 他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怎么了?” 杜易言禁不住问着突然静默的他。 杨硕一把拉她到怀里,笑声回荡在夜空中。 “看你变得多老。” 杜易言给了他一拐子。 好久了…… 这种想开怀大笑的情绪,她有多久没有了呢? “笑死你吧!你还不是成了臭老头一个。”她也让愉悦的笑声回荡在清冷的空气中…… .jjwxc※.jjwxc※.jjwxc 回到租赁的顶楼小屋,杜易言站在阳台上看着星光灿然的夜空,让思绪胡乱的飘荡…… 再次的相逢,让她无法不回忆起过往。看了看阴暗的四周—一 到这里住了三年了,她从未有过到阳台看星空的经验。她只是一直忙着学会遗忘,遗忘自己、遗忘过去…… 一个人连自己都得遗忘,不知道算不算悲哀? 可是,即使她那么努力,有个人,她却始终无法忘记。 阿硕……从没想过还能遇见他,在她强迫自己学习遗忘时… 第四章 又到了黄昏时刻,夜市的摊子生意正好,杜易言也投入在忙碌的工作中。 一抬头,却又见到杨硕西装笔挺的提着便当走来。 他好像已经将她这摊子当成他的兼差了。 可是,当老板真有这么闲吗?她皱了下眉。 “哇,老板,你那个帅哥男朋友又来了!”熟客们又开始闲扯淡,这几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红茶摊里有两个老板的情况。 “老板,你是惦惦吃三碗公喔!马上就被大帅哥订走了。” “对啊,对啊……” “老板,教教我们怎么找帅哥当男朋友嘛……” —群刚从补习班出来的学生,在摊子前聒噪。 “可是,你们觉不觉得他好眼熟?”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对耶,好像在哪里看过。” 杜易言心—惊。 对了,她怎么没想到,台湾商界三大黄金单身汉之首.被称为“商界鬼才”的男人,每天跑到夜市来,怎不引人起疑惑? 而他那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出现在报章杂志的照片,要人认不出他,实在也很难。 “先吃饭吧!剩下的我来。”杨硕神色愉悦的将便当放到椅子上,顺手将昂贵的深色手工西装往旁边一放,卷起袖子,准备上工,一点也没去理会隔壁摊子上陈董射来的,有点敌意的目光。 那药炖排骨店的老板,在他连续出现在易言摊子里的第三天,就已经下过通牒,要自己离他儿子的“查某朋友”远一点。 红茶摊前那班少男少女,眼神里都含着崇拜的神色,望着这个穿着昂贵衣服,帅得过火的新老板。 开玩笑!拼死拼活地念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和眼前这个“成功人士”一样吗? “老板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杜易言挑高眉,停下吃便当的动作,仔细聆听。 这笨蛋不会笨到报上本名吧? “杨硕。” 噗!杜易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杨硕!?” 一阵好兴奋的声音响起,引来夜市里其他人的注意。 杜易言神色紧张的左右看看,赶忙插嘴:“他只是刚好叫杨硕。”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没人理她,反倒是摊子旁边人多了起来。 “你是开阳集团的杨硕吗?” “我不是。”他否认。 杜易言悄悄放下心。 “认真来说,我是开阳集团的总裁杨硕。” 啪!杜易言刚拿起的便当掉在地上。 你是猪啊! 她想破口大骂。 不过还不到她表现的机会,听到话的一群人蜂拥而上,一些手中有相机的人,开始猛拍,然后争着上前要和他说话。 “杨总裁,可以和我握个手吗?”那声音里充满渴望。 “杨大哥,帮我签一下名。”挤到前面的高中男孩努力翻着书包。 “我先,我有带笔。”另个小男生捞着书包,然后趴在红茶摊上。 杜易言悄悄要退出—— 突地,一只结实的手用力拉住她。 匡啷!声音震天价响。 杜易言张着大口,看着那垮掉的摊子,无语问苍天,只有泪两行。 那是她活口的唯一工具啊! 而那群疯狂的人竟无视于它,仍然高声的包围住他们两人。 jjwxc※jjwxc※jjwxc※jjwxc “还在生气啊?” 每天陪她走这段路送她同家,已经成了习惯了。只是,她从不邀他上去,也是习惯。 “你太过分了。”杜易言沉着脸。 “我帮你把摊子修好。”杨硕无辜的说。 杜易言心里燃起一把火,“你明知问题不在这!” 经过今天这一闹,连记者都跑来了,再笨的人也知道,她那个摊位从明天起,铁定成为台湾第n个观光胜地。 杨硕当然知道问题在哪,不然他那么辛苦地设计干嘛?他对这女人的了解是极深的,否则不就枉费了多年的情谊? 她是好强的,他很明白。她可以让别人依赖自己,却绝不愿去依赖别人。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眼神充满无助、委屈。 她才不吃他那一套! 在住处楼下,杜易言停下脚步,口气凶恶地道:“等我想到再告诉你!”然后她不再说话,一副送客的样子。 “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杨硕用着很期待的声音问道。 “孤男寡女,不合体统,你回去吧!”杜易言很明显的拒绝。 “你要我穿这身破衣服走回家?”她怎么能这么残忍?真是天塌下来,也没能令他这么心惊。 杜易言看着他那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吃惊状,不禁想到过往…… 明明是只狐狸,可是老师们、长辈们却都当他是个少年老成、稳重懂事、正直可靠的好学生,天知道他的真面目有多狡诈! “你有手机,也有司机,我先上去了。” 他那身狼狈相可说是自作虐。不过也真的是够难看了,西装外套就不用说了,白色衬衫已成了彩色,衣袖少了一半,领口的扣子也没了,衣摆还裂了个缺口,连黑色长裤都少了两个口袋。 看到这里,杜易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硕一双剑眉垮下。 “你让我想到以前布袋戏里的一句话了。”他苦着脸说。 “什么话?” “别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他看着她,又接着道:“你就要我这一身狼狈的站在这里等车,然后每个经过的人都把我当疯子。要是不小心被认了出来,我的名声也就完了。” “……上来吧!”杜易言拿出钥匙,输给自己的一时心软。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走出楼梯口,是一片黑暗。杜易言凭着记忆,模到钥匙孔,打开木门,没注意到身后杨硕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头顶上是一件件学生服在飘荡着,那大概是楼下邻居的吧? 他伸手扯开一直拂在他脸上的那件衣服,就着夜光,他看到两旁撑着塑胶档雨板的铁条,有很多都变形甚至断裂了。他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个年代久远,而且没怎么维修的地方。 “你一直住在这?”他的语气有点严厉。 杜易言心中一紧。这里是不算好,但也是她拼命努力才租来的容身处,她不喜欢他这语气。 也许,潜意识里,她早就明白会这样了,所以才一直不让他进来。 无言,她打开灯。 “我拿件衣服给你。”还好,她的衣服里,最多的就是宽大的衬衫和t恤。 见到室内的景象,杨硕眸中的不满又加深了许多。 除了张大桌子,一张大椅子和一座塑胶衣柜,她竟然连床都省了,只将棉被、枕头都塞到一角,把全部的空间都拿来放画、颜料和画册。而且,这该死的房间竟连一扇窗户也没有!? “你这样叫过得‘还好’?”杨硕语气森寒地问。 “拿去。”杜易言拿了件大t恤给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将衣服拿在手上,杨硕没有移动脚步。“伯母呢?你们没住在一起?”他知道以前她们母女是相依为命的。 “她身体不好,在疗养。”. “你到后面去吧!”杜易言打开门,按下电灯开关。“后面有问浴室,你可以在里面换衣服。” 杨硕点点头,知道她不愿再说。 懊死的!浴室克然长霉!? 这间加盖的浴室没铺瓷砖,看来是因为潮湿的关系,水泥壁上竟然发霉了。 杨硕握了握拳,从口袋内拿出手机,拨出了一通肯定会让易言很不愉快的电话—— .jjwxc※.jjwxc※.jjwxc “你说什么?” 搬家!? 有没有弄错? “我公司里的宿舍还空着好几间,我想把它租给你,租金就照你现在一样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我没理由搬家,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无聊的事。”她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不过,这是他预期中的结果。 “但我仍然希望你考虑一下。”杨硕再接再厉的说,反正到最后她还不是一样得搬。 “我不会考虑的,你别再说了。” 杨硕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很快接了起来。“到了吗?好,你先在楼下等……什么?”听着,杨硕皱起一双飞扬的剑眉。 看他那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杜易言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 “有什么问题吗?”话问出口,杜易言突然想到问这话挺没意义的,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时代,就算他真有什么问题,自己又帮得了什么? 杨硕收起手机,牵起了她的手。 “到外面看看。” 商人走到阳台,他们往楼下望去—— 什么!?杜易言傻眼了。 这下子,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帮不帮得上忙的问题了。 窄小的巷子里停了一堆车子,除了杨硕司机开来的大轿车外,全是记者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 因为车上除了印有电视台的名称外,还有一堆摄影机、麦克风,甚至还有转播车咧! 她转头看向身旁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唔……” 杜易言话未问完,就被闪光灯一照,眼睛反射性的眯起。 杨硕顺势凑上自己的唇,蜻蜒点水地一吻。 杜易言挨地睁开眼。她被吓到了。 “你在效什么!?”她大吼。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闭眼,不就是在索吻吗?”他很正经的说。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快气疯了。 杨硕拉拉她,两人一来一往的,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小俩口在斗嘴。 这一切,自然全被那辛苦爬到对面公寓的记者捕捉到镜头内,接下来,闪光灯便没停过。 “快!到对面比较清楚!”拔尖的女声在巷子里显得很响亮。 “快!啊——是我们先到的……” 吵杂的声音接连不绝的响起,像到了什么事故现场一样。 “xx电视台报导。这里就是有商界鬼才之称的开阳集团总裁,目前所在的地方。 传言杨总裁学生时代便交往的女友,目前住在此地,记者将为全国观众作最详实的报导。”年轻记者很兴奋的站在摄影机前,指着公寓顶搂道。 “我是记者xxx,目前我们可以看见各家电视台的记者皆聚集在此……” “啊,小心点!线垃长……” “你先进去。”杨硕拉着杜易言往屋内走。 看来应该可以了。没想到之浩这小于本领这么高,他可以考虑再增加他的工作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易言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她家会比摊子更快成为观光胜地? “司机开车来接我的途中被跟踪了。” 杜易言看着他,实在很难相信。 这是匪谍片吗?她又朝外面看了一眼。 “你……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她的语中带着同情。 杨硕眉头皱了下。“以前还不至于,可能最近他们对我的感情动向很感兴趣吧!”说完话,他还哀怨地叹了口气。 “那你现在怎么办?” 他身上还穿着她的t恤,那种不合身的尺寸,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 “你要留我在这里过夜吗?” 杜易言瞪大眼,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你要让我们两人含冤莫辩吗?”笨蛋都知道,若他再逗留下去,他们两人清白的关系铁定毁于一旦。 “我开玩笑的。要离开不难,只是以后你这里可能不太宁静。”杨硕很“努力”的为她担忧着。 杜易言这才想起,她不仅工作有问题,连生活都不得安宁了。“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人的。”杜易言苦恼的说;这种旧公寓,小小的声音都能传千里,何况是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 “我看,你就到我那边住……阵子好了。”杨硕诚恳的建议。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这是你们员工的宿舍?”放下随身背包,杜易言冷着一张清丽容颜问道。 还没看房间,光看这气派非凡的客厅,就可以很明确的了解,这和传统的“宿舍”相差有多大。 四十来坪的客厅,还是挑高的,大片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台北夜景,里面豪华的皮质沙发、暗红色的原木酒柜、全套流线组合的视听设备,无一看,不出价值不菲。 “是啊,这里是高级主管和幕僚群住的‘宿舍’。”杨硕笑着说。 杜易言心里有种上当的感觉。 从刚才杨硕调了公司的保全人员去“救”他们月兑困时,她就觉得这种事他处理起来很拿手,又怎会让她落到有家归不得的地步? “你就先住这里好了。这是主卧室,看还缺什么,尽避跟我讲。”他想了——下,“对了,我明天再派个人过来,看有什么要整理的,以后都交给她就好了。” “杨小硕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这小子竟还打算派“佣人”给她!?杜易言太生气了,不自觉地用起年少时和他吵架常用的称呼。 听到她的话,杨硕总算发现自己太心急了,他可不想把事情给搞砸。 “我只是想,你刚到这,什么都不熟悉,所以派个人来帮你而已,你不喜欢就算了。” 看他那委屈的笑容,杜易言心中火气都被浇熄了。她轻叹了一声,“阿硕,我希望我们仍然和以前一样,只是朋友。” 他懂她的意思。反正很早以前,他对他们两人“朋友”关系的定义,就和她的大不相同。 看着他,杜易言虽不知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变成如今这地步,是他刻意,还是无心?但这都不重要了。他想帮她的心意,她是明白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回报不起的感情,她能接受吗? 原本她便不希望再遇见他,因为没人喜欢自己最无助潦倒的一面被发现,尤其那个发现的人,还是自己最在意的那一个。 她懂他想对她好,也能了解他不忍看见自己生活的太辛苦。 可是,人长大了,不就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吗? 如果连生命中仅存的尊严都失去了,那她的生命不是只能算是一个笑话? “我不要同情。”她忍住心中的伤感,淡漠地道,坚持在脸上表现得很明显。 现在和过去,同一个人、同一种倔强的表情,在杨硕脑海重叠。 这表情他看过太多次了,连在梦中也曾出现过。可是,他给她的是同情吗? 不,不是的!杨硕在心中苦笑着。 但这时能告诉她,他爱她吗? 他怕她会收收包袱,然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强迫笑意浮上唇际。“嗯,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房租我会照收的。至于你没工作的这段期间,很欢迎你到我公司打杂,薪资我会照公司规定给你的。”转移她的注意力一向是他的专长。 “工作?”檀口微张,被浓浓愁绪占领了整片心思的杜易言,一时间脑子还转不过来。 “是啊,你想你现在还能去摆摊子吗?”很好,她果然还是那个很好转移注意力的小呆瓜; 杜易言陷入另一个烦恼了。 对啊,她竟然没想到这点。但是,重新做那些需要和他人合作的工作,她心中是排拒、惶恐的。 因为人与人互动紧密的地方,总是会让她紧张,然后成为人们口中的话题,他们对她不是投来同情的眼光,便是歧视的眼神。 包甚者,她也常是那个最要为工作进度落后背黑锅的人。而这也是为何当初她存够了钱,便毫不犹豫的去夜市摆摊的原因。至少,那不用面对虚假的人际关系。 “怎么了?”对杜易言的沉默,杨硕有些不安。 是他逼得太紧了吗?可是有谁能了解,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放缓脚步了。 “没什么。工作的事我会再想想的。谢谢你提供这里给我住。”杜易言略带疏离地说。 她的客气让他打从心底升起怒火。他知道自己非常、非常不喜欢她这模样。 “你要以客气来和我保持距离吗?” 杜易言抬头,脸上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不是,我只是要表达谢意而已,若让你不高兴,我道歉。” “这不像你,小言,你从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杨硕眉峰聚拢,轻声地说。 杜易言别开眼,不愿再看着他。 “我不是小言了,人总是会长大,总要认清什么是现实……”她突然觉得自己讲了太多,立刻煞住了其他的话。 “总之,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 杨硕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不想步调走得太急,他转了话题:“不错,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不过你可以随时到隔壁来。” 杜易言不解的看着他。 “我就住在隔壁。”杨硕含着亲切的笑容告诉她。 第五章 早上十点多的阳光是很晒人的,尤其是走在人车争道的市区里。 拿出面纸,擦去粘湿的汗水,买了罐铝箔包饮料坐在路旁水泥花坛下喝着,杜易言一面从皮包内拿出摺成四方形的报纸看着,眉头又紧紧的聚拢起来。 唉……叹了口气,脸上净是苦恼的表情。 再过几天就是缴费的日子了。但是七、八万元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可是这是妈的疗养费用,不能中断的。 唉……又吐出口长气。她猛然发觉,这几年来,自己竟养成了叹气的习惯。 无奈地苦笑了下,她再次低下头,看着手中报纸。 求职栏上用红笔圈住的,都是柜台、销售之类,用业绩计量薪资的工作,可是多数的圈圈上,又被一个个xx无情地划下。 她知道不能怪人家,这种需要门面好看的工作,谁愿意用个残缺的人?禁不住地,她看向无力的右手臂,然后目光又落到报上——那些红色的xx,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是,除了找这些工作,她还能有怎样的选择呢? 一般的内务工作,就算她早晚都兼差,也赚不够母亲的疗养费啊! 咬着下唇,杜易言那无助的模样令人动容,连坐在车上的古之浩看了,也不禁要落下几滴同情泪。 “唉,两个都一样固执,上辈子一定是两头驴。”古之浩优闲的拿着可乐喝着。 “古特助,这女孩真的会是以后的总裁夫人吗?”公司的保全人员兼今日的司机小陈觉得有些疑惑。 这女孩长得是很漂亮,但不是像前总裁夫人那种纤细柔弱的美丽,而是健康亮眼的。 但是她身上那种自然、可亲的感觉,和他见过的那些贵夫人实在不太相同。 不是说她不够美,而是那不施脂粉,衣着朴素的外表,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学生。 “你最好现在就将她当总裁夫人看。”古之浩神秘兮兮地道。“总裁与她结婚后,开阳的股票肯定会暴涨百分之五十以上,你赶快存钱吧!”那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得挺像有那么一回事的。 “真……真的?”小陈的眼睛都亮了。 对于今天接到的新任务——替杨硕那小子看好他未来的老婆,古之浩倒是挺乐意接受的。 其实,这事让公司的保全人员来做就行,可是那小子就是紧张、担心,生怕亿富那老头会报复他的未来老婆,所以他古之浩就又荣任了特务头头的职务。 不过,也没差,反正他是把这工作当作度假,因为这总比在办公室里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要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一家公司雇用她。 唉……仔细想想,这样算不算助纣为虐?他又啃了口鸡腿,一点也不内疚的想着。 其实杜易言虽说手臂不方便,但那股自然清新的气质,很轻易就能予人好感,再加上那诚恳的模样,早已有两、三间公司愿意录用她了。只是却都在他打了通电话后,打消了念头,唉……真是罪过啊! “古特助,你说,我们会不会做得太过分啊?”小陈的良心因眼前佳人的落寞而不安着。 看他一眼,古之浩凉凉的说:“好啊,那你去告诉她,她今天会这么衰,都是我们老总,那人称商界鬼才,重新荣任三大黄金单身汉宝座的冷血杨硕害的。” “呃,别开玩笑了……”小陈吓出一阵冷汗,他还是暂时收敛一下同情心好了。“咦,古特助,那男的好像认识杜小姐,不,是总裁夫人。” 迸之浩闲闲地将眼望过去——不好!心中的警铃响起。 走向杜易言的人,是还未收假的陈文凯。 “你怎么在这边?”陈文凯看到杜易言挺开心的,目光又移向杜易言手中的报纸。“在找工作?” “嗯,夜市那边暂时不能做了,我想先找个工作再说。” 陈文凯想了下,“你对通讯行有兴趣吗?” “通讯行?” “是啊,卖手机的,我有个学长在……” “啊,杜小姐,你来逛街吗?真是太巧了。”古之浩笑着走过来,打断两人愈来愈融洽的交谈。 “是啊,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怎么大家都这么有空?她记得这人是在杨硕公司上班的。 “喔,是总裁要我出来替‘你们’买些东西‘回家’杜小姐还有缺什么用品吗?总裁刚才还在说,担心漏掉了什么呢!”古之浩那口气比言语透露出更多让人想人非非的暖昧。 杜易言和陈文凯脸色乍变。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而已。”话一说完,她发现陈文凯脸色变得更难看。 而古之浩则面色未改,但那眼神透露出笑意。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杨硕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他坐在办公椅上,望着外面。 而走在阳光下,享受太阳先生“照料”的杜易言,则是满心不解,再加上一点点后悔。 她实在无法了解,昨晚自己怎会答应了阿硕的提议。 是因为找工作找得有点心浮气躁了吗?还是他在晚餐里放了什么会瓦解人类意志力的东西?她竟答应到他公司去上班!?,今天在开阳集团里又有很多新的耳语在传送。见过总裁的人都知道——总裁今天心情很好。 还有人可以斩钉截铁的说,从总裁二十四岁进公司以来,露出笑容的次数加起来,都没今天一早来的多。 而且,总裁所在的第三十二层楼,今天又多了一间崭新的办公室,他们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要来人主? 而且…… “你看总裁这张照片……喔,还是那么帅。”花痴女员工a如是说。 “可是总裁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我还是觉得这应该是合成照片。”对侦探工作有兴趣的员工b,表现出高度的推理能,力。 “对啊,说不定又是要捧哪个新的演员、歌星,所以利用总裁闹绯闻,你看,这女的长得遐挺不错的。”眼睛色眯眯的另职员c也插了嘴。 “可是也接得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破绽。只看得出总裁穿那种路边摊卖的,一件一百元的t恤,都比人家穿西装帅。”对总裁有狂热崇拜倾向的员工d回应。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总裁在报复前妻的红杏出墙?” “啊,别讲那女人了,真是丢女人的脸!已经有一个那么优秀的老公了,还跑去找‘客兄’……” 进了开阳大楼,杜易言就先到洗手间去,却发现原来开阳的员工竟然这么闲,整个楼梯间到洗手间随处都能听到闲言闲语,而且还挺热烈的,热烈到她这个主角之一还在考虑要回大厅搭电梯,还是干脆爬楼梯宜上二十一楼的人事部。 正在洗手的杜易言深陷在自己的苦恼中…… 怎么还没来? 杨硕原本的好心情有点降温了。 要不是她坚持不和自己一起来上班,他现在也用不着在这边等人了。 都十点了,他觉得心头有个东西愈压愈紧,令他很不舒服。 为什么早上要答应她的坚持,让她自己到人事部报到呢?上班就上班,做什么那么麻烦7 杨硕开始在地毯上踱起步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杨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走到电话边准备按下分机,内线就响了起来。 “总裁,杜小姐来了!”秘书小李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传来。 这实在不能怪他,因为一个半小时内接了不下二十通总裁的询问电话,他快被逼疯了。 敲过门后,杜易言随着小李进来,呼吸还有点急促。“抱歉……我迟到了。” “怎么这么喘?”杨硕有点讶异。 “没什么,运动了一下。”看来她仍然无法克服当一个议论焦点的恐惧。易育有些烦躁的想。 她不会是跑到楼下的健身房去了吧?杨硕不太了解,他示意小李无出去。 “我该做什么事呢?”稍稍平息了急促的喘息,杜易言打量着杨硕。 在办公室的他,有种严肃、专业、可靠和迫人的气质。 杨硕看着她身上穿的那身简单洋装,看起来很美,但是他不太习惯。 他记得易言从不爱穿裙子的,她总是说那会让人活动受限。 今天这套,怕是为了上班特别弄来的。不过,他喜欢。只是,如果颜色鲜艳一点,质地柔软一点……他脑子很自动的运转了起来。 突地,一把火烧上了易言一向宽大的胸怀。 那个混蛋看她的眼神活像个色老头! “你是请我来让你眼睛吃豆腐的吗?”她咬着牙冷冷地问。 “不是。不过从认识你到现在,除了制服,我还没见过你穿裙子的样子,所以……”杨硕态度认真的指着眼睛。“它需要调试一下。” ※jjwxc※jjwxc※jjwxc※ “你的公司真的很大。” 让他领着参观完开阳大楼,杜易言很佩服,没想到他竟能管理这样大的集团。 罢才听了简报她才知道,除了这里,海外还有七个分部,每个分部底下还有不少子公司。 “没什么,只是做牛做马而已。”杨硕看了看身边那个略显惊讶的女人一眼,笑了开来。“你也一起来吧!看想当牛还是当马?” 杜易言瞪他一眼,随即也笑了。 “都卖给你了,就随你处置吧!”杜易言盈然笑语中,有些缺乏自信。 天知道,高中都没念完的她,能帮他些什么? 虽说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的帮助,但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差劲的员工,毕竟出卖劳力和接受济助是不一样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自己失去尊严,成为一个接受济助过活的人。 她的左手不自觉地轻握上毫无知觉的右手臂。 看着她,杨硕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不希望她过于专注在自己那条伤臂上。 “那就牛马一起做吧!” 他走到红木书柜前,拿出几本企书案。 “下午要开三个会,你先拿去看看,不懂的就来问我,不会收学费或扣薪水的。” 接过档案夹,杜易言白了他一眼,“老板这么不正经.真不知道公司会不会有危险?” 知道她已转移了注意力,杨硕换了语气:“古人说得真好,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什么意思?”杜易言觉得他的话里有种骂人的含义在。 “第一天到公司上班,就诅咒公司倒闭,这样还不难养吗?”杨硕凉凉地说。 唔一一杜易言一阵语塞。 她实在很想、很想能说赢他一次。 ※.jjwxc.jjwxc.jjwxc※ “吃饭了。” 在公司忙了一天后,杨硕发现,要当个新好男人果然是很累人的,尤其爱上的那家伙刚好不是个新好女人。 他踢开门,声音有些无力,表情有些无奈。 没想到这女人还是这种个性,他很乐意让公司那些私下送上“工作狂”称号给他的员工看看,怎样才真的叫工作狂? 那具“人形雕像”,不,也许说是“机器人”还合适点,以同一姿势坐了三个小时了,除了拿笔画重点,拿计算机核算外,没其他动作,连水也不用喝一口似的。 杨硕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明明两人都在k书,可是那个张罗吃喝,兼跑腿的,一定是自己。 而现在他已贵为总裁了,还是得伺候这个更高贵的助理,都叫七次了,还不到“他家”吃饭。 因为叫到烦了,所以他索性将食物由他家的饭桌,搬到她家的饭桌来。 热腾腾的饭菜从晚上九点等到将近十—点,自然也不给面子的变成了一道道冷饭莱。 他终于怒火如火山爆发—— “够了!”杨硕一把拿开她手中的文件。 杜易言呆了一下,不太明白刚才还在手上的东西怎会凭空消失。 “怎幺了?”转眼见到他的怒容,她又吃了一惊。 “你有点……”杨硕忍住怒气,正要平和训话。 “阿硕,你几时会做莱了?”杜易言惊中带喜的声音打断了他。 哇!比她进步得多。想当年两人都是野炊族的,拿了香肠、地瓜或鱿鱼,就可以存外面过一天。她没想到他竟然已由野炊族,进步为厨房族了。 “在美国学的。因为住外面又不爱吃速食,自然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了。”杨硕沉着脸解释,还不自觉地顺手要替她添饭。 “我自己来。”杜易言接过他手中瓷碗放桌上,再拿饭匙添饭,动作很顺畅。 “还在气你爸妈?”她记得当年他很气父母离异、各组家庭的事。是因为这样,所以到美国也不和父亲同住的吧? 杨硕摇摇头,“不是,不过当时倒是很气另一件事。” 看着他,杜易言明亮的眸中闪过兴味。“他们都说你成熟懂事、气度恢宏,有君子风范,我倒觉得——嗯……”讲到这突然停了。 杨硕举到半空的筷子停了下来。 “怎么?”他不觉得那些评语有什么不对。 杜易言摇了下头,夹了莱吃。“说了你又要生气。” “说吧,放心,这边也没水田可以让我丢你下去。” 杜易言白了他一眼。 懊死的他!她都没提那不堪的往事,他还好意思提,而且还很自在,一点不惭愧。 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将一个弱质女流抛到水田里去游泥巴泳,那可真不是普通的男人做得出采的! “我说其实你是个很爱生气的小心眼男人,而且报复人都不手软的。”她说道。想当年,她栽在他手下不知多少回。 杨硕睨了她一眼,眸子略略阴郁了下来。 杜易言正埋头吃饭,没见到他那怪异眼神。 “我本来就是小心跟、爱记仇、会报复的男人。”他老实回答。天知道,他的报复也只会为了一个人。 杜易言张大眼看着他。“你变诚实了!”她并没有察觉他话中的含义。 “哼!” “你……你……”难得夸了他,他竟然回给她一个冷哼!?真是太可恶了! “你那不是在夸人,是在侮辱以前的我。”杨硕冷冷的回答。 他不过是沉默点,不想回答的事懒得解释,让她吃了几次苦头而已,他可从不说谎。 是这样吗? 杜易言回想一下自己的话—— 好像有那么点意味……也许是自己的潜意识在作怪吧? “你做的菜其好吃。”她还是转移话题好了。 杨硕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低头吃饭。“都冷掉了,还有什么好吃的。”咦——他怎么像是在赌气的样子?杜易言偷偷探头看他。 “你生气了啊?”她小心地问。 没想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被忽略了,就开始赌气不理人。 “阿硕,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喔!”她讨好地说。 “你如果继续说,也会很可爱的。”很平和冷静的声音。 唔——看了埋头吃饭的男人一眼,杜易言决定——还是专心吃饭好了。 第六章 火热、愤恨,夹杂了红色血丝的狰狞眼眸,正盯着一幅大大的照片,那是本商业杂志,它的封面少见的不是专业人土的独照,而是像八卦杂志一样,是男女接吻的画面。 那吻不深,只轻触到唇而已,但那亲呢的姿态却让人无法忍受。 尤其是她,李子柔——书面中男人的下堂妻。 从没住饼这么寒伧的房子,一切都是拜那照片中的女人所赐,她这几日几夜未曾合过的眼,紧盯住封面中的女人,目光充满恶狠、阴森。 从住到这里来,她就没轻松过。从前将她捧在手心的家人,现在待她像一条狗。 他们恨她!她知道。 因为她,他们无端招来一场横祸。 她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酒瓶,拿起它,仰头狠狠地灌了几口。 “别再喝了。”李子和拿过她手中的酒。“酒不能当饭吃,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酒精中毒了。”他低头,刚好看到放在地上的那本杂志。 “别再想那件事了,对你没好处的。”李子和柔声劝解。 “不,我受不了,我会疯掉。子和,不能放过他们,帮我!我知道她怕什么,我可以让她痛苦到想死。”像漂浮在海上,总算抓到一截浮木一般,子柔紧紧地抓住他。 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相同的脸,表情是那么的无助,他实在很难拒绝她。何况他也觉得杨硕这次做得过分了。只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是妈妈和妹妹。 从第一次子柔将杜易言带到家里来的时候,他便很欣赏那个爽朗大方,带着阳光气息的女孩,只是没想到,那次因欣赏她而帮了她和她母亲,他竟会变成被感恩的对象—— 那晚,杜易言的母亲感冒发高烧转为肺炎,深夜里,母女两人找不到人帮忙,恰好他帮子柔拿笔记本去还给杜易言,就顺道用车将她们母女两人送到医院,也替她们先付了医药费。 其实他对她们做的,不过是一般朋友都会做的事而已。却没想到会因为这样,间接造成了今日的结果。 他不知道当时他随口一句,要杜易言好好替他照顾于柔的话,竟会变成她由衷遵守的承诺,甚至连子柔作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她都会去做。 说不定,一切的起因是他,若非他,杜易言也不会任子柔予取予求,最终成为被伤害的对象。 “子和,你到底答不答应?”李子柔那娇女敕却略带尖锐的声音传来。李子和摇摇头。这件事他无法帮她。 “李子和,你这个懦夫!我要她死!你看着,我一定要她死!” 李子柔尖锐怒骂的叫声,凄厉的传扬在老旧的违建中。 .jjwxc※.jjwxc※.jjwxc 键盘声、印表机声充斥在八坪左右的办公室巾,一个别人看来很苦命,她却工作得很认真的女人趴在文件山中,正努力消化那一堆资料。 杨硕倚在门口。 他认为,只要他不开口,就算再站个一、两个小时,那个快乐的埋身在文件山中的女人也不会理他。 也许作错决定了。他想。 当初不应该让她来学做这个工作的,明明连之浩那个哈佛企管高材生都天天抱怨他苛待员工,她却做得挺开心,从没见她抱怨过一次,只是每天每天的拼命吸收那些内容庞杂的资料。 踏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过去,从后领把那个害他开始觉得自已是个苛刻老板的女人,从办公桌上拉起来。 “哇——”杜易言吓得大叫一声。“你在做什么?” “去吃饭了,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员工饿死在办公桌上,这样以后会没人敢来应徵的。”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徽,毕竟,开阳还是大学毕业生心中最想进入的企业。不过,提防一下总是好的。 “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我想把这个资料看完。”努力挣月兑无功,她干脆把那份营运报告书拿起来看。 “明天再看,我保证不会有人抢走它。我们先去吃大餐。”抽起她手中的文件,随手将之抛到桌上,杨硕拉着她衣领就往门口走。 “不要!”杜易言抓住桌侧的书柜。 “已经八点了,我没要你到开阳来卖命,你别想害我犯罪!”放下她,杨硕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 “我回去吃就好了。”杜易言从椅子后面拿下外套,将文件塞到包包里就要走人。 火从心头起,杨硕有些生气了。“让我请一餐很为难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已经几次了?每次只要提到请她吃饭,就是这样。 “我不喜欢在外面吃。”杜易言闷闷的回答。 “为什么?”沉着声,他不喜欢她这样,这表示她心中有事,而那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他不喜欢她有不开心的事藏在心中,非常不喜欢。 “没什么,只是不喜欢人多而已。”杜易言的眼神避开他。 “那你怎么会选择在夜市工作?” “那是工作,不一样。”她的眉眼间含着倔强。 “你知道我的,我从不让问题得不到答案。”杨硕脸上是十足的坚持。 杜易言知道,这时的他是没人能违抗的。眸子避开他,她想逃离,却无法从挡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旁闪过。 况闷空气渐渐形成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压力—— 杜易言渐渐浮躁了。她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眼光,一股浓浓的怒气无预警地从心中爆发出来。 “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知道?你是我什么人?我不要你管可不可以?” 受不了涌上心头的委屈! 受不了沉闷的空气! 受不了迫及全身的庞大压力! 她大吼着将外套丢到地上,踢了办公桌一脚,怒瞪住杨硕,上下起伏的胸腔明白表露出她盛怒的情绪。 杨硕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发泄过怒气后的无力感,再也挡不住湿热的水气溢出眸子,面庞的湿热感让她更恼怒,恼怒自己的软弱…… 身躯软软地垂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手掩住被泪水沾覆的面庞,虚软无力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你这个混蛋……欺负我,你很快乐吗?” 抬起头,被泪水洗净的眸子清亮盈然。 “我受够了人家像看怪物一样的看我,行吗?”晶亮的眸中出现的,是浓浓的自厌。 “我宁可一辈子躲在家,也不要再听到小孩子问妈妈:‘那阿姨吃饭怎么不把碗拿起来,好像小狈喔。’ 我也不要再听到人家说,那女孩子很没礼貌,吃饭吃到趴在桌上……”咬着唇,心中的愤怒夹杂着深深的伤痛。“我再也不要看到那种怜悯的眼神。我不是废人,我一样拿钱买东西,我能养得活自己!” 左手紧握成拳,杜易言被激愤情绪占领的身子颤动如波,晶亮凄然的眸中,那满满的不平看得人心酸。 “……从小就是这样,每个人看到我都有意见,不是因为我,而是他们以为的我,狗屁!”她边哭边骂,泪痕满布在清丽面颊上。 “我以为不在意就好,可是我再也做不到了。我以为只要做好自己,他们会了解我的,我和那个给我生命的男人是不同的。可是只要我一不小心犯错,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所有的眼光就成了箭,所有的人也当自己是法官,直接判我有罪。 而现在,我这条残了的手臂,就像是承认了我该受领的罪一样,清楚的让所有人看清我的不同。” 提起衣服,杜易言用力拭着那侵占了她满脸,让她痛恨的泪痕。“这样你满意了吗?很没意思的答案吧?” “我不会再让那样的话伤害你的。谁再伤你,我就让谁下地狱。”杨硕的声音冷冷的,犹如来自漫雪荒原。 霎时,杜易言怔愣住了,忘了自己的悲伤愤怒。 她没见过这样的杨硕,即使他最生气时也没有。 这样的他,让人害怕——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回到公寓后,杜易言没有如同平日般,拿出文件继续工作,因为杨硕那在公司时的神情深印在她心中,始终无法消除。 客厅外的宽广平台上,种了些花草盆栽,还放了一组藤制的矮桌、茶具。杜易言半卧在椅上,仰头看着寂寥的星空,静静地思索着。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 从没见过那样的阿硕。那样的冰冷、无情,仿佛来自地狱。 小时候的阿硕倔强、沉默,因父母的关系、对新环境的不适应,还有同学的十友善,他过得很寂寞。 而她懂得那种感觉,虽然那时年纪还小,但她仍懂,因为孤寂的感觉伴随她的出生而来,即使后来因着她的表现,突破了那层与人隔绝的藩篱,但那亲人难过的感觉,早巳深印在她心里。 淡淡吐出一口长气,她凝注着夜空,想起第一次和他望着夜空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她不懂。 但是感情的投注,怎么可能会让人毫无所觉? 也许她真的是迟钝,发现的比他迟,但她毕竟还是了解了,在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化学效应。 .jjwxc※.jjwxc※.jjwxc 中部的夜空,冷寂、空旷。 在夜幕笼罩的清寂山丘上,杜易言嬉笑的逗弄着身边的男孩。 “很漂亮吧?以前觉得好看,但从没特别为看它而来,我可是把第—次给了你,你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杨硕日渐高壮的身子让人讨厌,现在和他打球,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跑步又跑不赢他,只能偶尔在口舌上占点便宜。 “那我就勉强接受吧!不过想给我第一次的人不少,这次让你偷渡成功,你要给我什么报酬?”看着星空,杨硕懒洋洋地回应。 唔——热气涌上心头,死阿硕! 翻过身去,杜易言两手捂上了他那双深邃却清朗的瞳眸,“不给你看了,把我的第一次还给我!” 杨硕也不挣扎,“第一次给都给了,哪要的回去?你健康教育念得很差喔!”说话时,那随话语而出的轻柔气息,拂上了她的掌缘,酥酥麻麻的,有点舒服、有点痒,有点……弄不清的感觉。 “和健康教育有什么关系?”她不太了解这是怎样的感觉,语气却不自觉地变得比平日温柔,低低哑哑地,有种属于女人的性感。 杨硕感觉到了,被捂着双眼的他,耳力变得灵敏。她的掌明明捂住的只是他的眸子,却窒住了他的呼吸。 “健康教育里面有两章,专门讲和第一次有关的事,你自己回去看,我很害羞,不太好意思转述。”他沉稳的说,话里却有种隐不住的干哑。 易言脸红了起来。可恶!每次都这样! 她把手从他脸上拿开,抱膝坐起。“你想得美,我才不给你。”她一时冲动月兑口而出后,整个脸烧红了起来。 杨硕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说吧,那你打算给哪个倒楣鬼?我先帮你去找他报恶耗。” 唔——士可杀,不可辱! “什么叫倒楣鬼,那叫幸运,你懂不懂?女人的第一次……”杜易言猛然住口,用力瞪他。 可恶的人,每次都欺负她。她明明没得罪过他啊! “女人的第一次怎样?”他笑得好邪恶。 第七章 客厅大门轻轻打开了,杜易言吹着凉爽的夜风,回忆着往事,并没有察觉,直到杨硕暖暖的声音传来。 “还没睡?” 回忆霎然中止,她转头看了下。 “嗯。” 看来,晚上那一架吵得两人心头都闷,一样的睡不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好意。” “我知道,不过下次不准再拒绝了,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当缩头乌龟的。”杨硕坐到她身边。 “我们别吵架好不好?”杜易言软弱的说。 手搭到她肩上,感觉到她的身躯顿时变得僵硬,杨硕将她拉靠人自己怀中。 “你——”易言直觉地要抗拒。 “没事,只是想和你一起看星星。”他强硬地不让怀中人闪躲。 淡淡的,洗发乳清新的味道萦绕在他鼻间。 他喜欢她身上那自然淡雅的香味,就像昔日两人骑着脚踏车在乡野小径上,那种飘送在空气中的气息。 放弃挣扎,杜易言轻靠在他结实的肩窝。 偶尔放纵自己沉溺一下吧!她说服着自己。即使明知这样的温柔不会永恒——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看过天空了。”杨硕的语气幽远,就像过往岁月一般,无可捉模。 “嗯。”杜易言轻应了声,没再说话。漆黑的星空下,除了融人微风中的呼吸声,大地一片寂静。 “还是喜欢画画?”许久,杨硕打破静谧,想起那铁皮加盖小屋内的大批书作。 “好像已经变成精神寄托了吧?心情差,觉得烦躁、不愉快的时候,只要到了画布前,就可以遗忘。”淡淡的笑意盈满她清丽的面容。“不过,画不出什么好作品。” 上了高中后,她曾加入西画社,没多久就着了迷。只是,昂贵的颜料费,让她不得不在学了一个学期后放弃。 没想到竟会在离开学校后,又重新模索,成为她情感上的寄托。 “后天去看画展吧!”他将怀中人揽紧了些。 “你那天不是要和王董他们打球?” “那不是重要的聚会,只是联络一下情谊而己,取消也没关系。”杨硕伸手替她顺了下发丝。 “星期天,不谈公事也好。”他的指缠绕着她耳畔青丝。 对他突来的亲密举动感到有些不自在,杜易言移动了体,不意却让他原本环住她的手掌碰到了酥软的胸脯。 “赫——”杨硕猛然抽了口气。 天知道从方才起,他压抑住哀触她、亲吻她的有多辛苦,这女人竟挑战起他的自制力。 听到那喘声,杜易言脸红得像夕阳。“我……我要去睡了。”赶忙想逃离事发现场。 软玉温香顿失,杨硕心绪慢慢平复,也站了起来,默然瞪了那视他如洪水猛兽的女人一眼。 “我先回去了。”他沉声说。 .jjwxc※.jjwxc※.jjwxc “怎么不告诉我是何东平的画展?”坐在画廊隔壁的麦当劳楼上,杜易言啃着汉堡抱怨。 何东平是他们两人的学长,也是杜易言只加入了一学期的西书社社长。 杨硕瞪着面前啃汉堡啃得自在的女人。 可恶的女人! 他堂堂台湾三大集团之一,开阳集团的总裁杨硕,软硬兼施的,竟然没办法让她答应陪他正常地去吃一餐,反而只能气呼呼的陪着她,走进自己最讨厌的速食店。 眼见问题没得到解答,只有一对恼怒的眼珠子死盯着自己。杜易言索性放下手小汉堡,一手撑着下巴,用力竖高眉,凝聚凶残的眸光,也用力的瞪着他。 可是,不把她制得死死的,真是对不起自己。想着,杨硕笑了起来。 阿硕的眼神怎么变了?易言觉得从心底起了一股寒意。 “你不要笑得这么可怕。” “这是我最亲切的笑容了。”杨硕很诚恳的解释。 “那你摆出这么‘亲切’的笑容做什么?”她就是看不惯他那像掌握住一切优势般的自信。 “因为等一下会有很多人过采打招呼,所以我得表现出最美好的一面。”他含着温雅儒和的笑,优雅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听了他的话,杜易言心中猛地一震,转过头,只见许多人正偷偷的看向他们这桌,有些人还不住地低声交谈,像在确认什么。 倏地拉开椅子,杜易言当机立断的拿起餐盘,放到回收架上,然后匆匆地要下楼。 突地,她的后衣领又被人拉住。 “不是最喜欢吃麦当劳吗?怎么什么都没吃就要走了?”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杜易言耳畔温柔的问。 “小人得志。”杜易言嘟哝着说。 杨硕笑得温柔。 “我们跟大家打声招呼吧!”手一横,放到她腰上将她拉回来,他唇角扬起邪恶的角度。 “你到底想要怎样?”杜易言月兑逃不得,恼羞成怒。 “我肚子饿了。”可恶!她了解他的意思。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打从一上了电梯,杜易言就无法管住紧张的心情。 这是位在商业区内的一栋很新颖很高级的商业大楼。杨硕左手紧握住她的,带着她坐电梯上顶楼去。 电梯门一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个富丽堂皇得让人感觉到有点压迫感的接待大厅。 大厅的两侧站着几个服务生,那些服务生显然都是经过挑选的,衣着整齐光鲜、面貌、身材都很不错。 “杨总裁,欢迎、欢迎。”餐厅里,站在吧台旁的经理一见到杨硕,便笑容满面的走出来亲自带位。 “给我一个好一点的位置。”杨硕带着微笑说。感觉到杜易言的紧张,他将原本握住她的手,改放到她腰上,轻拥着她。 那经理看到他对待杜易言的亲呢动作,登时也对杜易言亲切热情的微笑。“是的,请跟我来。” 餐厅经理将他们带到了个视野不错的靠窗位子。杜易言一路上都不敢看向其他客人,只觉得从大门口到这位子的路程,好遥远。 “放松,没事的,先喝口水。”杨硕放慢了速度说话,将装着水的水晶高脚杯递给她。 啜了口水,杜易言总算觉得脑袋不再那么空白一片。 服务生送来餐点—— “需要胡椒粉吗?” “谢谢,不用。”杜易言有点慌乱的回答,说话间,不小心碰封餐桌,餐巾掉了下去。 两名服务生立刻又走了过来,一个清理着掉在桌面的东西,另一个则很快地替她捡起餐巾。 “啊,谢谢。” 她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吃个东西连调味料都要让人服务? 杨硕忍住笑,他知道这女人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从坐下来点完莱后,那两个服务生就一直站在旁边服务,易言则一语不发,紧张的错误连连,而她愈乱,服务生就愈勤劳,然后她就很不好意思地半僵化着吃东西,直到现在。 他真的很想笑。不过,还是别太欺负她好了。 招来那两个服务得很不错的服务生,各自给了丰厚的小费后,他便要他们离开。 “你常到这边来吃饭?”杜易言明显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杨硕明知故问。 易言皱了眉。 “什么动作都有专人服务,这样吃东西不会……嗯,太轻松了点吗?” 真正的感觉是,这样吃实在太累了。 “一分钱,一分货,付出怎样的代价,就该得到怎样水准的服务,这样没错啊!”杨硕心情很好的解释。 “你很喜欢这样吃?”他已经变得这么养尊处优?易言怀疑的看着他。 “唉,不会很喜欢。”他委屈地说。“不过既然当了总裁,总是要常常到这些场合的。” 易言瞄他一眼。这人的自大病又犯了,他根本一点也不委屈。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来。”他有点恶意的给了建议。 “休想!”易言断然拒绝。 这样吃得战战兢兢的,实在太难过了。 杨硕看了她一眼。“但是你完全不用在意那些轻视的眼光,不是吗?”他语气平和,已没了玩笑意味。 杜易言怔了下,拿着叉子的手停了下来。 是啊,她根本完全忘了那些事。 jjwxc※jjwxc※jjwxc※jjwxc “在想什么?” 从餐厅吃完饭后,杨硕开车载着她随处去兜风、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了下来。车上流泄着温柔的西洋情歌,那低沉的嗓音,容易引动人心寻找回忆。 “没有……只是没想到阿东已经在画坛占有一席之地……每个人都变了好多……” 就像大家在迈步前行的时候,只有她被留了下来……有点寂寞的感觉。 眼尾扫了她一下,杨硕厚实的掌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能了解她的感觉。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杨硕淡淡地说。 杜易言转头看着他,脸上有种无法描绘的忧伤。 “不要对我太好。”有时,无法回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在我面前,你用不着坚强。” 杨硕轻柔的话语间、掺人老歌余韵,软软柔柔的,有种劝诱的魅惑。 车窗外的霓虹消失得很快,就像回忆,过了那阶段再回想,不过是一眨眼。 是时间无情吗?也许游走在时间中的人才最无情吧? “我想去海边,我想看看海边的天空。”突然有了种想接触无际海天的。 “好。”杨硕干脆的回应。随着应话声,车子猛地一转,像子弹——样的冲了出去。 杜易言把车窗打开,风声呼啸得让人感觉到奔驰的快感。 杨硕也将天窗打开来。 “啊——”杜易言朝着车窗外大声吼着,胸臆间的忧闷霎时间让风给吹得干净。 “这里是哪里?”到了目的地后,杜易言睁着大眼,看着这个可以见到海,也可以看到繁华城市灯火的地方。 “和平岛。” 杨硕将车停在岸边,放下两人的座椅,将杜易言拉躺下,一起仰望着夜空中数不清的寒星。“这里的星星不错吧?” “嗯。” “我常常一个人来,有时候就这样看着星星,—看就是一个晚上。”杨硕低沉的语音,像徐风拂在青草上,有种虚幻般的清寂。 “你不该这样的,如果多花一些时间在婚姻上,你现在会快乐的多……” “我宁可在这里寻找回忆。”他的话,淡淡的。“从没带过人来,我把第一次给了你,你有没有觉得很荣幸?” “你还记得那时……”易言很惊讶。 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原来他也……一股暖暖的感觉荡漾在心海,令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感觉,一时间消散了。 杨硕笑了。“怎么忘得了?” 杜易言看着他,眸子渐渐湿了。 “下去走走吧。”杨硕打开车门走出去,杜易言也跟着下车。 较远处的岸边有火光、笑语,有学生在烤肉、野营。 步下石阶,海浪声更响,仿佛有种侵略性。 “刚到美国时,我很难过,无法念书,—心只想想办法回台湾。有一天,我拿了车钥匙,偷偷将车子开出去,开了好久好久,直到一片大海挡住了我。 我就在那边傻傻地待了一整晚,直到隔天清晨,警察才把我带回到闹了一天一夜的家。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海了……” “对不起……”微风般的声音,带点哽咽,她不知道他会那么苦。“我不该瞒你的……”杜易言抱住他结实的身躯,安慰着他,也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杨硕厚厚、暖暖的掌心揉着她乌黑细柔的发丝,两人静静地在满天星光映照下的海滩上相拥。 好一会,杜易言拉起他的手,轻轻捏玩着他厚厚的掌。漫步在咸咸的海风中,缓缓诉说:“住院时。我昏迷了好几天。直到快出院时,子柔的母亲拿了十万元来要我不要再回学校,也希望我们离开那里。可是妈不肯。她认为我不可能会犯下那样的错,所以没理由离开。” 杨硕将她不安分游走在他掌心的手包覆住,拉环在他的腰侧,另一手则搅上她纤细的腰身,让她依附在他结实的臂弯里。 “后来,她们又来了一次,这次带来的是一张退学通知单,说我犯的罪是作弊和恐吓同学,外加勒索。” “很好笑吧?他们定给我够罪名,足以让我进到感化院……”落寞的语声,和她脸上刻意表现出的笑容格格不入。 “所以你们就离开了?”抚着她的发丝,好柔、好软,很舒服的感觉, “你知道我们在那里的处境,再加上这件事,还待得下去吗?是我劝妈离开的,我不要她再受那种无意义的苦。” 潮水声激荡着,一声声,像心跳。 双手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庞,像掬起最珍贵的清泉,美丽清雅的面容让泪水占得满满,未干的泪痕融人新增的泪水,也滴人他满溢疼惜的心。 杨硕吻去她柔细面颊上像海水般的泪,仿佛这样就能吻去她心中的伤感,直到攫住那红艳的柔唇、将舌探人,舌与舌的交缠,使得被海风吹袭的身躯变得火热…… 天地沉寂,只百浪涛声激荡在耳畔。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杨硕才放开她,将她揽人怀中。 呼吸渐渐平缓,牵着手,两人继续在海岸边漫步。 “到了美国没多久,我留逃回台湾,问了好多人,每个人都告诉我,你死了。那时,我真不知道自己活着做什么?”杨硕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声音变得幽远难测。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美国的,只知道,当我清醒了,已是半个月后的事。” 两人缓缓走着、杜易言靠紧他,脚轻轻踢着石子。 她的心情很复杂,知道阿硕对自己有感情,但从不知道竟如此深刻。 懊怎么办呢? 她难以见容于世人的卑微背景,和肢体的残缺,除了给他困扰,还能带他什么? jjwxc※jjwxc※jjwxc※jjwxc 从海边回到住处后,杜易言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傻傻的想着。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能再害阿硕了。 心念一起,她不让自己反悔,走到衣柜抓出自己少得可怜的衣物,胡乱塞到大包包内。 拉起包包拉练,看了房间一眼,她咬了咬牙,不准自己再留恋地转身步客厅气派、华丽,却冷清。雅致的红木长桌上,放着凌乱的文件,她走出。 饼去一一整理、放好,然后随手拿起一张白纸。 要写什么呢? 蓦然涌上心头的酸楚,让她几乎无力招架,想放弃离开的念头。 泪水无法自抑地流下,她挥手欲拭,举起的手竟微微地颤抖着。 离开阿硕……比想像中难得多。 蹙紧了眉头,她随手写下—— 再见了。 放下纸,易言转身走向大门,拉开了门,还来不及迎接再次袭上心头的伤痛,她已被蹲在角落的人吓了一跳。 “一定要这样伤害我吗?”杨硕的声音闷闷的。 杜易言心头酸酸的,像似含了未熟的青梅般。“我只是……” “一只乌龟。” 她话末说完,便被他打断。 “什么?”杜易言一时无法了解接收到的讯息。 “我说你是一只大乌龟,从小就是,胆小又自以为是。”他低低哑哑的声音指控着她。沉默着,杜易言没理会他的嘲弄,闷闷地问:“怎么知道我要走?”“我知道你的脑袋如何转动。” “胡说。”她小声地道。“又不是蛔虫……” “快了。” 他看她一眼。 “你从小到大都没变,胆子小,爱胡思乱想,不敢接受别人的情感,却又自以为潇洒,只会在面对问题时逃避……还有,你需要的不是这些东西。” 杨硕指指放在他身侧的一堆绘画工具、颜料。那是下午看完画展,他便要人送来的,原来是要给她一个惊喜的。可惜—— “你需要的是一个龟壳、好方便你随时躲进去。” “够了!你正在做很过分的人身攻击。”杜易言被骂得有些生气了,原本因哀伤而让泪水浸润过的明眸,因恼怒而显得灿亮动人。 “你现在不就想躲回你的铁皮龟壳里?对了……”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那个铁皮龟壳的押金,那里已经换人躲了。” 杜易言嘴巴顿时张得很大、很大。 “你竟敢这样做?” 杨硕没理会她,站了起来,将画具一件件提进去。 “你放在铁皮龟壳里的东西在我屋里,有空来领回去吧。”杨硕的眸子里闪着愉悦的光辉,双脚移着轻松的步伐,踱回了隔壁。 第八章 和业务主管谈着话,杨硕眼角余光不住打量着那个走路走得有些摇晃的女人。 不能怪他一心两用,因为真的很好笑。他知道她一定被刚才的并购案弄得头昏眼花了。 “杜特助,你还好吧?” 显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点。对于这些多余的关心,杨硕有些不满。 “等一下。”暂停那个主管的报告,他走过去将杜易言揽到身边,阻挡住其他人表示关怀的机会。 “继续。” “呃,是。” 不只这个主管,其余刚开完会的人,也都被杨硕这占有性的举动吓了一跳,包括被困在他手臂间的杜易言。 她连挣扎都不敢,怕会惹出更尴尬的举动。 直到闲杂人等都回到各自单位,杨硕转头看向易言。 “这件案子不是你负责的,我只是要你旁听而已,你不要太勉强。” 他讨厌她这种快逼死自己的拼劲。原本便没受过商业训练,缺乏基础的人,硬是要求自己在短短时间内,便要进入状况,怎么受得了?何况这都是一些复杂的大案子。 “我不要白领薪水。”杜易言坚定的说,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她打算克服一件事——她要赶在任何可能的流言蜚语出现前,证实自己是有实力的,她要找回自信! 陪着杨硕走回办公室,秘书小李就敲了门,拿了份文件走进来,脸色有点难看。“总裁,这是你的传真。”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杨硕看了下,脸色也变得难看。 杜易言探了头,他却将它拿开。“先回你办公室。”他打发她走。 “怎么回事?”杜易言好奇的向小李探问。 “没什么。”小李笑笑的回应,却不肯透露内容。 杨硕很少有事瞒她。不过虽然疑惑,杜易言也没再探问,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小李看着杨硕不太好看的脸色。 他知道这事不能和杜特助说,总裁肯定会很火。而且他也不想伤害杜特助。他怀着忧心,走回秘书室去。 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很欣赏这个女人了,自然、不做作,又和善,真正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知道,那张充满攻击性的传真,十之八九都是垃圾。 只是,他不知道,即使瞒着杜特助传真的内容,也藏不住放在每个楼梯间,那一份份的纸张,还有晚报的头版。 直盯看着手上的传真纸,杨硕觉得从未这么生气过。 案亲为妓院掮客……学生时代行为不良,勒索、作弊、威胁、男女关系混乱……均在校方留有纪录。现并逼迫开阳集团总裁杨硕与妻离异…… “真的非逼我赶尽杀绝不可?”平静阴冷的声音,有种嗜血的狂热。 “总裁,古特助来了。”桌上电话扩音传来秘书小李的声音。 “让他进来。”杨硕将传真放在桌上,人往椅背靠。 “杨硕,这太过分了,你看看这个……”开了门,古之浩还没进来,声音已急切的传来。 “怎么了?”古之浩愣了下。他还没报告,怎么这家伙的脸色就已像是吞了几斤的冰块一样,阴阴冷冷、怪里怪气的? “什么事?”杨硕催促着问。 迸之浩将手上那叠纸放在桌上,却见到放在文件最上方的那张传真。 “喔,原来你已经看过了啊!”难怪表情这么可怕。 看到古之浩拿进来的那些纸,杨硕蓦然站起。 “这些是哪来的?” 那一堆纸怕是有两、三百份,他不用仔细看都知道,内容和小李拿给他的那张传其一模一样。 “不只这些,每个楼梯口都放了一堆,员工们已经拿了不少去。” 杨硕掌握成拳,眸子闪着愤怒火光,他很快的拿起话筒,拨了几个键。 “石主任,立刻通知每个门口的人员,不准让杜特助离开大楼。” 放下话筒,他又按了下键。 “小李,立刻传我的命令下去——开阳全体员工,不准讨论今天那封黑函的内容,否则一律革职。”说完话,杨硕快步朝门口走去。 迸之浩没勇气叫他。那男人现在就像只猛兽,随时会一口咬死人! 他正等待着被遗忘,杨硕却回过头来。 “把那些纸全部收起来,烧掉!”交代完,他又踏着迅疾的步伐离开。 他要立刻带小言离开公司,不能让她看到这些东西。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大楼楼梯间,清冷静寂,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这里没人会来,是安全的……杜易盲不停地说服着自己。 “不用怕,不会有事的……别怕……”口中不停地说服着自己,却止不住那发自全身细胞的颤抖。 前面的阶梯上摆了四、五张纸,纸角随着风轻轻飘动,那纸上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一样残酷的摧毁着她的心。 那些曾经伴随着她成长的流言、那些人们怀疑、评量的目光……正在她脑海里不断地放映着。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杨硕走遍了整栋大楼。他从未因开阳大楼太大而生气过,直到今天。 找不到人! 整个大楼的保全人员除了守住大门的以外,全部都被他派去找人了,却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你看这个!”古之浩匆忙走到杨硕身旁,拿了晚报给他看。 报纸上的画面狠狠撞入眸中,无可抑制的愤怒涨满杨硕胸臆。 报上头版印的,是易言大大的正面特写照片。照片下则是以放大的字体,完整的呈现那篇黑函。 杨硕眸里泛着森冷寒光,冷酷至极。 “通知律师团处理。另外,打电话给各报社、杂志社,说今天以后,我要是再见到任何一份刊物,刊登关于杜易言的报导,我就会抽掉他们全部和开阳有关的广告。”说完,他踏着大步伐,面色阴沉地离开。 迸之浩面包凝重的追上去。 “要让人去查吗?”他一向是很难生气的人,现在却没法子不生气。 易言根本不该这样被伤害。她进开阳后那股拼命劲,令见识过的人无一不动容。如果说一个人能拼命努力到这种程度,还会舍弃尊严去干那纸上所说的事,那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不用。”杨硕鹰隼似的深黑色眼眸中,有股深恶痛绝,高扬起的眉表示,他早巳知道对手是谁。 一道灵光闪掠而过,古之浩恍然大悟。 “你认为是亿富那者家伙做的?” 杨硕摇摇头。 “他没那么笨,只是他的聪明一点也没遗传给他的女儿。”说着话,他脚步未停。“我到其他地方去找,你们见到人,就带到我办公室去,绝不能让她离开。” .jjwxc※.jjwxc※.jjwxc 见杜易言蹲坐在楼梯间,右手无力垂落,左手环着身子,螓首低垂,一股恐惧袭上杨硕心头。 “小言?”杨硕唤着她。 没有回应。 他脸色发青,冲了上去。 “杜易言你给我出声音!”他狂吼着,无法压下心中的恐惧。 “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迸之浩不放心的跟来;没想到一到楼梯间,就听到杨硕近似绝望的吼声,他吓了一跳,王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 杨硕晃着那软若无骨的身躯,一句句喊着杜易言的名字。 迸之浩吃了一惊。“你、她……”一时间,话竟问不出口。 “我要李子柔那混蛋死!”杨硕狂吼的声音响彻整个楼梯间,激昂得骇人。 迸之浩打起寒颤。“你……先松手,让我看看她。” 迸之浩不敢太靠近杨硕,他现在像只随时会攻击人的困兽,死命将杜易言拥在怀里。他担心杨硕是情绪太激动,有点神志不清了。 示意两个跟着上来的保全人员慢慢地从两侧靠近他,很快的,他们一人拉住他一只手臂。 “放开我!” 杨硕愤怒的挣扎,古之浩冲过去在他颈项间劈了记手刀,杨硕顿时昏睡过去。而他又连忙去扶住因失去支撑而滑落的杜易言。 迸之浩探了探杜易言的鼻息、脉搏,紧绷的神色霎时缓了下来。 “别理他了,先去叫车到楼下等,你和我一起扶杜特助下去。”松了口气,他快速地吩咐。 只是昏过去而已嘛!吧嘛搞得鸡飞狗跳? “呃,古特助,那总裁怎么办?” 迸之浩看了眼被打晕的杨硕,有点生气,再送他一脚。 “让他在这里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病房里,杨硕面容冷峻的坐在床畔。 病床上的杜易言脸色惨白,点滴一点一点渗入她体内。 疲劳过度,加上情绪过于紧张,令得她身体不胜负荷。 “总裁,石主任来了。”守在房门口的保全人员进来报告。 杨硕点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病房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身高中等、长相平凡,只有那眸子时时闻着精明的神采。 他是在美国中央情报局退役后,被杨硕延揽回国的菁英人才,负责开阳集团的保全系统。 “总裁。”石武成打了招呼,两人并肩走人医院会客厅。“要出手了吗?” 杨硕朝他点点头,“找出所有亿富以前见不得人的事,我要他们全家人为这事负起责任。” “是。”石武成停顿了下,又问:“那李子柔呢?”他知道杨硕这次的脾气没有那么容易打发。 “我要她还小言清白。” 挑了下眉,石武成问道:“总裁打算怎么做?让她发表道歉声明吗?” 杨硕缓缓摇了头。 “发表声明也没用,外界会认为是我逼她的。” “那现在怎么办?”石武成皱着眉。可是……好像也没其他法子。 “让她成为精神病患。”杨硕冷静地说。 “什么?” “既然她有妄想的倾向,我就让她接受她应有的身分。”杨硕的眸中闪着冷酷、残忍的光辉。 看他那模样,石武成的瞳内跃过一丝了然。“我懂了。” “你先去办吧。”边吩咐,杨硕边朝病房走回去,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回过头。 “还有,跟之浩说,别和那些记者周旋太久,我不想再看到记者出现在开阳大楼。”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又玩起来的。” .jjwxc※.jjwxc※.jjwxc 黄昏时刻,昏迷了一天的杜易言总算清醒。 睁开眼,窗外的红霞教米色窗帘挡去不少,只余下淡淡柔柔的感觉。 病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微眯着眼,适应了房内的亮度后,她环视了房内一圈,脑子还不甚清醒,过了好一会,才记起早上那如恶梦般的景象。 为什么不能不要清醒? 她的眼角落下了晶莹水珠。 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了,杨硕沉默望着躺在床上的人儿,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 惊觉有人,杜易言转头朝门口望去。 “有没有好一点?”直走到床边,杨硕才开口。 杜易言没回答他的问题,美丽却失了神采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想离开。”那是要求,也算是决定。 “不行。”杨硕二话不说地回绝,冰冷寒气从他的身躯向周围扩散。 “我说过,我绝不会让你一辈子都在逃避。” “不要让我恨你。”杜易言语气中含着疲累。 “我宁可你恨我。”“为什么要逼我?我做不到。我只想安静的工作、我只想让我妈安心养病,我不要再惹来任何的是非关注!”她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愤怒。 杨硕弯身靠近她。 “我想念那个能陪我一起打架的杜易言。”他暗哑的声音里潜藏着诱惑。 “她死了,她很久以前就死了。” “她没死,只不过你不让她出来而己。”杨硕站直身子,冷眼看着她。 手握成拳,轻触在额际压抑着愤怒,那种冲不破牢笼又痛恨自己软弱的情绪,令得杜易言抑不住一波波夺眶而出的泪水。 将被子蒙到头上,一声声经过压抑的哽咽,藏不住的流泄而出。 心疼泛满杨硕心中、眸中,却无法让他放弃要回杜易言的决心。 “我真的恨你……”被中传出她哑哑的嗓音。 “没关系,你可以用一辈子来恨我,我不在乎有个恨我的妻子。” “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杨硕坐到病床边,手轻柔地抚触蒙住杜易言的被。 “你可以选择和我成为一辈子的敌人或伙伴,但绝不会是个自卑的乌龟。” 拉下保护她的被子,他轻轻擦着流淌在她颊还的泪水。 “记住,你可以选择和你的自卑感为敌,或者——和我为敌。” 说完话,杨硕轻柔的放开她,身子斜靠在床侧,淡淡呼出口气。 “小言,如果你要一个安全的堡垒,我可以给你,但是你甘心就这样一辈子躲在里面?告诉我。” 易言紧抿住嘴,不回答他。 她会甘心吗? 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答案。但是,这个世界却不是因为你甘不甘心而运转的啊! “你从一出生就准备好对抗所有人了,不是吗?你不是看不惯我的逃避,主动拉我进入那个敌视的圈圈里的吗?为什么小时候有的勇气,长大了反而没有了呢?和我站在一起,有那么可怕吗?” “不同的。”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同。一样是敌意,但就是不同。 也许不同的是自己吧?因为长大了。 只有小孩子才有那种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特权,不是吗? “是不同。那时你只有一个人,而现在你有我。”杨硕轻柔的声音透过空气,软软的传到她耳中。 “不要再说了。” 好痛、好痛,为什么连空气都像是有力量的压迫着她?为什么心里要出现那一丝丝不甘心、那一丝丝希望? “你想想,我晚一点再采看你。” ※jjwxc※jjwxc※jjwxc※ 漫无边际的疲倦让身子虚软无力,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清醒过来,阳光早已迎进房中。 床侧的沙发有阿硕睡过的痕迹,一床薄被凌乱地放在上面,她知道他定然是陪自己在医院中睡了一夜。 看着窗外,叶片映着阳光,散发着金绿色的绚丽色彩,但那美丽却映射不到她心里。 阿硕昨日那番话一直占据在她心中…… 她是自卑的,她不否认这一点。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定是排不开这种情绪的纠缠了。 曾经她也想抵抗它。只是,有时候对抗真的太累了,累到她记不得,那第一双敌视的眸子是来自谁? 也或许是不想记吧!毕竟当厌恶的眼光来自四面八方,要去抵挡它侵入内心,成为恐惧,是多困难的事? 那一双双凝视着她的眼瞳里,泛着期待。期待她犯错,证明他们的睿智。而她得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去防卫,不让自己踏人任何陷阱。 不错,她是继承了肮脏的血液,怎么可能光明的活着? 她也想过要那些肮脏的血液从她体内消失,就像将从未谋面的父亲,从大脑中驱除一般。 因为她会怕,怕有那么一天,她会真的实现了他们的“期待”。 人最大的悲哀,不就是害怕自己,一个连自己都怕的人,怎么去克服恐惧? 她怕愤怒、她怕遭遇不平时,浮上心头的报复心、她怕所有浮上脑海的肮脏意念。那种害怕几乎要逼疯她,所以她不停地运动、念书、期待未来…… 泪水随着窗外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滑下杜易言朦胧的眸子。浮现在眸中的,是杨硕的笑容。 她怎能让他因为她而受到轻视? 她怎能让他拥有一个私生女当恋人? 她怎能让他拥有一个残了一条手臂的妻子? 除了割舍掉对他的爱情,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第九章 “你不应该再逼她了,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难以应对,想逃避是很正常的。”古之浩有点看不下去了。 杜易言昨天才出院,杨硕这小子竟然迫不及待地在今天一早,就逼着她到公司,还打算要她出席公司的并购记者会。他到现在才知道,以前骂他冷血无情还真是骂对了!“其他人怎样做,我都不管,但她不行。她逃避的够久了,但是逃避为她带来了什么?自卑、自我放逐般的活着? 你知道她房间里那些画的色彩吗?那是浓丽、阴沉的。她快把自己逼疯了,你知道吗?” 杨硕轻吐烟圈。“有时我会想。若不是她妈妈的关系,她早就被自厌的情绪给折磨死了。” “好吧。”古之浩在心中叹气。“那你现在要怎么办?逼她出来?消息刚平息,现在逼她在记者会上露面,不是又让人把焦点摆到她身上?” “面对人群和让人群伤害是两回事。我想,我努力了这么久,至少得到了个坚强的保护罩,用来护卫她,够了。只要她愿意放弃拥抱恐惧,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杨硕自信的说。 “好吧,那我就不再劝你了。反正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在美国时,那种自闭的死德性。”他不自觉地叹了声。 杨硕蹙起眉头,瞄了他一眼。古之浩赶忙说道:“好,就让她出席记者会吧。那你打算把会期订在哪一天?” “明天。”杨硕冷凝着一张俊容、毅然地决定。 “我看在她把自己逼疯前,你会先把她逼疯……”古之浩喃喃地说。 “总裁,李子和先生要求见你,要让他上来吗?”秘书小李的声音由扩音器中传来。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嗨!” 戴着金框眼镜,瘦高、带着书卷气息的李子和,身上、脸上都有些掩盖不了的疲惫。 “看来你最近过得很辛苦。”坐在亮黑色高背的办公椅上,杨硕冷冷地道。 李子和是李家人中,他比较看得顺眼的一个,也是比较有能力的一个。可惜的是,李厚高那老狐狸不知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这个儿子。 “可以让我提供一个解决方法,结束这一切吗?” “我一向只照自己的方法做事。” “即使那会让易言受伤害?”李子和看着他。 “你以为现在将我爸他们逼得走投无路,让子柔崩溃,就能报仇了吗?不,这样只会害易言更受人攻击而已。 社会上多数人是盲目的,他们会一味的同情弱者,却不管其背后的理由。你如果真的打算要易言和你在一起,那你便不应该造一个恶人形象给她,这对她太残忍了。” 听进了他的话,杨硕站起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杯酒,啜饮一口。“说说你的想法。” “由我来发布子柔因婚变,及父亲事业失败受到压力,导至精神状况失常,即将由母亲带出国疗养的消息,并且对于柔因精神状况不佳,而散布的攻击性文章表示歉意。”他停了下,看着杨硕。 “我想,由我出面比子柔出面好的多。这样,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被遗忘。” 杨硕坐到他对面,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锐利的眸光盯视住他。 “我不介意多给你一笔钱,你将她们母女在国外安顿好,从此后不准再踏进台湾一步。” “你……”李子和脸色难看的想反驳。 “你回去考虑吧,我会等着看明天的报纸。”杨硕冷酷地打断他,没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子和垂着肩,似背负了极大的压力,缓慢的走了出去。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应杨硕的要求,杜易言一早到了公司,便待在办公室里,一步也不肯踏出,直到接到了陈文凯的电话。 虽然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到任何有人群的地方,但她并不想放弃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 “这边。”咖啡店里,陈文凯一见到她,便站起来大力挥着手。 杜易言朝他走过去,对那些把目光投向她的人,她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方式逃避。 陈文凯看着她。“没想到我魅力这么大,才几日没见到我,好端端的一个红茶西施,就变成了病西施。”他故意摆出一副情圣的样子说。 从知道易言生病,他就想到医院去探视她,却一直被她那个占有欲挺强的“男朋友”挡了下来。 杜易言有点僵硬的笑了笑。 陈文凯知道她的不自在来自哪里。 “你用不着在意那些无聊的新闻,流言传不过七十二小时,不是吗?很快就会有比你那些消息更八卦的新闻出现的。” “我一直不太能适应人群,现在好像更严重了。”杜易言露出无奈的表情。! 陈文凯看了她—眼,眸中含了种深长的意味。“你用不着担心,他会帮你的。” “他?”杜易言蹙着眉。 “那位总是守在你病房里的家伙啊!”很让人讨厌的家伙。“你说阿硕?” “就是他啊!把关严密,就怕别人觊觎你。” 陈文凯看了杜易言一眼,“不过,他是真的很在意你,我败在他手下可是心服口服。” “败在他手下?” “你真的不懂他对你的感情?”陈文凯看不下去她总是退缩的心态,有些事不讲明是不行的。 杜易言低下了头,好一会才又开口:“怎么可能不懂?只是,配不上……”心中有种疼痛的感觉在浮动,想舍弃,却又舍不下。 “如果只为一点无谓的自卑感,放弃一个值得用真心对待的人,那会造成一辈子遗憾的,值得吗?” 陈文凯轻叹口气。真是,他干嘛要为情敌说话啊?天底下真是没有比他更心胸宽大的人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劝说:“我想,最重要的是,他在不在意吧?”杜易言低下了头。 他不会在意的吧?一直以来,在意的似乎总是自己…… 和陈文凯聊完后,杜易言回到公司里,和陈文凯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心里反覆出现,逼着她不得不去探索自己的心。 她无法否认,这辈子最希望的事,就是能和阿硕永远在一起,只是——可能吗? jjwxc※jjwxc※jjwxc※jjwxc 下班时间,杨硕到办公室找她。 “明天和我一起到大会议厅去。” “大会议厅?”那不是专门办一些大型说明会,或记者会用的吗? “嗯,明天公司有场记者会,我希望你出席。你是总裁特助之一,我打算让你从这个案子开始参与决策。” “我——我没法子……”易言避开眼前那对锐利深邃的眸子,低下头,手在文件堆中无意义的翻动。 “我会在旁边的。”杨硕语气坚定地道。“这是命令,明天下午一点准时到会场。” 杜易言张大眸子,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杨硕没理会她张口欲辩的模样,他知道,再议她考虑,她还是只会想法子拒绝。 ※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 棒天一大早,早报上刊出了李子和大版面的道歉声明。 结果当天下午,开阳收购合泰的记者会上,记者人数空前众多,弄得最后只好限制媒体记者的数量。 因为事先已与媒体沟通好,所以没有一个记者问起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只是闪光灯持续不断地在杨硕和杜易言之间闪着。 全程,杜易言一句话也没说,坐得直挺挺的,如同僵化了一般,任由记者们的相机喀嗦、喀嗦地在耳边响,她却像是一点知觉也没有。 一个钟头的记者会下来,除了脸色惨白的可怕,杜易言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上的变化。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奇珍异兽,在台上任人评价,等待宰割,杨硕和古之浩关怀的眼光,她完全感觉不到。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其余事项,本公司发言人将会再为各位一一回答。” 直到杨硕拉她起身,她才发现记者会已经结束。她含泪的眼怒瞪着杨硕,一把甩开他的手。 “滚开!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方才那可怕的时间里,她觉得这辈子所遭遇的曲解、敌意、轻视……全部都回到了她身上。 那是地狱! 而推她入地狱的,就是这个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人。 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啃啮着她的心…… 走出一楼交谊厅,杨硕护卫着她,回到楼上办公室。 他始终沉默不语。心中知道方才这事对她有多残忍,也知道要她面对这事有多困难。但是,不让她走出那自设的牢笼,他们还有未来可言吗? 可是,易言脸上那种恍偬、苍白,几乎要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一回到办公室,杜易言拿起外套、皮包,迳自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杨硕拉住她。 杜易言用力甩开他的掌握。那些被她死命压抑住的紧张、恐惧几要倾泄而出,一直含在她眸中的泪水,再也不受控的落下。 “我要离开!我要去看看我妈!”低泣声夹杂着嘶哑的凄楚,清丽的面庞让泪痕划上一道道痛楚。 “我陪你。”走上前去,他想安慰她。她眸中毫不停歇的泪水,让他觉得自己快被一种心疼的感觉给杀死了。 “不要!你放手!”杜易言努力要挣月兑杨硕箝制住她身子的手,但终究还是哭拥在他怀中。 “你明知我有多痛恨这种事……” 杨硕无言地紧拥着她止不住轻颤的身子。 .jjwxc※.jjwxc※.jjwxc 车窗外的景象飞掠而过,杜易言无语地呆望着。 下午那场记者会的情景仍在她心头盘踞,只是,她现在已无力去对抗那些萦回不去的恐惧。 她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任何事,为的是要储备力量,让自己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冷静。这是每回来见母亲必做的课题。 妈已经生病了,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心,才有能力去保护母亲。 她并不希望阿硕见到妈妈现在的情况,可是,却又无力制止他的固执。 车子沿着山路走,疗养院已然在望,当初为了让妈妈接受好一点的医疗照顾,在经济条件好一点后,她便让妈转到这间位在山上的私人医疗院所,除了贵得吓人的费用外,一切都是很令人满意的。 下了车后,走在林木扶疏的道路上,杜易言步伐有些沉重。 “等一下别叫我名字。”她道。 “什么?” “别叫我名字,不论是易言或小言。”再次开口,她以淡漠掩饰被伤害的脆弱。 “为什么?”杨硕无法理解她的要求。 “因为我是被摒除的,在妈美丽的幻境中,我是不存在的。”被遗弃的痛苦感又侵蚀着她。 “你是说,她忘了你?”杨硕转头望着她,深邃黑瞳中间着疑惑。 “这里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她略微暗哑的语音中,有藏不住的深沉悲伤。 “这是妈幻想中的世界,不会存在着让她痛苦一生的私生女,只有另一个能令她寄存仇恨的女人……”她勉强济出一个没有快乐的笑容。 随着话语声,两人走到了大楼里。大楼内窗明几净,采光明亮,就像是饭店大厅一样,丝毫让人感觉不到置身在医疗院所内。 杜易言领着他向电梯走去。 上到了三楼,暖黄色调的走廊,让人身心都觉得放松了下来。 “到了。记得,别叫我名字。”停在一扇淡黄色的门前,杜易言再次提醒他。 打开门,他们看见独自坐在窗边欣赏山色的杜采萍,脸上有种属于少女的天真神采。 听到了开门声,杜采萍转身的动作显得有点徐缓。 “伯母,我来看你了。”笑容扬上了杜易言的脸庞。 那刻意伪装出的笑,像刀般刺着杨硕的心。“杜小姐你来了啊。”杜采萍很高兴的看着杜易言,但随后在见到站在杜易言身边的陌生男人时,她显得有些惊惶。 “伯母你好,我是杜小姐的朋友。”杨硕沉稳的自我介绍,杜采萍眼小的戒备很快地成了由衷的欢喜。 “是杜小姐的男朋友吧?长得真好,你们俩很相配呢!唉,若是我先生没走得那么早,我们也会有个女儿的,那我一定也要替她找个像你一样俊的男孩子……”杜采萍眼神蒙蒙地,失去了焦距。 “是啊,伯母有女儿的话,一定会长得跟你一样好看的。”杜易言走到母亲身旁,将携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边笑着回应。 “是啊,若不是遇到了那个坏女人……都是那个坏女人抢走了我女儿!”杜采萍有点激动的说。 “坏女人?”杨硕有点疑惑。 “是啊,一个坏女人抢走了一切!她把全部都抢走了……”杜采萍哭了起来,声音凄凉悲伤到极点。“全……全……都被那个叫杜易言的女人抢走了!” 杨硕身躯一震,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 “我的丈夫因为她死了,女儿也没了,她还不放过我,每天都吵得我什么都不能做……”悲切低诉的声音平板得无抑扬顿挫,无神的眼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恐惧、厌恶在其中纠缠翻腾。 杨硕心好痛、好痛,为杜易言那苍白无助,却又得装作同仇敌忾的容颜。她怎么能忍受住这样的伤害? 杜易言走过去扶住母亲瘦削的肩。 “伯母,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我们别再想那个坏女人的事了。” 思绪被打断,杜采萍脸上犹带茫然。“出去?” “是啊,我好久没陪伯母出去走走了,我们到楼下花园去,好不好?”杜易言牵着母亲的手,杜采萍高兴的跟着。 “好,去看看樱花、杜鹃花,还有水仙花……”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杨硕打破沉默。他觉得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覆压着,闷的难受。 “到台北后没多久就这样了。医生说是承受了太久的压力,又无从宜泄,所以才躲到自己编出的幻境中。”杜易言声音低低的。 “她转化了我的身分,将必须强迫自己疼爱的女儿,想像成可以怀恨的对象,这对她是一种解月兑。”低下头,她无意识的弹着指头。 “小时候我常作恶梦,梦中有一双憎恨的眼,总是凶狠的盯住我,像是要将我吞噬的恶鬼。”她笑了下,看着杨硕。“记得吗?我小时候很怕鬼的。” 杨硕将厚实温暖的掌覆住她的,这才发现,她的手冷得让人心疼。忍不住的,他轻轻抚着、暖着。 “后采我才知道,那双眼是来自对我又爱又恨的母亲。我想,也许她在生下我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所以我才会将那双憎恶之眼,牢记在心中。” 杜易言淡淡地说完,窒闷的沉默再次征服了车内空气。 “这并不是你的错。” “不。”杜易言缓缓摇头。 “若不是我,她不用忍受这些。她只不过是一时失足,她仍能抛掉记忆往前走。但因为我,逼得她得为了那失足而永陷泥泞。 最糟的是,她还得因为我而时时让那伤口再次裂开,那种永远无法月兑身的痛苦,全部都是因为我……”眸光迷蒙的望着窗外,她的声音淡的无一丝情感。 “而她。却还得尽心力养大我。若是她当时狠下心,她的生命不会这么悲惨……你说,她怎能不恨我?”她转头看向杨硕。 “可是她却又得爱我。那种爱和恨纠缠的矛盾,逼得她再也承受不住。”杜易言努力的逼出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强忍住心中那汹涌如涛如浪的深切悲伤。“若没有我,一切就不同了。而我,除了带给她伤痛,没一丝能回报的。甚至最后我连一个公道都不能给她,还得逼着她因我而逃……”再忍不下的悲意,随着哽咽溢出。 将车停到路边,杨硕转身拥她入怀。“小言,这不是你的错啊。” 言语无法安慰的伤痛,他真不知能怎么说了。 第十章 回到家,杨硕陪着她进门。 “别再想了。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陪我。”杜易言小小声的要求。 杨硕愣了下,慢慢回朗。他一时不太能适应这样软弱的易言,可是心中却忍不住有窃喜涌升。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她需要、依赖的感觉。 “对不起,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她有点怯懦、退避。 杨硕走近她。“方便,非常方便,只要你需要,我随时乐意陪你。”轻松的语调,打碎她的不自在。 杜易言笑了,很轻很淡的笑,是她这一整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陪着她到房间,两人和衣躺到床上,杨硕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吗?” “嗯。”杜易言轻声回应。怎么忘得了? 那次为了看她从未看过的海,两人骑了好久的车,才看到辽阔的大海。躺在海边岩石上的两人,仰望蓝天,讨论着未来。 那时的她是那么快乐,蓝色的天、蓝色的海,充满未知,却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那时的你,很大胆。”杨硕用很怀念的口吻说,其间还杂带着遗憾和暖昧。 “哦?”杜易言不太了解。 “湿透了的白色制服,比还能诱惑男人蠢动的心,尤其是青春期的男孩。而你竟敢穿着那样的衣服,和我这个青春少男躺在那享受阳光。你知道吗?我那时被你害得差点流鼻血。” 倏地,杜易言脸红似火。 “你这个色魔!”她转头瞪着他。“你那时什么都没说,没想到竟然在偷看我!?”她心中那种纯纯的年少情怀,彻底被打碎。 “是啊,真不该死撑着君子风范,一口将你吃了,也用不着忍得那么辛苦。”真是好心没好报。 杜易言瞪住他,无法相信他竟然敢这样说。 “知道吗?那样憋着,对一个男孩采说,是很不人道的……”杨硕喃喃地说。 杜易言看着他的眼神由气愤难平,转为平静、了解……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忘掉不开心,忘掉伤心。 似乎,他总是在付出,没条件的。 似乎,她总是在接受,没回馈的。 转头望住那张她由童年看到现在的熟悉面庞……这个让她深深眷恋的男人,在她最难过时,仍紧紧占据她的心,怎么想忘也忘不了。 这一刻,她竟觉得他其实是一点也没改变。总是让她安心、总是为她着想,总是在任何时候都等着缝补她受伤的心。 就算明日就后悔那又怎样呢?偶尔顺应感觉不好吗? 她问着自己,也作下了决定—— 久久没听到话声,杨硕觉得有点奇怪,转过头来,却吃了一惊。 杜易言柔柔的掌抚上他胸口。“那——你现在还要憋吗?” “你不后悔?”杨硕声音沙哑,眸子闪亮如子夜中的一点寒星。 “不后悔。”话一出口,杜易言才发现,这是心底最清楚的答案。 她永不会后悔将自己给他。 唯一担心的,是给了他之后…… 但,她不想考虑,也来不及考虑了。 杨硕温热柔软的唇已吻上了她,湿热的舌窜到唇内寻着她的,纠缠盘旋,温热的呼息一阵阵袭着她比平日敏感的肌肤。 “唔——”杜易言紧张地略推着他。 杨硕抬起充塞欲念的锐利瞳眸。“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低沉压抑的嗓音中,有种浓郁的焦躁。 杜易言红着脸,身上一阵阵的燥热,不知道是来自杨硕探人衣内的双手,还是羞涩,她嚅嗫道:“我、我没有经验……” 闻言,杨硕邪气一笑。“你不用有经验。”宽厚温热的掌轻轻按抚住杜易言柔女敕的胸脯,直摩挲上峰顶,湿软的唇随即温柔覆上。 易言轻喘着。 杨硕啮咬着杜易言细致敏感的,肆虐…… 满是却合带着警告的语音,随着呼息而出:“这事——除了我,不准跟任何人学……”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一早醒来,杜易言浑身酸痛。晤……当女人真是太可怜了。生理痛、一夜痛、怀孕也要痛,真是太没天理了。 杜易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一会,直到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当女人是很辛苦,但当阿硕的女人很幸福。微笑泛上杜易言爽朗的容颜。 但那笑意却一下子便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烦恼、苦涩。 阿硕的女人……她配吗? 脚步声由远而近,将她从深陷的情绪中拉出。很快地,淡淡的笑容重回脸上。 走进房间的杨硕,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围裙,看起来——嗯,有专业的感觉。 “还在不舒服吗?”他缓步走了进来,坐到床畔,抚着她的面颊。杜易官脸有点红,心跳有些乱。 懊死的!昨夜那些画面开始在她脑海重复播放。 “不会……”杜易言很小声、很小声的回应,然后推开他将覆上自己的昂藏身躯。 “真可惜……”语气有点感慨。 “什么可惜?”杜易言傻傻的问。 杨硕常觉得她这样子就像是只傻鸟,不够她上钩真对不起自己。 “你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吗?” 杜易言点点头。 “我刚刚差点决定舍弃餐桌上的虫,来吃你这条较在床上的大懒虫。真是可惜了这个美好的早晨……”他脸上是一副深觉惋惜的表情。 这个臭家伙……杜易言的脸红了起来。 jjwxc※晋江文学城※jjwxc “小杜啊,你昨天是给总裁吃了什么迷药?他今天这样子,看得人挺不舒服的。”古之浩用他专属的称谓,叫着最近荣任“工作狂”宝座的女人。 没办法,“小言”不准叫,因为那是杨硕专用的;叫“杜特助”,好像又严肃了点;叫“易言”,手下那些虾兵蟹将都这么叫了,实在显不出自己的与众不同,最后他决定就叫她“小杜”,这样她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叫她,多方便。 杜易言抬头看向门口—— 鲍司四大八卦男之首,正用那温暖无害的笑脸对着她,显然今天他又嗅到什么消息了。 “古特助,早啊。”碰到这种人,她一向尽量将关系拉远,以避免不必要的骚扰。 “哎呀,你真是太见外了,直接叫我名字好了。来,之浩——叫看看,别客气。” 他那德性活像是卡通上演的,要叫白雪公主吃苹果的那个坏心巫婆,眼中还带了种热烈的劝诱光芒,真是很恐怖。 杜易言迟疑了下。 “之浩。”不顾他的意,好像会很难月兑身。 “看吧,看吧,很简单的嘛,对不对?”古之浩自在的走进来,自在的坐下,自在的喝着自己带来的咖啡,还不忘递了一杯给她。“喝喝看吧,蓝山的喔。” 看她啜了一口,古之浩才高兴的咧着笑容。“不错吧?”他自己也喝了口,很满意的微笑。 “其实喝咖啡是一种艺术,一定要水温、分量、材料都达到顶级,才泡得出好咖啡,你说是吧?” 杜易言点点头。是蛮好喝的,可是在上班时间聊咖啡,好像也不太对。 “泡好咖啡请好朋友,是理所当然的,没错吧?” 杜易言再次点头。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好朋友?”古之浩露出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 杜易一言觉得,除了一个答案,其他的她说不出口—— “是。”很果断的。 “那你昨晚是不是被杨硕吃了?”古之浩很迅速的问,眼神带着同伴般的亲呢。 “是——啊!”蓦然惊觉,杜易言满脸通红。 迸之浩击了下掌。“我就说嘛!那小于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恶心,明明是一张酷脸,还硬要装出很幸福的表情。” 他拿着咖啡走向门口,还不忘回头对那满脸通红的女人道;“谢啦,小杜,这个内幕消息很重要,我会分红给你的。”他得赶快去设庄签注了,看来这次一定可以狠捞一笔。 正想着,在门口差点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 “你在这里做什么?”杨硕冷冷的问。这家伙来肯定没好事。 “没什么,请小杜喝杯咖啡而已。”古之浩笑嘻嘻的说,然后很快的闪人。杨硕很快地转头问着杜易言:“你喝了他的咖啡?” 杜易言点点头,有点惭愧的。他那眼神,好像那杯咖啡是喝不得的。 杨硕再转头,古之浩早就不见踪影。他走到杜易言身旁,盯着那杯咖啡,语气略沉重地开口:“是蓝山的吧?” 杜易言点了点头。 杨硕沉重地摇了摇头。“你知道他的咖啡在开阳是很有名的吗?” 杜易言一脸呆愣地摇了摇头。 杨硕缓缓地说:“它名叫‘天下没有白喝的咖啡’。” “你有被他问走什么可以下在的东西吗?”那该死的家伙!老是在他公司设赌局,有时他会觉得,这小于是拿开阳当赌场看。 “没、没什么。”易言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看她那表情,杨硕不相信。“不可能,依你的个性,应该喝不到三分之一杯就被他套上了。” 他是在讽刺她?杜易言很生气。 明明她早上就安安分分的在上班,这两个无聊男人干嘛没事全跑来招惹她?而且,他们应该比她忙的啊! jjwxc※jjwxc※jjwxc※jjwxc “好大的地方!” 下午,杨硕说要带她到一个地方去看看,她答应了,两人便来到这个郊区别墅。 这是幢占地挺大的别墅,天然石造围墙顺山势而建,开车进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略呈圆形的淡蓝色石造房子。屋子上有着各式特殊造型的窗户,和雅致的房屋完美结合成一体。 屋侧有个长型水池,占了不小的地方,水池外则种上各式植物,让人有种身处丛林的错觉。 打开门进去,落地窗让阳光洒照整个客厅,各式植物的剪影也生动的摇曳其间。 “到楼上看看。”杨硕拉着她往二楼走去。 楼上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房间,杜易言瞪大了眼看向其中一间—— 那是间椭圆形的房间,没有门,是采开放设计的,在走廊与房间的间隔上,放了座黑色喷砂屏风做出空间感,约略三十来坪的房间内摆满了书具,还有她所有的画作。 “给你以后画画用的,还喜欢吗?” 杜易言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惊喜、慌张、感动……她的脑海里交织着各种情绪。 “很……很好。”惶恐和担忧打败了其他的情绪,占住她的心。 为什么要带她来? 心底隐约有个答案,但她不愿自己去触碰。 “这是……你家?”她有点困难的问。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杨硕领着她走进房间,四处看着。 “盖好后,没来住饼,只是当作完成一个梦想而已。” “什么梦想?” “家的梦想。”杨硕直视她清澈的眸子。 一抹狼狈,浮扁掠影般闪过易言清澄的眸子。 “很漂亮的家。”她转过身看向窗外,不想他解读自己的不安、浮动。不愿逼她,他知道她懂的,但她必须先释放自己的心…… “我不喜欢你的画,这里面没一幅喜欢的。”绕着倚墙而放的画,杨硕换了个话题。 “我也不喜欢。”杜易言老实承认,虽然对他过于直接的批评有点不满。 “投有一幅是开心的。”他的语气有点苛刻,连表情都是。 杜易言跟着他绕着,一个念头跃上心间。原本沉闷的心情变了,眼眸中有一丝光彩闪动。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快乐吗?”她问他,语气里含着落寞孤寂,双眸直盯住眼前的画,不敢面对他总是能轻易解读她心思的眼。 “愿意说吗?”杨硕鼓励着她。他希望她别对他隐瞒任何事,不论开心的或不开心的。 “说了你会帮我吗?”杜易言的声音有点凄凉、无助。 杨硕轻拉过她,拥她人怀。“我愿倾我所有。”真诚的、低柔的扶起她秀丽面庞,落下深深的吻,也许下深深的誓言。 “不用那么多。”舒缓了下热吻过后急促的喘息,杜易言缓缓抬起头。“你只要借我一个猛男就好了。” 她的眼像看猎物似的盯着他。 杨硕云时惊觉,已然来不及。 被骗了! “我想画你的画想了好久。”她笑嘻嘻的脸上净是得意。 毕竟,这是认识他到现在第一次的——胜利! .jjwxc※晋江文学城※.jjwxc 杨硕恨恨的摆了猛男般的健美姿势,身上未着片楼,两眼满是怒火的看着那好像正在专心作画,却是在憋笑的女人。 看着那双喷火黑瞳,她的心情就很好,非常好! 她可以对天发誓,这次她的画里一定会有很多的“快乐”。 “你如果再把嘴角往上翘,我一定会杀了你!”杨硕终于忍不住羞愤出击了。 杜易言没理他的恐吓,反正他今天是注定任她宰割了。 想到阿硕变成一只任她宰割的羊,她心情更好了,差点又笑起来。 “阿硕,其实你的身材很棒耶!你看你,一八二的身高,腿修长,腰又结实,全身上下没一丝赘肉……”易言认真盯住这个完美的人体模特儿评价着,一时没注意到那模特儿双手已放下,眼神也由默默忍受,转成了打算攻击。 “你觉得我背部线条怎样?” 杜易言放下笔,仔细评量:“非常完美。” 杨硕又转到正面,指着自己胸月复问:“那月复部呢?” 杜易言眼光略略拉高。“月复部长得也很完美,肌肉线条明显,但是不会过度僵硬,腰部的话,很……”嗯,很少有人能保持这么棒的。 咦……他怎么愈来愈近? 而且愈近,她的眼光就愈对上那高度刚好,却非礼勿视的重点部位。 猛然抬头,一抹狰狞冷笑,和邪气的深邃眼眸正对着她。 “哇!”杜易言大叫一声,下意识的将手中的调色板,往那具活动的人体模特儿砸去。 “可恶!”被颜料洒了满身的杨硕气得怒叫,然后快速朝往楼梯急奔而去的女人抓去。 “哇!”易言再次惨叫,整个人沦陷到杨硕五颜六色的怀中。 “你这个小人!”她怒声指控。 杨硕没理她,只是将手上、身上的颜料全往她身上和脸上送。 “哇——够了!”杜易言奋力想躲,却挣不开杨硕给实有力的怀抱。 “我也很想学怎样快乐的作画,你愿意教我吗?”杨硕的声音低得邪魅诱惑。. “不要!”易言断然拒绝。打死她,她也不要当模特儿! “那就这样吧——”随着低而惑人的嗓音而来的,是杨硕温热滑润的唇舌。 “唔——” 攫取住杜易言香腻甜润的唇,杨硕恣意品尝其中甘美。 “嗯——唔……”杜易言像仍有什么想抗议,但那话语却都叫杨硕吃了去,他恣意将她口中的甘美攫取殆尽,又顺着纤细白皙的颈项,欺上了她丰腴雪白的胸脯。 袭得杜易言肌肤热烫了起来,将手环上他肌肉平滑的宽背,随着他温润诱人的吻,抚上了他的浓密黑发。 杨硕抬起燃烧着炙热的眸望住她——她懂他的意思,明白他不愿勉强她。 拉下他高大的身躯,覆上火热香软的柔唇,任由他引领上之巅…… .jjwxc※晋江文学城※.jjwxc 秉着薄被,右手半支着身子在枕上斜卧着。杨硕深幽的眸子,在黑暗中直视住紧拉着毯子,缩在窗边仰望夜星的女子。 她一醒来,他便知道,但知道——却无法动弹。 一种无处施力的感觉,狠狠地击打着他一向包容得下所有困难的胸膛。想帮她承担所有,可是她的心却紧紧闭锁。他不知道那钥匙在哪里,也许——连她自己也找寻不到。 他只能守护着她,即使被排除在她的心门之外—— 她恨自己! 她恨这种欢愉过后,等待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的可怕感觉。每当她感到安心,这种拉扯她心灵的感觉便要出现。 泪水轻轻滑落—— 她怀疑自己这一生……再也无法享有那种单纯的快乐。 就像现在,在这黑暗中仍看得到五彩交杂、混乱不堪的书室——那种永远无法得到洁净的感觉。 为什么她要永远承担这种对未采的恐惧? 心头愤怒的低吼,却无法清除那种自厌自恶的情绪。 好想要回那种勇气,那种无畏面对未来的勇气。为了自己,也为了阿硕。她想留在他身逞,好想、好想。 杨硕起身走向她,张开长臂,将她收纳到自己温热的怀中。 “为什么你总是要伤心?”口中呼出的气息吹佛着她的发梢,话里是浓浓的哀痛。 杜易言靠向他怀里,修长纤细的臂环揽住他,像抓住救命的浮木般。 “阿硕……”抖着肩臂!她弯身哭了起来!哭得哀伤、哭得悲恸!哭得杨硕心碎。 “嫁给我——好不好?”杨硕吻着那张让他深深眷恋的泪颜。 —杜易言抓紧他却又挣扎着,那是对自己的挣扎,想依赖,却又无法依赖。她好想抛掉一切,不管一切。 死命地紧抓住杨硕,低低的哭泣成了发泄似的嚎啕,仿佛想一次泄尽从小到大不能宣泄的伤心。 “嫁给我,让我给你一座堡垒,不管你是不是要永远垫伏在其中,都无所谓。让我来为你摒除掉一切阴暗的东西。”他扶起那张哭得狼狈的面容。 “答应我,小言。” “我怎么能让你娶一个除了卑微、残缺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含悲带泣的语音,剖开了自己血淋淋的心。“我甚至无法快乐……”东方天际渐渐泛上一抹不太明显的白,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杨硕深邃黑眸望着远方朦胧晨光。 好一会,他松开了手。 杜易言呆了下,望着他。 杨硕走到放满了画作的墙边,拿了块白色画布、调色盘、颜料,走回到杜易言身边。 “既然你无法调出快乐,那么,属于你生命中的快乐颜色,由我采替你调。”将材料放在她身前,他轻轻柔柔地吻住她。 远方人际白光渐渐转为金黄,那光芒洒落在两人身上…… 易言轻轻推开杨硕宽厚的胸膛,点点金芒在他身上、发上跳跃。抚着他平滑的面颊,她拭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静静望着他。 这张刚毅的面庞、这总是迎接任何挑战的自信……她要如何才能配上这样一个男人? 就这么软弱的攀附住他,成为他一辈子的负担?她能这样做吗? 不能啊!她怎么忍心让这么好的他,拥有一个那样的什侣? 可是——能放弃吗? 她真的舍得放弃吗? 在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以后,她怎能这样残忍?怎舍得他伤心?她在心中不停地逼问自己。 突地,一种久违了的坚强,跃上她清朗秀丽的面庞—— 再试一次! 她要自己找回面对未来、面对人群、面对自己的信心和勇气,为了他,还有自己。 “不,我会自己调出来的。我一定会为了你调出快乐的颜色。” 尾声 记忆中,中部的土地是宽广的,水稻田绵延其间。曾几何时,碧绿的水田里,一栋楝的楼房己错落地穿插其间? “这里的改变好大。”杜易言望着车窗外。十年的光阴似乎可以改变很多事。 手握着方向盘,杨硕看看她,让车速缓下来。 因为易言的提议,两人将工作排开,偷了几天空间回到这充满了两人年少回忆的地方。 “想回家去看看吗?”杨硕轻声问,不希望触痛她的伤处。 车子里一阵静默。许久—— “嗯。”她不就是为了释放那恐惧的鬼魅才回采的吗?杜易言缓缓地点了下头,果决的回应。 车子向镇上道路开去,熟悉的巷弄已经不见了,但是镇郊那棵供人乘凉、枝叶总是很茂盛的老椿树依然健在。 “下车走走吧。”杨硕将车停下。下了车,回头却见杜易言仍杵在车里。 “怎么了?”他拉开车门问。 “没什么。”杜易言神色有些犹豫、紧张。 杨硕了然的看着那张在他面前,从瞒不住心思的清丽面容。 “没事的,你这么老了,说不定人家早就都不认识你了。”他扬着一脸很可恶的笑容,看着那个犹豫不决的女人。 “你这个大混蛋!”一抹笑容浮上杜易言那张仍有些僵硬的脸,她大步的跨出车门,原本的紧张感已消失了大半。 紧跟着杨硕,两人向那充满回忆的地方走去。 昔日那些砖瓦房几乎都已失去了踪影。以前那间总是阴阴暗暗的,只用一根昏黄老灯管作为照明工具的杂货店,也改成了灯火通明的便利商店。 两人走过店前,店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店员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没有进去采购的意愿,便没多加理会,又聊起天来。 店对面那些原本总是盘踞在马路旁闲聊是非的人们,也早已不见踪影。一切都不一样了—— 杜易言觉得心底有种东西被粉碎了,随着徐风缓缓飘散…… 两人再往里走,没多久,便回到以前她和母亲租赁的地方,那间小平房已经改建成了两层楼的透天厝,但外面仍然围了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还种了几颗树。 “全都变了。”是怅然若失,还是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不了解。 “是啊,就像所有过去的事一样。”杨硕意有所指的。“有些人总是蠢得将自己关在自己建构的牢房里。” 杜易言瞪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不损一损我,你会少快乐一天吗?” “不会,不过心里会不太舒服。”他很中肯的表达自己的感觉。 可恶!易言踹了他一脚,然后很没用的飞快跑开。 “你这……”杨硕正要追去,突然,一阵叫唤声传了过来。 “杨硕!杜易言!”好惊人的声音,整条巷于都笼罩在那音波里。 正准备展开追逐战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同时转向声源。 “是我啊!李晓莹!”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很兴奋的朝他们奔过来。那感觉真像是一个胖女人滚着一颗球,杜易言和杨硕都不敢动,生怕一动可能会引起什么灾难。 “易言——真的是你!咩——”那女人直冲到杜易言身前,然后隔着一个圆滚滚的大球,用力抱住杜易言。 “晓莹?”易言脑子里转出来的,是个身段苗条,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呃,她实在很难将两者速在一起。 “你们两个结婚了吗?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联络?我好想你,我们一直都不相信你真的死掉了。 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真不够朋友,竟然……”大肚子女人似乎精力很充沛,嘴里的话毫不停歇地逸出。 一种温暖的感觉在杜易言心中激荡,她觉得鼻头有种酸酸的感觉。 杨硕有点担心的看着身边的女人。这两个女人该不会想就这样站在路口拥抱痛哭吧? “你——你们没有……”果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出杜易言的眼角,然后是一连串的跟随者。“我……我那时作弊的事……”她哽咽着。 “什么作弊?听他们在放屁!”晓莹胖胖的面庞早巳被泪水侵占。“根本没人相信那回事!真要有人作弊的话,也是那个讨人厌的李子柔才会干!”晓莹一脸愤然的说,然后又狠狠地拉开易言,瞪着她。 “你最不够意思了!就为了那种无聊事消失了,一点也不管人家的心情。大家都很想你,你知道吗? 后来传言你死翘翘了,你知道我们有多伤心吗?小安她们还跑来和我们一起到庙里去替你祈福呢!” “对不起——”看到老同学布满泪水的脸庞,杜易言心头更酸了。 “那你后来为什……” 眼见自己遭到完全的忽视,而且两个女人的情感交流有愈来愈热络的情势,杨硕不得已只得出个声: “这位同学,你确定你现在有空聊天吗?”看她那样子,应该是要出门买东西吧? “啊——对了,我要去买酱油!”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你们到我家来吃饭吧!我们今天可以聊个痛快。 对了,再叫文文、阿美和李仔来,还有小安她们,以前你球队的那些队友,她们一定很……”晓莹很热络地就要拉杜易言往家里走。听到这,杜易言看向杨硕。她还没心理准备要和这么多人碰面。“改天吧,我们今天要再去其他地方。”杨硕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了名片给晓莹。 “结婚前,我会通知你们,请务必参加。”杨硕扬着笑容。 她有和他讨论到要结婚了吗?杜易言用那对莹亮大眼拼命的瞪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结婚了?”晓莹走了以后,杜易言瞄着那个迳自决定了她要嫁人的男人问,眼角仍有泪水,但已没有了伤心。 “不嫁我,你还能嫁给谁?”杨硕笑得很自信,知道她心中的梦魇已慢慢远离。 “哼!”臭自大男!杜易言从鼻孔哼出声来。 “走吧,我们到学校去看看。”杨硕不理会那个不可能反抗得了他的女人,又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学校……”杜易言又退缩了。那是饬她最重的地方,那个原本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的紧张,又躲回了她心中。 杨硕瞄她一眼。 真是没用的女人。 不想理会她的迟疑,他拉普她,直接将她往巷外拖。 那里还有个他一直很想给她看的东西在等她呢! .jjwxc※晋江文学城潇湘制作※.jjwxc “这里改变得好多。”杜易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原本灰白色的水泥平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楝美轮美奂的教学大楼,楼与楼之间、设置了一个个人造庭园,园里有水、花圃,四周还置了石桌、石椅。 正值黄昏时刻,学生放学了,一些来打球或散步的民众漫步其间,看来倒有点像是个开放的公园。 “跟我来。”杨硕拉了拉仍未适应变化的杜易言,往校内走去。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一种放松的感觉在心底扬升。方才那为了重回旧地而起的一些不愉快思绪,全都不见了,仅余的,是一种信赖、安心的感觉。 杨硕带她走到另一栋造型宏伟的校舍,那约莫有七层楼,一楼是挑空了两层楼高度的宽阔中庭。 杜易言在里面东张西望。 “这里很漂亮。”她不太了解他为什么要特别带她过来。 “你知道这楝楼的名字吗?”杨硕咧着大大的笑容问她。 唔……杜易言狐疑的看着他。 “笑得这么得意,难不成叫杨小硕大楼吗?”她开玩笑的问。 杨硕得意的摇摇头,拉着她的手,两人走到大楼外面。他指着大楼正中的字给她看。“不是杨小硕,是易小言。” 镶嵌在大楼光滑楼面上,闪闪发光的四个大字是——易言大楼。 她一时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饼了好一会,才道:“这是……你盖的?” 杨硕点点头,看来挺骄傲的。他很高兴又见到易言那震惊的呆样。 “你竟然把我的名字留在学校里……”实在不太能理解他的作法,不过眼角好像又有点湿湿的感觉。 这个可恶的男人,每次都害她想掉眼泪! 杨硕将手搭到她肩上,搂着她。“那些人竟然敢把你从学校里除名,我就要你永远留名在这里,而且,要他们每天每天都得低着头,走进挂了你名字的大楼。” 唔——好诡异的报复心。可是,为什么她的泪水又滑下了面庞? 她笑着流泪。“阿硕,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很可怕?” 杨硕大方点头,轻轻替她擦去泪水。 他也喜欢她为他所做的事感动得掉泪。“你是常讲,不过好像没什么人相信。” “嗯。”她笑得很开心。杨硕有些不能理解的看着她。这女人今天怪怪的,平常讲到这,她总是一脸哀怨的,好像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诡诈,不是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模模她的额头。 “我好得很。”杜易言看着他,眸子里闪着光彩。“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她很高兴的咧着嘴笑。 “什么事?”杨硕微蹙起眉头,她的笑让他有点不安。 “我发现了,你根本一点都不可怕。”她笑着拉下他,轻吻他的额头。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杨硕果了呆,也笑了起来。“我比较喜欢啦这里。”他指指唇。 杜易言没理会他的话,只是张着大大的、波光荣亮的眼直望住他。 “怎么了?”杨硕难得的出现了不确定的口吻。 “阿硕——”杜易言用力的抱住了他,送上大大的香吻。“我好爱你!” .jjwxc晋江文学城.jjwxc 啊—— 迸之浩哀怨的伸长了手臂,眼角含着睡眠不足的泪水,张着大嘴打呵欠。 明明是那个臭小于要结婚,为什么他却要比他还忙? 站在古之浩旁边的陈文凯,则在心中不住地佩服自己的宽厚心胸。 这世上还有比他还宽宏大量的人吗?心上人要和别人结婚了,他竟然还快快乐乐的跑来当招待,真是好伟大的情操啊! 婚宴上挤满了热闹的人潮。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不是那些穿着华丽的男女,也不是那些政商要人,而是大应正中的一幅大型油画。 画里是一个靠海的平原,原上有座小屋,色彩明亮的图书里,带着柔和的金黄色朝阳,诞生在辽阔的海天之际,像带来了无尽新生的希望。 满脸笑意的新郎和垂着螓首、带着娇羞的新娘,站在书的下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站在高大、卓尔不凡的杨硕身边,她发觉,她的心已不再让那些恐惧操控。 “亲新娘、亲新娘!”古之浩带领众人起哄。 宾客们也很给面子,一声一声催促着:“亲——亲、亲——” 杨硕满是笑意的脸上有些迟疑,他不想吓坏老婆。 而就在杨硕迟疑的时刻,那个含羞娇怯的新娘却一把拉下他.印上了深深一吻。 “我爱你,好爱、好爱……”杜易言软软的声音,轻柔地传人杨硕耳内。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