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太过刺激》 楔子 这个早晨,是这样开始的。 刷! 俐落的动作毫不迟疑地拉开窗帘,夏日耀眼到恐怖的阳光,立刻映亮了原本安静而荫凉的房间,洒落各个角落,包括那张堆满各式绒毛玩偶,从枕套到床单、凉被统统都是浅紫色,粉女敕俏皮得令人不敢置信的床。 几秒钟之后,床中央一个形状可疑的小丘开始蠕动。 “关掉……”微弱的申吟声从层层床被、玩偶底下传出来,“把音响……关掉……” “音响没有开。”回应简洁而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那为什么……这么吵……”柔弱申吟听起来可怜兮兮、有气无力的。 “因为妳耳鸣。”还是那样干净俐落的回应,然后,一个修长身影来到床前。 就像拉开窗帘那样,一点也不迟疑地,粉紫色还绣着小花的蚕丝凉被在下一瞬间被掀开。 早晨,不,其实已经是近中午的阳光,洒落蜷缩在床中央,刚刚失去被子保护遮蔽的小人儿身上。 包惨的哀号声随即响起,“不要开灯……太亮了……” 站在床前的年轻男人,对惨兮兮的哀求毫不所动。“妳该起床了。跟牙医约十一点。” “头好痛……”床上的人儿又动了动,不过,她是把自己藏到枕头底下,寻求其他遮蔽,完全没有起床的意思。“好痛好痛……好吵……” 床前男人凉凉一笑,不过,那样的笑法,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他没答腔,任由逃避现实的小鸵鸟,继续把头埋在枕头、玩偶堆底下。 室内的沉默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一分钟后,熊猫玩偶开始缓缓移动,露出底下一双瞇成细缝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啊闪的,显示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偷看。 床前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双手抱在胸前,稳稳地等着。 布丁狈玩偶也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离开。 偷觑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带着一丝疑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然后,是酷企鹅…… 呼!酷企鹅被一把抓走! 顿失掩护的人儿大惊,不过,反应极快的她,立刻采取有效的保命行动——假哭! “呜呜……”假哭声几可乱真,可怜兮兮的,令闻者都心有不忍。“我的头好痛、好痛……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要死了……” “宿醉是不会死人的。”冷冰冰的回答,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妳还有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她傻傻反问。“还有三分钟怎样?” 又没有回答。 她其实很想知道三分钟一到,这个站在她床前的男人会采取怎样的恐怖行动。不过,根据过去一个多月的经验,她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比较好。 她赖床已经素有恶名,叫她起床已经变成所有人的梦魇之际,只有他,这个不动如山的男人,有着各种极端又有效的暴虐手法—— 举凡泼水、藏五个超大声的闹钟在房间各角落——让她被吵得不得不起床,又找不到闹钟——把音乐放得快把玻璃震破、把空调关掉让她热到快抓狂……前天,他甚至拿了两支超高功率的吹风机——吹风机!谁能想到吹风机可以治赖床!放在她耳边,一边一支,吹得她在十秒钟之后弃床逃命,使命圆满完成:全世界最会赖床的宋纭珊小姐,乖乖起床了。 至于起床之后,她怎样跺脚、哭闹、咒骂、尖叫……那些都不重要了。 宋纭珊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冷面男人,是不是包公转世…… “好嘛,起来就起来。”赖了半天,眼看三分钟就要到了,宋纭珊模模隐隐作痛,不,是阵阵胀痛的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喃喃说着。“可是我的头真的好痛,向槐,你……” 话还没完,三分钟到了! 就算她还在讲话,就算她已经慢慢撑起身子,完全表现出要起床的诚意了,向槐还是毫不犹豫地行动。 “啊——”惨烈的尖叫声响彻室内。 一条毛巾——而且还是刚从冰水里捞起来的——以迅速确实的姿态,精准地、狠狠地摔到她脸上! 冰凉的水滴沿着粉女敕的脸颊滚落,顺着颈子,一路滑到她细肩带小背心里。宋纭珊尖叫着跳起来,好几个昂贵玩偶跟着滚落地板。 “呜……”这次她不是假哭,是真哭了。把湿答答的毛巾扯掉之后,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红了,豆大的泪珠开始溢出。“好冷……你怎么这样……” “我说过,三分钟。”回答简直跟旁边一大壶的冰水一样冷,向槐转身就走,丝毫没有一点怜悯与同情。 “我已经要起来了啊!”带着哭音的辩白追在他身后。“而且我头好痛,好想吐,我说不定生病、快要死掉了!这样你还要我起床?!” “妳不会死的。”向槐迈开长腿,迅速走出那间以粉紫色为主调,甜蜜梦幻得令人不敢置信,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房间。 “说不定啊!”宋纭珊才不罢休,她跳下床,润红的小嘴撇着委屈的弧度,跟在那个高大身影后。“万一我真的死掉怎么办?你就是杀人凶手了!” “如果妳真的因为宿醉死掉,那杀人凶手就是妳自己。” 宽敞的走廊上,向槐回头,鹰般锐利的眼眸扫过她乱糟糟的短发、细肩带小背心和宽松短裤睡衣、果着的雪白手臂、长腿…… 十八岁半的宋纭珊也许心智上还像个八岁小孩,但她窈窕动人的曲线,毫不遮掩的青春,已经足够让男人多看两眼,不,许多眼了。 加上那张心形的甜蜜脸蛋,配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和吹弹得破的粉女敕雪肤……最该死的是,她毫不介意自己的衣衫不整,正大剌剌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扠腰,气呼呼地瞪着他。 向槐考虑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进身后的浴室。 “向槐!向槐!”一下子就不见人影,宋纭珊气得跺脚,“没礼貌,话都还没讲完,怎么就跑掉了?向槐!你回来——” 还没叫嚣完,向槐从浴室里出来,一件薄浴袍迎面飞来,准准地盖住她的头脸。 “穿上。”冷冷的命令跟着抛过来。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一面咕哝着,宋纭珊还是一面套上那件薄浴袍。绑好腰带,她抬头要继续抱怨—— 走廊已经空无一人,除了她自己以外。 向槐已经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边的墙上挂着几幅精致水彩画作,门边的高脚小桌上,搁着昂贵的tiffany水晶圆缸,里面插满了新鲜女敕黄玫瑰,正散发甜甜的清香。 斌气又华丽的环境,却静得没有人气。 宋纭珊呆了半晌,然后,靠在卧室的门边,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甜蜜的心形脸蛋上,刚刚的娇蛮任性神色,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言说的落寞。 就连那双琥珀色漂亮眼眸,都透出一股浓浓的寂寥。 她,一个人。 不管她怎么闹、怎么吵,使多少小性子,怎样纠缠不清、软硬兼施……她还是一个人。 无力感淹没了她,加上渐渐加剧的头痛,以及越来越严重的耳鸣……宋纭珊顺着门框,缓缓下滑,直到坐在地上为止。 像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她瘫坐在门边,大眼睛空洞地遥望着走廊的尽头。 那样萧索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青春美丽,娇女敕得彷佛水蜜桃一般的女孩身上。何况,她是所谓的天之骄女;家境富裕、又是独生女,要什么有什么;早早就被送到国外,不曾被升学制度荼毒;每年寒暑假,更是搭飞机像坐公共汽车一样,飞来飞去,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年纪轻轻就已经玩遍世界各国。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第一章 向槐大步走在人行道上。 盛夏的烈日,几乎可以把人融化。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的白色薄衬衫已经贴在汗湿的背上,显露出傲人的精瘦线条。 宽肩、长腿,他有着可媲美模特儿的身材,却比所有粉味过重的男模都阳刚五百倍。 事实上,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出一丝粉味,一丝丝都没有,完全沾不上边。 五官粗犷,浓眉大眼不说,配上浅褐色的皮肤,以及老像是留了三天——但其实早上才刮过——的胡碴,猛然一看,还真有可能吓到人。 “保全?”初见面时,从来不知道婉转两字是什么意思的宋纭珊,就曾经单刀直入地发问过,“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凶?他真的是保全人员吗?” 弄得旁边的人都啼笑皆非,尴尬得要命;而向槐从那一刻起,便毫不犹豫地认定,这又是个脑袋只装稻草、皮包、新装、新鞋资讯的蠢女。 那也不过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而一个多月以来,向槐的想法,并没有更改。 他去年年底退伍之后,马上被父亲的老友靳伯伯给网罗,要他到靳伯伯负责的保全公司上班。 向槐没有多说,甚至连薪水也没有多问,就一口答应。 毕竟他父亲与靳伯伯的交情,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有记忆以来,两家的往来一直很密切。膝下无子的靳伯伯,更是把向槐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 大学主修资讯工程的向槐,明明可以到科技园区、高科技公司任职,在保全公司担任系统工程师,虽然没有被亏待,但总是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 这样委屈,除了和靳家的交情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决定性因素。 那就是……靳伯伯的女儿,也在保全公司服务,担任财务秘书长的靳水馨。 想到靳水馨,向槐的烦躁感,彷佛接收了头顶太阳辐射出的热能,开始升高,腾热。 加上那个烦死人的宋纭珊…… 懊怎么描述宋纭珊呢?是简单的用“被宠坏的烂苹果”一句带过,还是条列出她所有的罪状,诸如骄纵、任性、爱撒娇、没大脑、没常识、浪费…… 对了,浪费。这是当务之急! 他握紧手上一迭信件,脚步加快了。 从热闹的东区街上走过,穿越行人如织,个个挥汗如雨的街头,他来到一家门面虽小,却装潢华丽的精品店门口,推开门,他大踏步走了进去。 丙然不出所料,宋纭珊正在里面。 她的打扮非常滑稽——虽然她的服装品味,一向不被向槐所认同,不过,今天她的装束,实在是有点超过“正常”的范围了。 上身是疑似,不,根本就是内衣的粉红色镶蕾丝小可爱,露出线条优美诱人的小蛮腰;底下却穿着一件墨绿色格子、毛料的厚厚百褶裙,大腿处还别着一个大型银色别针。 脚上配着一双至少三吋半的金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是筷子,简直可以当暗器使用。 饶是一向冷静沉着,不动如山的向槐,都忍不住挑了挑浓眉。 看来,宋纭珊的美学观点、流行知觉,已经被热坏了。 “好不好看?”小姐她毫不介意,一抬头发现是向槐,便好像火车头一样全速冲了过来。 踩着那样的高跟鞋还能跑得这么快,向槐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些些敬意。 “妳……”他抚着线条刚硬的下巴,沉吟了几秒。“妳是不是有点中暑?” “没有啊!”宋纭珊兴高采烈地说:“你帮我看,好不好看?这都是最新到的货,每件都好漂亮,我都好喜欢喔!” 向槐实在无法理解她的兴奋由何而来,他很简洁地回答:“不好看。” “啊?”宋纭珊愣住,长长的睫毛搧了搧,甜蜜的脸蛋上,露出迷惘的神色。“真的?哪件不好看?” “都不好看。” “怎么会?这件裙子是从苏格兰订做的,而且,是皇家御用的服装店和设计师……” “就是不好看。”向槐没让她说完,锐利的鹰眸扫视店里一圈,“刘小姐呢?” 刘小姐就是这家精品店的店主,平常都是她亲自出来招呼大客户的,今天却不见人影。 “喔,她去帮我找别的颜色了。我觉得这件穿起来很合身,每个颜色都想买一件。”说着,宋纭珊拉拉包裹住她美丽胸部的粉红色布料,“你说,好不好看嘛?” 她的皮肤滑腻如牛女乃,粉女敕得像掐得出水来。发育成熟的线条,在简单的剪裁中,更是诱人。只包住一半的丰胸,若隐若现,可以让每个男人眼睛发直,嘴角冒泡。 向槐的浓眉皱了起来,“不好,去换掉。请刘小姐出来,我要跟她谈谈。” 宋纭珊才不关心刘小姐,或向槐的严肃语气。“哪里不好?你说啊!是颜色不好,还是样式不好?” “都不好。”尤其是布料太少这一点,简直不好到可以下地狱了。他的脸色更加森冷,“妳去不去换?” “不去。”宋纭珊跟他杠上了,双手扠腰,她坚持要得到答案。“你要讲理由,讲不出来,我就不去换。” 她的姿势,让她的腰看起来更细、美丽的胸乳更加突出;换成别的男人,大概已经瞪直眼、吐出舌头喘气了。不过,向槐当然不是“别的男人”。 他是向槐,少数制得住这个小恶魔的人。 长臂一伸,向槐拉起披在旁边架上的展示用壁毯。 然后,像缠纱布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干什么啦!”宋纭珊大叫起来:“向槐!你是疯子!” 向槐不为所动。他拖着被壁毯困住、活像个粽子的宋纭珊,往后面更衣室方向走。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她半甩半推,丢进去! 砰!还顺便拉上了门。 “衣服穿好再出来。”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怎么了怎么了……”刘小姐慌慌张张地一路寻过来,在走廊上,差点和向槐撞个满怀;在向槐伸手稳住她之际,她抬起头,这才认清楚来人。“哦,原来是你。” 短短几个字之间,语气顿时由关切急速变得冷淡。 她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对于不重要的人,是不会给予太好的脸色的。 这个向槐,虽然长得很帅、身材也很棒,但最多也只是个司机兼随从,毫无实际消费能力与可能性。 她只要集中火力去伺候大小姐宋纭珊就可以了,保证钞票滚滚而来。至于其他闲杂人等,根本不必多费心。 向槐已经看惯店主刘小姐的冷面,他并不在乎,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刘小姐。”一反平常妳冷我也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向槐这次没有避开刘小姐,反而叫住她。“有点事情想请教妳。” 刘小姐拔得细细的眉毛挑了挑,斜眼看看他,“什么事?” “我想请问妳,这些消费……是妳经手的?”向槐把手中的月结单、帐单递到她面前,最上面一张便是这家店的,重点部分还用萤光笔画了起来做记号。 刘小姐瞄了瞄,“没错。怎样?” 口气很鄙夷,嘴脸相当不耐。向槐看在眼里,只是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 但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眸。 “我想确认一下。上个月宋小姐在贵店买了一条一万六千元的牛仔裤,一双九千元的凉鞋,还买了一个四万八千元的皮包。是这样吗?” “所以呢?”刘小姐不耐烦地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是很了解。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一个下午就花掉这么多钱……” “你是她的谁啊?干嘛管这么多,她老爸有钱,不在乎她怎么花就好,你何必这么担心?”刘小姐没让向槐说完,抢着打断他。 向槐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笃定望着刘小姐,目光冰冷如剑。“我记得上个月我已经跟妳打过招呼。宋小姐身上没现金、没信用卡的时候,请妳不要让她签帐。为什么这个月还是会有帐单来呢?” “奇怪了,我们做生意就是要给客人方便,这样也不行吗?她喜欢我们店里的东西,加上又是熟客,签帐也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也不是第一次了。”向槐锐利反问:“妳一直怂恿她买东西,告诉她身上没钱、没卡片时可以签帐,然后再加收手续费和利息……刘小姐,妳对待客人都是这样的吗?” 刘小姐被讲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嘴硬,“我们给客人方便,酌收一点必要的手续费,有什么错?奇怪,我做生意这么多年,难道还需要你来指导我怎么对待客人吗?” “指导不敢当,只是再一次请妳帮忙,不要让宋小姐签帐。要不然,下次如果收不到款,就不能说我没有事先警告妳了。” “你……” “你们在讲什么啊?”宋纭珊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她走了过来,困惑地问。 虽然很会花钱买贵得要命的衣饰,她最常选择的穿著却是t恤和紧身牛仔裤,这也是让向槐不了解的地方。 花那么多钱,买了却不穿,那为什么要买? 不过,千金小姐的想法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向槐也没有兴趣了解,他只是在工作。 若不是“上头”——也就是宋纭珊的父亲,下令要向槐去关切一下的话,宋纭珊怎么花钱、如何浪费,都不关他的事。 “问妳的保镖啊!”刘小姐的口气,说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嗓音都尖了,“他连妳买鞋买衣服都要管,我看不是保镖,是妳爸派的看门狗吧!” 乍听此言,向槐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宋纭珊已经尖叫了起来。 “妳怎么可以这样讲他!”她把手上抱着的衣物全部丢到旁边的小桌上,小脸气得都涨红了,“太过分了!我以后不要来了!” 向槐当机立断,扯着直跳脚的宋纭珊就走。“不要闹了,走吧。” “可是她说你……” “我的工作本来就是负责看守妳,她也没有说错什么。”向槐轻松把她拖出了店门,顿时,惊人的闷热迎面扑来。 “如果你是看门狗,那我不就是门了吗?”原来小妮子气的是这个,她怒冲冲地叫嚣道:“我哪里像门?你说啊!哪里像!” 怒气加上高温,把她粉女敕的脸蛋蒸腾得红通通。皮肤白里透红,大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自然鬈发剪得短短的,乱中有序地披散到颊边,衬托着那精致的五官……宋纭珊的青春气息直逼人而来,美得几乎有几分侵略性,叫人无法忽视。 不过,向槐只是瞄她一眼,无动于衷。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批评取笑他,他也不在乎这个麻烦精有多美,又有多讨厌,他把一切都当作工作来看待,毫无私人感情。 何况,夏天结束之际,宋纭珊就得回到美国念大学,他就能摆月兑她,回到办公室里,只需要面对电脑系统—— 也许很没人性、也许很无趣,但是,那是他熟悉、拿手的环境。 只要再一个多月,他就解月兑了…… 一如往常,叫嚣、质问都无用,向槐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宋纭珊吵嚷半天得不到反应,也只好模模鼻子,乖乖上车。 车上,有着令人精神为之一爽的冷气。 宋纭珊调整好出风口,又把风速开到最大,全力冲着自己吹。额际已经出汗,红通通的脸蛋被冷风一吹,她舒服地吐出口大气。 然后,她开始偷瞄身旁面无表情,正专注操控着方向盘的向槐。 向槐好厉害,从来都不会发火、生气,永远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天气再热也影响不了他,好像身上有携带式冷气,走到哪里吹到哪里。 他的体温搞不好也比平常人低喔。宋纭珊突然很好奇…… “干什么?”向槐斜睨她一眼,然后,锐利的视线往下降,盯住那只自动自发搭上他手臂,测试温度的小手。 “向槐,你的肌肉好硬喔。”宋纭珊不但没被瞪退,还大方地模了模,捏了几下。“被你打一定很痛吧。” “没错,所以妳最好把手拿开,妳应该不想尝试很痛的滋味。” “不会的,你是gentleman,不会打女生。”宋纭珊甜甜地说。她眨眨眼,小手轻拍了几下那坚实的手臂,“不过,刚刚那个刘小姐真的很过分,你应该打她的。” 向槐没有反应,他根本不在乎。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宋纭珊困惑地追问。“怎么她好生气的样子。” “在说妳签帐的事情。”向槐单刀直入,“妳花得太夸张了,妳爸爸要我处理一下。我跟刘小姐说,以后要严格执行不让妳签帐这件事。” “可是……”大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宋纭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daddy已经不让我用信用卡,提款也限制我一个月最多只能提五万……” “五万已经很多,妳才十八岁,吃住都在家里,应该够用。” “不够啊!变街买东西的时候就不够了。”她的小脸皱成一团,“daddy为什么要这样?我最近有惹他生气吗?” “最近有惹他生气吗?”向槐故意覆述了一次,语调有点讽刺,“妳说呢?需不需要我提醒妳?比如说,去夜店玩到凌晨,一开心就请全场的人喝酒……” “那、那是因为……因为……” 当时好像很有力的理由,现在已经忘得光光的。只记得玩得尽兴、开心,大家一起哄,宋纭珊就豁出去了。 单纯到近乎愚蠢,又容易受周遭众人影响。人是不坏,就是被优渥的环境宠得有些月兑离现实,加上一直以来都没人管…… 直到向槐出现。 “我下次不会了嘛。”她“因为”了半天,找不到台阶下,只好涨红了脸,嗫嚅认错。“你不要生我的气。” 向槐的浓眉略略挑高,还是专注在眼前的路况。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淡淡的说。“妳几点回家、每个月花多少钱,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听命行事。妳爸或妳外公要我管的,我会管。其他的,妳就自求多福。” 说完,车内陷入一阵沉默,只剩下冷气风口呼呼的细小噪音。 宋纭珊乖乖坐着,低眉敛目,盯住自己交握的双手。 好半晌,车子都已经离开市区,往阳明山的方向前进了,她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是他的工作。要不是她父亲、外公的要求,向槐才不管她的死活。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只把她当作电脑病毒、蠕虫。 可是……她…… 一路开到位于山腰、浓密树荫中的宋宅门口,向槐把车停下,没有熄火。 两人在车中沉默相对。 “妳进去吧。”终于,向槐打破沉默。 他看了看表,含蓄地提醒她,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你要去约会吗?”宋纭珊有些无精打采地问。“和靳姊姊?” 向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他的感情生活。 “你们要去哪里?”她转过来,伸手又拉住他的手臂,大眼睛里充满了期望,“带我去好不好?我很久没看到靳姊姊了。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向槐拒绝,礼貌但坚定地拂开那只软女敕的小手。 “可是我想……” “这世界不是妳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向槐打断她。“进去吧,吃过饭好好待在家里,不准偷溜出去,我会请吴太太看着妳。” 吴太太是宋家多年的管家,在向槐的要求下,最近还成为宵禁的另一位严格执行者。奇怪,向槐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每个人都听命于他。 宋纭珊淡粉红色的水亮小嘴嘟了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晚上要干什么,现在才五点!” 宋家有着全套的娱乐视听设备,从电浆电视、碟影机、昂贵音响到最先进的电脑、电视游乐器,一应俱全,向槐并不同情气嘟嘟的身旁人儿。 “下车。”他简洁地说:“妳一定找得到事情做。” “谁说的!我根本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 “小姐。”向槐的嗓音压低了,不带一丝感情,“妳在家做什么,无聊不无聊……我并不关心。晚安。” 下了车,宋纭珊站在厚重坚固的暗色大门外,目送向槐的车子离去。 甜蜜的小脸,又被浓浓的落寞与寂寥给占领。 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就算看见了,像向槐说的,也不关心。 爸爸忙,妈妈忙,其他人呢,都认为她什么都有了,生活中应该一点忧虑都没有。挂心的事情,最多就是今年流行的服饰和颜色、零用钱、男朋友……她甚至没有功课的压力。 反正,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头脑简单,个性单纯到幼稚、浅薄。 仰起头,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眨去那突来的酸涩感。还透亮的天色、犹有余威的太阳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个夏天好长、好长,彷佛没有尽头。 第二章 “最近怎么样?”含笑的女声带点调侃,好奇地问。“让我这样问好了,这个礼拜内……你想掐死小表几次?” 向槐哼了一声,低头看菜单,没有回答。 “真有职业道德,不随便批评老板。”面前女子还是笑吟吟的,似乎对他的冷调反应习以为常。“不过,就算小表不讨人喜欢,你也不能否认,这工作还不错吧?” “哪里不错?”总算有点回应了。向槐抬头,瞄她一眼。 “薪水加倍,不用打卡上下班,还配高级房车……” “可是我今天才刚被叫『看门狗』。”向槐打断她。 坐在他对面,一头乌黑直发披到肩上,鹅蛋脸配上柳眉和笑起来弯弯的杏儿眼……靳水馨素净得几乎像个大学生,此刻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调侃味。 “好大的胆子,谁敢叫你看门狗?宋纭珊?”靳水馨挑了挑眉,故意打量一下面前表情严肃的俊美男子,“没关系,我想她就算说你是狗,她一定也是指像k9警犭那种凶猛大型犬,不是白白蓬蓬像棉花糖那样的贵宾狗……” “水馨。”向槐再度打断她。“妳不用这么幸灾乐祸,不是宋纭珊讲的。” 纭珊虽然骄纵、浪费、没常识……缺点车载斗量,不过,向槐也承认,她从来不曾出口伤人,那个女孩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刻薄的气息。 “哦?那会是谁?” 向槐摇摇头,不愿多说。“没什么好讲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要不要点餐了?想吃什么?” 周末晚上通常是他们约会的时间,不过,最近因为向槐接了额外的工作--那工作,有个满好听的名字,叫宋纭珊--他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 在接这工作之前,向槐征询过靳水馨的意见。不过,因为是靳伯伯亲自打电话找向槐,希望他能帮忙的,所以靳水馨虽然不太乐意,却也只能勉强同意。 谁能大方接受男友去担任一个年轻可爱小妹妹的贴身保镖? 如果这位小妹妹还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自己男友的仰慕与崇拜--根本就是火上加油! 所以,真的不能怪靳水馨偶尔的尖锐与不悦…… “明天有空吗?”用完餐,靳水馨正在品尝香浓咖啡之际,闲闲地又提起,“还是又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等小表打电话给你?” 向槐这次皱眉了,不再面无表情,他把手中餐巾搁在桌面。 “水馨,如果妳对我这个工作如此不满意,一开始就该讲清楚。不然,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能说什么?”靳水馨托着腮,清秀脸蛋上,笑意渐渐显得勉强。“是我爸的意思,宋先生又算是我爸的老板……我们能说不吗?” 靳伯伯主持的保全公司,隶属于财大势大的颜氏财团,也就是宋纭珊的外公家。宋纭珊的父亲目前在财团里担任要职,保全公司便在宋总的事业范围之内。 几个月前,几次针对颜氏的威胁及绑架勒赎未遂事件,让家族上下都非常紧张,颜氏大家长下令,要自家的保全公司全面提高警戒,从上到下,从董事长到家族成员,统统配有贴身保全人员。 夏天回台湾度假的宋纭珊,当然也不能例外,这就是为什么向槐会被征召的原因。 “既然妳知道这是推不掉的工作,就不用这么不愉快。”向槐还是浓眉略锁,很严肃地盯着靳水馨。 “我有什么权利不愉快?”靳水馨虽然这样说,但却明明白白把不悦表露在脸上。“有钱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能批评的。只要有钱,什么都合理。就算大小姐她要半夜三点打电话找你,你也得乖乖的接,不是吗?” 向槐知道靳水馨还为了上个礼拜的事件在生气。宋纭珊被朋友说动,晚上偷溜出去夜店玩乐,结果遇到临检,半夜两点多,一通电话,硬生生把向槐叫到警察局去,当时在他身边的靳水馨,怎样也无法原谅宋纭珊。 不管是不是工作,靳水馨有着女性敏锐的直觉。宋纭珊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她看着向槐时,那双猫般的大眼睛里,透露出的讯息…… 绝对不单纯。 “我们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面吗?”向槐摇头。“我已经解释过,那是突发事件,以后也不会再发生……” 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警觉地住口,然后,从长裤口袋中,找到震动着的超薄手机。 靳水馨薄薄的嘴一撇,露出“看吧,又来了”的表情。 “喂。”向槐避开她控诉的目光,接起来电。 他安静地听了几秒钟。 “什么时候的事情?”半晌,他才反问。然后,很快看了靳水馨一眼,他对着话机那边说:“我现在过去。” 靳水馨的笑容完全冻结。 她站了起来,甩头就走,根本连听都不想听向槐解释。 还能是什么事?一定又是那个任性的小表打电话找向槐,哭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向槐马上过去帮她打蜘蛛,或帮她修电灯-- 她以为她是谁?公主?格格? 斩水馨受够了! “水馨!”向槐迅速付完帐,追了出来。人高腿长的他,很快便追上穿着高跟凉鞋,走不快的靳水馨。“我必须过去阳明山一趟。纭珊说……” “我不想听她说!”靳水馨甩开向槐试图拉住她的手,凤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我受够了!我受够她、也受够你了!不过就是为了钱,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吗?被人叫看门狗,难道不生气吗?要伺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小表,被她差遗、使唤……你不呕吗?” “这是我的工作。”向槐力持平静,他的语调沉冷,平板地叙述事实。 “随便你怎说!”靳水馨显然完全听不进去,她怒火攻心地抛下一句:“这种出卖自尊的工作,你受得了,我受不了!” 斑跟鞋在砖红人行道上,敲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靳水馨略显瘦削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周末傍晚,闹区的人群中。 “该死!”向槐低低诅咒一声。 车子钥匙在靳水馨皮包里,他站在自己的车子旁边,束手无策。 想到宋纭珊在电话中颤抖的嗓音,带点哭音却强自镇定的语调……向槐深呼吸一口。 堡作就是工作,水馨要闹脾气,也只得暂时让她去了。向槐转身,到路口招了计程车,往山上豪宅开去。 入夜之后,即使只是半山腰,也已经非常寂静,只听得见蟋蟀或不知名的虫子规律而单调的鸣声。 汽车引擎声打扰了一片谧静,向槐才付完了车资,打开车门,宋宅的厚重雕花大门便已经开了。 一个娇弱的身影出现,孤零零地探头。 “妳出来干什么?”向槐走进,忍不住责备。 宋纭珊扑过来,忍不住抓住他结实的手臂,握得紧紧的,好像走失的小孩终于找到妈妈一样。她抬头,粉女敕小脸上一丝血色也无,那双猫眸睁得大大的,盛满了恐慌。 “除了妳,还有谁在?有人来按电铃,或打电话进来吗?”向槐迅速控制住状况,开始冷静地询问。他暂时不管那紧箍住他手腕的小手,以及刺进他肌肉的指甲。 她真的被吓到了。平常的飞扬灵活、伶牙俐嘴统统不见,现在的宋纭珊,就只是个惊恐、慌乱的小女生。 “我、我本来没注、注意,可是我肚、肚子饿,下楼的时候,就、就看到……” 她说了半天,还是结结巴巴,整个人还猛发抖。 向槐护着她走过花木扶疏的宽广庭院,浓眉紧锁,很警觉地注意着四周环境。 院子里实在太暗了,而且又大,各式灌木、花草虽然营造了美丽的园景,但也提供了许多死角,真的有人藏在庭院深处,想要对宋家的人不利的话,大概早就成功了。 保全装置虽然已经启动,要输入密码才能进门,否则警报会响、待命的保全中心人员也会立刻出动,但是,放她一个小女孩在两百多坪的大房子里……实在也难怪她会害怕。 加上她刚刚在电话里描述的事情…… “妳说有人在答录机里留言?”进了客厅,向槐先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让光线驱赶阴影,所有死角都无所遁形之后,他握住宋纭珊的肩,稳住她,“录音还留着吗?” 宋纭珊猛点头,指着壁橱边的电话,“在、在那边。” 向槐半强迫地把她推到沙发上坐,迅速走过去,启动答录机。 “姓宋的,照上次讲的,把钱汇过来,动作快一点……少一块钱,你就小心。你有命跟我们玩花样,你女儿不见得有。尤其你女儿喔,年纪小小就长得那么漂亮……” 接下来的婬言秽语,让向槐这个大男人听了都忍不住皱眉,更何况是娇滴滴的宋纭珊。 她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织锦抱枕,还是无法抑制发自身体深处的颤抖。 录音播完,向槐立刻拿起手机,联络保全中心。他简单说明了状况,并再度播放了一次威胁的电话录音。 然后,他细心检查了一楼,包括客厅、起居室、厨房、餐厅等等。 在餐厅,他也看到了宋纭珊之前描述的情景,一把锋利的牛排刀,插在一块鲜血淋漓的生牛肉上,牛肉旁边,有一张血迹斑斑的纸条,纸条上面,写着宋宅保全系统的密码。 要传达的讯息很清楚--不管留纸条的人是谁,他知道怎么进入宋家,保全系统并没有保护的功用。 向槐在心里暗暗诅咒。 “妳回来时,什么异状都没有?”他回到客厅,重新询问那个猛发抖、又努力想要让自己牙齿不打架的小女生。“谁帮妳开门的?妳妈妈?还是吴太太?” “妈妈去法、法国了,吴太太她、她昨天跟今天都、都休假……” “吴太太休假?妳之前为什么不说?”向槐想到几个小时前,他把她“请”下车的情景,猛烈的自责立刻淹没了他。 如果他陪她进来,确定一切无事才离开的话……如果他不是那急着摆月兑她……她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因为你、你要跟水馨姊约、约会……她上礼拜因为、因为我的事情,已经很、很不高兴……” 这次向槐没有控制好,他的诅咒骂出口了。 宋纭珊宛如惊弓之鸟,她被那粗声咒骂吓得惊跳起来,惶惑的大眼睛里,隐隐有着晶莹泪珠滚动。 “不要哭!”向槐粗声阻止了她。“妳不用担心别人,先担心妳自己就好!我的工作是确保妳的安全,妳需要百分之百与我合作,知道吗?” 宋纭珊点点头,用力眨眨眼,把眼泪忍回去。 “我要通知中心的人过来,还要报警。妳在这里不要动,我上楼去检查状况,顺便帮妳收拾几件衣服,妳今晚不能待在这里。”向槐说着,一面起身,往楼上走。 斑大挺拔的他,动作敏捷笃定,面对状况,好像一点也不紧张。虽然有点冷漠,有点不近人情……但是…… 他是如此沉稳而可靠,一出现,就像帮宋纭珊打了一剂强心针兼镇定剂,让她惊恐慌张到几乎要崩溃的神经,不可思议地安定了。 他会保护她。不管他再怎么嫌她、再怎么对她皱眉……宋纭珊知道,只要有危险,向槐一定会保护她。 除了向槐……就没有别人了。 只有他。 保全中心的人,连同警局来的负责员警,再加上向槐,一直忙到凌晨,才告一段落。靳永群和向槐并肩走出宋宅,在私家马路边,一老一少点起烟,无言地抽着。 两人的眉都皱得紧紧的。 “你先带大小姐离开吧。”靳永群指示,“先过去信义之星那边住几天,二十四小时有警卫,比住在大房子安全。我会跟宋先生报告。” 向槐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发生这样的事情,宋先生和宋太太都不知情,也都联络不上……如果真的发生更糟糕的事情,怎么办?” 语气中的不满与指责之意非常明显,靳永群看了他一眼。 从小看着向槐长大,靳永群不否认,他非常欣赏这个沉稳、冷静,几乎从不失控的孩子,也因为这样,对于向槐突如其来的火气,靳永群有些讶异了。 “宋先生这几天在东京开会,我刚有打过电话留言。宋太太去巴黎……” 堡作或采购,会比女儿的安全来得更重要吗?向槐越听越怒。 他拾眼,锐利的鹰眸在夜色中还是精准地梭巡,找到了目标物--宋纭珊很听话地乖乖坐在停在稍远处的车内,还是保持那个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好小、好娇弱。 她靠在车窗上,已经睡着了。 十八岁,她也许拥有的比别人多,但她要承担的,也比一般人要多。 “这几天,出入要更小心一点。还有,媒体有可能会听到消息,开始去追这条新闻,你尽量多注意些。公司那边,你可以不用去,系统的问题,有别的工程师会处理。”靳永群笑笑。“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大小姐,其他的,都可以暂时不管。” 向槐点头。深夜里,幽暗的路灯光下,他的神情也如夜色一般凝重。 “水馨那边,我会帮你安抚。”误会了向槐的冷峻沉默,靳永群拍拍他的宽肩,“我这个女儿,从小傍宠坏了,有时候脾气娇了点,你多担待,她最近闹得很凶?” 此刻想起靳水馨、想到她的怒气与尖锐言词,不知道为什么,向槐觉得好像是很久、很远之前的事情,这几个小时内,他完完全全把她抛在脑后。 “呃,我……”向槐有些尴尬地清清喉咙。 “没关系,我了解。”靳永群当然清楚自己女儿的个性,加上她晚上才刚打过电话来霹雳轰炸了一番。“辛苦你了。” 上车之后,开关车门声响惊动了宋纭珊。她立刻弹坐起来,脸色惨白,大眼睛惊慌地四下流转,全身都微微颤抖着。 “没事,只是我而已。”向槐说着。沉稳的嗓音,再次带给她安定的力量。“妳继续睡没关系。” 宋纭珊看着他发动车子,“我们……要去哪里?” “送妳去市区住几天,那边有二十四小时警卫。” 小人儿默默点头,抱紧了双臂,缩得像颗小球一般。 “是谁……”好半晌,向槐以为她又睡着了之后,她才又小小声开口问:“你们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 “已经去警局备案了,明天会展开调查,目前还不知道谁有嫌疑。”向槐简洁回答,“可以知道的是,对方应该对妳家有相当的了解,知道什么时候没人在、知道保全的密码等等。所以不能让妳继续待在大房子里,太不安全。” 宋纭珊又打个冷颤。 一切都好像恶梦,却又如此真实。 回到市区,向槐安顿好宋纭珊,确认过一切都没有问题,也和警卫打过招呼、回报过保全中心之后,已经凌晨三点了。 宋纭珊虽然一直打着大大的呵欠,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开,却好像小狈跟着主人一样,一直无声地跟在向槐身后,不肯去睡,向槐走到哪她跟到哪,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重新设定好门窗的保全系统,向槐一回身,就差点撞倒背后灵一样跟着他,还偷偷拉着他衣角的宋纭珊。 “妳……”向槐好气又好笑,拉开那紧紧扯着他衬衫,把一边下襬都拉出裤腰的小手。“不要拉我的衣服。妳去洗个脸,上床睡觉了。” 此言一出,惊慌失措又回到宋纭珊眼眸中。她咬住已无血色的下唇,粉女敕小脸褪成惨白。 她的手还是扯着他的衣角,向槐怎么拉都拉不开。 “放手。”他耐心地说。“妳已经很累了,去睡一觉,明天就会比较好。这边很安全,我已经确定过,妳不用怕。” 除了长长睫毛撮啊扬的之外,小人儿动也不动,简直像雕像一样。 “纭珊。”向槐略略提高声调。“去睡觉。” 靳水馨其实错得很离谱,在向槐和宋纭珊之间,一向都是向槐在发号施令,宋纭珊根本从来就没有使唤过他。 不过,这个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就是了。 “妳到底累不累?想不想睡?”向槐的问话里,已经带着一点危险的威胁之意。“说实话。” 宋纭珊点点头。 “那妳要不要放手?去不去睡?” 又是没反应。 向槐叹了一口气。放弃。 “我会待在客厅,一直到妳睡醒。妳把房门开着,可以看到我就在沙发这边。”他指着卧室门口,“现在可以去睡了没有?” 迟疑了几秒钟,宋纭珊终于放手。 “你真的……会等到我睡醒?你不会偷偷走掉?”她小小声的再确定一次。 “我什么时候骗过妳?”向槐反问。“去,三分钟之内,上床躺平。” “如果坏人……” “三分钟!”向槐冷冷抛出几个字。 他眼前的小人儿立刻下见,光着脚,趴达趴达地跑进卧室。三分钟不到,她已经洗好脸、爬上床、蜷缩成小虾米状,坠入梦乡。 躲在薄被底下的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布丁狈玩偶--向槐百忙中帮她打包衣物时,还没忘记顺手选了一只绒毛玩具塞进行李袋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种无聊的小事。 黑暗中,向槐无声地走进卧房,确定她已经睡了。 埋在枕头、玩偶中间的那张小脸,粉女敕稚弱得可怜兮兮。 向槐站在她床前,良久,都没有移动。 第三章 现实毕竟和电影、电视影集不同。警察与保全人员的调查,并没有成功地抓出恐吓宋家的坏人。他们只能建议众人更加小心,出入多注意安全,如此而已。 宋先生开完会从东京回到台湾,旋即又到美国去,只透过特助来关切了一下宋纭珊。 宋太太则是在接到消息后,决定台湾实在太危险了,她暂时不愿意回来,要在法国多待一阵子,还问宋纭珊要不要一起过去。而在女儿回绝之后,也只是要她多小心,不要乱跑。 就这样。 向槐不能理解他们的世界。 他也渐渐发现,宋纭珊的任性与蛮横,其实很多时候都只是一种……变相的撒娇。 她希望有人关心、有人注意到她。 只要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就会牢牢抓住,深怕那得来不易的关怀会再度消失。 而目前,那个被牢牢抓住的目标……就是向槐。 本来就已经够幼稚了,现在更退化成好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宋纭珊变成了向槐的影子,向槐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亦步亦趋,简直烦死人。 “妳不要跟来!”当向槐终于失去耐性,对着那个大眼睛的跟屁虫提高声调时,老实说,他感到一股尖锐的罪恶感刺穿自己。 不过,他努力去忽视它。 粉女敕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笼罩在悲惨的气氛中。 “我要跟保全公司的弟兄去,呃……谈公事。”向槐努力找着借口,“妳去不方便。” 他确实要跟保全弟兄们碰头,不过,不是谈公事。这是他们每个月一次的聚会,地点在大伙常去的酒吧,完全是放松一下而已,跟公事毫无关系。 那种场合、地点、人群……根本不适合宋纭珊。 何况,靳水馨终于决定要中场休息一下,暂时不跟他冷战了,还主动打电话间他会不会去这个聚会……向槐没有别的选择。 他在宋家客厅沙发上睡了这么多天,总该让他喘口气、跟朋友、女友聚一聚了吧! 他早就安排好了--先送她回去位于市区的房子,交代好警卫特别注意,找好值班的保全弟兄,整夜密切注意,一有动静立刻回报……一切都妥当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一切确实都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哭丧着脸,嘟着小嘴的宋纭珊。 “万一又有人闯进来,插一块牛肉在餐桌上,怎么办?”她质问。 “不会。楼下的警卫先生、保全中心的弟兄都不会让人闯进去。何况,妳现在住的那边,冰箱里没有牛肉。” “那万一坏人自己带牛肉来呢?” 向槐一手抚着额头,努力抑制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我可以安排一只警犭今晚和妳住。妳知道,德国狼犬那种,很大很凶悍的,牠闻到肉味就会扑上去。” “我不要警犭,你就是我的警犭!我要你陪我!” “我有别的事要做!”向槐断然拒绝。 宋纭珊大叫:“那我今天如果被坏人抓走,你以后就永远看不到我了!” “妳、不、会、被、抓、走!” 说真的,向槐还挺怀念几天前吓得噤若寒蝉,可怜兮兮的宋纭珊。那时的她多合作,要她怎样就怎样,听话乖巧得要命,而现在,短短几天之后,她又变回那个娇滴滴、烦死人的千金小姐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栘! “你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不能带我去?”她还在力争,“我会很乖,待在旁边就好,绝对不会吵你,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 “我知道,你是不是要去饮酒作乐、花天酒地?还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你是不是要去抓毒贩,还是偷渡客?!” 就算他从小在靳伯伯的教导下,对于柔道、搏击等都有涉猎,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保全公司的系统工程师,偶尔人手不够时才被征召来帮忙……到底为什么要去抓毒贩跟偷渡客?! 小妮子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一定是电视看太多,以后要严格禁止她乱看一些毫无营养的愚蠢节目。 向槐拒绝作答,自顾自准备离开宋家位于市区的豪华公寓。 “你说啊!”跟屁虫还是黏在他身后,没有打算放弃的样子。“为什么我个能去?” “因为水馨也要去。”他平平地,不带感情地说。 就这几个字,成功地让宋纭珊安静了。 “妳乖乖在家,不要出门,保全系统不要去动,有人敲门或按电铃都不要开,马上打电话给我或是打去中心,早点睡,听到没有?”交代了一串之后,问槐不忘再加一句:“妳可以看看日剧、韩剧或偶像剧,或看我帮妳借的电影,不要看台湾龙卷风!” “喔。”回答很简单,好像玩具的电源线突然被拔掉一样。 忽视自己越来越浓重的罪恶感,向槐毅然出门,成功地摆月兑了跟屁虫。 一路上,他都有点坐立不安。 一面努力要自己暂时放下,好好放松几个小时;另一方面,却毫无办法地,一直想到那张发愁的小脸,无辜又带点惶惑的大眼睛…… 不要想。他们做这一行的都知道,长时间绷紧的状态,是无法保持高度警戒的,适当的放松有其必要性,不是偷懒或不负责任。 她是不是正抱着她的布丁狈,窝在床上偷偷掉眼泪,像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停!不要再想!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一直到走进音乐吵死人、灯光幽暗的酒吧时,他还是没能成功地把那张稚女敕的小脸给抛在脑后。 “啊!来了来了!”眼尖的弟兄之一看到他,立刻招呼,“向槐,这边!你这个超级保镖居然能来?!我们刚刚还想要打赌呢,大家都以为你走不开!怎么,小鲍主肯放人了?” 向槐皱眉,不喜欢这种带点酸意的口吻。 “能来又怎样,还不是得随传随到。”靳水馨坐在最角落的高脚椅上,倚着吧台,似笑非笑地说。 “哦,我们靳小姐不高兴了喔!”弟兄们开始起哄。“向槐,还不赶快安抚一下?” “他眼里现在只有小鲍主,哪里容得下我?”靳水馨半开玩笑地说。“我又不是家财万贯的千金小姐,哪有人家重要!” 靳水馨虽不是出身豪门,但是从小也是被宠大的,家人、朋友甚至保全公司这些弟兄,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不敢有所违逆,要说千金小姐,靳水馨也不遑多让。 只是,她的骄纵会被容忍、被认为是有个性,而宋纭珊的任性,却会被归咎到家境与出身上,变得比较不可原谅。 这也是有钱人家的原罪之一吧。 大概是注意到向槐的脸色不豫,靳水馨这才稍稍让步。她跳下高脚椅,走了过来,轻揽住向槐的手臂,“怎么,说两句就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向槐淡淡说。“只是,我是来放松一下的,还要一直谈工作……那就没意思了。” “是啊、是啊,宋小姐也只是工作而已,水馨,妳就不要再为难向槐了。”善于察言观色的弟兄赶紧说。“来来来,要喝什么?我跟你们说,前两天我遇到史上最难搞的客户……” “你那个算什么,上次我去巡逻的时候……” “拜托,如果你去那家公司值班过的话……” 大伙开始谈笑,气氛总算扭转了过来。如往常一般,他们借着这样的聚会,适量的酒精,放松一下绷紧许久的神经与戒备。 可是,一个半小时、四杯啤酒下肚之后,向槐发现,他居然还是没能放松。 他也发现,自己时时刻刻在注意口袋中的手机,以及时间。 到他第八次不露痕迹地看了看手表之际,斩水馨忍不住了。 “你还有约?”她故意间。“急着走?” “没有。”向槐好看的浓眉一扬,“为什么这样间?” “你一直在看手表、看手机。”斩水辖撇了撇线条优美的红唇,故意说:“这么想走,你就走啊,又没人拉着你。” 向槐平常就不是个会安抚女友的人。他不只一次被交往的对象抱怨、控诉过冷漠,而今天,他更是毫无打圆场的意愿。 何必这样说话?想撒娇,没有今人比较舒服的方式吗?一定要这样伤人? “好,那我就先走了。”他干脆地站了起来,完全不想再继缤被刺探、讥讽下去。 斩水馨的鹅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干嘛这样?真的这么急着走?那个讨厌的黏人精就这么重要?”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向槐回头,诧异反问:“不是妳要我走的吗?” “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迫不及待想回去陪宋纭珊吧?”斩水馨不顾旁边弟兄都静了下来,怒火攻心,几乎口不择言,“才几个礼拜的时间,就已经离不开她了?拜托,她才几岁,你现在想换口味泡妹妹……” 向槐伸手按住她的唇,俊脸上,表情严肃冰冷到可以让旁人胆寒。 “不要再说了。”他很低很低,很痛心地说。 杏形美胖里,燃烧着火热的愤怒,她瞪着向槐,狠狠的拨开他的手。 “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她的自尊逼得她不得不说,不能不揩下狠话。 向槐不愿让情况爱得更难堪,决定先离开,冷静一下。 何况,在弟兄们面前吵架,多么难看! “水馨,何必这样呢?” “是啊,不要这样啼。” “那只是工作,我们都知道……” “谁没有工作!谁像他这样因睁眼说瞎话!”斩水馨倔强的反应,在他身后回荡。 他知道自己只要哄她两句,事情就过去了。 但相反地,水馨只要多体谅他一点点,软软说一句“讨厌,……向槐就会软化。 他吃软不吃硬,脾气上来的时候,他比谁都硬、比谁都冷。 大步走出了酒吧,向槐头也不回地离开。 “认真点陪我嘛。” 半个小时之后,他又回到了起点。 不,不是酒吧,而是更早之前的那个起点。 其买他不用回来的。他已经打了电话回中心,确认一切没有问题;也问过哲卫,知道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人进出……不过,他还是想自己看一下。 看一眼就走。现在已经午夜一点,她应该已经睡了。他可以进去看一下,然后离开,不会吵醒她。 职责所在,没办法。 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走进一片幽暗,只留了墙上小灯的客厅。脚步声被长毛地毯吸收,高大修长的身材敏捷而俐落地移动。 卧室还有灯光透出。宋纭珊大概忘记开灯了。 走到卧室门口,才探头一看,向槐的心头条地一凉。 宋纭珊不在床上。 他倒抽一口冷气,脑中立刻开始沙盘推演数十种不同的可能性。 又溜出去玩?希望是。不,他随即推翻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是这样,他希望她是在洗手间。 可是洗手间的灯没开,也没有任何声响。 还是,她跑去书房看电视?但刚刚经过书房的时候,明明没人:“姨?向槐?!”突如其来的,一个娇软又熟悉的嗓音响起,充满着诧异。 “我怎么没听到你开门?什么时候进来的?” 心头重担突然落地,向槐吐出一口长气,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秒钟之后,向槐才注意到……她在床的另一边的地上,所以刚刚他才没看到她。 鳖异的是,她整个人正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姿势。 “妳‥‥在干什么?”向槐眨了几次眼,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才开口问。 “练瑜伽。”她很轻松地回答,就算双腿扭成麻花状,双手撑在头迸,角度奇异,她还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谈笑风生。 “妳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做瑜伽?” “因为我睡不着啼。做瑜伽可以放松、有助睡眠。”她闭上眼深呼吸,慢慢吐气,又换了一个姿势。 然后,又睁开一只眼,偷瞄他。 向槐扬起浓眉,“怎样?” “你下次也可以试试看,你需要放松。” 他靠在门迸的墙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放松? 说来好笑,此刻他居然开始觅得,睽违了一晚上,始终追求不到的放松感,缓缓的蔓延。 这个今他精神紧张的“主因”,居然也能让他放松? 他居然离开了弟兄们例行的聚会,只为了在这里和她聊瑜伽? 他大概是累坏了。 “没事了?做完瑜伽可以睡了吧?”他淡淡说,直起身子,准备离开。 “那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本来还在地板上的人儿,突然跳了起来,往他冲过来。 向槐反射性地退后一步,紧靠在墙上。才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怀里就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娇躯。 她紧紧的抱住他的腰,紧得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嘿,又怎么了?”向槐吃了一惊,试图要推开她。 她不肯放,还是死命抱着。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我都不敢睡,几分钟就起来到处看看,一直觉得有人在厨房、在客厅……” “我不是说过不会有事吗?”向槐僵直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妳先放开,讲话好好讲,不要这样子。” 但她依然不放。“不要回去,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拜托……” 娇软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只受到笃吓的小动物,寻求着庇护。 不过,她终究不是小动物,而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孩。 她只穿着细肩带小背心和短裤,是她的睡衣;而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儿,向槐震惊地发现,她……并没有穿内衣。 而且,身材该死的好,凹凸有致。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向槐立刻知道,自己如果不小心处理的话,这个小麻烦,将会演变成大麻烦! “纭珊‥‥” “再一下下就好。”她还是埋首在他怀中,喃喃自语:“我不怕‥‥我不怕‥‥再一下下,我就不怕了……” 向槐可以用蛮力推开她的,这并不困难,但是他迟疑了。 听见宋纭珊小小声的勉励自己不怕时,他在心里叹气。 她是真的无依无靠;明明是个胆小娇女敕的女孩,应该是最无忧无虑、正当享受青春的年纪,却面对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丑恶与威胁。 而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他现在宁愿她忧虑的,是像花太多钱会被骂、买不到今年最流行的衣服或鞋子、暑假过完了要回美国谙大学…………这种比较正常、比较无害的事情。 宁愿她是那个初见面时,让人觉得骄纵无大脑、完全是个被宠坏的死小孩,而不是现在这个如惊弓之鸟般,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便死不放手的绝望模样。 她,怎么会如此没有安全感? “好了,妳放手吧。”最后,向槐还是硬着心肠,稍稍推开她。然后,握着她的手臂,半推半强迫地让她在床边坐下。“我去倒杯水给妳喝。没事了。” “我知道没事……”她慑喘着,头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他。 向槐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全,她只想躲在里面一辈子,让他抵挡外界的一切风风雨雨。 可惜,向槐并没有这样的意愿,他的怀抱是属于别人的的缘故,只因为是家里花钱聘请的,才来保护她…… 可是,她还是留恋着,即使只有短短几秒钟。 她喜欢向槐,喜欢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他好帅气的身材好俊的脸,他一丝不苟、工作至上的态度…… 向槐帮她倒了杯水,看着她喝下去,然后,抱着双臂,等她乖乖上床,自己拉好被子。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直默默跟着他,他走到哪里,视线就跟到哪里。 “眼睛不闭起来,怎么睡觉?”向槐重新检查过门窗与保全系统后,又回到她床前,看她还是大眼睛眨啊眨的,忍不住检讨她。 “我……你……” “啊,这个。”向槐弯腰,捡起掉落床边的布丁狈布偶,塞到她怀里。“没有这个,妳睡不着,对不对?” 宋纭珊笑了。小鼻子皱皱的,笑脸甜得可以融化最坚硬的心…… 向槐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短发,“睡吧,有事情打电话联络。” 她乖乖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目光在那张甜蜜的脸蛋上流连片刻,向槐硬着心肠,掉头离开。 他总不能在宋家的沙发上睡一辈子吧? 和警卫打过招呼,向槐走出了低调却华贵的大楼,正要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过去时,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一辆十分眼熟的小房车停在对街,没有熄火,显然车上还有人。 向槐皱了眉,大步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妳怎么会在这里?”顾不得口气好不好了,他不客气地质问。“妳跟踪我?” “跟踪?”被抓个正着,根本来不及也不想躲开的靳水馨降下了车窗,下巴微抬,瓜子脸上满满的愤怒,甚至有些扭曲。“你怕人跟踪?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心虚?” “亏心事?”向槐摇头,“水馨,妳想太多了,我只是过来看看……” “只是看看,需要这么久吗?”靳水馨责问,“你进去了一个多小时!表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好事!” 向槐紧抿着薄唇,不再回应。他的个性不可能当街与人对骂。 五官深峻的俊脸,弥漫着冰冷的愤怒。如果靳水馨冷静一些,她就会发现,一向沉稳、不轻易爆发的向槐,此刻真的动怒了。 “你说啊!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她这边,明明有别人代班值勤,你还是迫不及待要回来找她……”靳水馨说着,嗓音开始有些哽咽,“向槐,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妳冷静一点,好不好?”向槐跨前一步,右手撑在轿车的窗框边,懊恼地吐出一口大气,“像这样,我们要怎么谈呢?”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你……”仰首恶狠狠望向靠近的向槐,靳水馨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好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她迅速伸出手,从向槐的衬衫上,拈起一根柔软的发丝。 这个长度,和带点红褐的发色…… 靳水馨看了,脸色大变。 “她的头发,在你身上!你们、你们……” 应该是刚刚那个拥抱留下来的。向槐一面暗自诅咒之余,还不得不钦佩靳水馨的眼尖。 但,这该怎么解释?越描只会越黑而已。 “妳听我说,不是妳想象的那样。”他冷静地说。“她只是很害怕。妳要想想,她家里最近发生这些事情,她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靳水馨什么都听不进去,杏眼里充满了泪水,紧咬着下唇,咬得都发白了。 “你走开。”她狠狠地说:“我不要再看到你!你这个烂人!去抱千金小姐啊,去当你的看门狗!你走!” 说完,靳水馨用力踩下油门,轿车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差点把向槐拖倒。 待向槐踉脍之后站稳,她的车已经转出巷口,消失在深浓的夜色中。 除了再度懊恼地叹气之外,向槐束手无策了。 第四章 早晨,一进保全公司的大门,向槐就开始后悔了。 来上班没什么好后悔的,电脑系统有问题,他当然必须来处理;只不过,身边还多了一个跟屁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大门开始,一路到进电梯,上楼……所有身边经过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瞪着他们看,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宋纭珊睁着一双大眼睛,东看西看的,好奇得要命。别人盯着她看,她也盯着人家,还会微笑,让几个不知死活的保全弟兄忍不住想过来攀谈--不过,在向槐冰冷的视线射过来之际,统统都知难而退了。 谁想被冻死啊?何况,就算冻不死,被向槐打两拳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向槐,他们都一直看你耶。”宋纭珊跟在他身边,叽哩呱啦的报告着,“不过大家看起来都很怕你的样子。你到哪里都这么冷冰冰的吗?” “我什么时候冷冰冰了?”向槐领着她走进电脑系统中心,大手一挥,“去那边坐。” 值班的弟兄和工程师一看到向槐出现,便立刻靠了过来,讨论起病毒以及防护漏洞上的问题。 宋纭珊听话地坐在旁边的办公椅上,双手放在膝上,好像小学生在等下课一样。 五分钟…… 十分钟…… 几个大男人聚在电脑前,讨论得如火如茶,根本没有人管她。 她打个小小的呵欠。 好无聊喔…… “妹妹,妳要不要喝什么?”一个刚要走出去的年轻弟兄,经过她面前时,突然停下来问:“还是要看报纸?玩新接龙?看dvd?” “我……”她眨眨眼,露出甜蜜的笑容,“可不可以喝可乐?” 那个年轻弟兄被可爱的笑脸、大大的眼睛迷得有些昏头,呆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喔,可以啊,我去帮妳拿!” 可乐在三分钟后送到她手上。那个年轻弟兄也跟着留下,还附带另一个路过也想看看可爱小姐的弟兄。 “妳今年几岁啊?” “要回美国念大学?回台湾过暑假?” “美国高中怎么样,好不好玩?是不是大家都开车上学、晚上去pub?” 问题越来越多,宋纭珊都乖乖回答。她甜美的模样,让这些长年处在男人堆里的弟兄,都忍不住垂涎。 等到向槐和同事的讨论暂告一段落时,一回头,就看到以宋纭珊坐的椅子为圆心,半径约十公尺之内,已经聚集了四、五个弟兄,统统都兴奋莫名地高谈阔论著。 而那个小魔鬼,可爱脸蛋上都是无辜的表情,大眼睛眨啊眨的,乖得像小猫一样。 向槐脸一沉,走了过去,双手往胸前一盘,下巴微抬。 他的俊脸如同雕像一样,而且,是冰雕! 几位弟兄见状,立刻模模鼻子,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样,乖乖离开。 “我又没怎样!”向槐的冰冷视线一扫过来,宋纭珊就冤枉地叫了起来,“我坐在这里很无聊啊,他们只是跟我聊聊天而已。一 “哼。”向槐冷哼一声。“妳安分一点,这里不是让妳来玩的地方。” “可是我没事做……” “那妳要不要去逛街?我今天必须待在这里上班,有工作要做。”向槐从电脑里叫出了值勤班表,检视着。“不过我可以找个待命的弟兄送妳去……” “不要。”小姐立刻拒绝,“我要待在这里。” 她要待在他身边。 向槐瞄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向槐把她带回自己的办公室--至少这儿没人敢假借要用电脑、印资料的名义,探头探脑,借机来找宋纭珊搭讪了吧。 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与资料有待整理,加上要测试的程式与防毒措施……向槐随便丢了两本杂志给宋纭珊之后,便一头栽进自己的工作里。 宋纭珊还是很合作,乖乖坐在旁边翻杂志,不过,只限于前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她坐不住了。 “向槐,你要不要喝茶?”她堆满谄媚的笑容,挨在他身边。 “不要。”回答简洁俐落。 安静了不到几分钟,又有新花样。 “向槐,你会不会热?空调在哪里?我帮你调整。” “不用。”还是连头都没抬。 一分三十秒以后…… “向槐,我们中午要吃什么?” 这次只换来冷瞪一记。 “向槐……” “妳再吵,就给我试试看。”冷得让北极熊都发抖的语气,清楚显示出主人的耐性已经快要用到极限了。 “好嘛,不吵就不吵。”她咕哝着。 威胁生效,可喜的宁静这次持续了比较久,向槐总算可以专心工作。 整理完一堆很琐碎的客户档案资料,他开始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环顾一下不太大的办公室内,不见人影。 他正要起身去找人时,左腿感受到的陌生重量,让他顿了一下。 低下头,发现那个身穿苹果绿t恤、白色七分裤配凉鞋的小人儿,正拿他的腿当靠背,舒舒服服在……打盹。 要睡觉就睡觉,干嘛还要拿人当枕头?向槐斜瞄一眼,不以为然。 不过,他动都没动,只把面前键盘挪了一下,继续工作,让宋纭珊继续睡她的觉。 只要她不吵不闹,乖乖待在视线范围内就可以,随便她要干什么都好。 安心工作了好一阵子,效率奇高。向槐忍不住想,要是每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 可惜好景不常,近中午时分,得来不易的宁静就被彻底破坏。 砰! 他办公室的木门被狠狠撞开,直弹到墙上,发出巨响。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来者是靳水馨,她清秀的脸蛋,已经被愤怒扭曲。“向槐,你居然把她……带来公司!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在家做就好!” 向槐皱眉,“妳进别人办公室之前,不知道要敲门吗?” 靳水馨简直气炸了。“敲门?你怪我不敲门?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在做什好事!还怕人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你带宋纭珊来上班了!甭男寡女关在办公室里这么久,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不就是办公吗? 罢刚才检查完各部门的病毒更新系统,这有什么不对? 他低头一看,宋纭珊的姿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趴在他大腿上。睡得正香被吵醒,她一面揉眼睛一面嘟囔,“好吵喔……” “妳……你们……不要脸!”靳水馨眼眶都红了,她转身就走。 宋纭珊还一脸迷糊,她眨眨眼,抬头,傻傻看着向槐。 向槐只是耸耸肩,并没有意愿去哄一个情绪明显失控的女人。 “那是靳姊姊?”宋纭珊慢慢意识到状况不妙,“她好像很生气?为什么?” 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这个夏天以来,靳水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往的大方开朗都不见了,成天就在为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发脾气、使性子。 “你不去追她?” 向槐不作声,以沉默当作回答。 “那我去看看。”宋纭珊一骨碌爬了起来,就想冲出去,可惜因为趴着睡觉太久,手脚有点麻掉,才站起来就又腿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向槐眼明手快,伸手捞住她。刚硬的手臂环住纤细的腰肢,契合得刚刚好。 “妳要去哪里?”向槐待她站稳了之后,才放开怀中柔软娇躯,冷淡地说:“坐下,不要乱跑。” “可是靳姊姊……”宋纭珊焦虑地看看门口,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向槐。“她是不是气我一直缠着你?我、我去跟她解释……” “要解释什么?她正在气头上,讲什么都听不进去。”向槐又坐回办公桌后,埋头继续工作。“何况,妳能跟她说什么?” 是啊,能说什么?她确实一直缠着他啊,也难怪靳姊姊生气。 可是,她能拥有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别离的日子,已经慢慢逼近…… 再借她一点时间,再一点点就好了,可以吗? 甜蜜的小脸露出茫然的神色,让向槐皱眉。 年轻小女孩,为什么眉目间偶尔会有一抹落寞,一闪而过? “不用想太多,我会找时间跟她谈。没什么大事,妳不用看起来这么愧疚。”向槐淡淡地说,用眼神指示,不,应该说逼迫,示意要宋纭珊过去小沙发上坐。 他并不喜欢解释自己,也鲜少谈及女友,不过此刻,有股莫名的情绪,逼得他开口。 宋纭珊叹了一口气。 长得讨喜就是这么占便宜,连叹气都好可爱:明明是个小表,还一副装大人、装忧郁的样子,向槐看了打心底觉得荒谬可笑。 “妳叹什么气?”他嘴角上扬着可疑的弧度,“妳不赞同?” “男人都这样吗?”听话的小泵娘蜷缩在小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大眼睛盯着向槐冷峻的俊脸,“老觉得女生是闹脾气、无理取闹。可是有些时候,我们只是在撒娇,希望得到一点注意力而已嘛。” “原来,妳也这样觉得?”向槐偏头打量她,语气带着一点点讽刺。“妳怎知道的?是顿悟、在书上看到,还是有人告诉过妳?” “我……”宋纭珊欲言又止,半晌,才不太甘愿地说:“这是常识好不好?只有女人知道,男人都不知道、也学不会的常识!” “哦?”向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那倒要请教,还有哪些女人知道、男人都不知道也学不会的常识?” 笑死人,她也算女人了吗? 乳臭未干的小女生,还一脸专家的样子,看了就好笑! “很多啊。就像刚刚,你应该不顾一切追过去安抚靳姊姊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要冷酷、耍性格,这是大错特错,没有一个女人会欣赏这种个性!” “妳的意思是,女生无理取闹的时候,也要跟着一起闹?无条件的当出气包?还要低声下气?”向槐摇头,视线转回电脑萤幕,“这种想法太幼稚了。妳以后不要这样要求妳的男朋友,保证他会跑掉。没有男人受得了不讲理、爱撒娇的女人。” “真的吗?你很讨厌不讲理、爱撒娇的女生?”年轻就是好骗,才听这两句话,宋纭珊就开始发愁了,秀眉微微蹙起,好担心的样子。“那、那我怎么办?我算不算很爱撒娇?” 薄薄唇际泛着漫不经心的浅淡笑意,向槐盯着电脑萤幕,一面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以后妳的男朋友该担心的。” “喔。”宋纭珊圆亮猫眸突然暗了暗,“说得也是。” 结果证明,宋纭珊是对的。那天向槐没有追出去解释、安抚,是个大错误。 谣言在保全公司里开始流传,而且,版本一个比一个荒谬。 比如说,向槐周旋在两女之间,很幸福。 比如说,大老板的千金宋纭珊倒贴大帅哥向槐,想要委身相许,不计名分地跟着他。 比如说,向槐好比陈世美,为了巴结老板、贪图荣华富贵而抛弃旧日女友。 比如说,向槐已经受够,如果再让他听见更荒谬的留言,他就要揍人了! 最后这一项并不是流言,而是真的--这是宋纭珊观察之后得到的结论。 “向槐……”办公室里,听完又一个弟兄缩头缩脑来报告流言最新发展之后,向槐的脸色已经阴霾满布,宋纭珊怯生生地挨近,拉拉他的衣角。“你……不要生气。” 向槐不作声,如刀雕出来的俊脸上,神色冰冷,令人望而生畏。 “为什么不要生气?”他反问。“这些谣言里面,有哪一个字、哪一句话是真的?莫名其妙被传成这样,还不能生气?” 他没有直接找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已经算客气 “可是……你生气好像也没有用?”宋纭珊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不怎么样的答案。 向槐冷冷看她一眼。 “对不起,给你惹来这么多麻烦。”她很认真地说。头俯得低低,一脸懊丧与焦急。“我以后……不要来这边、不要跟你来上班好了。” 向槐还是斜瞄着她,思索着。 这段日子以来,要叫她离开自己身边几个小时,她就哭天抢地、百般不愿,出尽花招,就是要跟在他身边。 这小妮子虽然很烦人,但是向槐知道,在骄矜任性外表下,隐藏着无助与恐惧。 而现在,宋纭珊居然主动开口,不要跟了? “是不是水馨跟妳说了什么?” 他只是试探性地问问,没想到,宋纭珊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神色惊慌。 “没、没有啊!” 还口吃!明明就是心虚!向槐瞇细了眼,“说。” “就、就是……”她口吃得更严重了。“反正、反正都、都是我的错。我知道啊,所以我、我才会说……” “我不是问妳这个。”向槐打断她。“我问妳,水馨找过妳对不对?她跟妳说了什么?” 沉默。小泵娘咬住下唇,不肯答。 盘算了几秒钟,向槐作出决定。“好,妳不说没关系,我去问她。” “不要啦!你不要去!”眼看人高腿长,转瞬间便已经迅速栘动到门口的向槐,就要跨出办公室的门了,宋纭珊冲过来拉他。“我跟你说就是了,你不能、不要去找靳姊姊!” 她的力气大概只够拉小狈,像向槐这种巨犬型的,怎么可能拉得动。向槐轻轻一甩手就摆月兑她,笔直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末纭珊还是死命拉着他,恳求道:“拜托你等一下嘛,我说就是了,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宋纭珊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大概这辈子还没开口求过谁,不过,很可惜地,她求的对象错了。 向槐充耳不闻。“妳回办公室去,这样拉拉扯扯不好看,想要引来更多闲言闲语吗?” 他一面说着,长腿还是不停,往电梯迈进。 听他这样一说,宋纭珊果然止步了。她的脸蛋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片雪白。 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向槐高大挺拔的背影。 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那个午后,她就那样杵在宽敞明亮的走廊上,目送向槐走出她的视线,一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玻璃帷幕,洒满走廊。然而中央空调开得很强,让她忍不住在明灿灿的阳光下,打了个冷颤。 不行!她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又吵架! 仿佛梦醒,宋纭珊拔腿就跑,连电梯都没耐性等了,她直接往旁边楼梯间冲过去,火车头般的急奔下楼。 一路狂奔,直到六楼会计部时,她已经上气下接下气。冲到靳水馨与其他人合用的办公室门口才停。 不停也不行,门口聚集了三、四个同事,探头探脑的,都不敢进去,宋纭珊被挡在门外。 争执的声音隐隐传来,靳水馨的嗓音高了,似乎在质问着什么。而向槐的回应依然是冷冰冰的,带着尖锐的棱角。 “妳先不要进去吧。”一个稍年长的同事温和劝道。 “可是……”宋纭珊急得六神无主,“他们在吵架……” “哪对情侣不吵架?”那位同事轻描淡写,“让他们沟通一下就没事了。向槐的性子太冷,能吵是好事。” 真的吗?宋纭珊非常怀疑。 众人眼中一向冷性的向槐,这次显然真的动了气,在靳水馨数度挑衅的质问下,向槐也忍不住稍稍提高了声调-- “……她任性、骄纵又目中无人,没错,妳不用一再强调,我都看得出来。”熟悉的嗓音,字字句句,吐出伤人的话语。“可是,我也看到她可怜、无依无靠的样子。同情、怜悯妳懂不懂?妳为什么一定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同情?怜悯?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我管她要什么!堡作是工作,想法是想法,我没有时间陪千金大小姐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向槐一字一句,都像敲进站在门外的宋纭珊心底。“三个月期限一到,我就解月兑了!到时候,看妳还要说什么、造什么谣、生什么事!” “只怕到时候你想走,人家大小姐不肯放人!”靳水馨冷笑,“不要说到时,如果是聪明人,现在就该摆月兑她了!情况已经弄成这样,你以为还有谁会相信你们是清白的吗?” “妳……” “别听了、别听了,没什么好听的。”那位好心的同事大姊眼看情况越来越糟,连忙揽着宋纭珊的肩,试图带她离开现场。“让他们小两口谈一谈,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吧。” 宋纭珊的脸色惨白,琥珀色的大眼睛略略失神,她静静地望着那位好心同事。 可爱的脸蛋此刻楚楚可怜,大眼睛盈盈含着泪,小嘴委屈地抿着,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要同情,更何况是向槐这样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靳水馨的愤怒,可说是其来有自,不是空穴来风。 “我要……进去……让我跟靳姊姊说……”细细的声音好像蚊子叫,她乞求着。“让我跟她说,她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妳进去的话,她恐怕是会更生气。”那位同事大姊还是不放开她,温和但坚持地把她带离现场。“来,一起喝杯茶,茶水间在这边。” 宋纭珊被半拖半请地带开了。一面走,她忍不住还是回头。 她和向槐之间的距离,就这样,也半自愿半强迫地,慢慢拉开了。 第五章 宋纭珊的贴身保全人员,换成了另一位历练更丰富、经验更老到的大叔级人物。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不过,自从换了这位伍大叔之后,宋纭珊变得非常合作。 赖床?没这回事,每次伍大叔敲门时,她就已经起床了,梳洗完毕,整整齐齐地来开门。 耍脾气、撒娇?更没见过。伍大叔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乖得跟小猫一样。 原先严阵以待,准备要面临极困难挑战的伍大叔,在战战兢兢了几天之后,才慢慢认清,他这次是接到闲差了。 本来嘛,陪陪千金小姐有什么难度可言?就是之前公司派人派错了--派个年轻英俊的向槐过去,能力、经验够不够是一回事,光他的外型,就足够惹事了。 丙不其然,才没多久,谣言就满天飞,闹得全公司上下都在谈这八卦,还把年轻弟兄心目中的玉女偶像靳水馨给气哭了好几次。 不过,多亏靳老爹快刀斩乱麻,和向槐长谈过之后,就宣布要伍大叔接下保护宋纭珊的工作;而向槐,则是回头专心去处理电脑系统的问题。 很快地,风浪都暂时平息了,至少,在向槐冰冷的眼神扫视下,没人敢再继续八卦下去。 嘴上虽然没说,但弟兄们心里却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两个条件如此优秀的女孩,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而向槐好像不用做什么,就能把这两位背景虽回异,却有着相似骄纵个性的天之骄女给摆平。 靳水馨过去几个礼拜情绪都不太稳定,常常闹脾气、使性子,前一秒钟还笑咪咪,下一秒钟可能就变了脸。不过现在,她明显地安静下来,平稳很多。 这就算了,毕竟靳水馨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算成熟了。但是……能让之前亦步亦趋、死黏着向槐不放的末纭珊乖乖放手、接受伍大叔这个替代方案……就需要一点真本领了。 而且,断得干干净净!小鲍主没吵、没闹,没有大哭大叫,也没有撒娇耍赖,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 才怪。 宋纭珊又吵又闹,又哭又叫,撒娇耍赖,威胁哀求统统都试过了--只是,是在向槐一个人面前。 而向槐,则是冷着一张俊脸,完全不为所动。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她哭着问,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大眼睛也红得像兔子一样,还肿了。 那一整个下午,她面对着如冰雕一样的向槐,不管她怎么哭,怎么求,他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换人担任她的保全人员,他不能做下去。 “妳没有做错什么。”向槐的声调平稳,毫无波动。“只是这样比较好。伍大哥的经验比我丰富,妳在他的保护下,会更安全。” “为什么你们都要帮我决定?都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她的小脸上满布着泪痕,擦了也没用,新的泪珠很快又滚落那哭得红通通的脸蛋。“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向槐摇头,“这是为妳好。何况,我的工作期限本来就只到八月底,现在只是提早几个礼拜而已。” “我不管!八月底就八月底,你不能现在丢下我啊!”宋纭珊奔过去,双手用力握住向槐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在身边似的。 向槐轻轻拨开她的小手,“纭珊,不要闹了。事情已经决定,反正都是保全人员,来来去去,不就是这样吗?只要能保护妳就够了,谁来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是向槐,不是什么来来去去的人员!”她哭着说,不顾他试图摆月兑她的动作,一头钻进他宽厚怀里,紧紧抱着向槐瘦削的腰。 被闷住的呜咽声仿佛来自受伤的小动物,眼泪把他的衬衫都沾湿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半夜有坏人来,我要找谁?谁帮我拿布丁狈女圭女圭、kitty猫女圭女圭?” “纭珊。”向槐语气中带着警告,硬着心肠,温和但坚定地推开她。“妳很快会习惯的。伍大哥是个很优秀的保全人员,他会好好照顾妳。” “我、我不要别人嘛……”她已经哭得打嗝了,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会乖,我会听话,我一定不会再闹脾气,也不会……不会随便跑出去玩,不会赖床,我真的会乖……” 那张湿湿的小脸皱巴巴又可怜兮兮地,哭得好丑好丑。她一直求一直求,讲到后来,根本模糊不清,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向槐望着她,知道自己很残忍、很冷酷,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鲍司里闹成那样,绝非他所愿,加上纭珊已经太过依赖他,严重影响了两人,不,三人的生活。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绝不是办法。 所以,他在靳伯伯含蓄的暗示下,俐落地决定要快刀斩乱麻。担任过政治人物、演艺人员贴身保镖多次的伍大哥,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而她的眼泪和悲伤,都只是年轻幼稚的产物,随着时间过去,很快地,她就会忘记这一切。 这是为她好…… 如果一切都这么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如果真的是对大家都好,那么,他此刻心头一阵阵疼痛,和那该死的罪恶感,又是怎么回事? 不,他不能感情用事。冷静衡量过情况之后,他知道,这是他该做、也是不能不做的决定,没什么好多想的。 “明天一早,伍大哥就会来接任。”把一切情绪都暂时推开,他淡淡说:“如果妳要这样一直哭下去的话,那我先走好了。” 这句话果然奏效,宋纭珊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用那种溺水小狈般、令所有人类都会为之心碎的眼神望着他。 “不要把自己淹死,毛巾在那边。”向槐指了指旁边小茶几,上面搁着她最喜欢的布丁狈花样小毛巾,已经湿了一半。“乖乖听伍大哥的话,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真的转了身,毫不留恋地就要走。 宋纭珊立刻冲过来,从背后死命抱住了他。 “不要……”她的小脸埋在他背上,娇软的身子颤抖着,嗓音也发抖,“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 向槐僵住。 她把自尊和骄傲都踩在脚下,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个骄气逼人、似乎不知人间疾苦的小鲍主,从小到大不曾求过谁、乞讨过什么的宋纭珊……正在低声下气的求他。 事实上,她已经求他一整个下午了。 “好吧,不要哭了。”向槐深呼吸一口。“去洗个脸,准备睡觉,我等到妳睡了再走。” 只有这样。他的心肠仿佛铁石铸雕而成,几乎毫无转圜的余地。 “等到我睡着……” 宋纭珊渐渐明了,向槐已经下定决心要走,没有意愿要更改了。 她知道他冷,却不知道他可以冷到这个地步。 彷佛过去两个月的相处都是假的,他们的关系随时可以中断,他随时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走出她的生命。 本来就是假的,他是钱聘来的,不是吗?难道……她还希望向槐对她有一丝丝感情,有一点点怜惜? 她慢慢松开了他。 低着头,宋纭珊很合作地去洗了脸,换好睡衣,乖乖爬上床。 熏衣草色的软枕上,立刻多了几个暗色的水渍。 她已经不闹了,只是默默的,静静的流着泪。被泪水洗得莹亮的琥珀色大眼睛,定定望着向槐。 就算是最后一次,向槐还是尽忠职守;他警犭般地巡视了一圈室内,修长精瘦的身躯俐落移动着,确定门窗、保全系统都妥当了,这才走回她的房间。 “你可不可以……”她的嗓音已经哭得沙哑,从薄被底下幽幽飘出来。“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嗯,妳说说看。” 雪白的小手从被里伸出来,微微颤抖,指着床边的丝绒单人沙发,“坐那里陪我……至少,等到我睡着再走,好不好?” 向槐微微皱眉,这和他快刀斩乱麻的想法有点冲突。 不过反正今晚没事,他不急着上哪去;加上骚动的,莫名的情绪,此刻又像蚂蚁一样开始啃噬心口……向槐表面上什么都没显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妳睡吧,我在这里坐一下。”他伸手把灯关掉,只留下一盏小灯。 哭闹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宋纭珊精神与身体都已经累到极点,本来还恋恋不舍的凝视着黑暗中那张英俊又冷淡的脸庞…… 不过,没多久,她红肿的眼睛就闭拢了,长长睫毛在泪湿的小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呼吸逐渐平缓,宋纭珊睡着了。 一直到她睡着很久、很久以后,向槐还是坐在黑暗中,安静地望着那张睡梦中依然秀眉微锁,一点也不开朗的甜蜜小脸。 有香味。清淡中带点甜的熏衣草味,在他鼻端萦绕。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依然在半睡半醒间浮沉。不过,他掌心传来的滑腻触戚,却真真切切。 好像略凉的丝绸,柔软滑顺得不可思议。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游栘着,贪恋着那美妙的接触。 嗯,小孩或女生会喜欢抱玩偶,应该是有道理的:此刻,他怀中就有个软呼呼、软绵绵的……玩偶?“它”带来的温暖、安全感,真是难以形容。 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直到永远…… 闭着眼,向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笑了。不过,他在寤寐中,听到一声很轻很轻,幽幽的叹息,然后,是低低的呢喃-- “笑起来好好看,为什么不常笑呢?” 是说他吗?笑起来好看? 他有点想问,不过,薄唇才微启,陌生的软女敕唇办便怯怯地贴了上来。 主动中带着生涩,却甜得让人头晕;当那迟疑的舌尖轻触他的下唇之际,向槐的喉头滚动着低沉的申吟,然后,他吞没了有如樱桃般香甜的小嘴。 没有什么冷静的自制力了,纯粹顺从男性本能,向槐掠夺着那腻人的甜唇,深深地侵略,霸道地勒索所有甜蜜…… “嗯……”娇女敕的轻吟像在火上加油,让火势轰地一声烧焦了他所有苏醒中的意识。 他怀中的娇软身子扭动着,在他收紧的双臂中,嵌合得刚刚好,彷佛是为他所创造。他的手掌自动寻找着肌肤相亲的甜美滋味,在衣物间,顺着美好曲线探索、游移……直到抚上胸前那饱满而娇果的丰盈。 掌心接触女敕如新芽的顶端,几番揉弄之际,已经绷紧成甜蜜的小丙…… 他低吼一声,感觉如月兑缰野马,在血液中撞击、奔腾。 旖旎激情几乎一触即发。他是个健康、精壮、年轻的男人,怎受得了这样的撩拨与挑逗,怎放得下这样婉转承欢的甜蜜…… 蓦然,像是一道闪电劈过黑暗的夜空,他在热吻中,尝到了一丝咸涩。 是雨还是泪? 不要闹了,这种时候、房间里哪里来的雨?难道是冷气滴水? 向槐一震,混沌暧昧的思绪慢慢清明了。他喘息着,中断了那销魂蚀骨的热吻,用力睁开眼-- 清晨的微弱阳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琥珀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还沾着清晨露珠般的泪。她的唇被吻得红润柔软,此刻正轻轻颤抖着。 向槐全身的肌肉都突然绷紧了,他只觉得有一桶冷水,不,冰水,迎头淋了下来。 他在床边的沙发上,而宋纭珊坐在他腿上,像只撒娇的小猫,腻在他怀里。她的细肩带睡衣被撩到腰际,他的手……一只按在她雪白的大腿,一只,则隐没在她睡衣里,捧握着她高耸的胸乳-- “喝!”向槐大惊,俊脸上表情都变了。刚刚沉浸在感官欢愉中的忘我神态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惊怖的不敢置信。 宋纭珊默默看着他,醇酒般颜色的大眼睛好像说着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妳……妳怎么会……”向槐的嗓音居然微微发抖,他的震惊是显而易见的,清清楚楚写在俊脸上。 然后,是浓重的谴责与不认同! 男人趁其不备攻击女人,不可原谅:但反过来说,女生趁男人神智不清时占便宜,难道就值得鼓励吗? 何况,纭珊年纪尚小,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就算知道,她也不可能了解男人的兽性是多么可怕,如果他没有适时醒来……此刻,她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为所欲为了! 向槐很确定宋纭珊不会抵抗,但那并不表示他愿意被她这样要着玩! “我只是想偷亲你一下而已,谁教你睡着的样子那么可口。”她故意说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亲一下又不会少掉一块肉,对不对?” 不过,她的努力显然没有任何用处,向槐的脸色冰冷严肃得令人发抖。 “过去坐好。”话声也如冰,他已经完全掌握住状况,钢铁般的意志力重新展现--在他的“状况”下,能沉声命令几乎半果的娇女敕女体离开他的怀抱,并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而他办到了。 宋纭珊乖乖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到床边坐下。 “妳在干什么?”向槐质问,冰冷的怒火尖锐地刺向她,“妳在美国都是这样的吗?主动对男人投怀送抱,不顾后果、不怕被占便宜?年纪小小的,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当然不是!”她迅速抬头,眼眸流露出惊恐,“是只有对你……我只想跟你……” 向槐的浓眉紧锁,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恼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纭珊。”他努力用最冷静的口气解释,“妳才十八岁,未来还会认识很多人,我并不是妳想要的。这只是一时的迷恋,很快会过去。” 那双美丽的眼眸,还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试图辩解或澄清。 看着她,向槐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发痛。那么年轻、娇女敕,仿佛刚刚成熟,还沾染清晨露珠的水蜜桃,散发着清纯又甜美的香气。 太可怕了,这样的诱惑。好像伊甸园里的苹果,明知是禁忌,但采撷享用之际,那种触犯天条的刺激,却更加迷人-- 一不注意,稍稍软弱些,就是毫无回头余地的沉沦。 向槐不能,也不愿意让自己变成那样。 他必须离开,尽速。 “我该走了。”说着,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事实上,他昨夜就该当机立断离开,谁知道他会在床边沙发上睡着?不过,现在再怎么自责、懊恼也没用了,只能赶快了断。 “妳好好保重,不要再这样任性妄为了。妳以后一定会遇到真正对妳好的男人,到时候,妳根本就不会记得我。” “我会。”她仰头看他,轻轻回答,嗓音里已经带着哭意,盈盈泪水也聚集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我只想要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爱你,想生你的小孩,想永远黏在你身边……” “纭珊!”向槐略略提高声音,打断她软软的呢喃。“妳不能永远这样长不大!这种想法很幼稚,爱情是双方面的,不能一相情愿!好好珍惜妳自己,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了,听到没有?” 也只有向槐,能在美丽妙龄少女示爱之际,如此冷酷地拒绝、教训她。 她就是毫无办法地,依恋、思慕这样刚直到几乎没人性的他。 虽然年轻,但谁能说,那就不是爱情? 向槐已经转身,脚步跨开之际,却又被她压抑不住,偷偷逸出的哽咽声给拉住了。 他迟疑了几秒钟。 “不要……回头,拜托你不要回头。”她在哭,却努力要把话讲完,“不要看我,我现在很丑很丑……我不要你最后记得的,是一张很丑很丑的哭脸……” 他记得她撒娇时的神态,她开心时的神采飞扬,她调皮时的模样,她被骂时委屈又不甘的表情…… 他当然也记得她的泪,她心碎的容貌,她迷惘无肋的孤单。 “纭珊,妳……会忘记我的。”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乖一点,听话一点,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背后是一片寂静。 他也没有等,说完,便大步走出了那宽敞华丽,却孤寂冷清的房间。 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不会再回来。 他的夏天,刺激而充满挑战的这段时光,画下了休止符。之后,将会是平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太平日子。 第六章 向槐不知道宋纭珊有没有忘记他,不过,他没有忘记那个骄纵的大小姐。 每每想起,向槐都忍不住失笑。其实,也不过就是最老套的故事情节,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一个炎热的夏天,一段少女梦幻而不切实际的迷恋。夏天过去,一切都会结束。 然而,他却记得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当他人在异乡,蚀心的孤寂与疲惫中,常常想起那张甜蜜的脸蛋,红褐的发,琥珀色的大眼睛,粉紫的房间,熏衣草的香气…… 八年,不是一段短时间,这八年来,他经历了与女友分手、辞职、离开台湾、在美国攻读硕士时应学长之邀一同创业、看着公司从只有五个人,迅速扩展到近百人……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创业之初,他与学长们几乎是住在公司里,或自己车上。 直到现在,他已经是科技公司的副总裁。管理经营公司、谈合约、开会……占去他全部的时间与心神。 却常在一恍神之际,想起那个娇蛮又甜美的千金大小姐。 谁能想到,八年前那个保全公司的系统工程师,会变成八年后,前景无限看好的科技公司副总裁? 拜电脑业大起大落所赐,向槐他们的创业历程,也算是经过不少风浪。但是凭着向槐冷静的分析能力,临危从来不乱的钢铁意志,配合其他人各有长处的运作,他们走过来了。 此刻,他虽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近几年来,周刊、报纸做类似菁英、创业传奇等单元时,他与另外几位一起创业的学长,名字都上榜过好多次。 低调却豪华的黑色欧洲房车里,有着清凉宜人的冷气,外面是北台湾的溽暑,车内却丝毫感觉不到。 车行平稳,司机先生有着绝佳技术与丰富经验,让向槐简直要忘记这是台湾的夏天,以为他还在加州灿烂阳光下,在宽敞的多线道马路上奔驰。 其实加州高速公路塞车也非常严重。而台北市区这几年来,因为捷运、大众运输工具的发达,似乎已经不太会疯狂大塞车了。 何况就算塞,万能的司机古先生也不会让他感觉到,他只需要闭目养神,就会平稳迅速地被送到目的地。 虽然金钱不是万能,但,有钱真好。 “向先生,到了。”车速减缓,司机随即开口,温和提醒闭目养神的他。 “嗯,谢谢你。” 回到台北不过几个礼拜,他已经重新安顿好了一切,不管是实际上还是心态上--虽然离开了八年,但这儿始终是他的家。 不再像之前,来去总是匆匆,这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回来定居了。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公司与亚洲区往来密切,需要有人驻守;这个职责,在高层几次开会讨论之后,就落到了向槐身上。 其实,向槐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回到台湾,他也只是一个人,不过,还是有人会殷切期盼他的归来。 就像现在,他下车的地方…… 一个小人儿早在听见车声时,就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向槐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冲过来,然后,跳进他怀里! “嘿!”向槐抱住粉红色的小炮弹,英俊而严肃的脸上,漾开一丝微笑。“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叫妳在家里等吗?” “可是我听到遮子的声音!”小女生仰起圆圆小脸蛋,理直气壮地说。 “车子,不是遮子。”向槐纠正。 小泵娘只是甜笑,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向槐怀里,小脸贴在他颈侧。 “糖糖!妳不要跑,外面危险!有车子!”年迈却精神饱满的苍劲嗓音,随后追了出来。一看到糖糖已经黏在高大修长的来人身上,便笑开了。“原来是听到你来了,难怪跑那么快,叫也叫不住!” “怎么不听外公的话?嗯?”向槐低头,温和地问那个正在装傻的小朋友。 虽然才五岁,却已经很会装傻,不想听的,她就是有本事装没听见! “可以开饭啰!”纱门打开,靳水馨采出头来通知老少三人。 已为人母的她,丰腴了些,眉眼间已经没有昔日的丝丝骄傲。望着她,向槐不只一次感到讶异。结婚生子、回归家庭对靳水馨来说,竟是那么适合,现在的她满足而快乐。 一见面就恶言相向、互相伤害的情景,已经都是过去,他们现在……是一家人。 “daddy,今天有草莓蛋糕喔。”糖糖附在他耳边,小小声说着秘密:“我跟外公去买的,马麻说要吃过饭才可以吃!” “没错,妳今天要吃一大碗饭,吃完才能吃蛋糕,好不好?”向槐也低声说。 小泵娘乖乖点头。 他与糖糖关系亲密得让外公、妈妈都为之吃醋。 “好了没,撒够娇了没?”果然,眼红外公开口了。“外公带妳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要daddy帮我洗!”糖糖搂着向槐的颈子,不肯放。 “我带她去吧。”向槐微微笑着,他一向知道怎么应付任性的小泵娘。 望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吃味中的外公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正在摆碗筷的靳水馨听见了,噗哧一笑。 “爸,你不要每次看到向槐就叹气嘛。”她啼笑皆非地劝说着。 “你看糖糖那么黏他……他们就是投缘啊……” “那又怎样?”靳水馨手抆着腰,在父亲面前,她回复了几分昔日的骄纵,这是女儿一辈子的特权。“他一向就最受小女生欢迎了,尤其是被宠坏的那种,像糖糖就是,还有,以前的宋……” 话没说完,靳水馨便硬生生停住了,没有把人名说出口。 不过,靳永群当然知道她要说谁。这次,是真真切切叹了一口气。 “大小姐……不知道现在好不好?”靳永群瞇起眼,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略显灰白的浓眉忧虑地皱了起来。 顿时,摆满美味菜肴的餐桌,被一股郁郁沉默笼罩。 “怎么了?”向槐回来了,小无尾熊还是紧紧攀着他。他好看的眉一扬,疑问写在眼底。 “没事,没事,我们吃饭吧。”靳水馨勉强笑了笑。“糖糖来,妳坐这边,妈妈帮妳拿小碗,妳自己吃。” “我要daddy喂!”小泵娘很有主见,自己指定服务人员。 “妳已经五岁了,早就会自己吃饭,不用人家喂。”只要向槐轻描淡写一句,难缠的糖糖马上就乖乖点头,令外公和妈妈都为之气结。 “那我要坐daddy旁边!” “好,过来坐。” 一家子和乐融融的吃着晚饭,俨然天伦之乐的写照,只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 “daddy,我把拔买新车了喔!”糖糖咬着鱼丸,口齿不清地炫耀着,“他早上用新的修女车载我去上学,我们老师说把拔的车很漂亮!” “是修旅车,不是修女车。”向槐又纠正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奇怪,糖糖怎么有daddy,又有爸爸?这两个称呼……不该是同一个人吗? 靳水馨揭开了谜底。她捏捏女儿的女敕脸蛋,“妳还记得妳爸啊?每次妳干爹一来,妳就完全忘记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老爸老妈是谁了。” “我爸爸是吴瑞平,我妈妈是靳水馨,我外公是靳永群,我没有外婆。我干爹就是daddy叫向槐,可是我也还没有干妈。外公说,daddy本来应该做我把拔……” “糖糖!”三个大人出声阻止。 “……可是他喜欢别人,不喜欢马麻。daddy,你喜欢谁?是不是糖糖?” 五岁的小女生撒起娇来,威力真是无穷。她黏着向槐猛问,清脆嗓音甜得发腻,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妳再这样,妳爸加班回来看到,一定又要哇哇叫了。”靳水馨笑着摇头。“奇怪,向槐,你明明就是最冷调的人,为什么小女生都不怕你,还都那么黏你?” 向槐一怔,“都”? 除了糖糖,还有谁是爱黏他的小女生? 还有谁? 他们都认识的,也只有一个…… 看着向槐投过来的,欲言又止的探询眼神,靳家父女立刻很有默契地互望一眼,然后,迅速转开了话题。 “向槐,你们公司事业做得真大,我前几天又看到商业周刊在专题报导……” “要不要多喝一碗汤?苦瓜很退火。台湾夏天真是热,对不对?” 向槐清了清喉咙。 他静候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人愿意解答他的疑惑。不止如此,只要话题稍微转到相关的方向,就马上被扯开。 从他回国这几个礼拜,不,应该说从八年前他离开之后,就是这样了。 一开始,他初到异乡,忙着适应环境,忙功课……再来,投入创业的兵荒马乱中,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抛在身后的一切。 时间其实过得比想象中快很多,一转眼,不算短的日子便过去了,再回首,虽然不见得是百年身,但是,人事已非。 保全公司还在,靳伯伯却已经退休,而背后出钱的财团虽没变,主事者却换了,不再是宋纭珊的父亲。 宋总去哪里了?更精细一点问,宋家去哪里了?没有人知道。 或许,是没有人愿意说。 越是不知道,向槐想要探询的意愿,便越是增强。 也许只是好奇,也许是看在短暂相处的情分,也许……不管是为了什么,向槐就是想知道,那个爱撒娇的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每天逛街、玩耍度日?每个月花巨额零用钱置装买鞋?是不是找到了能容忍她的伴侣,让她态意挥霍、尽情任性?她那么需要人陪,那么寂寞。 想到这里,那股熟悉的隐隐疼痛,又染上胸口。向槐又清了清喉咙。 或许,一定得亲眼看一看,确定之后,他才能真正完全放下,不再挂虑。 “宋家的大小姐……”他决定直接问了,不再绕圈子、玩捉迷藏。“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坚定的询问视线投向靳永群,然后是靳水馨。 他们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他的注视。 “她在美国吗?还是在台湾?大学应该早就毕业了吧?”向槐没有放弃,他继续问。感受到气氛有些沉重,他笑了笑,伸手帮糖糖把黏在嘴角的饭粒除去,故作轻松的说:“不知道糖糖以后长大,会不会也被宠成像宋小姐那样无法无天?嗯?” 小女孩圆圆如钮扣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干爹,不是很懂,所以没回答。 而她的外公和妈妈,也都没有回答。 这下,向槐真的困惑了。锐利的眼神,审视着相识多年,曾经关系极为密切,曾经疏离,而今已经变成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的靳家父女。 他们的神态很奇怪。 “纭珊她……发生了什么事吗?”虽是询问,沉冷的语气却明白显示着,他知道事有蹊跷,而且,他要一个答案。 靳永群叹了一口气,他的容颜仿佛迅速苍老了几分。 懊来的还是会来,他早该知道,一向冷调,不轻易受人影响或让人接近的向槐,不可能轻易忘记那个曾经和他那么贴近,在他生命中掀起波涛的女孩。 “大小姐她……”还是改不了旧时称呼,靳永群才开口,又顿了一顿。“我知道的是,她没有回美国读大学。” 向槐诧异了,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那一年没有回去?还是后来都没有回去?难道她一直待在台湾鬼混、胡闹过日子?” 靳永群又沉默了。 好半晌,是靳水馨接口。“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 向槐的疑惑越来越浓。 清晨,阳光在窗帘上跳跃。 又是夏天了。 气温居高不下,每天都上探三十度,然而室内冷气开得超强,凉到让人待久了会发抖。 也可能是来到这里,心会静下来,心静,自然就凉。 图书馆,够清静了吧?而且访客不多,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阅览室不算太大,但窗明几净。桌上没有散落的纸张或杂志,统统收拾得整整齐齐。柜台边,有辆小推车,上面堆着一些待归架的书。只有一名职员在柜台后面,面对电脑查询着资料。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一身铁灰色笔挺西装的向槐,安静伫立在门边,眼神深沉,打量着室内,不放过一点点蛛丝马迹。 他又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一次。地址没错,应该就是这里。 可是,怎么会是个私人图书馆呢? 瘪台底下的印表机发出声响,开始印出文件。那名职员让印表机运作,自己站了起来,绕过柜台,走出来到推车前,开始检视新到的杂志、以及需要归位的书本。 她有着不长不短,普通至极的发型。白色长袖衬衫、及膝,不,过膝的深蓝直裙,配上低跟包鞋,完全符合世人对于“图书馆管理员”的形象期望。 若不是那光亮却带点红褐的特殊发色,雪白的肤色,以及窈窕有致,保守服装也遮掩不住的玲珑曲线……向槐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找错位置了。 然而,确定了之后,向槐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若不是记忆出错,就是眼睛有点坏掉。 那个正在仔细排列书本的端静女子……不会是宋纭珊吧? 外型只有些许改变,但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八年时光,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可以说是一个女孩子改变最大的时期。但是再怎么改变,怎么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呢? 长腿跨开,他踏入了静谧的阅览室。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但宋纭珊还是警觉地抬起头,一个职业性的浅笑浮现,她转过身-- “嗨,好久不见了。”向槐开口,刻意放轻的嗓音,在完全安静的室内,还是突兀得让人吓一跳。 而面对着他的宋纭珊,手里拿着两本书,大眼睛只是眨了眨,没有被吓一跳的样子。 相反地,她实在太冷静了。 她好像瘦了几分,以前babyfat已经不复见,此刻是一张心形的小脸,衬得眼睛更是大得惊人。一点粉饰都没有,肤色也不再是少女时的白里透红,而是一种瓷器般的白,让弯弯的秀眉看起来更黑,那张柔软的唇更是红润。 长大了,很美了,却美得像个搪瓷女圭女圭。 向槐不由自主,想起她一身配色诡异的暴露装扮,以及一看到他,就会突然亮起来,绽放甜蜜笑靥的小脸。 不见了。 浓眉锁起,一双鹰眸锁定目标,锐利地审视。 而被锁定的目标呢,则是睫毛闪了闪,和气地说:“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请坐。” 请坐? 她……把他当来借书的客人? 一股无名怒火,莫名其妙在他胸口点燃。 阅览室除了长桌以外,角落还有几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小沙发,可以让人放松而优闲地阅读;不过,向槐根本就没打算坐下。 他还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个动作不疾不徐,在把书本一一归位的宋纭珊。 等到书都放好了,她熟练地把推车推回柜台边,然后,才走到向槐面前。 “要不要喝咖啡?还是热茶?”她问,语气熟稔得像是老朋友。 向槐忍不住了。 “妳……记得我吗?”他实在不确定,面前这个好像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女孩,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认出来? 本来,在见到面之前,向槐承认,他揣想过两人再度重逢的情景:她的眼泪是少不了的,一直都那么爱哭:可能会冲过来扑到他怀里,开心地埋怨他,为什多年都没有联络,然后死缠着他,追问这几年来他的一切…… 自认已经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重逢会是这样的。 “当然记得啊。”她眨眨眼,有点莫名其妙,“你是向槐,我怎么会不记得?” 向槐一窒。 记得?那,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无法解释那股巨大的,陌生的失落感。 原本一直隐约相信,无论如何,他在她的心中占有特殊、无可取代的地位;虽然很隐讳,但是每次想起,都会有一股极淡的,酸中带甜的滋味,悄悄蔓延。 结果,要到此刻,他才发现……其实,真正忘不了,把那段短暂相处时日妥贴放在心底特殊角落的,是他自己。 见他没有回答,脸色也不太友善,宋纭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不是什么太美好的记忆,你不想多提也是很正常……喝咖啡好吗?我早上刚煮的,要不要糖或女乃精?” 一直到啜饮着热腾腾的咖啡时,向槐还是不能相信,以前那个连烧开水都不会的小鲍主,居然可以泡出如此浓、醇、香的咖啡。 “这是妳泡的?”他从冒着蒸气的杯沿上方盯着她,锐利提问。 “是啊。图书馆里空调总是太冷,我需要靠热饮才不至于冻死。所以,天天早上开门前第一件事,就是先煮热咖啡。”她笑着解释,态度大方温和。“喝得惯吗?我习惯喝很浓。” 向槐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带着点重量,压在他们两人之间。 如果在以前,她总是静不下来,吱吱喳喳,什么琐事都要讲给他听,一下问他意见,一下要发表自己的想法,吵得要命。 而现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却没有开口的打算。 “妳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的居然是向槐。他饮尽杯中香浓咖啡,开口问了。“我问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晓得妳的近况。好不容易从一个已经转行很久的记者口中,问出妳在这里……妳怎么没有回美国读大学?又怎么会跑来做这个……工作?” 对于虽然不算借言如金,但实在也不多话的向槐来说,他能说这么多,已经是非常罕见的状况了。 而更罕见的是,宋纭珊看了他一眼,搪瓷女圭女圭般的脸蛋上,只有一丝淡淡的笑。那双一向表情丰富的美丽大眼睛,此刻却让向槐迷惑-- 看不出来。他看不出她的情绪、思虑。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什么感受。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以前是全天下最单纯,最好预测的小表。 “这工作很好,很安静。”她简单地说,没有多解释的打算,就是那样而已。 必于过去,关于他缺席的这几年,关于一切,关于她的转变……她没有打算说什么。 要到沉默了很久之后,向槐才领悟到这一点。他再等,宋纭珊也不会多说。 向槐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这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不是宋纭珊! 僵硬的沉默中,阅览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朋友走进来。 小男生大约五、六岁,一出现就是全速奔跑着,一路冲到柜台边,完全无视向槐的存在,直接越过他,对着宋纭珊大叫:“宋姊姊!我要来还书!还有cd!” “好啊,把书给我。”她弯腰,接过小男生手上抓得紧紧的袋子。“谢谢小宏,你好棒喔,还会帮妈妈还书!” “一早就吵着要来借新的。”男孩的母亲这时才赶上,也是望了向槐一眼之后,就直接把他当作无物,转向宋纭珊问:“那上礼拜说的几本新书……” “有两本来了,我刚才帮妳查过。”宋纭珊绕到柜台后,熟练地把印表机上的纸张拿起来,开始和那位妈妈讲解着。 向槐瞇细眼,不太相信地注视她。 全然职业化的语气与动作,温和地服务着客人,不管是年轻太太,还是那个很吵闹的小男生,她都以惊人的耐心,详细解说着、回答着问题。 陆续有其他的客人进来,有的是上班族在上班前绕过来还书或借书,还有是家庭主妇要去买菜前先到这儿一趟,虽不算络绎不绝,但也是生意不断。 宋纭珊的语气、态度始终没有改变,好像天生就是个称职而安静的图书馆员。 然而,向槐不相信。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一直被忽视、冷落在一旁的向槐,冷眼看着她,默默地下定决心-- 本来是打算看一看、聊两句就走的,现在……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了结的了! 第七章 把装满书本的棉布袋随手一抛,宋纭珊长长吐出一口气,也跟着把自己抛到小床上。 仰头,她看着天花板,是一种很单调的白色。 她的生活,不是应该就像这样单调下去吗?她已经早就接受了。 为什么……向槐会出现呢? 老实说,重新见到他的第一眼,她没有很震惊,那时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算后来认清楚、向槐也开口和她讲了话,她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梦。 只要是梦,不管多美,不管作多久……都是要醒的。 反正她常常梦到他,又不是什么很新鲜的事情。梦里,他们重遇的场景有千百种版本,她都已经“演习”过好多、好多次了,怎么可能失态或惊慌失措呢? 翻了个身,闭上眼,她马上能清楚在脑海里,描绘出那张英俊脸庞。 岁月对他非常优厚,三十三岁的他,只变得更深沉,更有男人味。本来已经够高大的身材,现在更加结实,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与多年前那个保全公司的系统工程师,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向槐,现在是总裁了呢。三十三岁的总裁、亚洲区总负责人。好几本商业周刊都有专文报导,俨然是新一代的传奇。 像他那么冷静、笃定又认真的人,一定会成功的。宋纭珊笑了笑。 而像她这样,没有专长,个性软弱,从小被宠坏的烂苹果……除去家世,她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连唯一的优点都不见了。家世,变成一个笑话,变成沉重的负担,让她几乎抬不起头,挺不直腰。 她才二十五,不,快二十六岁,却觉得已经好老好老。 “呼!”吐出一口气,她用力闭上眼,试图能睡一觉。晚餐没吃,却没有胃口。该洗个澡换衣服,却不想动。她只想瘫在这里,最好中断一切思绪,连梦都没有地好好休息几个小时,然后,明天一早,在天亮之际便起床,准备再去图书馆度过平静无波的一天-- 突如其来的刺耳电铃声,把她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她住在这小鲍寓也有五年了,访客根本用十只手指头就数得完,何况,来访前一定都会打电话联络好时间。这种时候,到底有谁会来找她? 一头雾水地来到门边,从窥视孔一看,她的心立刻漏跳一拍,好像一跳就跳到喉头。 不就是她这几天早也想,晚也想,作梦都在想,刚刚也没例外的人吗? 他还是一身整齐的,看起来很贵的西装,工作了一整天,却还是完全不露疲态,有神的眼眸定定注视着门上小孔,好像知道她正在里面窥视。 宋纭珊反射性按住窥窥孔,随即失笑。他当然看不见,自己是在慌张什么? 拉开门,她还来不及开口,皱着眉的向槐已经先发制人-- “妳开门前,怎么不先问是谁?” “因为我有看到是你呀。”她指指门上的窥视孔,啼笑皆非。 她好歹也快要二十六岁,还已经独自居住了这么久,实在不需要再把她当作年幼无知的小女生了。 向槐沉默不语,他浓眉还是锁着,一脸不以为然。 巡视过室内,他不以为然的神情更加深了。 房子很小、很简单。一房一厅,厨房小得像个笑话,整理得还算干净,但就是朴素--没有皮沙发、水晶吊灯,没有白纱窗帘,也没有全套娱乐视听设备…… 这是宋纭珊住的地方? “妳住在这里多久了?”向槐责问,口气仿佛在怪她似的。 “快六年了吧。”宋纭珊笑笑。“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找我什么事?” 找她什么事?她居然问他有什么事?口气要不要再生分一点! “我找人查的。”他简单回答。“还查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妳要不要说一下?” 他老大双手盘在胸前,高大身材靠在门边,一副冷面判官审犯人的样子。 宋纭珊诧异得睁大了眼。 “你找人调查我?”她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 好问题。向槐答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状况,扭转局势。 “不要闪避问题。”看吧,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先讲的先赢。何况,论气势、论经验、论年纪、论……不管论什么,宋纭珊都不是他的对手。“先回答我问的问题。” “你问了什么?”她低头,轻描淡写想带过去。“请坐吧,要不要喝什么?不过我家里只有即溶咖啡……” “纭珊。”向槐的口气又冷了几分,充满威严。“告诉我,妳家里出了什么事?” 才会让她这个小鲍主,像是落难的天使一样,从天堂被打入凡间。 老实说,向槐本来真的看不惯她太过奢华、挥霍的生活方式,但看她现在这样朴实无华,却结结实实感到了荒谬的……心疼。 “你都查过了,应该都知道了,何必再问我呢?”她还是低着头,避开那锐利审视的视线,装忙。 “我要听妳说。讲妳的版本给我听。” “我的版本跟所有人的版本都一样。”她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那一年……我妈去了法国,是跟她的男友--对,她有婚外情,已经很久了--两人约好私奔,原因是我爸一直不肯离婚,他们不想等了。而我爸不肯离婚原因很简单啊,你也知道,我爸的工作是在外公的财团里,离了婚之后,他留下来工作很尴尬,可是离开也不晓得去哪里……” 在日光灯单调的光线下,她的雪白小脸更加没有血色,幽幽的话声回荡在空寂的室内,平平的,不带一点感情,没有任何起伏,就只是叙述着事实。 “反正,结果就是,他们还是离了婚,我妈就待在法国,我爸虽然还留在财团里,却不想待在台湾。媒体一直在炒,而且亲朋好友的关心实在很麻烦,所以他就自请外放,到洛杉机去管分公司,就这样了。” “那妳呢?” “我?我也没怎样,那时闹得很乱,没人有时间理我。外公很生气,觉得宠坏了我妈,所以决定不能继续这样宠我,免得步上我妈的后尘。”她突然抬头一笑,笑容依稀有几分过去熟悉的娇甜,却带着更多的无奈。“我能体会外公的想法,我妈真是太任性了。” 她实在是够轻描淡写了,没讲的部分才是重点。 案母都弃她不顾,外公又把对女儿的失望迁怒到孙女身上,父母两边的家族,都觉得她的存在有些尴尬,于是,她被迫搬到一个阳春到极点的公寓,在家族投资的私人图书馆里面做一份枯燥又繁琐的工作,简直像是古代被流放到边疆的犯人一样。 她曾经是那么娇女敕,水蜜桃一般,怎禁得起这样的磨难! 物质生活上也许不到山穷水尽,她也不用去酒店上班赚学费养家之类的,但是…… “啊,你不用那个表情,没有那么惨啦。”宋纭珊还是淡淡笑着。“你以前不也老是说我太任性,需要教训吗?果然就被教训啦。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过得不好……” “纭珊。”向槐站直了,两眼盯着不断徒劳解释的宋纭珊。 “你真的不用觉得我很可怜,因为,没有那么惨……” “如果真是这样……”向槐打断她,“那,妳为什么在哭?” “我在哭?怎么可能?”宋纭珊仰脸看他,诧异问着。 是啊,怎么可能? 她好努力好努力,才能挤出淡然的微笑,挂在脸上;这些年,她已经练习过好多好多次了,哪有可能会失败? 然而,她的笑脸越来越僵,越来越僵,终于,再也撑不住,她的嘴角从勉力上扬,慢慢地,变成了紧抿的线条。 而且,还尝到了一丝咸涩。 她真的在哭?!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发觉? 说是难过,倒不如说是震惊;宋纭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哭了! 令她更不敢相信的事情,接着发生了-- 她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包围。 斑度配合得刚刚好,他的下巴正好抵住她的头顶,而她的脸就埋在他胸口,可以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他低沉的话声。 其实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哄小孩一样,简单说说“好了好了,不哭”之类的话,这样而已,却有一种惊人的稳定力量。 向槐……会哄人了。 她在他怀中恍惚,失神。 多少次,以前有过多少次,她赖着他、黏着他,他都不为所动;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更别提拥抱了。一板一眼,毫无转圜余地,冷得像冰山。 以前的眼泪不值钱,现在,经过沧桑的眼泪,就比较有重量了? “对不起。”她硬着心肠,强迫自己不要眷恋,推开了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真丢脸……我去洗个脸。” 向槐没有勉强她,放她落荒而逃。 等到浴室的门一关上,向槐便握紧了拳,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抹苦笑,悄悄浮上他坚毅的嘴角。 他是被糖糖制约了吗?一看到小女生的眼泪,就毫不犹豫地上前,伸出援手。 不,她已经不是小女生了。 身体仿佛有记忆能力,他被年少时的她拥抱过好几次,完全没有困难地,便将她纳入怀中,密密搂住。 成熟而动人的娇躯,完全契合他刚硬的线条;在亲密接触之际,那股总是在最不经意时刻突然浮现、困扰他的淡淡熏衣草香,又在鼻端萦绕。 向槐发现自己……口干舌燥。 宋纭珊洗好脸,整理一下自己,武装好之后,才重新开门出来。她选择比较安全的方向--往小厨房走,拉开她与向槐之间的距离,然后,努力故作轻快而若无其事地问:“你还没说要喝什么?即溶咖啡可以吗?” 向槐清清喉咙,“水,给我一大杯水,最好是冰的。谢谢。” 艳阳高挂的北台湾。 虽然已经进入秋天,但秋老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向槐侧头,在墨镜的遮掩下,不知道第几次的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儿。 半长不短的发扎成马尾,在阳光下看,是一种奇异的暗红,和别人那么不一样。雪白的娇女敕肌肤在一个早上的曝晒之后,泛着浅浅的桃色,额际还有着点点汗珠。 简单的米色polo衫,配上卡其色长裤,装扮很休闲;事实上,在全场暗中较劲、争奇斗艳的各女士小姐中间,宋纭珊的打扮,还真是朴素到不行。 本来嘛,礼拜一是正常上班上课时间,若不是有钱有闲,或是要谈生意加拓展人际关系以及联络感情的,哪有可能来打高尔夫球? 秋阳下,如茵的整齐绿地上,男士们多半三两成群在交谈,偶尔挥个几杆,然后继续往下一洞走;而女士小姐们,从年轻到老,每个都打扮得相当亮眼,桃红色、亮黄色的全套高尔夫球装不断在眼前晃过,向槐老觉得严重干扰到他打球。 而这些打富贵球的人,眼光都极锐利,他们只要从你的行头、装扮就可以判断出身价,并根据身价与亲疏关系,决定自己的态度。 像向槐这种后起之秀,纯粹是公事上需要应酬,才会一起打球的,那就简单招呼就可以。 而宋纭珊呢,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知道她的,看个两眼便决定,这么寒酸的年轻女子,绝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就算有家底,也是不受宠的,搞不好是私生。就算知道她的,也不见得认得出来,毕竟她十八岁前都长年待在国外,后来又改变了这么多。 少数一两个人认出她是颜氏财团董事长的外孙女之后,露出的暧昧表情,让向槐看了,真是心口一把闷火,熊熊狂烧。 宋纭珊本身倒是没什么反应。本来嘛,她那美丽却任性的母亲外遇后与人私奔,而靠妻子起家的父亲只能窝囊地离开台湾这个伤心地。如果是宋纭珊自己遇上这样的人,大概也会侧目、多看两眼,揣测她到底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太阳很大,妳要不要到旁边遮阳伞底下去?”向槐靠近她,轻描淡写地问。 宋纭珊看他一眼,摇摇头,伸手尽责地要接过他的球杆。 她是被当作杆弟拖到这儿来的。向槐的说法很荒谬:“周一只有妳放假,来帮我背球杆,反正妳也缺乏运动,闲在家里也没事。” 她不知道向槐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缺乏运动的,不过,图书馆休礼拜一没错,她总是闲在家里也没错。而且……向槐说话、命令总是那么笃定、有气势,好像拒绝他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似的。 但是仔细想想,真的说不要的话,他也不能怎么样啊! 宋纭珊很想叹气。这些年来,不,应该说,从小到大,她就是没办法强硬拒绝别人。而现在,她根本是处在放弃的状态--只要能让人开心、不生气,她什么都愿意做。 无所谓,他高兴就好……虽然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墨镜,遮去那双有神的鹰眸,让她看不出来他的情绪。不过,宋纭珊感觉得到,向槐不是很喜欢这个场合。 不喜欢那些精明难搞的生意人?还是不喜欢那些热切而欣赏的女慕眼光? 他不是应该习惯了吗?和工作相关的,不管再烦、再讨厌,他都能用最冷静的态度去面对,精准地完成任务,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警犭。 专家,不过是训练有素的狗。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这句话,然后,一抹带点调皮的笑意,偷偷染上她的眉梢、眼角。 向槐在旁边,把一切细微的变动都看在眼里。 她简直像把自己当成隐形人,低眉敛目,安静得像是不存在。除了帮他递球杆时有应答,其他时候根本不开口。别人不看她,她也不看别人,完全像是抽离了现实一样。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是活得最吵闹、最有精神、情绪反应最直接的一个人。 重逢以来,越和她相处,向槐就越焦虑,他不知道要怎样激发一点点过去熟悉的反应。 接过球杆,向槐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她略略汗湿的前额短发。 “鼻子都快月兑皮了,妳也真厉害,不戴帽子也不撑洋伞。”他低声说,语调带着不自觉的亲昵,“晒到傍晚,不晒伤也会中暑。” 笑意隐没,宋纭珊眨眨眼,没闪避,却也没有任何反应。她淡淡说:“不会的。” 然后她掉开视线,退后了几步,让正走过来要和他攀谈的人经过。 在那一剎那,向槐居然有种冲动,想要推开两人之间的闲杂人等,然后,把她扯过来,用力猛摇,摇垮她刻意筑起的墙,让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重见天日,依偎在他怀里-- 他真的已经努力过。这段日子以来,不管是严肃,是温和,不管是逼问还是闲谈,不管在图书馆、在她的小鲍寓、在餐厅、在球场……她总是以淡漠平稳的面貌与他相处。没有刻意排斥,但也完全没有任何熟稔的感觉,好像向槐是个最普通的路人……不,比普通路人要好一点,大概像她图书馆的常客吧。 “你跟颜老的外孙女认识?”刚来到他身边,园区另一家龙头产业的总经理,中年发福的身子挨近了,有些暧昧地压低声音问:“在交往?还是普通朋友?” 向槐皱眉。他和这位裘总只是公事上往来过,不知道为什么可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她妈妈,就颜老的独生女,你知道吧?比女儿还漂亮。前两天在一个应酬看到,真是名不虚传。”裘总很陶醉地说。他又很快看了旁边朴素安静的宋纭珊一眼,“女儿是像爸爸吧?” “宋太太现在人在台湾?”向槐立刻问道。 “人家早就不是宋太太了,你这样叫,她会生气的。”裘总低笑数声。“你刚回来,应酬也都不去,难怪不知道……颜女士可是社交名媛,很忙的。有时在台湾,有时在法国……谁知道,要碰运气才见得到她。” 旁人就算了,难道连女儿都要碰运气才见得到母亲吗? 草草打完十八洞,他连餐叙都不愿意留下来参加,拉着宋纭珊就走。 “怎么了?”她诧异,眨眼看着一脸阴霾的向槐。 他接过那袋重重的球杆背上肩,另一手专制地握住她的,不管其他人的侧目,硬是牵着她的手,走出俱乐部的大门。 “妳上一次见到妳妈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车上,向槐紧握着方向盘,开口便问。 原本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脸蛋,迅速失去血色。 “我……”她在深呼吸。“嗯,大概……是……过年的时候吧。” “过年?妳是说九个多月以前?那么久了?”向槐尖锐反问。 “……”她嗫嚅了几个字。 “妳说什么?”向槐睨她一眼,“说清楚一点。” “我说,不是今年过年,是去年过年。”她握紧了拳,指甲都刺进了掌心。拳头藏在腿侧,不让他看到。 不让任何人察觉她的痛,就不会有同情、怜悯跟着来了。 “去年?!”向槐忍不住了,他再不说,眼看着就要爆炸。“是怎样的母亲这任性,把女儿丢着不管,只顾自己享乐逍遥?妳外公凭什么惩罚妳,妳又没有做错事!还不是他宠坏妳妈的!还有妳爸,如果有种要离开,为什么不负责任一点,带着妳一起去美国?丢妳一个在这里,是什么道理!莫名其妙!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如果宋纭珊不是那么努力在抵抗胸口阵阵尖锐的刺痛的话,她应该会很惊讶--一向那么冷静,就算发怒也未曾失控过的向槐,居然会火大成这样。 好痛!好直接的重击,狠狠捣中她的肚子。 她喜欢漂亮又开朗的妈妈,喜欢沉默认真的爸爸,喜欢严肃但偶尔还是流露慈蔼的外公……可是,从她小时候开始,就知道这些好人,没有办法好好的相处在一起。 她看着父母亲渐渐疏离、形同陌路:外公与母亲的争执,父亲无言的抗议与不得志……她始终盼望有一天,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变成小说、电影里面讲的,那种陕乐又融洽的家庭。 她的盼望终究是落空了。在华丽富裕的外表下,她的家庭千疮百孔,终至崩毁。 再怎么哭、怎么求、怎么闹都没用--她真的尝试过,也真的没有用--少女时代的娇蛮任性,都是她最无望的挣扎-- 可不可以注意我? 可不可以爱我? 可不可以…… 无神的瞪视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仿佛过往岁月。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想要安安静静的躲在无人的角落,假装她没有感觉,假装什么都不重要…… 身旁的人低低诅咒一声,车速慢了下来。然后,安全带被解开,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扯进温暖的怀抱中。 罢打完球冲过澡,此刻他身上有着干净清爽的肥皂味,混着很淡很淡、却让她无法忽视的纯男性阳刚气息。她深呼吸一口,晕眩地在记忆中比对。 是这个味道,向槐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被保护、一切都没有问题的味道。她曾经飞蛾扑火似的想要躲在这个怀抱里,可是…… “我不是凶妳。”又是那样低沉的嗓音,在他胸腔、她耳际滚动。“嘘,没事了。” 他真的在哄她! “我没有哭呀。”宋纭珊慢慢的恢复了正常思考能力,开始挣扎想离开。同时,一股热辣辣的尴尬,也慢慢爬上她的脖子、脸蛋。“你不用……这样……我没事……” “纭珊。”他不肯放,拥得更紧了,仿佛要用身体去确认,去抚慰。 她不再挣扎了。放弃得很快。 “我真的没事……”埋在他胸口,她还在喃喃说。 “不要逞强了。”向槐语气中有着一丝责备,“妳这个人怎么回事,要不是太任性,就是太压抑,能不能中庸一点啊?” 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因为实在觉得太荒谬了,她身不由己地笑了起来。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要她怎样,才能让大家都开心、都快乐呢? 向槐不敢相信,她的反应居然是开始笑?待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脸蛋,微一使力,抬起她的脸之际,他更大大的震惊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忧伤的笑脸。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她哭。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低下头,吻住了那柔软而带着无奈的唇。 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在浅尝到不可思议的甜美之际,向槐的脑中变皖了一片空白。 无法思考,没有任何理性,他冷静自持的能力全部蒸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单纯、强烈的本能,驱使他更深入,更霸道…… “嗯……”娇软的轻吟,彷佛火上加油,她乖巧而略带羞涩地,承迎着突如其来的吻。 她好生涩,却甜蜜得让人沉醉、晕眩;他强悍地勒索着回应,在她无助地轻启唇办时,深深地探索、侵占-- 当他重重吮住她滑女敕的舌尖时,她发出了无助的,令人销魂的申吟。 像只求人怜爱的小猫般,她不由自主地轻扭着,磨蹭着,本能地想要更贴近,简直想要钻进他身体里似的。 向槐全身都起了反应,原先一个安抚的轻吻,瞬间烧成了燎原的大火。 他的坚硬对照她的柔软,揉着,蹭着,好像在寻觅一个最契合的角度,最完美的姿势,然而车子前座空间实在不够大,他发出恼怒的低吼,因为受限而发火…… 刷!一辆经过的车子,贴得很近,让沉迷在火热拥吻中的两人,突然都吓了一跳。 向槐抬头,微喘着怒瞪了那辆扬长而去的车子一眼--他刚刚随便找个僻静的小巷就停了下来--小巷里干嘛开得那么快! 宋纭珊还像是在梦里,迷蒙的眼眸带着残存的激情,女敕唇被吻得红艳,她的雪臂缠住他的颈子,柔软的丰盈抵在他胸膛……美得令人几乎窒息。向槐又诅咒一声。 他的诅咒震动了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醉意隐去,她顿时清醒了。 “对、对不起。”惊慌之中,她只是反射性的道歉,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又被向槐霸道地揽回怀里。 “为什么要道歉?”他听起来真的很不高兴,“妳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要道歉!” “我……唔……” 她来不及出口的语句都被吞没,重新被拖回昏乱的迷乱泥沼中。 是不是作梦?她是不是又在作那一个又一个,让她全身发热,又甜蜜入骨的美梦? 第八章 一切的转变,都让人措手不及。 向槐没有给她太多空间,他就像……他自己,决定了目标、任务,就会大步向前,毫不犹豫地前进。 问题是……这又不像工作、任务,他想怎么样,也该先问问她吧? 毕竟,她也算是“当事人”啊! 偏偏向槐实在很难沟通,至少在宋纭珊眼中看来是这样。 没错,他是很一板一眼的人;事实上,向槐是她所见过,最会计画,也最会遵守计画,意志力最强的人。 鲍事上来说,他可以在脑海中模拟远景,订定详细到令人不敢相信的短、中、远程计画,然后一一监督、执行。 而这样的态度,还延伸到生活中。 举个例子吧,每天傍晚,他会定时打电话到末纭珊上班的图书馆,问她晚上要做什么。 做什么?没做什么啊!回家休息、吃点东西、洗澡、看电视…… “我要开会到七点以后,妳可以在下班之后先吃点东西,等我回家再一起吃晚饭。还有,书房的柜子应该是今天完工,妳看看有没有问题。电视节目表我有帮妳留,就放在电视柜旁边,妳可以看我帮妳画起来的那几个节目……”他在电话中详细交代。 这人是怎么回事?不但自己的生命完全在计画中,连别人的,都安排得好好的! “可是我……”宋纭珊想抗议。 “嗯?” 那个“嗯”字低沉性感,说得充满男性魅力,让宋纭珊的耳根子麻麻的辣起来。 她是最没出息的蠢女,被一个字迷得说不出话,找不出理由反驳。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她被勾去向槐住处,和他一起吃晚饭,闲聊,看电视。向槐的房子很大,整整八十坪一个人住,加上他才从美国回来,东西很少,工作又忙,根本没时间管;所以,采买家具或必需品、进一步装潢等事宜,他干脆都交给了宋纭珊处理。 就拿下午刚送到的书柜来说好了。向槐的书自美国海运回来后,一箱箱堆在书房里,要找资料,或宋纭珊有时无聊要拿本书解闷,都得大费周章。 她有一次在翻箱倒柜之后,忍不住月兑口而出:“向槐,你觉不觉得有个书柜会比较好……” “那妳决定吧。”向槐马上回答。 然后隔天,向槐那声音好听到可以去当广播节目主持人的特助胡小姐,便捧着各式各样的目录、资料、杂志到图书馆来找她。 “可是,还是要看向槐的意思吧……”面对能力超强,却聪明不外露,总是很亲切的胡小姐,宋纭珊迟疑了。 “向总交代,一切交给宋小姐,妳喜欢什么样子、什么颜色的,就照妳的意思,现成的找不到,就订制、请师父来做。所以妳不用担心,只管说就是。”胡小姐笑吟吟地说。 她总不能让胡小姐交不了差吧? 书柜是这样,地毯是这样,影音设备、冰箱、厨具、各式大大小小的装饰晶,甚至寝具、床单、枕头套……都是“妳买妳喜欢的”,或“妳想要吗?那就买吧。” 可是她明明不住在这里啊!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在布置新家一样? 晚上,向槐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很悲情的整理书柜,把书分类好,一本本地排放到新书柜里,旁边还有小水桶和抹布,她已经忙了一个多小时。 新书柜到傍晚才完工,里面、附近地上当然有灰尘木屑,而帮忙家务的钟点女佣已经下班离开,所以她就自己动手了。先用湿布擦一次,再用干净抹布擦干,然后才把书摆上去。 这书柜是照着她意思做的,占据了书房的整面墙,由地板到天花板,所以当向槐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椅子上,而椅子在茶几上--这样她才构得到最上面一层。 “妳在做什么!”怒火中烧的嗓音在书房门口爆发。 宋纭珊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只是诧异转头,并没有像小说或影集里的女主角一样,吓得一失足就从高处摔下来,然后很凑巧的摔进非常懂得怜香惜玉的英俊帅哥怀中。 眼前是真的有个英俊帅哥,不过很杀风景的是,他正大皱其眉,黑着一张俊脸,好像想掐死她似的。 “怎么了?”她感到莫名其妙,“我只是在擦书柜啊,新书柜要先擦一擦,才能放书,我工作的地方都是这样的。” “下来!”向槐还是一脸阴霾,相当不高兴的样子。 “我在图书馆常常这样,你家没有梯子,我只好用桌椅……”她一面说,一面小心地踏回桌上,然后轻巧跳到地面,站得稳稳的,动作敏捷灵巧如猫。 向槐死瞪着她,不说话。 因为不想弄脏上班的套装,她在开始清理前,就先换了件向槐的短袖旧t恤。袖子长过她的肘弯,下襬盖到大腿中段,应该是很保守的:不过,在向槐的瞪视下,她慢慢的,慢慢的觉得尴尬起来。 无济于事的拉拉t恤下襬,宋纭珊讷讷说:“我……我拿了一件你的衣服穿,我会帮你洗干净。”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瞪着眼前娇滴滴、水灵灵的人儿。 平常那些实在乏善可陈的套装一换掉,加上她为了清扫方便,把头发扎了起来,那件被洗过多次的旧t恤,布料柔软轻薄,忠实地描绘出她妩媚的曲线。 尤其是那双修长的美腿!只要是正常男人,看了都会有逦想! 罢刚一进书房,就看她险象环生的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向槐觉得眼前一黑,怒火攻心,他简直是在重温多年前受雇保护她时的心境。 而现在,那股怒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转化成另一股火焰-- “不要一直瞪着我嘛。有什么不对?”宋纭珊不太自在地问。 空气中酝酿着令人窒息的莫名张力,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她转开视线,逃避那双炯然有神,仿佛有小火焰在里面跳跃的眼眸。 向槐……怎么这样?他的眼神一向是最冷静、最沉稳的啊。 可是最近,他看着她的时候……总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待宰的肥羊一只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总算开口了,低沉而缓慢,嘴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古怪的笑意。“为什么这件t恤穿在妳身上……比在我身上,好看这么多?” “啊?”宋纭珊呆掉了,她完全没料到向槐会这么说。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看,“这会好看吗?不就是一件旧t恤?” “所以,是穿的人不同,效果就不同。”他低声说。 “我去换回自己的衣服好了。”至少自在一点!她还是不敢看向槐,只是转身弯腰去提水桶,一面说着:“你吃过晚饭没有?厨房里有一点菜。等我把水倒掉……” “等一下再弄。”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伸手接过水桶,放到一旁。 另一只臂膀,则是从后往前,搂抱住她的腰。 当她落入那坚硬却温柔的怀抱,后背紧贴住他时,她只觉得晕眩,心跳陡然往上飙,跳得又快又猛,几乎像是刚跑完好几圈运动场似的。 “我喜欢妳穿这件t恤。”他附在她耳边,很低很低地说。“比起妳所有漂亮的、不漂亮的衣服来说,这件更适合妳。” “向槐……”她的轻唤无助而犹豫。 他的大手不规炬,一路往上游移,由她光滑的大腿开始,撩起那件薄软的t恤,抚过挺俏的臀,然后是她敏感的腰际,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开始闪躲-- “别……这样,会痒……” 换来他的低低笑声。“妳怕痒?真的?” “真的啦,不要这样……呀!” 她不由自主的扭动,造成两人间的摩擦接触更热更密切;向槐的两手都在她衣服底下,握住她的纤腰,往自己贴近。 然后,宋纭珊毫无困难地,察觉了他的。 粉女敕脸蛋已经通红,她羞得闭上眼,贝齿咬住了下唇。 宋纭珊只觉得自己已经毫无办法的,完完全全的融在他的热情中,软绵绵、晕沉沉的,被他重重压进床垫,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她可以这样黏着他,应该说,被他黏着,一辈子都不要再动,不要再离开这张大床。 “纭珊。”他喘息着,在她耳际轻唤。“妳还好吗?” “嗯……”她根本不想动,不想开口,连睁开眼睛都没力气。 “回答我。”向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深深浸入骨髓的满足畅快,让他全身都放松了,只想这样压着她,直到永远。 但他还是稍稍担心身下的娇软人儿。刚刚,以及前一夜……他都发誓过要好好爱她、慢慢引导她享受的,可是、可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事……” 他努力抬头,轻吻她沾着晶莹泪珠的眼睫。“那妳为什么哭?是不是我太粗鲁?对不起。” 她摇摇头,仰起脸,送上她芬芳甜美的红唇,堵去他接下来的问题。 向槐深深吻着她。紊乱的鼻息交错,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熏衣草香,以及浓浓的气味,暧昧私密得让人脸红。 辗转流连,吻了又吻,向槐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之后,她的水女敕双唇已经微肿。 “你……不是……该去上班了?”她轻问,一面轻抚他汗湿的黑发。 向槐的额抵着她的,又忍不住想吻她的冲动。奇怪,刚刚才经历一场火辣尽兴的缠绵,他对她的渴求,还是只增不减,毫无消退的迹象。 “是,我该去准备上班。”他抵着她诱人的唇,喃喃低语。“可是,我不想去。” 闻言,宋纭珊咯咯甜笑了起来。 这是向槐!最有责任感、最按部就班的向槐!冷淡自持,位高权重的向槐! 他居然会说出“不想上班”这种话! “你也赖床吗?”她故意问。 “不,是赖妳。”向槐也微笑了,他又低头捕捉那含笑的甜唇。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宋纭珊开始推他,“不行,你真的该去上班……” 向槐挫败而懊恼地叹口气,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翻身离开那娇软甜美的身子。 然后,下床之后,他回身弯腰,抱起正打算蜷缩成小虾米,继续赖床的她。 “我要睡觉嘛!”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娇蛮可爱的宋家大小姐又出现了。她抱怨道:“不要吵我,你自己去上班……” “我当然自己去上班,不过,上班之前,要先冲个澡。”他不管她的挣扎,只是搂紧她,往宽大光亮的浴室走。“妳呢,洗过澡再睡。” “我也要上班……” “今天是礼拜一,妳们公休。”他低头轻咬她敏感的小巧耳垂,趁她在激情余韵中昏昏沉沉之际,占尽便宜,吃尽豆腐。“陪我洗个澡……别多说,再拖我就会迟到了。” 还能多说什么?向槐的命令,她一向没法子不听呀。 她被抱进浴室去了。 当然,向槐也破天荒第一遭,多年以来第一次地,迟到了。 第九章 向槐以为一切都在计画中,他们这样应该算是大事底定。 不过,很显然地,宋纭珊的想法,和他的……有很大差距。 辈度春宵之后那天,向槐去上班,从早到晚,一直带着一抹很淡,却不容忽视的笑。 那种纯男性的满足戚,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 知道自己大概累坏娇娇女敕女敕的宋纭珊了,加上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实在挂心--才分别几小时,就又想拥抱她;所以,中午过后,他藉词有事,便从繁重的公务中硬是抽出了一小时,回家探望。 她大概还在赖床吧。也不能怪她,昨夜、今晨、床上、浴室……初解风情的小花,怎堪得这样的狂野掠夺,风急雨骤? 虽是这样想,向槐唇际的笑意却更深了,英俊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要是他现在可以看见镜中的自己,也会被那股难言的温柔神态给吓到。他从来不知道,可以这么完美,这么令人流连依恋…… 开了门,他步履轻快地走进自己宽敞的大厦,一路往主卧室走--今晨,他把她留在大床中央,吻了又吻之后,才在她困倦的抗议中,微笑离去。 而现在--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上的枕被,本来被激情忘我的两人弄得乱七八糟,现在收拾、拉折得整整齐齐,散落地上、小沙发上的衣物也不见了,他的房间回到以前的样子。 换句话说,是毫无人气。 “纭珊?”向槐笑意一收,脸色凝重了些。他皱着眉,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递。 没人?没人! 宋纭珊不在这儿。她连浴室都清理过了。简单来说,她像是没来过似的。 然而留在身体深处的销魂记忆,绝对不是假的;向槐很确定,昨夜和今晨,在他怀里、他身下、甚至被他压在浴白边缘恣意爱怜的,绝对是心甘情愿,甚至热烈回应着的宋纭珊。 那为什么玩这一套?只字片语都没留下的突然消失,不是小说中受尽委屈、无计可施的女主角才会出的老套招数吗? 回家看不见她,向槐居然觉得有股惊人的焦虑涌上心头。 然后,开始找人。 今天休假,不用找她上班的图书馆。住处没装电话。手机关机了。 很好。向槐觉得自己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眼看下午开会时间已经逼近,向槐被迫把寻找不乖小姐的使命,交给了万能特助胡小姐。 “找到她,就马上打电话给我。”他简洁交代。 胡特助有点困惑,“可是,您不是要开会吗?” 向槐只看她一眼,给她一个“那又怎么样”的眼色。 伶俐能干的特助胡小姐,立刻反应过来;她很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好咬牙用力忍住。 英明神武、成就非凡的年轻老板……原来不是工作狂,也不是同志,只不过要看对象是谁而已。 从美国一直跟到台湾,胡巧兰是向槐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而回到台湾这段时间以来,她算是见识到了主子的另一面。 只要是公务以外的事情,帮忙打理的胡巧兰,在请示之后,通常都是得到这样的答案:“问问宋小姐的意思,她喜欢就好。” 在公司运筹帷幄,大大小小决策一把抓的向先生,居然连新车想换什么车款、自家沙发要买哪种1d样材质,甚至浴室毛巾要什颜色……都是问宋小姐! 然后,才一天不见,就急成这样! 所谓的热恋,应该就是如此吧,胡巧兰忍着笑,点头答应了主子,会尽快报告搜寻结果。 而了不超的胡特助果然不负厚望,在两个小时又四十五分之后,找到了宋纭珊。 向槐在接到胡巧兰电话之后,面对几位一起开会的高级干部,他当然没有马上宣布散会,然后立刻冲出会议室。 怎么可能呢,他好歹也是亚太区总裁! 所以,他多撑了……二十分钟,才把会议结束,“只”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提早一个小时散会而已。 了不起的司机先生好像能体会到主子无言的焦虑,迅速但极平稳地,把向槐送到了目的地--特助小姐的指示,宋小姐在图书馆。 本来以为至少要敲门、按电铃、经过对讲机、或以上皆是等等步骤才能进去图书馆的,没想到,图书馆的玻璃门根本虚掩着,向槐一推就开了。 里面柜台、阅览区都静悄悄。长桌擦得光可鉴人,柜台上的万年青欣欣向荣,窗帘微微飘动,宜人的凉风从窗口缓缓吹送进来,柜台底下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悠扬的音乐。 可是,没有人。 向槐皱着眉,沉吟了片刻。 还来不及动作,落地书架后面,那位逃兵小姐转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落书,正跟着音乐轻哼,一身轻便打扮,比穿着正经古板套装时,年轻了不只五岁。 雪白的小脸上,一丝化妆修饰都没有。向槐瞇着眼,仔细打量着,也毫无困难地,察觉她眼下淡淡的黑圈。 昨夜,还有今晨……累坏她了吧。 今天明明不用上班,她还是逃回来做粗工、搬书?!到底在想什么! “咳!”向槐有些恼怒地清清喉咙。 被突兀的声音吓到,宋纭珊大惊,手一松,一整迭书便哗啦啦地散落地上!最惨的是,有几本硬皮精装书,还重重砸到她穿着凉鞋的光果脚背。 宋纭珊倒抽一口冷气,跳开几步,立刻蹲下,慌乱地收拾起书本。 她根本不敢看伫立在门口的英俊男人,因为……只要一想到向槐,他们激情纠缠的回忆就立刻如排山倒海而来,让她羞得全身发热。 他不是该在工作、在开会、在谈他的上万上亿的大生意、大合约……就像她外公或爸爸一样,没有时间管她吗?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 向槐迅速来到她身边,轻轻推开她,嗓音有点恼怒,“拿书砸自己干什么?让开。” 然后,高大的身子蹲下,把书一本本捡好,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 “啊,不用,放着就好……” “要放哪里?”他口气还是不太好。 宋纭珊不敢多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直低着头。“这些,要搬到后面储藏室的。” 他冷着脸,跟在她身后,两人无言地走进储藏室。 地上已经有好几落书本,显然是她努力当苦工的成果;向槐望着那一本比一本厚重的书,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都是妳搬的?”好像在责怪她似的,向槐一面说,一面把书放下,然后他直起身子,月兑掉了西装外套,开始卷袖于。 宋纭珊盯着他有力的手臂,浅褐色的肌肤和洁白的衬衫形成眩目的对比。想到他全身皮肤都是这个健康色调、他有力的大手曾经怎样抚模她,让她融化……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烧得更烫了,连耳根、脖子都热辣辣的。 “还有多少要搬?”向槐本来已经要往外走了,却又停了下来。看着她红通通的脸蛋,和一直四下流转,从他进来到现在,都不肯直视他的眼眸……他不禁瞇趄眼,“纭珊,妳怎么了?” “没、没有啊。” “没有?那妳为什么不敢看我?”向槐索性不走了,他双手抱着胸,斜靠在储藏室门边,居高临下逼问。 “我哪有不、不敢看。”虽然这说,她不但结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死命盯住地板。“其他的书在外、外面书架跟地上,我想反正放假,就来整、整理一下……那我先出去了。” 想逃?!没那么简单! 当她低头快步走过,正想逃离这个不太宽敞,又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的储藏室--虽然害她气息不稳的主因,根本就是站在储藏室门口的伟岸男人--“啊!” 她被一把拦腰揽住,整个人贴上了精壮坚硬的男子身体。 “妳明明就在躲我。”他的嗓音贴上了她敏感的耳根,语气亲昵中带着点霸道,“为什么?我太粗鲁了?妳不喜欢?第一次总是比较不舒服,对不起。” 宋纭珊的脸已经接近烧焦了,她埋首在他坚硬的胸膛,嗫嚅道:“不……不是,讨厌,不要说了啦!” 向槐拥紧了怀中人儿,被她可爱的羞态逗得忍不住微笑。“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回去?” 宋纭珊闷声不响,良久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男人怎么会懂呢?那种把自己交托出去、毫无保留地被占领……从此世界完全转变,甚至,自己都像是从此变成另一个人,必须和过去那个纯真的女孩说再见……这样的感受,他怎么会懂? 她没有后悔把最纯洁的自己交给他,可是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想自己躲起来,好好厘清混乱又矛盾的思绪。 结果,才清静了没几个小时,想靠劳动工作让纷乱思绪平静些……他就寻来了! 一来,就这么理所当然,大剌刺的! 她抿着小嘴,闷闷地问:“你对每个……跟你上过床的女人,都是这样吗?要她们在家乖乖等你回去?” 向愧又皱起了眉。这是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这样说?”他双臂微微用力,不让她挣月兑。“妳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不然,你是什么意思呢?”她反问,坚持地推开那个让人留恋的胸膛,离开他的怀抱。“我是心甘情愿,你不用觉得……对我有什么责任。” 向槐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闷气堵在喉头,让他差点窒息。 责任?他一整天失魂落魄的,大失常态,压根就没想过跟“责任”两字有什么相关。 好吧,如果与责任感无关……那,是跟什么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地扫了向槐冰冷阴沉的脸色一眼,宋纭珊又低头,放软声音,“你早个责任感很强的人,我从以前就知道,不过,我不要你的责任感。” “妳以前明明……”向槐忍不住。 “明明怎样?很黏你?甩都甩不掉?”她又笑笑。“我也知道啊,以前真的很讨厌对不对?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是那样了,真的。” 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向槐瞇着眼,无法分辨心中涌起的众多纷乱感受到底是什么。 是愤怒,是不舍,是怜惜,是渴望,还是焦躁? 抑或是……统统都有? 可以确定的是,她真的已经变了。 另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向槐很清楚,他一点也不喜欢她的转变! “嗯……” 娇媚的申吟,回荡在宽敞而雅致的房间。 本来阳刚气很重,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冷冰冰、硬邦邦极简风格家具的屋子,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女性巧思妆点,出现了另一种风貌。 颇富设计感的灯具、皮椅摆放在原木地板上,大床上,是靛蓝色系埃及棉床单,有含蓄的银色花样,舒适与美观兼具。 而漂亮的床单,此刻皱巴巴的,同色系的薄毯已经落在床边地上。床上,雪白的娇躯和男性浅麦色的精壮躯密密交迭。 宋纭珊不知道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明明是逃开了,却一次次被冷着脸的男人抓回来,然后,被架到床上,被这样那样,不管怎样都羞死人的……恣意爱怜。 “啊--”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他们像被抛上了云端,然后重重坠落…… 向槐重重的把怀中汗湿滑腻的娇躯压进床垫,要到好一阵子之后,向槐才从那令人脑筋空白、剥夺他所有思考能力的甜蜜中稍稍苏醒,听见她抗议的轻吟。 他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嘴角勾起佣懒餍足的笑。 “走开啦……你好重……”微弱的声音,闷在床被中,小小声的。 向槐偏不肯。“我要把妳压在这里,最好永远黏在我床上。” “我又不是……又不是……”她想不出什么东西是会永远被黏在床上的,想了半天,只好放弃。“不管啦,我快闷死了……” 向槐这才低笑着,翻了个身,离开软腻的娇躯。 不过,她才一动,还来不及逃下床,向槐有力的臂膀马上就伸了过去,拦腰抱住,把她拖到自己身上。 被迫趴在那坚硬的健躯上,宋纭珊红扑扑、还残存春情的脸蛋,马上浮现一个不开心的表情。“放开嘛,我要去洗个澡。” “免谈。”向槐干脆地拒绝了。“等一下我抱妳去洗。” 每一次,几乎是每一次,他们缠绵欢爱之后,宋纭珊都会藉词要洗澡,或趁向槐疲累、餍足之际昏昏欲睡时,偷溜下床,然后,迅速地消失。 就不能依偎着他,撒个娇,然后乖乖甜甜的睡一觉吗?向槐很阴郁地想过,她把他当什么?牛郎?性玩具?面纸?用过就想丢? 要不是她有工作,得天天去上班,她可能会像小说或电影里演的那样,消失无踪,让他这个可怜男主角发狂似的上天下海、三大洋五大洲世界百大名山都找遍。 幸好她要上班!上班族是不能玩失踪这种花样的! 他就得每天去演出追追追戏码,不是到她住处,就是到她上班的图书馆去劫人,好像强抢民女似的。他的能干司机现在也很厉害,晚上只要向槐一上车,就问:“图书馆,还是宋小姐家?” 每天这样,太辛苦了吧!向槐不只一次,应该说,一天都不只一次的要宋纭珊搬过来和他同住,但她就是不肯。 以前她黏他黏得多紧,想甩都甩不掉;现在呢?是想要她黏她都不肯,变成向槐要黏她。 “为什么不搬过来住?”向槐又旧事重提了。他的大手满足地在汗湿的雪女敕娇躯上游栘,享受着那绝佳的丝缎般触感。 虽然今夜已经要了她两次,虽然他几乎夜夜不肯放过她,但是,他还是深深着迷、总是恋恋地抚模着,温存着,无法克制自己。 他是说真的,他想把她压在床上一辈子,永远锁在怀里,不让她离开! “这边离图书馆比较远嘛,而且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她的小手也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画着画着,脸蛋埋在他颈侧,闷闷地说。 “我可以请司机每天接送妳。”向槐根本不相信她的理由,太没说服力了。“这里比妳住处大那么多,东西都是妳选的,妳该很习惯,搬过来住一点也不麻烦。我可以找人帮妳搬家。” “不要……” “而且妳住的地方不太安全,没有保全系统也没有管理员。图书馆也是,尤其周一放假妳过去加班的时候,连门都没上锁!妳不怕吗?现在不怕坏人了?不怕桌上又出现一块带血的牛肉?”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把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恐吓事件。 也是把他们拉在一起,让他开始关心她,却不愿意承认的事件。 宋纭珊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她的身子略略僵住。 沉默了好久,她才又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从来都没有坏人。” “妳说什么?”她累坏了吗? “没有坏人,应该说,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坏人。”她淡淡说。“那些恐吓事件……其实都是……我妈和她的男朋友计画的。他们找人去做这些事情,所以坏人才会知道保全的密码,知道什么时候家里没人……因为,有内贼去通风报信。” 向槐震动了。他不是一个容易惊讶的人,但是此刻,他完全呆掉。 “妳……妳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下意识搂紧了她。 “一开始就有隐约猜到啊。”她悲惨地笑了笑。“我妈不是很纤细的人,她讲电话的时候,通常不会避着我。她以为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或者……她根本不在乎我懂不懂。” “妳都知道,那为什么当初不说?”向槐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妳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也不是很光荣的事情,我怕警察把我妈抓走啊。”她还是那个惨兮兮的苦笑。“何况我外公也怕家丑外扬,所以才会私下请保全人员保护我,其他的,我妈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她只是想要逼我爸离婚而已。” “为了……要离婚……” “是啊,很过分对不对?”她抱歉地说:“我妈真的很任性。大家都说,我就是遗传到她。” 是的,她母亲真的任性到极点。 然而纭珊还是说错了一点,她根本不像她的母亲。 任性有很多种,纭珊的任性并没有伤害性,也从不占别人的便宜、欺负别人。 而现在,她在为了不是她的错而受惩罚,却从来下曾听她抱怨、怨天尤人。 向槐又感到了那一股熟悉的,强烈的心疼。 “她很过分,那是她的事,与妳无关。”他吻了吻她的头顶,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可是你不能否认……有其母必有其女。”至少,身旁所有亲朋好友,甚至不认识的好事人们,都是这样认为。宋纭珊闷闷地说:“你不是也觉得我很烦、很讨厌、很过分?” 向槐皱眉。 他们现在还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他的手始终离不开她丝滑的肌肤;他抓住每一个机会,一遍遍地勾引、挑逗、诱哄,甚至勒索她的热情,用身体表达着浓浓的情愫,让她记住,她是他的…… 而她……居然说他觉得她很烦、很讨厌、很过分? “这像是讨厌妳的样子吗?”说着,向槐的手滑到她敏感腰际固定住。 “啊,讨厌……”她本来闷闷的嗓音,转变成甜软薄嗔;咬着诱人的红唇,她媚媚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又……又……我要去洗澡嘛!” “好啊,我帮妳。”向槐倒也干脆,他拥着她栘到床边,然后起身,把她抱在怀里往浴室走。 “不要!你每次都……啊!不要啦!让我自己洗……嗯……” 娇嚷声隐在浴室门后,随即响起的柔腻申吟,预言着又一场的洗礼,被哗啦啦的淋浴水声给遮去了。 矛盾中,宋纭珊还是毫无招架能力,被拖进激情旖旎的深渊。 她没有认真抗拒,事实上,她享受被骄宠、被怜爱,甚至是被他蛮横占领的甜蜜感觉。 只是,在内心深处,她始终有着说不出口的恐惧--向槐只是责任感重,对现在的她心存怜悯,才和她在一起;当他认为可以离开时,他还是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就像多年前的状况一样。 事隔多年,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十章 她又逃了! 向槐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她如果再这样老是从他床上、怀中默默消失,不肯多留,不愿过夜,甚至连说一声都不肯地离开--他发誓,有一天他要把她的衣物全部烧光!让她哪儿也去不成! 苞他在一起,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 要她陪他出席餐会、应酬,她说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要她和他去打高尔夫球,她只肯当杆弟;每次缠绵之后,温存留恋的,都是他! 这一次,是要约她和靳伯伯他们吃饭,算是公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解释一下他这阵子以来老是见首不见尾,很少去走动、探望靳伯伯与糖糖的原因;结果,这小姐逃得无影无踪! 说好要过去接她,结果司机车子开到图书馆门口,不见她的人影;向槐下车去找人,里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告诉他,宋小姐今天早退。 “那妳是……” “我是工读生。”那女孩充满爱慕的眼光,一直流连欣赏着向槐英俊却冷淡的脸庞、以及高大修长的身材。 宋小姐的男朋友好帅喔!可是,宋小姐为什么老是否认? 明明宋小姐也很爱他啊!整个下午失魂落魄的,连新书的条码都贴错了! 向槐谢过那位陌生工读生,回到车上。他不死心地请司机把车开到宋纭珊住处,途中还一直打她的手机试图联络。 可能……是回家换衣服?时间来不及?虽然工读生说宋小姐下午三点多就走了,时间绝对不会来不及。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住处没人,手机没接。 眼看时间逼近,和长辈的约迟到也不好意思,向槐悻悻然地单独前往。 她是故意的!临阵月兑逃!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靳永群一见到他就问。 “没事。” “真的?不是在气大小姐?”靳永群还是改不了口,对宋纭珊依然用旧时称呼。他笑吟吟地看着露出诧异表情的向槐,“是,我知道,你本来要带大小姐一起来吃饭。不过她刚打电话来说先跟别人约了,没办法来,特别要道个歉。我告诉她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向槐瞇超眼,“她有没有说跟谁约、人在哪里?” 靳永群还是笑。“没有。她怎么会跟我说?你才应该知道嘛。怎么,沟通不良?” 向槐闷声不响,他还真没看过靳伯伯这幸灾乐祸的样子。 半晌,他才闷闷地承认,“她确实……不太合作。” 靳永群终于忍不住,仰首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朗朗,非常豪迈。“天理昭彰,你终于也遇到一个让你吃瘪的对象了!” “有那么夸张吗?”向槐无奈地摊摊手。 一老一少站在后院的大树下,已有丝丝寒意的秋风盘旋着。他望望已然降临的夜幕,身后是年代久远的日式建筑,透出晕黄灯光,以及阵阵的饭菜香气。 靳家,一直都是唯一让他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和靳水馨以前在一起,与其说是男女之情,倒不如说是家人似的亲近与习惯;他从小在这里进出,从来不觉得突兀或陌生。 然而现在,他却很想离开这儿,想回到他自己的……应该说,想回到有宋纭珊的地方。 他想抱着她在腿上,一起看电视;或是在书房工作,她在旁边翻书,甚至职业病难改的整理他的书柜;他想在那张大床上,尽情宠爱她,听她娇娇地埋怨,细细地喘息;想和她一起洗澡,不管是淋浴还是泡澡,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想拥着她心满意足地入睡,想在晨光中用轻吻唤醒她,只为看她赖床撒娇的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中了这么深的毒了? 向槐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表。 “你三分钟前才看过,不是吗?真的这么归心似箭?”笑得满脸皱纹的靳永群,今天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嘲笑他。 向槐被说得耳根子有点痒痒的,不太自在地模模耳朵。 “我……” 靳永群抚着自己退休之后慢慢坐大的肚腩,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水馨说得对,她从一开始就断言你喜欢大小姐,要不然像你这种脾气、这么任性的人,哪有可能愿意委屈自己,去服侍千金小姐。” “我任性?”向槐以为自己听错了。靳水馨……居然敢说他任性?!这是哪门于的歪理!“以前那只是因为工作……” “你可以不接啊。当时水馨和你在交往,你一点也不肯迁就她;可是,对于大小姐,就不一样了。”靳永群拍拍向槐宽平的肩,很和气地说:“你确实是个任性的孩子。工作、生活,甚至感情……都要照着你的方式走。讲好听一点,是很有计画、很有执行力,不过换句话说,也就是很任性。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让你掌控的嘛。” 向槐那天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他太震惊了,以至于整个人呈现呆滞的状态。 糖糖要跟他玩,他没反应;水馨招呼他吃饭,他也没反应;瑞平--也就是糖糖的正牌爸爸--问他关于投资方面的资讯,他答非所问,最后,靳伯伯受不了了,当场下令要他走。 离开靳家时,向槐还是一直在想--任性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他在多年前自行决定,离开对所有人都好,所以他狠心辞去担任宋纭珊保镖的工作,让她哭成了泪人儿;而几年后,他回来了,算是半强迫地重新介入宋纭珊的生活,变成她的情人……说真的,确实有点霸道没错。 想起以前她百般讨好的模样……向槐真有点不是滋味。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眼里不是只有一个向槐了,还会跟别的男人一起散步…… 等一下,跟别的男人一起散步?! 向槐猛然坐直身子,贴近玻璃车窗,额头差点撞上去。 司机很贴心地把车开到宋纭珊住处附近。小巷的另一头,俏生生的人儿,正在另一名男子的陪伴下,缓缓走过来。 这辈子还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感觉的向槐,此刻当然也不会知道,那种突如其来,好像胃酸逆流、满肚子酸火的感受,正是标准的吃醋。 他迅速要司机把车停下,下车,用力把门甩上,然后转身,一脸阴霾地挡住了他们的路。 “啊,向先生。”那名男子和向槐差不多年纪,身材也和向槐相仿。长相斯文,唇红齿白,可以称得上文质彬彬。他对向槐客气点点头,随即对宋纭珊说:“那,我就先走了。” 宋纭珊也点点头,乖巧地道别。 她显然是刚和这男人吃过饭回来。穿着简单的一件式洋装,披了薄薄针织外套,虽然很朴素,颜色也很低调,但是她散发的甜美气质,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尤其,在她抬头看见向槐时,一瞬间,疏离客气的矜持神态中,一抹红晕悄悄染上她的粉颊。明眸水汪汪的,在路灯映照下,仿佛醇酒般,漾着琥珀色的醉意。 有亲密关系的恋人,是克制不了彼此间的反应与吸引力的,即使其中之一……正浸泡在浓醋里面。 闲杂人等都识相离去之后,他霸道的双臂已经把可恶的小女人揽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诱人的雪女敕颈侧,咬了一口。 “啊!”她重重一震,用力想推开那堵坚硬胸膛。“你是狗啊?!怎么老是咬人嘛?” “他是谁?”向槐把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汲取她的甜美,语声模糊地问。 “会痛耶!”末纭珊没有回答,只是埋怨着,“而且……会留下痕迹……呜!” 不回答的小姐又被啃了一口,这次是她小巧可爱的耳垂。“他是谁?” “不要这样!”她挣扎着。 在挫败地发现无法挣月兑那铁铸般的男性双臂时,宋纭珊气极了,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拉起游移轻薄着自己的大手,然后,也重重咬了一口! 她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这一口咬得很重;向槐皱着眉,却没有甩开,让她在他手臂上留下货真价实的齿印。 “谁比较像狗?”向槐只是轻笑,齿印那么深,却好像一点都不疼的样子。他拥紧牙尖嘴利的小女人,“说吧,那男人是谁?” “江先生嘛。”她的火气都在那一咬中消失了。埋首在他胸膛,宋纭珊放弃了挣扎,有点不甘愿地回答。 “江先生是谁?妳为什么跟他吃饭,还不跟我说?”向槐收紧了手臂,简直像要压碎她。 “就是……我外公说……唉。”宋纭珊叹口气。“反正不是很重要,没什么好说的。” 不重要?没什么好说的? 向槐已经尽力在压抑自己想掐死她的冲动,毕竟才刚被讲过任性;但是,这位小姐,真是有让圣人发疯的能力! “不说?”向槐抬起她的下巴,冷冷盯着那张娇艳的小脸,“我有办法让妳说,妳信不信?” 向槐能用的“办法”,宋纭珊非常清楚。她的脸更红了。 “讨厌啦。”她小嘴嘟着,昔日的娇憨又回来了几分。 向槐忍不住,暂时先把问题搁在一边,低头吞没那诱人的,不合作的小嘴。 醋意加上酝酿了一下午的焦躁,让他无法抑遏自己的渴望,等到两人纠缠着上楼,一进她小小的套房,关上门,宋纭珊就立刻被压在门板上,无助地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侵袭-- “说不说?”向槐的气息已然浓重,他坚硬的身躯紧压着心上人。 “他是……我外公……派来……关、心我的……近况……呜……”她咬着唇,不让那羞人的申吟逸出。 “只是这样吗?”他好残忍,在这种时候还逼问!“不是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不是啦……”她紧紧攀住向槐的宽肩,深怕自己会在欲潮中灭顶。“啊……向槐……你最讨厌……” “我最讨厌,可是江先生就不讨厌?妳喜欢那种娘娘腔?” 宋纭珊那双明媚大眼,已经染上的氤氲,怨怨地看着他,怨怨地回答,“江先生是……外公的特助,他每隔一阵子就要……来确定一下我的状况,然后跟外公回报……免得我做出什么……任性妄为、丢人现眼的事情,又让他们没面子……” “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向槐好整以暇地摩弄着,用身体逼供。“妳是不是喜欢那种人?” 斯文,客气、温柔的男人?她喜欢那种吗? 所以,才对他若即若离?! “我、我才不喜欢他……”被挑起、却没有得到满足、无法释放,她难受得想尖叫,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娇女敕得像小猫在呜咽。“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可是、可是,你又不喜欢我……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 闻言,向槐愣住了。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已经被挑逗得昏昏沉沉,亟需纡解的她,抱紧了令她深深迷恋的刚硬身体,主动摩蹭着,乞求他的爱怜,“向槐……向槐……” 那样娇、那样甜的引诱,有谁受得住? 向槐暂时抛开了突如其来的混乱思绪,抱着心上人,往她那张简单的床走过去。 他要以最多的耐心、最刻骨的温柔……细细呵护、疼爱她。 “啊……”销魂的吟哦,很快地,开始在微凉的秋夜里,轻轻回荡。 宋纭珊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昨夜,向槐用了数不清的方法、姿势,耐心而温柔地,让她一次又一次体验最极致的欢愉。 此刻,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羞人的,难言的满足、甜蜜。 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连被子都不见了,更别提衣物。光溜溜的她,居然不觉得冷……这很奇怪。 她勉强撑起酸软的身子,发现冬天用的电热器被搬出来了,正散发着可喜的温热。她靠过去一点,汲取暖意。 “起来了?”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衣着整齐的向槐,正舒舒服服坐在床边的电脑椅上。神清气爽,英俊得令人心跳加速。 他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嘴角有着一抹可恶的笑意。宋纭珊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热。 虽然两人已经是亲密情人,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包括最私密的部位……都被他吻过、探索过了,但是像这样,一丝不挂地在大亮的晨光中,着,毫无遮蔽……那感觉还是太暧昧、太羞人了! “妳全身都变成粉红色的。”向槐还要发表心得。“很漂亮。” “我的衣服呢?”她恨恨地问。 “衣服嘛,暂时让我保管。”向槐抬了抬下巴,指示她看向那两口大型置物箱。 宋纭珊的衣物不多,平常都收在置物箱里。此刻,那两个箱子并排在一起,向槐的长腿搁跨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掌握着主控权。 她衣服的主控权为什么在他手上?可恶! “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让我穿衣服?” “这样妳才跑不掉。”向槐显然对自己的方法相当满意,他的薄唇勾起笑意。“我们需要谈一谈。” “可以让我穿上衣服再谈吗?” “不行。”他拒绝得又干脆又愉快。 这是向槐吗?!这是那个冷酷、毫无幽默感、狠心到可恶的向槐? 可恶还是没变,但是其他的特质……怎么都变了? 宋纭珊蜷缩成小虾米状,还是恨恨瞪着他,“到底要谈什么嘛?” 又贪婪地欣赏了一会儿眼前美景之后,向槐才慢条斯理开口,“谈我们之间的状况,谈未来。我要一个承诺。” “你要承诺?”宋纭珊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睛,“你要我承诺?承诺什么?” “没错。我要妳承诺我……机会。”他的笑意隐去,英俊的脸庞,此刻完完全全是认真到极点的神情。“给我机会,让我追妳,不管妳逃到哪里。” 宋纭珊眨着大眼睛,迷惘地望着他认真的俊脸。 “我知道妳没有安全感,妳怕喜欢的人到最后都会离开妳,对不对?”他的嗓音那样温柔,让宋纭珊很没出息地鼻酸了。“所以以前妳会一直缠着我,会使性子、闹脾气,希望得到注意,后来发现没有用,只好无奈地低头妥协,消极面对一切,什么都不争了。纭珊,是不是这样?” 她的眼眶红了,却咬着下唇,忍耐着,不让泪珠滚落。 怎么可以?三言两语就把她的心境说得清清楚楚,好可恶…… “没关系,我知道妳会怕,会矛盾,会担心……都没关系。妳逃,我就会追。总有一天,不管是妳累了还是跑不动了……反正最后,妳一定会安心的待在我身边。”向槐笑了笑,俊眸闪烁着浓浓笑意,“只是,妳也不能怪我很怀念、回味以前被妳纠缠的感觉就是了。” 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带着红晕的粉颊。 又一颗。 又一颗。 可爱的鼻头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哭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多年前,向槐没有、也不能采取行动,而现在,他绝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哭泣了。 他迅速起身,大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把她抱坐到大腿上,紧紧搂住。 大手在她后脑轻轻使力,把她湿湿的小脸按到自己肩上。 哭吧!这几年来,辛苦她了。 “我不要……不要你……”她哽咽说着,像个最任性的小女孩。“你不可以这样……” “不行,非要不可。”向槐的任性可是靳永群认证过的,才不会输给宋纭珊。“我已经决定了,没人可以改变我的决心。这妳应该很清楚。” “霸道!” “没错,我就是霸道。”他笑着轻吻她的头顶心。“妳还没习惯吗?” “我为什么要习惯……” 她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小女孩,又哭又撒娇的,实在有点丢脸。 可是、可是…… 谁能让她安心的撒娇?谁的肩膀愿意慷慨借出、供她尽情哭泣? 以前她是最寂寞的小鲍主,用最好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却没有人真正把她当小鲍主来疼宠溺爱。 现在她是落难的公主,生活不再豪华奢侈,但,她的武士回来了。 她知道他会保护她、为她阻挡一切风雨危难、会忠心耿耿完成任务--简直像只负责尽职、训练有素的警犭! “妳要趁早习惯。我以后会一直跟着妳、缠着妳……以前妳缠我,现在换我缠妳,很公平,对不对?我是个最公平的人了。” “才不对!你最讨厌!”虽是这样说,她光果娇软的身子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贴得更紧,舒舒服服的窝在他的臂弯里。“你……你是看门狗!” 月兑口而出多年前向槐被骂过的话,她自己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破涕为笑。 “是啊,我就是看门狗。”他低头亲吻她敏感的耳朵,轻啃那白玉般的耳垂,让她轻吟着抗议。“那妳不就是门了吗?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软、这么曲线玲珑的门板……” “嗯……不要咬我……” “没办法,妳说我是狗,狗会咬人的。”向槐笑声低沉,带着无比私密的亲昵。 “啊!”娇呼声响起。 随即,是渐渐湍急的轻喘,和婉转的轻吟…… 当然,再来会发生什么,应该也不用多说了。 反正那天,伟大的、守时到极点的向槐又迟到了,而且,还迟到很久。 尾声 图书馆的午后,阳光灿烂。 又是夏季了。 “……那这是什么字?”可爱的童音清脆好听,回荡在空旷的阅览室里。 “这是馨,康乃馨的馨。”另一个好听的女声回答。 “那我知道!是我妈妈的名字,靳,水、馨!”小女生兴高采烈,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大声念出来。“干妈,那妳的呢?妳写妳的名字给我看好不好?” 宋纭珊低头,握着麦克笔,一笔一画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和糖糖并肩坐在窗边长桌前,本来是糖糖在画图,而她在整理预订书籍清单的,结果一大一小两个女生各自忙了一会儿,又玩在一起了。 六岁的糖糖,二十六岁的宋纭珊,简直是一见如故,感情好到连亲人都觉得奇怪。 不过,也没有那么奇怪,向槐的评语是:“她们俩……个性一样,心智年龄也差不多。” 说这话的时候,他如冰雕般的俊美五官,线条陡然柔和了,谁都看得出他眼中毫无遮掩浓浓的宠溺。 “莫名其妙。明明喜欢对方,干嘛绕一大圈,这么多年之后才在一起?”靳水馨有一次忍不住这样咕哝。 “以前时机不对嘛。”靳永群呵呵笑。 “而且纭珊不够努力。”向槐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说。“如果真的喜欢,那她根本还不够死缠烂打,要像我这样才够厉害。” “对,你真的很厉害,没看过这么厉害的,可以了吧?”靳水馨摇头。 快一年了,向槐对宋纭珊只有越来越黏,完全没有任何要放松的征兆。 好多次宋纭珊都被他缠得生气了,抱怨说她连跟别人--比如说外公的亲信江先生--吃个饭、喝个咖啡都不行,向槐一定要跟去;想出国玩几天也不行,向槐要随行,而这位向总裁的工作那么忙,等到排出假来……南极都办完奥运了! 连糖糖都会不开心地下令,“daddy,你去上班嘛!我要跟干妈去图书馆!” “妳变心了,现在只喜欢妳干妈,眼里都没有我了。”向槐感叹地对糖糖说。 “daddy,你也是!你现在只喜欢干妈,都不喜欢别人了!” 向槐能说什么,事实是不容辩驳的,即使是出自一个六岁小女孩的口中。所以,他只是微笑。 周末或是下课后,糖糖常常跑到宋纭珊的图书馆看书、看dvd,没客人的时候,就缠着宋纭珊玩游戏、画画、写字,图书馆俨然变成临时托儿中心。 她最近在学家中众人的名字,宋纭珊一个个帮她写,教她认。 “干妈,那妳爸爸的名字是什么?”糖糖抬头,乌亮的大眼睛认真瞅着漂亮的干妈。“还有妳妈妈、妳外公……干妈,妳有没有外公?我外公每天去接我放学,别的小朋友都没有喔。” 宋纭珊没有抬头,她只是继续默默写字。 和糖糖一样,她也有外公,有爸爸,有妈妈…… 可是和糖糖不一样,她的外公、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也都不是那么疼爱她。 “干妈有外公,也有爸爸、妈妈,只是没有像糖糖的那么好。”她笑笑,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不让自己透露太多的落寞情绪。 “没关系,干妈,妳有daddy啊!”糖糖敏感地察觉了,她腻过去黏在干妈身上。 “对啊,幸好还有他。”提到心上人,宋纭珊的笑容立刻甜蜜了。她叹了口气,却是那种甜到骨子里的叹法。“虽然有时候他很烦……” “我有看到daddy跟妳在亲亲哦。”糖糖秘密宣布。 “有吗?什么时候?”大吃一惊,宋纭珊尴尬得脸红。 “常常啊。daddy很讨厌,每次都一直跟在妳旁边!”小小姐忍不住抱怨。“那么爱跟!” “咳!”咳嗽声突兀响起,把一大一小正吱吱喳喳说坏话的小姐给吓了一跳。 遭受许多批评的向槐,双手盘在胸前,修长身躯闲闲靠在柜台边,似笑非笑的,“妳们要讲我坏话,可不可以等我不在的时候再讲?” 他一直就站在她们身后;大总裁周末不放假,来这里帮忙搬书、排书,等一下要请两位小姐吃饭,还要被埋怨、批评……她们能不能至少对他好一点啊? “可是你一直都在啊!”糖糖不满地指出,“就叫你去上班嘛!我陪干妈就好!” “这不成。”向槐走过来,笑意在他俊眸里跳跃。他低下头,故意在糖糖面前亲了一下宋纭珊。“妳这个干妈很危险,一不小心就跑掉了,要好好看着才行。” “妳看,daddy又亲妳!”糖糖大叫。 “他才不是亲我!”宋纭珊红着脸,狠瞪了身旁笑得好可恶的男人一眼。“你很讨厌耶!你是狗吗?!” 他真的不是亲吻,向槐这个坏习惯实在太糟糕,老是喜欢咬她! 虽然咬得很轻,但也够刺激了,足够让她从被轻啃的耳根,一路烧红到睑蛋,甚至发根! 午后的图书馆,今天还是充满了笑声与……埋怨。 不过,埋怨那么甜,任谁听了,都不会错认其中浓浓的撒娇之意吧。 而看门狗还是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娇蛮的小姐。 因为小姐的娇蛮……只在他所守护的安全世界中,态意挥洒。 那就没问题了。她可以娇蛮一辈子……只要有他在身边。 全书完 后记 以下叙述的事件都是真的,绝非虚构,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 当接到袁姊的通知时,受宠若惊的我心中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还是喜。开心的是可以尝试套书,另一喜呢,则是……嘿嘿!贴心的袁姊提早说了,离交稿期还有一段时间。 没问题啦! 当然没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ok的啦! 经过了荒唐而放荡的岁月…… 咦?为什么时间这恼人的小东西,好像何嘉仁美语广告词说的,自然而然的就过去了? 当然,我怎么可能是那种毫无警觉性的人呢(抆腰骄傲貌),就算之前进度不太多,但因为故事的大概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告诉自己,只要开始把自己钉在电脑前,认真把脑海中架构的东西打出来,就可以了。没问题!ok的啦! 代志有憨人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此句型在上一本的后记是不是出现过了?) 排好进度,才发现,进度是拿来落后用的。最悲惨的是,我也发现,好像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写起来才比较专心,稍微得心应手一点。 在连续熬了好几夜埋头苦写之后,熬夜的良伴,也就是所谓的副作用,就毫无困难的跑来找我啰! 比如黑眼圈,蠢蠢欲动的青春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呵欠,惧光易泪老是睁不开的眼睛,委靡不振的精神……活像个吸毒犯! 而这一切,都被我家某位喊水会结冻的人物,一一看在眼里。 那个人,就是……母后大人! 终于把稿子交出去后,隔天,袁姊大惊失色的e-mail来了。“妳怎么这种时间交稿?!半夜三点?!妳熬夜?!” 不熬夜,难道我要熬牛肉汤吗? 有次闲聊时我跟袁姊讲过,我家母后大人就像地球上所有的母后娘娘一样,最痛恨女儿乱熬夜,作息不正常,其痛恨的程度,可以从她每天对着我狂骂数小时的恐怖行为中看得出来。 好吧,也许不到数小时,但是每天狂骂是有的。也难怪袁姊一发现我大熬特熬夜,会这么惊吓--母后的天威远播啊! 在这里,我必须很沉痛的说出我的肺腑之言,那就是-- “有孝子可做,谁要当畜生?!”(在此感谢刘文聪先生让我引用) 翻译:熬夜?我也不愿意啊! 何况我这次真的在写畜生……不不,不能这样说,狗可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呢! 这本书里女主角的男人像德国狼犬,也许外型并不可爱讨喜,甚至有点凶,有点冷,有点吓人…… 但是这种狗可是很尽责,很有男子气概的! 不一定会陪着妳玩,却一定会守护妳,能接受严格训练,执行各种高难度的任务。这么优秀的人种,不,狗种,难怪会被警界青睐……(我怎么真的开始介绍警犭了?) 反正呢,很开心有机会能写这本书,也希望大家喜欢!当然了,别忘了要和我分享想法意见或批评指教喔! 来信请寄:[emailprotected],等你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我的狗男人1:要你言听计从 我的狗男人2:想你心跳加速 我的狗男人3:爱你太过刺激 我的狗男人4:让你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