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今生的新娘》 第一章 水瓶座的女人──缺乏心灵沟通的爱情让她彻底抗拒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一辆轿车疾驶在滨海公路上,音响传来周华健的歌声,欢悦的曲调相对于车内男女的沉默不语,凝闭的气氛,似乎随著这一声声宣誓性的高昂副歌而将濒临迸破…… “停车!”忽地一声高喊,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干嘛呀!”开车的丁志源紧急刹车,恼怒极了。 “你又怎么了?我的常欣然大小姐!” 一路上沉默的欣然不悦地下车,将门用力关上。 “我的车是招谁惹谁啦?”志源叨念著,但也不忘起身跟著要下车。 “就快当我老婆了,成熟点好吗?” 欣然并不理会在后头喊著的志源,自顾自地月兑下凉鞋,撩起裙子就走近海边和大海嬉戏。 “我的家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等著我们回去商讨结婚大事。你看现在都几点了?”志源小心翼翼地来到欣然身边,深怕弄脏皮鞋似的。 欣然很有个性地拾起贝壳掷向大海,海风迎面吹来,彷佛把这位短发俏丽、面容姣好的水瓶座女子带到另一个世界。而且是志源不了解的世界。 欣然望著无际的大海,并不正视志源,只转著清澈的大眼睛喃喃说道: “记得第一次约会,你带我到海边来,说要花一辈子的时间陪我看海…… 可是,我们有多久没来了?我觉得你最近和从前不一样了!” “小姐!我拜托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工作赚钱,才能结婚、出国留学,才能有生活费!这些那一样不要钱?而我娶你,不就是投资了一辈子的时间来陪你,而且还要带你一起出国的,不是吗?”志源有点不大高兴。 “可是我舍不得现在的工作嘛!况且你是去读书,那我要做什么?”欣然将视线转向志源,探问地说道。 “就当我的好老婆,帮我烧饭、洗衣,让我安心拿到mba呀!反正你编儿童周刊,写几句哄小孩的童诗,也赚不了几个钱。” 欣然低头,纤细的长脚正在沙滩上涂著鸦:“我不喜欢你这么讲,为孩子写诗,一直是我的梦想。” “别一点打算都没有。下个月你就要嫁给我了!”志源的反应尽是充满著不耐。 他说得未免太理所当然了!欣然不禁微愠道:“我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吗?”“什么你的人生!嫁给我了还谈什么你的、我的!……”志源也恼怒起来,声音忍不住大了些,随后似有所悟地问:“难道……你不想嫁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一起都快八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 志源一听,语气更加不好地说道:“了解什么?你不想嫁我就早说!我是要结婚的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这是什么话?”欣然快气疯了,不明白为何他会说出这种话呢! “你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那你的意思是……真的不想嫁给我啰?”志源咄咄逼人地想直接得到答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干脆一点!” “清楚、干脆点?呵!”欣然在心里苦笑,她要的只是一种相互尊重的感觉呀!这样很过份吗?有尊重,爱才会有基础,才能够稳固长远,在这个前题下,就算跟他一起三餐吃泡面,她都不会有所怨尤。但是,志源是何时变得如此刻薄?如此自我?吝于为别人著想,却狂妄地以为自己即是所有! “你发现了吗?志源,从刚刚到现在,你一直在说‘嫁给我’而不是‘我们结婚’。”欣然按捺住怒气,侧著头问道,意图点醒他。 “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觉得意思都一样。” 欣然疲惫极了,不想再争辩,只说道:“志源,我只是觉得──我还要再想想。” “别闹了!”志源吼著下最后通牒道:“反正护照都办了,婚期也订了,要结婚就跟我走,不要拉倒!你现在马上说清楚!” 欣然平静地掏出一个铜板,往天空?去──接住,然后握在掌心里。 “花或字,猜对了我就跟你走!” 志源听了恼火至极道:“你把婚姻当成什么?好!我猜字!” “你猜错了!” 欣然看都没看就把铜板丢给志源,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满脸讶异的志源。 丁志源完全没料到欣然竟会这么做,等他回过神高喊道:“欣然!欣然──”时,水瓶座女子并没有回头,她的裙裾随著海风飞扬,颀长的身影踏在沙滩上,步步都是毅然决然…… “这下可好,怎么向家里交代啊!”志源喃喃自语著,非常不甘心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板,发现竟是一枚游乐场的代币!而且……两面都是花…… “哎哟!老厝边啊,算一百啦!” 一大清早,谢太太周芳枝正推著菜篮车在水果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 “谢太太!好久不见啦!”陈太太见到她,赶忙过去打招呼,原因无他,芳枝平时人缘好,又是个超级大媒婆,所以大家有事没事都喜欢和她抬杠,顺便八卦、八卦一下,常常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欢欢乐乐地渡过了。 “哦!是陈太太哟!”芳枝抬起头,满脸笑意地说:“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忙著牵成三对亲呷,有够忙的!咦?你买这么多菜,是要办桌哦?” 陈太太看看自己满满的菜篮,不禁有些腼腆:“不是啦!阮媳妇有身啊啦!想多买些菜给她补一下!” “真的啊?!”芳枝惊呼起来,眼中闪著欣羡的光芒说道:“这么快!你好福气啊!” “还不是要感谢你给我们阿德介绍这个好牵手,漂亮又懂事,而且头一胎就是生男的,我陈家都靠你的帮助才有后嗣啊!”陈太太十分感激地说著。 芳枝满心欢喜地笑说:“别这么讲,这是我媒人婆生成要做的。”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陈太太转身唤道:“阿芳!阿芳!” 一旁被唤做阿芳的女孩,二十出头,神色忸怩,不肯过来,陈太太硬是过去把她拖了来。 “这就是我最小的那个阿芳,拜托你给我们多留意喔!伊生性较闭塞,连男朋友都不会交,之前我拜托阿福婶介绍了两三次,但都──” 那头阿福婶抱著小孙子正从路口走来,陈太太看到后,突然闭嘴,芳枝没留意到,只一径地拉著阿芳的手专心打量她说:“阿福婶哦?我看算了吧! 用讲的较快啦!阿芳生做不错啊!你呷意怎么样的男孩?这门亲事就包在我身上,免靠阿福婶!我是‘顶港有名声,下港最出名’的媒人婆,讲亲呷最内行!” “哼!有些人就是生膨风!”阿福婶的话马上飘了过来,她是谢太太的死对头,两三天不抬杠一两句就混身不对劲。 “啊!陈太太,要给阿芳介绍亲事哦?” 面对阿福婶故意的高声探问,陈太太有些尴尬地说道:“……是啦!…… 阿福婶抱孙子出来玩哦?” 阿福婶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毫不费力地转回她可炫耀的话题说道:“是啊!我这个媳妇好会生,前两个孙子都是我一手带的,这是第三个啰!” 芳枝心里泛起一丝酸味,但表面上却仍得强装欢笑道:“阿福婶真不简单,忙著抱孙子外,还有时间帮人家做媒!” “我那有你厉害啊!‘自己困桌脚,还在担心别人的厝漏’实在不简单!” “这什么意思?” 阿福婶占了上风,干脆挑明了说:“整日忙著替别人讲亲事,自己在美国的那个亲生儿子,快要四十岁了都还没结婚,这种媒人婆真不简单!” 芳枝一愣,却还是嘴硬说道:“……男人晚一点不要紧啦!我们家树从小就那么优秀,要找配得上他的女孩子可不容易!你没听古早人在讲:‘做到歹田望后冬,娶到歹某一世人!’不好好地拣怎么行!” “我都抱第三个孙子了,你谢家却连半只蟑螂都没有!我看还是我来帮家树做媒好了,免得你谢家真的没后嗣!” “家树的婚事我自己会安排,不用你鸡婆!” 阿福婶乘胜追击说道:“就是你这个大媒人,家树才会到现在还是罗汉脚!你还能帮阿芳安排什么好亲事!别害她变成老姑婆了!阿芳──咦?阿芳呢?” 这才发现在两人相争不休之际,阿芳和陈太太早就不见了。 “人都被你吓跑了!现在你挂保证也没有用,先把自己的儿子推销出去再说吧!” “你再说看看!我们家树今年一定会放红帖子给你!” “哼!”反正雇主不在了,骂也骂完了,于是这两个世纪超级大媒婆便互瞪一眼,分道扬镳地离去。 谢太太在今天这场媒婆地位攻防战中屈居下风,带著伤痛难过地走回家,还频频诘问老天爷何以如此不公,别人都嫁娶顺利,怎么家树就是没半点消息呢?难道谢家真要绝后了? “啊?”儿子的事的确令她心感哀怨,但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让她想死的?她居然……居然看到老公谢亦洋在大街上神情专注地追著一个美女跑! 而且,美女正尖叫喊著:“!”路人见义勇为地围上前要殴打她的丈夫! 这怎么可以!她从菜篮里拿出两条大萝卜,健步如飞地跑了过去,暂时放下怨妇仇恨,一切以护夫为先地高喊:“住手──他是──我──老──公──” 谢亦洋简直就是被揪著回来的,虽然他觉得十分无辜。 “美哦?刚刚那个有美哦?身材也很赞哦?”芳枝一进门,接过丈夫手中的菜篮车后,总算才放下他的耳朵。 “我挑的当然有美!”谢亦洋仍旧赞叹著,完全没注意到老婆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前凸后翘、标准身段;不然我干嘛追得那么累?” “死老头,你找死喔!”芳枝变脸,拿起才归好位的大萝卜就要往丈夫身上打去。 谢亦洋连忙著绕桌子闪躲,并且委屈地解释道:“误会啊!要不是你再三嘱咐我留意适合家树的对象,我那会这么辛苦?还被误会是!” 芳枝无奈地坐下说:“为什么家树总是让人担心?说起来,都是被你宠坏的!” “什么话!他考取台大、考取鲍费留学的时候,你还不是眉开眼笑,那时候你有嫌他坏吗?” “光会考试有什么用?宠得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女孩子也看不上眼!我一世人大大小小的媒做了几百桩,谁不说我谢妈妈是金字招牌!偏偏家树这个囝仔故意不给我面子!”想到在菜?场和阿福婶的对峙,她著实又气了起来。 “三八阿福婶竟然说我们会没有后嗣!天啊!我以后拿什么脸去见祖先啊!”谢亦洋将菜篮车拖进厨房,叹著气,既是为孩子也为自己。真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话,芳枝可以一讲再讲,看来真要没完没了了。果不其然,他一出来,便瞧见老婆低泣著。 “又怎么了?这次是谁家有喜事啦?” 见老婆不理他,他便习以为常地拿起喜帖来看,边安慰著愈哭愈大声的老婆说:“唉!要习惯啦!喜帖恐惧症。” “爸!妈!我回来了!”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叫唤声。 能让芳枝停止哭泣的,眼前可能就只有这个声音了。她抬起头,与丈夫互看一眼,两人神色惊慌地同时说道:“闪!”然后迅速起身,进了卧房。其动作之熟练,活像天天练习排演过的一样。 “爸!妈!”一个裤装打扮的女孩开了门径自走入。 见家里四下无人,她立即闪动著慧黠灵活的双眼,很自然地坐进沙发。接著,以更是极其冷静的态度,稳稳地出声道:“出来吧!不必躲了!” 虽然她已如此表示,屋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妈──出来啦!再装就不像了!” 卧房的门这时终于被不情不愿地打开,将主人对来客的抗议表露无遗,而来客似乎对此类情况也早已司空见惯,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是一看到父母的脸孔出现,立刻劈头就是一句: “爸!我这次麻烦大了!” 谢亦洋将老伴安顿在她除了说媒之外最喜欢的缝纫机前坐下,然后面对他的女儿谢家琪无奈地说道:“多大的麻烦都没你妈麻烦,她已经哭了好一会了!”家琪颇不以为然地拿起帖子说道:“只是一张帖子嘛!又没什么事,你就看开一点吧!我这回……” 不等家琪把话说完,芳枝便猛然地站起,拿起缝纫机上车好的小衣服,气冲冲地走向家琪,把小衣服丢给她:“叫我看开点!孙子的衣服我都做几百件了,十年来却等不到一个孙子来穿!” “这也是没办法勉强的嘛!” “你五舅的儿子都结第二次婚了!家树还是个罗汉脚仔!”芳枝气得夺去家琪手中的喜帖。 家琪生气地拿著小衣服,不平地表示:“老是担心哥哥的婚事,你们就不能多关心我一下吗?公司突然被人家倒了五十万,翰文人却在大陆谈一桩大生意,如果现在没钱轧进银行,我们就要完蛋了!”随即马w靠向亲爱的母亲乞求道:“妈,你忍心看女儿的房子被拍卖,然后流落街头吗?”说著说著就开始轻泣起来。 芳枝仔细看了看家琪,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不愧是我的女儿,连这招都学会了,说哭马上就哭!不过呢──对我无效!”家琪只好停止啜泣,开始变换另一个招数──用微笑向母亲撒娇说道:“妈!拜托你啦!好啦!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嘛!” 谢亦洋在一旁听了,不禁念道:“三天两头回家要钱,每次也讲是最后一次,那一次不是还有下一次?你们真是抢钱夫妻!” “反正我是决心不理你们夫妻了。现在剩下的这些钱,是要留给你大哥结婚用的,你别想挖走半毛。”做母亲的这次完全不为所动。 “但是每年他从国外回来,你不是都安排相亲了吗?是他挑三拣四,这个不好、那个不要,天仙都会被他挑出毛病的!我看他恨本是不想结婚,这笔钱就等著发霉吧!”家琪没好气地说道。 “三十好几的人,那有不想结婚的!以前我是没去想,唉……”谢母不知道该不该问……“家琪,你大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不喜欢女人,还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家琪回答道。 芳枝一听可慌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 眼看母亲又快哭了,家琪终于有些不忍地说道:“你别乱想啦!大哥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只是他的眼光的确和别人不一样,要找到他看上眼的,恐怕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要找到能符合他的key就行了!” “什么key?钥匙啊?”谢亦洋有听没有懂。 芳枝望著家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道:“你是最了解你哥的,只要你帮妈完成这些年来的心愿,想办法让你哥结婚,不要说‘借’,妈就把你需要的五十万当红包‘送’你!” 家琪听了之后高兴极了,抱著母亲撒娇说:“妈,谢谢!我和翰文将来一定会孝顺你和爸的!” “现在说谢会不会太早啊?等你哥娶到新娘子再说吧!” “小姐,一个人哦?”一个穿得人模人样的高壮男子问道。 独自携著行李站在火车站外的欣然没有理会他,只默默地转过身去,暗自叹息:怎么台北还有人用这种方法向女孩子搭讪! 她才刚从台中的家里“逃”出来。本想好好考虑和志源的婚事,但在家里面对母亲的疲劳轰炸和志源不停的热线追踪,她实在无法清静地思考,只好向公司告假,上台北透透气。 欣然正陷入沉思时,突然被人自背后偷偷抱住…… “啊!”欣然吓了一大跳,心中尽是那变态男子令人作恶的脸孔,不禁尖叫一声,转身就要打…… “啊!谋害亲同学呀!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 一见是家琪,欣然松了口气后,开始大发娇嗔:“讨厌鬼!结了婚还是老样子,你没救了!” “懒惰鬼!一年没来台北看老朋友,你也没救了!”家琪更是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哼!新婚燕尔,我来了你也不会有时间陪我的!” “你头壳坏去啦?我结婚都一年了,还新什么婚燕什么尔?……翰文跑去大陆谈生意,一去就是两个月,丢下一堆麻烦,快把我气死了!” “正所谓……商人重利轻别离……”欣然文诌诌地取笑家琪道。 家琪听了就笑著说道:“小姐,都什么时代了,还念什么‘长恨歌’啊?” “是‘琵琶行’啦!”欣然无奈地摇头,觉得家琪真是没救了。 “十几年前念的,谁还记得什么‘行不行’的!而且这话说得也不对,商人嘛!不重利,两个人天天你侬我侬的,喝西北风啊?” “什么好诗只要被你一说,半点诗意都没了!”欣然笑著轻?她。 打从高中起,欣然和家琪的感情就特别好,后来还一起考上大学,念同一科系。虽然两人个性和喜好完全不同,欣然斯文独特、家琪善良活泼;欣然博学浪漫、家琪简单实际。但是,尽避再多不同,自然率真与毫不做作的共通点,还是紧紧地维系了她们的情感。形体上若说是淡似水,精神上便可说是甜如蜜了。 就这样三言两语间,欣然似乎也把这阵子和志源问的不愉快,?到九霄云外了。两人走著走著,眼前已经来到昔日的母校。 “欣然,这次你可要待久一点,你一打电话来,我就跟我妈说好了,让你住我房间。” “那怎么好意思!我住我阿姨那里很方便呀……”欣然觉得太过打扰了。 “但她家小孩多,你得睡客厅耶!反正我房间空著,你跟我客气什么!又不是没去过我家!” 欣然客气地婉拒道:“不行啦!住几天还不要紧,一个月就……” “一个月?”家琪惊叫一声,诡异地笑著说:“干嘛?这么老了还玩逃家游戏啊?” “唉!一言难尽!”欣然叹口气,在校园里的大树下坐了下来。 家琪也和她并肩坐著眺望校区。 “记得就是在这里,你第一次告诉我,丁志源在追你。算算快八年了。八年,连抗战都打完了,你还没嫁给他!”实际派的家琪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欣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从前有一个长工,每天吃饭都看到相同的菜色──稀饭配咸菜。三个月后他实在忍不住问:‘老板,难道我都没得选择吗?’老板说:‘你可以选择吃或不吃啊!’你看,丁志源就是出了个是非题。要,就结婚跟他出国;不要,就一刀两断。这教我怎么选择呢?” “我倒觉得他满干脆的,不然你要他怎么样?”家琪快人快语地说道。 “起码也要出个选择题,最好是申论题,这样才有讨论的空间嘛!”理想重于现实的欣然认为:感情不像货品,不该只是要或不要。 “讨论再多,最后还不是得有一个结果!还不是是非题,要或不要!” 家琪说到了重点,欣然也不得不承认地说道:“或许吧!但他这么出题,让我觉得他不懂得尊重别人。” “他老早就想出国了,才会对你要求急切了一些。他有他的梦想,你也要尊重他啊!”欣然对感情的要求很完美,总是注意细腻之处;而家琪向来就比较实际些,加上又已经结了婚,更能明白现实是无法事事尽如人意的,只好试著劝劝她了。 “……奇怪,你好象比较帮他,都不帮我!” “我只是提醒你,也要从他的角度想一想。” “我知道。我也是想利用这个月好好想清楚。” “你也别多想了,先问问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丁志源?” 欣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爱不爱他,我也不确定。虽然偶尔也会遇到不错的男孩子,但好象都没办法有什么感觉,心里总是横著一个丁志源。” “那就算是爱啰!你还犹豫什么?”家琪简单明快地推论道。爱恨分明的她,实在很难理解欣然内心细密的情思。 “这就是我要想清楚的问题啊!”家琪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说道: “如果你爱他,就不会犹豫什么,他想怎样你都会愿意迁就他!” 欣然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唉!我觉得人的自由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剥削的。……如果你爱他,就愿意迁就;如果你要生存,就必须懂得迁就;迁就来迁就去,人就愈来愈不完整了!” “我看你最好一个人去找个深山野岭做化外之民算了!这样可就完整了吧?不周到时候,你还是得懂得怎么迁就野兽,否则缺只手、断只脚,人就更不完整了!”家琪顽皮地开起玩笑道。 欣然咯咯地笑起来,家琪就是有办法说些责备似的笑话让她开心。 谢家父母在客厅里检阅一堆女生的照片和资料。芳枝首先表明道:“先挑三十岁以下的!跋一赶,还来得及生两三个咧!我想抱孙子想疯了!” “这个二十八岁的小姐可以吧?”谢亦洋拿起一张照片问道。 芳枝探头看看照片,再看看资料,摇头否决道:“拣媳妇‘第一看门风,第二看祖公’,家教最重要。陈家虽然有点钱,可是那个妈妈小气得要死,老爱占人家便宜,我怕她女儿个性也不大方……” 谢亦洋也不多说,又拿起另一张照片,开心地嚷道:“你看你看!这个说去选饼中国小姐耶!” “这个有美!有美!”芳枝赞不绝口,彷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媳妇似的。 “我回来了!” 两老正评选得津津有味时,门外又传来家琪大剌剌的叫声。 “闪!”夫妇俩直觉反应一如往常,立刻收拾桌上照片,转身就溜进厨房。 家琪径自开门,领著欣然进了客厅,看到桌上杯子还各留有半杯水,心中了然,便朝著厨房大喊:“爸!你们好讨厌,别闹了!我带欣然回来了!” 夫妇俩捧著照片自厨房走出来。芳枝腼腆地说:“不好意思,躲惯了,欣然你别见笑喔!” “不会啦!”欣然客气有礼地向老人家问安道:“谢爸爸、谢妈妈好。” 芳枝笑著上下打量欣然说道:“欣然,这么久不见,愈来愈漂亮啦!” “没有啦!”欣然面对这样的赞美,脸都红了。 “妈,我房间都打扫好了噢?”家琪突地插话。 “好了!好了!谢妈妈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欣然要多住几天呀!” 多礼的欣然对自己的造访仍旧过意不去,连忙打躬作揖说:“真不好意思,]来打扰!” “拜托,别再客气了啦!我带你去房间。”家琪明白母亲在想什么,赶忙将好朋友解救出来。 两个女孩进房后,芳枝立刻喜孜孜地拉著丈夫低语道:“老仔,这个很不错喔!清秀漂亮,很有灵气,真讨人喜欢。又是家琪从小认识的,你以前也常见到她呀!” 谢亦洋想了想:“对是对啦!但以前还小,从夹也没想过……而且她是家琪的同学,那就比家树小十岁,会不会差太多岁啊?” “不会啦!”这芳枝总是只想到儿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每个女孩都求之不得的对象,其余都不必去考虑了。 家琪一出房门,果然马上被她拉到一旁问道:“欣然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就知道,你又忍不住要帮人做媒了哦?算你有眼光,我们欣然条件这么好!不过啊──可惜人家下个月就要结婚啰!” “真的啊?唉!”芳枝失望地坐了下来。“老妈!你又想把我的闺中密友作给那一家啊?” “你大哥啊!”芳枝的语气好象有些责怪家琪完全没把自己哥哥的事放在心上。 “哥呀……”家琪点点头说道:“还真可惜……他们很可能会合得来喔!” “已经死会就算了,还是看看我们挑出来的女孩子吧?”谢亦洋马上另谋发展。 于是芳枝拿起一堆照片和资料给家琪说道:“你看!这几个条件都不错!”家琪随手翻了一下,皱眉道:“光看书面不准啦!万一约的头几位就是那种‘见面不如闻名’的,到时候哥可又有借口嫌烦,不干了!不如我们先约来见见面,过滤一下,再帮大哥进行相亲。” “……嗯!不错!那我来跟她们约下礼拜天。”芳枝点头说道,而且超级行动派的她马上提醒一副想开溜模样的家琪说:“你可不能落跑喔!” 丙然,家琪马上哀求道:“唛啦!翰文不在,公司的事都靠我一个人在撑,忙都忙死了!” 芳枝听了,立刻使出杀手剑说道:“不要忘了借钱的事!要是家树结不了婚,你就拿不到五十万,到时候公司倒闭,嘿嘿!你也就不会这么忙了!” “妈,你实在愈来愈诈了,这样不够厚道喔!”家琪说道。 “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算了,我来帮家树挑一个。”宝贝爸爸谢亦洋将整叠照片当扑克牌,很专业地洗了洗牌,然后非常慎重地抽出一张── 竟是个欧巴桑。 “好啦!帮帮忙啦!我的好姊妹!” 一天过去了,欣然与家琪趴在床上,家琪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要欣然协助她。 “现在唯一能帮我的人就只有你了,反正你也没事,就发发好心……我哥回来后替我开车接送他,我这个月实在忙得要死了……” “你也太狠了!我三年没休过长假,你就是不放过我!”欣然故意装出被压榨似地痛苦说道。 “好啦!算我求你,否则过几天你就会看到一堆白骨……”家琪夸张地说道,随即又感性起来地说道:“唉!从小我哥就教我做功课;我做错事他去帮我顶罪;我国中失恋时,他就去揍那个?弃我的男孩子。他一直是我的好哥哥,我却无以为报。现在他都快四十了,却还没结婚,我和爸妈都很担心,所以也请你帮忙推波助澜一下啰!” 欣然那里躲得过家琪这一招,马上软化说道:“要我帮你忙,那有什么问题。但别忘了,你哥的婚事,关键还是在他自己!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每次都不让我们接,神出鬼没的,谁晓得!大学联考也不准人家陪考,婚姻大事也不准人家管,古怪到了极点!简直就是魔斯拉!” “真的那么古怪啊?”欣然有点害怕地问道。 “看了你就知道!”家琪恐吓似地说道。 家琪意兴阑珊地开了门,没心情理会身后的父母亲。 “眼睛死盯著人家胸部看,你这个老不羞!我们是帮你的儿子相亲,可不是帮你相亲!”芳枝拎著老公的耳朵,骂著走进门。 “你们回来了!”屋内传来欣然的叫唤声。 芳枝听了连忙放手,就在欣然走出窗房看到大家的的前一秒钟,谢亦洋马上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姿态,老夫老妻了,这点默契真不输人。 “怎么样?有没有合意的?”欣然热心地问道。 只见谢家三口同时瘫在沙发上。“唉!提了就有气!阿珠、阿花,阿狗、阿猫,统统都有;性感,超级女强人,一个都不缺。啊──现在别再让我看见任何女人,我会发疯把她杀了!”家琪微怒地说道。这一下午让家琪非常不愉快。 “奇怪,帮别人介绍都觉得每个女孩不错,等到帮自己儿子挑的时候,怎么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照片是自已提供的,芳枝总得努力解释一下。 “所以媒人婆的话那能相信啊!‘媒人嘴,胡擂擂’──”家琪在旁抱怨著。 “除了这几个就没有了吗?”谢亦洋赶快转移话题地问道。 芳枝果然放下刚叉在腰上的手,忙又翻出几份资料和照片说道:“还有几个没约到!澳天再约来看……”她仍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毫不气馁。 “拜托!拜托!我快累死了!”正举著双手交互?背的家琪,觉得快要疯了。 “家琪,你不要这样嘛!谢爸爸、谢妈妈这么用心,你还不帮忙?”善解人意的欣然就是懂得老人家的心。 “对对对!欣然说得对!”然后,芳枝又像是不经意地自言自语说道:“唉!五十万在那里啊?” 家琪一听,勉强拿起资料,不经意地翻阅著。 “不过,还好家琪的战略正确,让我们先过滤,不然直接就帮家树约,他不吓得逃回美国才怪!”谢亦洋傻傻地大笑起来。 “是她?”家琪突然说道。 “怎么了?” 家琪看著一份资料及照片,然后拉著欣然说道: “走,欣然,陪我去查证一下!” 一家精品店外,家琪、欣然两人手里拿著一位女子的特写照片,上下比对著落地窗内,正在招呼客人的女老板。 欣然复诵道:“李明娟,二十九岁……她自己开的店啊?很能干嘛!” “我婚前待的那家公司就在隔壁大楼,我还跟她买过几件衣服呢!那时听人说她快结婚了,现在怎么还请人介绍相亲?”家琪似乎有点质疑地问道。 “好,我们进去看看!” 家琪、欣然为了更进一步地接进“猎物”,于是假装成客人,踏进这满是衣服、首饰、香水的精品店。一边东逛西逛,一边偷偷地打量李明娟。 明娟拿了几件衣服给一位女客试穿,回头看见家琪,便走过来,笑容灿烂地说道:“……你是谢小姐,对不对?” 家琪著实吃了一惊,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快两年没见了,你记性真好啊!” “让我印象深刻的人,怎么会忘掉呢?怎么这么久没来?”明娟非常亲切地笑著。 “我结婚了!不在原来的公司上班了!” “结婚了!真的啊?!”明娟的眼神尽是真心的欣羡。 “今天特别带朋友来看看你……的店。”家琪拉拉欣然说道。 明娟对欣然笑著点点头,又对家琪说:“老朋友了,成本价给你们!尽量看!我先去招呼刚刚那位客人。” 明娟走向从试衣间出来、正在镜前摆弄著身躯的女客,家琪、欣然故意接近浏览,却暗地里注意著明娟的一举一动。 “王小姐的眼光真是跟别人不一样,一眼就相中这件!”明娟露出由衷赞赏的表情。“你每次都这么说!”女客人心花怒放地发著娇嗔。 明娟顺势再推进地说道:“真的嘛!这是我在伦敦买的,这位设计师在当地很出名,听说什么黛安娜王妃、贵族明星,都常常请他设计耶!” 女客瞄了一眼标价,吓了一跳道:“这么贵,抢钱啊?” 明娟仍然面带微笑地说:“也有比较便宜的啊!但手工和料子就没这么好?戚捞央?得以你的气质和身材,穿那种就可惜了!如果你真的喜欢,老主顾啦!成本价给你!”说著说著,就带著女客边谈著价钱边往柜台走去。 “真会说话,说得天花乱坠!”欣然低声笑道。 “做生意嘛!” “你哥会喜欢这型的吗?” “谈恋爱才讲喜欢不喜欢,结婚呢,要讲适不适合。像她这种精明的也好,我哥那个人傻傻的,说不定正好可以互补!”家琪很实际地说。 明娟送走了女客,回头又微笑地招呼起家琪、欣然。 “我妈叫我来约你上我家谈谈。”家琪决定开门见山,因为她快累死了,何况李明娟看来不错,可以一试。“我妈就是人家常在说的谢太太。” 向来精明的明娟此时就略显腼腆地说道:“没想到我干妈说的超级媒婆,原来就是谢妈妈。” “有空吗?择日不加撞日,要不要现在就上我家坐坐?” 明娟想了想即说:“好!”她很干脆地拿起包包,交代店员一下,就对家琪说:“走吧!” 欣然和家琪当下已经有点佩服她了,真是爽快,毫不拖泥带水! 一路上彼此介绍了解一番,三人谈得颇为愉快,转眼间就到达谢家了。 “妈!我们带明娟来了!”家琪照例在门口大喊著。 “来了呀?请进!请进!”芳枝展开最灿烂的笑颜,她可是一眼就喜欢这位小姐了。 “谢伯伯,谢妈妈好。” 家琪、欣然带著穿著短裙的明娟进入,家琪总觉得那儿怪怪的,原来是父母这次并没有躲起来,反而开门殷勤地迎接,心下不禁摇头苦笑。 客厅里都摆好欢i了,芳枝极亲切地坐在明娟身边,心里很是高兴,笑著说:“你干妈一给我你的相片,我看了就好喜欢,早就想约你过来聊一聊了。” “明娟,你还算年轻,真的想结婚啦?”急性子的家琪打断母亲的寒喧话语,立刻切入重点。 “我既然托人介绍,自然是想结婚啰!”明娟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追求我的人不少,但我看上眼的却不多。” 芳枝将明娟的手拉起,揣在自已手中拍一拍,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说: “包在我身上了!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啊?” “说真的,我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想找个靠得住的好男人,一起组个家,安安稳稳的,住柄内、国外都没关系。当然,最好他的外型啊,工作啊什么的都还不错,这样我跟他出去也有面子。”明娟认真地说出一堆条件。 芳枝这时发现丈夫的视线正盯著明娟的大腿,不禁偷偷瞪了他一眼,然后连忙又转向明娟,堆著满脸笑意说:“没问题!我帮你介绍一个,包你满一意。” 家琪忙敲边鼓说道:“他在纽约一所大学教计算机工程。快要回国了哟!” “哦?”语调中听得出明娟颇有兴趣。芳枝继续推进道: “难得明娟我一看就投缘,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最好的!”察觉出芳枝的热心,明娟有点感动地说:“谢妈妈,谢谢!” 芳枝拍拍明娟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常来玩嘛!千万不要客气。” “明娟,你平常都做什么消遣?”欣然掌握要点,微笑地问。 明娟坦率地回答道:“唱唱卡拉ok啊!翻翻流行杂志啊!喔!我还喜欢逛名牌精品店,那些全世界最精致的东西不买没关系,光看就能培养气质啦!”家琪和欣然相视一笑。 “李小姐说是文化大学毕业的,那一系啊?我有很多老同学在那儿教书!”谢亦洋说道。 明娟一怔,眼神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应变地顾左右而言他:“那谢伯伯也是为人师表啰?难怪有这么……这么……德高望重的气质。” 谢亦洋这下可开心了,那里还有心情追问,便道:“没有啦!误人子弟罢了。教育工作是百年树人啊!想当年,我在……”又是说不完的“想当年”。 家琪向欣然使个眼色,站起来朝厨房走去,欣然会意,跟著起身。 来到厨房,家琪果然劈头就问:“你觉得李明娟怎么样?”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欣然笑笑。 家琪却直接说了:“我倒觉得她……坦白得有趣!” 谢家附近的公园里,一群老人、家庭主妇正跳著交际舞。爱跑步的欣然刚刚陪著谢爸爸跑完晨跑。“哎哟!你又踩到我了!”阿福婶痛得大叫:“你到底会不会跳啊?” 为了上回?场的事,芳枝还有点生气,故意不太看她,才会踩到她的脚。 “你的脸怎么黑得像包公一样,心情不好哦?……啊,是不是找不到对象介绍给你儿子?”阿福婶不甘示弱地挖苦道。 “乱讲!我已经找到一个又漂亮又大方的。哼!长得比明星还美咧!”芳枝脑中浮现出明娟美丽的身影。 “美……也不一定有效啊!我听说那种同性恋的男的喔……啊──”芳枝又重重踩了阿福婶一脚。 阿福婶痛苦地吸著气:“……我是说,有些事情还是要老天爷来帮点忙。 我知道一间庙,求婚姻很灵的!你要不要──试试看!”阿福婶也回踩她一脚。 “哎哟!”芳枝大叫一声:“……免啦!” “反正我把地址给你,要去不去随便你!”阿福婶丢了一张纸给她,大声说完之后,掉头就走。 “哼!你要多管闲事也随便你!”芳枝看著掉头离去的阿福婶,气得七窍生烟,恨恨说道:“我就不信十月怀胎生的儿子会不听我的话!” 她实在怒火攻心,正想回家时,眼光却不经意地停留在那张阿福婶给的纸上…… “嗯!我是甲等平凡人,与众不同,休管可不可,能不能……” 在音乐震天价响的快餐店中,欣然正哼著自己编的歌,专注地将汉堡内的东西整个取出,再把薯条夹入汉堡面包里,最后淋上咖啡所附的女乃球。忙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大快朵颐时,眼角余光扫过左右邻座张张不忍卒睹的表情,才意识到最好低调一点,尽避她想正大光明地做自己。 当她拿起薯条汉堡咬完一大口,满意地□起眼睛咀嚼时,前方桌子面对她的一位客人却紧盯著她,彷佛对她的举动十分感兴趣。 “无聊!”欣然心想,故意又咬了大大的一口来示威。这是她最喜欢的汉堡吃法,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意见。 未料穿著西装,挺斯文有型的男人竟站起身,朝欣然走了过来,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说:“我教你,用馒头夹薯条,再抹一点辣椒酱,那就更过瘾了!”欣然不由一怔,那男人却已经得意地走了出去。她未置可否地看著他的背影,又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汉堡。 大餐转眼间用完了,欣然把剩下的咖啡也喝掉,收拾起餐盘便走向归途。 谢家就在附近,她常乐得如此闲逛回去,悠哉悠哉地享受午后的暖阳。 这时,一个空罐子滚到她面前,她童心骤起,也一脚把它踢向前,视线跟随著罐子,快乐地寻找它的去向…… 这一看那得了!转角处忽地站著一个人,将空罐头又踢了回来。欣然一惊,是方才快餐店中的男子!她心想实在不该好奇地踢来路不明的空罐,这下可好,别无端惹来什么麻烦呀! 两人在短短的巷道两端互看一眼,而后欣然低下头走进谢家大楼门口,想不到男子也跟了进来,欣然慌了,急忙走上楼梯,回头瞄到他也跟著上楼,简真要吓坏了,赶紧加快脚步向上跑去。 男人更是紧跟著,两人上楼交错的步伐声在楼梯间重重回响,欣然恐惧极了,有种担心被变态侵犯的严重不安感,于是她快跑了起来,后面的歹徒也开始跑著跟了上来。 “跑进家里就好了!”欣然心想,暗暗庆幸还好平常有跑步的习惯。转眼到了五楼,她赶紧拿出钥匙开门。就在迅速要关上的?那间,门却被那人用脚抵住。 “你想干嘛?”情绪压抑很久的欣然终于大叫出声道:“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我才要问你,鬼鬼祟祟溜进我家干嘛?” 此时在屋内听到声响的家琪跑了出来,问道:“欣然!怎么了?啊──大哥!”欣然讶异极了!她转头望著那男人,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加何是好。 “大……大哥?”这是她唯一能吐出的话。 “我回来时你们都不在,只好先放下行李去祭五脏庙了!” 晚上谢家提前开饭,谢亦洋喝得不亦乐乎,直嚷著:“没关系!来,家树,咱们爷俩再干一杯!” “爸!我敬你!”久未回家的家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案子俩喝酒的同时,芳枝左挟菜,右挟肉地给家树弄得满满的一碗菜。 “多吃一点!你又瘦了!生活起居没个人照顾,真是不行呀!” “我一个人很好啦!”家树笑说,硬是不领情。 芳枝干脆挑明了说:“快点娶某啦!甭孤单单地有什么好?” 家树有些不高兴地抱怨著:“又来了,每次一回家就提这事!” “你不急,你妈是急得像热锅妈蚁,难道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吗?”谢亦洋也急著问。 “机缘不巧。我喜欢的,人家都不喜欢我;我不喜欢的,却老是自己冒出来!”家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哀求d:“饶了我吧!吃饭的时候讲这些,真是……” 欣然见状赶紧解围,笑著说:“谢妈妈,大哥刚回来一定很累,还有时差呢!让他的脑子休息、休息吧!” 家树感激地望了欣然一眼,欣然会意一笑。 家琪也对著爸妈说:“好啦!等他精神好了,我们再来个轮番轰炸,非炸得他投降不可!” 家树实在分不清底是解围还是煽火。 “你说绝不绝?”家琪笑著走进房里,对换好睡衣正剪著断发的欣然说: “我哥居然倒头就睡,留下两个老的在他床边说著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后没老来伴等等的话……” “我看你爸妈是真的急了!这次你哥的日子难过啰!”欣然认真地说。 “我也急啊!他这个人就是不肯顺从民意,做一点皆大欢喜的事!”这是家琪的真心话,不管是为五十万也好,还是为大哥的幸福也好。 “现在还不结婚总有原因!他真的都没遇见好女孩?”欣然颇不相信地问道。 “好不好,是比较出来的。”家琪话里有蹊跷。“他虽没说过,可是我想,他心里大概有个人。” “谁啊?”欣然放下剪刀,好奇地问。 家琪想了想才说:“我考完联考那年去纽约找他,住了几个月。那次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是茉莉亚音乐学院主修钢琴的女孩。那天我们去看她,她正练著琴,抬头看到我哥,就微微一笑……唉!美得让人看傻了!当时她大概二十出头,穿一件薄薄的白衣服。长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一样。尤其是眼睛,好有神,柔情似水。要命的是连名字都好听,叫……柳季柔。连我是女孩子都看得著迷,更别提我哥了!” “……那她喜不喜欢你哥?” “依我看是很有意思啊!她看到我哥就弹起那首……‘thewaywewere往日情怀’。”家琪嘴中含著蜜饯,哼起“往日情怀”的曲调。 “那后来呢?”欣然追问。 “走了!苞一个法国人去欧洲了!我哥虽什么也没说,但是我怀疑他迟迟还不结婚就是为了她……” 欣然摇头感叹:“好可怜,你哥好痴情喔!” “所以这次一定要帮他走出来,接纳别的女生。”家琪感慨地表示道。忽地想起一事,便问欣然道:“你生日不是二月初吗?” “对啊!”欣然不如家琪为何有此一问,正待下文分晓。 “那就是水瓶座,我哥也是。电视上星座分析,说水瓶座的人都难忘初恋情人,我看不无几分道理喔!我有预感,你还是会嫁给丁志源!” 欣然听了此话,出神地陷入沉思…… 第二章 水瓶座的女人──非常乐意给朋友充足的时间和关心 “喂!饼来一下!”芳枝泡好一杯牛女乃,悄悄由厨房探出头来,左右望了望客厅后,才轻声叫唤老公。 “家琪说要我们演一出苦肉计,在这之前,你先帮我在门口看著,要是家树出来,就咳嗽一声让我知道。”芳枝低声说著,像是隐藏著什么秘密似的。 谢亦洋完全模不著头绪,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只见芳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符,合在手中,闭上眼,念念有词地说了一堆,随即点燃火柴烧起一张符,顺势让灰烬落在刚泡好的牛女乃中。然后才说这是要让家树喝的,保佑他快点找到老婆! “你搞这个……”一向不迷信的谢亦洋欲言又止。 “人家都说很灵的!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要多给我注意家树啦!” 谢亦洋摇摇头,打开报纸埋头看著。 此时,房里的家树翻了个身,隐约听到细碎的风铃声,随著风势轻轻晃响,听觉逐渐地苏醒过来。蒙胧间,家树朝窗边的风铃望去── “咦?吊著……一张符?”家树心中不解。 他起床换好衣服,来到在桌前,疑惑地看著风铃下吊著的符,正奇怪它为什么会在那里时,习惯性地伸手入口袋,一怔,表情怪异地取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他随手把待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皮夹想看看还有多少钱,却赫然发现另一张符塞在皮夹里,家树这才似有所悟。转身回到床边,在枕头、床单下、书桌、床底,各找到一张符,取下连同风铃上的那张,望著它们,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哭笑不得地走出房门。 在餐桌前看报纸的父亲一见到家树,立刻故意提高声音说道:“起来啦!” 家树将手中一堆符摆在父亲眼前诘问道:“爸!这是干什么?”在老爸还没回答前,他想想又说:“算了……妈!是不是你──” “来!早餐最重要,先喝牛女乃。”芳枝端著牛女乃过来,一个劲地往家树手上送,当下就把话题转了开来。 家树莫可奈何地接过牛女乃,却看到牛女乃里面有灰,眉头不禁一皱问道:“里面放了什么啊?” “芝麻粉啦!最近很流行,说是什么健康食品啦!”芳枝支支吾吾了一下,只说:“喝啦!喝啦!有益健康耶!” 家树用鼻子闻了闻,脸色怪怪的,正要喝下时,却又将牛女乃放回桌上,出示另一只手上的符,责备地问道:“妈!这是不是你的杰作啊?我满屋子都是!” “你都给我拿起来啦?”芳枝惊呼。 家树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啦!吓我一跳!只有妖魔鬼怪才需要放那么多符来镇压,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什么镇压!他们说可以改变你的……磁……磁场,这样姻缘才容易成功!’“妈!这种事怎么……” “好啦!喝完牛女乃再说!”做母亲的总是有这种理所当然的威权,可以随时打断你的话。 “对了,你今天不出门吧?” 家树摇头,痛苦地望著那杯“灰女乃”说道:“嗯!不出去。” 芳枝一听,伸手拍了家树的背一下,意味深远地说:“对嘛!好久没回来了,是该好好休息,顺便陪陪爸妈。” 家树一口将牛女乃喝完,拿杯子进厨房时还边嘟嚷著:“什么味道啊!” 谢亦洋极为不忍地看著儿子的背影,却赫然发现一张符正贴在家树背上,大吃一惊,立刻转头看向老婆说道:“你……” 芳枝语气严厉地低声说:“你什么!耙告诉他的话,你试试看!” 另一方面,家树走进阳台,见欣然正给鸟笼中的金丝雀换水,立刻面带微笑调侃说道:“对不起,昨天吓到你了!我以为来了个漂亮的女小偷。” 欣然听了爽直地笑出声来,说道:“我也以为冒出一个斯文的大呢!”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家树觉得这个小丫头挺有趣的,笑容也十分灿烂,一早遇上这等美事,想想今天应该也不致于太糟糕啦! “家琪说车子给我用,要我带你出去玩,你想去那里?”欣然问道。 家树正经八百地摇头说道:“今天要尽儿子的义务,恭请父母亲大人训话,明天就可以出去清静、清静了!” 欣然笑著说道:“嗯!是好儿子。”便拿起水壶继续为那些花草浇水。 家树才要接话,客厅里却传来母亲的呼唤:“家树!你爸找你!” 他叹了口气,笑说:“……唉!妈妈训完爸爸训!” “还让你中场休息,不错了啦!”欣然幽然地安慰他。 家树苦笑著转身走开。欣然目送他离去,却见到不偏不倚地贴在他背后的那张符。她笑得无法遏抑,心想:谢妈妈为了儿子的婚事,可真是“不遗余力”呀! 晚上,家琪在家树房里开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就这样啦!台北这种烂交通,你老是不适应,所以我才把车子交给欣然,你要去那儿就让她接送好了。” “耽误她的时间,怎么好意思。”其实家树不是特别反对这项安排。 “没关系啦!反正欣然放假也没事做,跟我十几年的死党了,不陷害她陷害谁?而且她结婚以后也会去美国,到时你照顾她不就得了!”家琪向来快人快语。 “欣然要结婚了?”倒是家树,问的就没有妹妹自然。 看到大哥惊讶的眼神,家琪反唇相讥道:“对啊!我都结婚了,欣然也快结婚了!只有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家树思及昔日时光,有点恍惚地沉吟道:“记得十几年前,你和欣然都还是头发短短、穿著制服的……” “十几年前的高中生,现在都要结婚做妈妈了。谁家儿子像你这么不争气!”家琪故意大声抢白,想刺激这位一表人才、却依旧单身的哥哥。 家树被家琪这么一说,眼神温柔含笑地看著他的小妹说道:“你这个死丫头,从小就爱跟我作对。总是吵我做功课,我一赶你走,你就大叫‘妈!扮欺负我!’害我老是挨骂,含冤莫辩。” “拜托!二十年前的事你还记仇!”家琪硬是不愿认错。 家树这才突然想起什么,双手举起来,逼近家琪的脖子说:“现在也一样!这回爸妈逼我的声势完全不同,是不是你在一旁乱出主意?” 家琪赶忙将身子一闪,心虚地说道:“那有!苞我可没关系喔!只是妈为了你,烦恼到身子愈来愈差,最近什么毛病都出来了,这都要怪你!” “妈?她怎么了……”家树突然停下对家琪的笑闹动作,心沉了一下。在国外多年,他一直挂心著双亲的身体。 “你没看出来啊?”家琪反问,明白情势已经反转,故意不立刻说明白,只丢下一句话:“男人就是粗心!”好让家树难过到底。 家树愧疚地探问道:“妈……我看她精神还好啊!” “那是因为你回来了嘛!你是医她心病的药,我三天两头苦劝也没用!她老是说你不肯结婚生小孩,害她对不起谢家祖宗啊什么的。心情不好,身体当然就差啦!其实我知道,你不肯结婚,也是心病没医好。我劝你醒一醒,不要再去想那个谁……” 家树突然心头一怔,没头没尾就说道:“我没在想那个谁。” “是吗?怎么我看见你脑海浮现出一个白衣影子?”见哥哥又是一愣,家琪知道有些事还是勉强不得,只能没好气地说:“你要欺骗自已,谁也没办法。” 家树不想多说,抱起一叠衣服放进衣柜。打开衣柜,眼角瞥见柜内镜中的自己,背后似乎有点怪怪的。他停住动作,定情一看,赫然又看见了今天已经见过太多次的符纸,气得连忙要去抓。怎奈符纸偏偏贴在背上抓不到的地方,他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懊恼极了。 家琪见此情状,忍不住地笑倒在床上。 “来喔!买菜喔!” 清晨太阳才刚升起,?场上就已人声鼎沸。陈太太与旁邻何太太正拎著菜篮,围著阿福婶打探起八卦消息。“谢太太真的去庙里求了好多符?”身材细瘦的何太太问著。 “……我要给她地址,她还嘴硬咧!说什么不必!”阿福婶眉宇上扬,表情颇为得意。“结果当天就火烧眉毛一样地跑去喽!庙里的人跟我讲,她还包了大红包,求了好多的符咧!”刀子嘴的福婶自从上回在市场与谢太太争夺做媒之后,一直不愿放过杀杀她威风的机会。“儿子是状元,可是连个孙子也没有,眼看就要绝后了。就算做了一品老夫人,又有什么意思!” 陈太太忧心地问道:“但你不是说那个神明符咒很灵吗?” 阿福婶眼神闪烁、暧昧地说道:“灵是灵啊!可是要帮忙她找女的媳妇就……”何太太耐不住性子,一脸惊讶地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说:“什么?女的媳妇?难道还会有男的媳妇?啊?难道是……同性恋……” “嘘!别说了!来了!”阿福婶眼尖,看到前方芳枝正神情愉悦地和推著菜篮车的家树走来,连忙示警。 在芳枝和家树到来之前,原本还在喧哗的声音,都非常有默契地止住了。 芳枝向来以留洋的儿子自豪,此时见众人群聚,立刻得意地打起招呼,兴奋地向大家介绍家树,家树也含笑礼貌点头示意。 “生得好英俊啊!”阿福婶高声称赞道。 陈太太此时也不知是有意或无心,劈头便问:“回来结婚啊?” 芳枝一听,马上脸色生变,含糊地随意应道:“快了啦!……哦!不跟你们聊了,我得回去做饭!再见、再见!”拉起家树就匆忙地离开。 陈太太看著芳枝和家树的背影,低声说道:“看起来很正常嘛!整齐干净,气质很好啊!斑高瘦瘦的,长得又帅。” “是啊!生得不错!万一真是同性恋,倒就可惜了!”阿福婶说完便嗤嗤地窃笑起来。三人的说笑声隐约地传进芳枝耳里,她霎时气得脸都绿了,不禁恨恨地低声骂道:“三八查某!” “家琪啊!我真的很担心……家树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同性恋啊?”芳枝手持听筒,口气十分忧心地和女儿讲话。 电话另一端正忙著算帐、签字、看文件的家琪,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险些让夹在颈间的话筒掉下去。“什么?……你说那么大声,不怕他听见啊?” “欣然带他出去了!怎么办啦?我真烦恼……”?场上听到的话,芳枝其实是挺在意的。谢家的香火可得靠家树延续下去呀! “要是担心的话,你就去问他嘛!” “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芳枝一肚子委屈地说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找个女人月兑光了试试他啊?”家琪开著玩笑说著。 没想到芳枝却认真起来说道:“也不是不行……”真是病急乱投医。 “不要闹了!傍爸知道了,不把我打死才怪!”家琪立刻没好气地打断妈妈荒谬的想法。 “那怎么办?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什么恋的……”平时一副呼风唤雨模样的芳枝,这回可没了主意,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 欣然一发动车子,按下音响,悠扬的乐声立刻传了出来。 “啊!”家树一听,精神马上为之一振。“这是德布西的‘月光’。” 欣然惊讶地睁圆了眼。“计算机专家听得出这是德布西?”言下之意是既怀疑又赞叹。 家树听田欣然话中的意思说道:“喂!不要歧视我们搞科学的!爱因斯坦还是个不错的小提琴手呢!”心意被读解出来,由于和家树也还不是很熟,欣然不禁一阵脸红。 家树觉得这女孩的品味颇高,甚至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豆浆店里,在舌忝尽手上最后一粒芝麻之后,家树满足地叹了口气说:“烧饼油条加豆浆,留学生永远的乡愁!” 欣然正喝著豆浆,听了好奇地问家树道:“那你乎常都吃些什么?” “用微波炉把蔬菜弄熟,煎一份火腿蛋,开一个罐头汤,就是一餐。”家树双肩一耸,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 好心肠的欣然微蹙双眉,露出同情的神色。 这么一来,反令家树觉得不好意思,赶忙补充说:“一个人吃饭,这样简单嘛!” “你一个人住?没有室友?”欣然放下调羹问道。 家树摇头道:“没有,我喜欢自由。回到家里还得受拘束,那就太累了!”欣然似乎很了解地说:“我也是耶!我要搬出来一个人住时,还差点闹家庭革命。妈问我家里舒舒服服的为什么不住,我说想自由一点。我妈就说: ‘要那么多自由干嘛?’”“有时候,要自由不是为了想干什么,是为了不想干什么!”家树突然接说道。 “你说得太对了!”欣然笑著拍手,表示由衷赞同。 “结果你革命成功了吗?” 欣然得意地回答道:“成功啦!我也是很倔强的。我妈说:“那你将来结婚,怎么跟人家一家子相处?’我就说:‘伍迪艾伦跟他太太就是分两个地方住啊!想见面的时候才见面。’我妈听了差点昏倒!” 家树听了笑说道:“那你应该能了解我的心情,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也没有比一个人的时候愉快,反而还绑住自己,那我干嘛要结婚呢?”连日来受到父母逼婚的压力,他可是乘机倾吐出心里话,相信这点欣然是懂得的。 欣然突然沉默了一会,想到自已和志源问的问题,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她轻轻点头,叹了一口气说:“……我了解……” 芳枝戴上老花眼镜,上身前倾得几乎要钻进电视机里了。“穿红的这个比较好,脸圆圆,皮肤自白,一看就是很会生的样子。”她手指著屏幕上的选美节目,边唤著一旁的欣然看,希望获得欣然的认同。 “谢妈妈!选美又不是选媳妇!”欣然觉得有点好笑。 芳枝故意看了儿子一眼,随即装做若无其事。不一会儿,刻意“很自然”地问:“家树!你看那个女的有美否?” 在沙发上专心看报的家树,从报纸中探出头,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后,说道:“不错。”视线随即又回到报纸上。 只见芳枝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怎么不错?”希望从家树的回话中听出一点眉目。 家树敷衍地随便应著:“身材不错。” 芳枝问者有心,喜孜孜地说:“喜欢身材不错的!”她望向欣然,对欣然使了个眼神道:“家琪那个朋友明娟身材才棒咧!这些选美的都此不上!” 欣然立即会意,连忙用夸大的语调帮腔:“对呀!明娟身材真的是好,比明星还漂亮!” 家树听出其中有诈,看了母亲、欣然一眼,无奈地会心微笑,又低头继续看报。 而在沙发另一边的谢亦洋,这时才从打盹的梦中惊醒,勉强睁眼,一看见电视里美女如云,精神立即一振地直盯著电视说:“泳装表演啊?” “你别看!”芳枝把选台器抓起来乱按,却无意地转到锁码台。 谢亦洋马上瞪大了双眼,兴奋极了:“家树,这一台的节目很不错喔!” “老番颠,你是愈活愈回去了!”芳枝丢下选台器,管不了电视上的画面,便一掌打向老公。 家树和欣然尴尬地坐著,两人视线不如该摆向何方地随意四看,目光却在不经意中交会,欣然连忙低头,家树感到体内的血液正在窜升。 “妈,你会吧?”家琪做了咳嗽、头晕、心脏病发作等姿态,还担心地低声在母亲耳边问道,显然有些不太放心。 芳枝却手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有什么问题!我的演技绝对一流,不然这些年怎么制服你老爸的?” 家琪笑著点头,心想:可不是吗?!便说道:“那我去公司了,剩下的就全靠你了!” 女儿出去后,谢亦洋端菜上来。见餐桌上已摆满了菜,老婆却吃著面,不禁嘟哝道:“煮菜了你还吃面?喂!快十二点了,家树还在睡,要不要叫醒他?” 嘴里塞满面条的芳枝含糊不清地回答:“稍等呐!先让我吃完!” 家树的房门在这时开了,芳枝赶紧将面整碗端进厨房。 “爸!”家树伸伸懒腰,走向客厅向父亲问安。 “起来啦?”谢亦洋响应道。 此时芳枝突然垂著双肩,双脚无力地从厨房走出来说道:“家树,快坐下来吃饭……”话还末说完,她就突然大咳起来,而且好一会儿都不曾停止。 家树赶忙上前扶住,在母亲背上轻拍,很是忧心地问:“妈!怎么啦?” “吃那么快难怪呛到……”谢亦洋低声嘟哝道。 芳枝从桌下踢了丈夫一脚,阻止他继续讲下去。接著,她又干咳几声,摇著头道:“妈最近身体好差……咳!咳……啊!好了!来!吃饭、吃饭!” 她故意不理会儿子的询问,无所谓似地继续招呼家树用餐。 家树扒了几口饭,却见母亲不动筷子,便问:“妈!你怎么不吃?” 芳枝气若游丝地摇摇手说:“别理我,我人不舒服,什么都不想吃。” “有没有带妈去看医生?”家树转向父亲问道。 “哦!医生说……医生怎么说来著?”谢亦洋一时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来。 “医生也不知是什么病,只说我是太烦恼了!”芳枝赶紧自说自话地接了腔。 “你不是常常去爬山、唱歌什么的,应该很开心嘛!有什么好烦恼的!” 家树大惑不解地说道。 谢亦洋似乎开了窍,抓到话就说:“还不是为你!烦恼你还没结婚啊!” 话题又扯到婚姻上头,家树苦笑著摇摇头,明白耳朵又要受苦了。 “妈!你不要自寻烦恼嘛!” 一听此话,芳枝再也憋不住,竟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情!我十月怀胎生个儿子,小时候‘抱囡半眠,饲囡半饱’抚养得多辛苦!长大一点咧,‘三岁雕皮,五岁刻骨’细心地教养你,把你养得那么好,读到博士,花了多少心血!……现在你都快四十了,还不结婚,为你担心还被你说是自寻烦恼!……呜呜鸣……” “妈!不要哭,算我说错话,不要生气嘛!”见母亲这回话说得如此重,又哭得如此哀戚,家树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应该,毕竟母亲是为了他好。 芳枝似乎不是演戏,而是真的生气了,完全不理会家树,只在一旁自顾拭泪。“你看你!到这个年纪还让父母操心,像什么话啊!”谢亦洋严厉地责备著家树。 家树搔搔头,有点烦躁地说:“我一个人真的很好嘛!你们操什么心呢?” “做人啊!生要有人惜,死要有人哭,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将来怎么办?”芳枝一边哭著一边说道。 “你这次回来,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找个对象,你答不答应?”谢亦洋逼著家树当面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唉!……”家树虽不想让父母伤心,却也答不上话来。 芳枝怕把他逼急了,便拉著他的手,柔声地问道:“好不好嘛?儿子?” “我……我想出去走走!”面对庞大的亲情压力,家树几乎透不过气来,只想赶紧逃离出去清静清静,于是?下话后,就迅速起身走了。 听到母亲的哭泣声,家树蹙著眉匆匆下楼,每个脚步都很沉重。正要走出大门时,碰上刚要进门的欣然。 “大哥,要出去啊?”欣然愉快地打招呼道。 “嗯!”他神色黯然地点了头,算是回答。 “那我上去啰!”见家树没多说什么,欣然正想转身迈步时,手臂却忽地被家树拉住。欣然回过身,一脸不解地望著他。 “等等!待会儿再上去。”家树低声说。“陪我去一下公园?” 两人走著,家树慢慢道出方才发生的事,欣然心想还好没上去,否则看到伤心的谢妈妈,除了尴尬外,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安慰谢妈妈呀! “但是,你就这样跑出来,好吗?”欣然虽能了解家树的为难,却也能体会谢家二老的用心,觉得家树不该这样一味地逃避问题。 家树也只能诉说自己的苦衷辩解d:“没办法啊!他们一直逼问我答不答应找个对象……” “那你就答应啊!”欣然顺势说道。 “对象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 见家树脸色沉了下来,欣然柔声劝著:“他们又没逼你答应马上跟谁结婚,只不过要你对婚事积极一点,多认识一些女孩子,试著交往看看……你现在连试一下都不肯,他们当然会伤心啦!” 家树知道欣然的话并没错,只得默默地走著。 “上次陪谢伯伯跑步,就是在这里,我看到他逗一个小宝宝玩,那愉悦的神情是我无法忘记的。但我知道谢伯伯不仅是为了想要有个孙子,一定更希望你有个孩子,这样他才不会担心。”欣然的眼睛看著远方说道。 家树觉得自已过得好好的,便回说:“担心什么?” “怕你错过人生中,最精华的部分啊!” 家树微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还是受不了介绍啊、相亲啊这些东西。爱情不该由人为强求的方式产生,我自会遇到合适的有缘人。而且,我觉得恋爱不是为了结婚,结婚不是为了生小孩。”这就是他一贯的爱情至上论。 欣然顺顺短发,笑笑说:“每个人都要像你这么想,人类早就绝种了!或许我只是外人,没有立场说话,但两位老人家花那么大的心思,想帮你找个理想的太太,你连试一下都不肯,未免太没诚意了!” 家树无奈地摇摇头说:“常欣然,你有男朋友了,不用人家介绍相亲,所以你不知道那有多痛苦!” “万一真能遇到好对象,痛苦也是值得啊!而且就算没结果,为了关心你的人,受这点苦又算什么!”欣然知道家树孝顺,特地又补上这句话。 家树果真陷入沉思,一会儿自顾自地苦笑说:“不知道我爸妈气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回去吧?” 家树看著欣然,她微笑点点头,两人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罢洗完澡,欣然擦著湿淋淋的头发才回到卧房门口,家琪过来急忙地将她抓住推入房间。 “干嘛啊你?”欣然不知道这回家琪又想做什么了。 家琪举手打了欣然一下,神情兴奋而愉快地说道:“看不出你神通广大耶!怎么说服我哥的啊?他居然答应相亲了!” “真的?”欣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也吓了一跳。 “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妈说,要找也找有气质点的,别像上次那种劈头就问他一个月赚多少钱。我刚才去问他是怎么想开的,喂?他竟叫我来问你!”欣然想起和家树之间的谈话后,笑了笑说:“没什么啊!就是随便聊聊嘛!” “随便聊聊就能搞定他?你挺了解他的嘛!”家琪挖苦道,整个人十分兴奋。“哇!这下就可以约李明娟,进行第二步计画了!” 欣然突然觉得有些犹疑道:“你觉得你大哥跟李明娟……适合吗?”她心里出现明娟和家树的影像,总觉得把两人摆在一起怪怪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避他呢!先试试看再说!” “看你急的!你哥又不是明天不卖掉就会过期的牛女乃!”欣然揶揄著家琪说道。 没想到家琪一听,大笑出声说道:“这个形容真贴切!他年纪大,又没什么钱,个性又古怪!有人要嫁他就不错了!” 欣然扬手轻轻打了家琪骂道:“你真是的!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哥哥!” 家琪在餐厅门口等待明娟。一见到走过来的明娟身著艳红色套装,头发呈现完美无瑕的波浪,十分艳丽,使得家琪不由得赞叹:“哇!你真漂亮!” 听家琪这般赞美,明娟却说:“我还不敢太打扮呢!以前人家帮我介绍,每次都害我惹上麻烦!甩都甩不掉!”明娟本来就美,想必这番所言必定不假。 “美女的麻烦总是比较多嘛!”家琪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说道。但马上又切入正题道:“我特地出来等你就是想先跟你说,我哥本来就不太爱讲话,你要多包涵!” 明娟诧异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昨天才知道原来你们要帮我介绍的对象,竟然就是你哥……” “肥水不落外人田……哦!不是!我是说,我妈跟你投缘,当然舍不得把你介绍给别人啦!我哥只是有点古怪,人可是很好很好的。请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对我哥多包涵。” 明娟一听,就觉得没什么希望了,只好苦笑著说道:“好吧!我们进去吧!”西餐厅内,家琪领明娟走到家树桌前,家树起身点头示意。 “这位是李明娟小姐。明娟,这是我大哥谢家树。”家琪为他们介绍。 明娟与家树握手,她凝视著外型挺拔的家树,脸上的矜持与倨傲丝丝融化,方才的疑虑也一扫而空,不由得微笑起来。 家琪借故离开,留下家树与明娟。两人沉默著,平日精明干练的明娟,现在似乎显得有些紧张,不时留意著家树的神情。 为打破沉默,家树不自然地问道:“李小姐……平常都做什么消遣?” “你呢?”明娟没有回答,先反问家树。 家树没想到她有此一问,直觉就说:“我?我喜欢听音乐。” “我也是。”明娟开心地说。这就是她聪明之处,总是先模清楚对力的习性,才来顺水推舟,而且很少有不成功的。 家树果然觉得有兴趣,继续问她道:“喜欢听什么?” “流行歌曲。”明娟率直地回答。也许是好不容易有了话题,她没感受到家树的品味喜好,继续很有自信地说:“因为常跟朋友去卡拉ok,不会唱也不行,所以平常就得多听一些啦!” “哦!”家树德了,好象就只能吐出这句话。 又陷入另一段沉默时刻。家树开始觉得无聊,便四处看了看,这时瞥见餐厅一角两位高举叶单的客人神秘兮兮的,心中觉有些奇怪。 “听说谢先生住在纽约?”明娟打开话题。 “是的。你去过吗?” “我去过好几次呢!” “真的?有没有去过中央公园西边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讲起纽约,家树也显得兴致勃勃,毕竟那是他十分熟悉、人文荟萃的城市。 自己确实是去了纽约好几趟,但听家树说了一大串地名,明娟还真是没半点头绪,只能怯怯地说:“……第五大道我比较熟。” “……哦!当然,女士的最爱,那是各大名牌集中的名店街。”家树淡然的语气中难掩失望。 谈起名牌,明娟的眼神泛出光彩说道:“每次去那边,我的心情都觉得好像在朝圣耶!” 家树生平头一遭听到这样的比喻,忍不往开口笑问:“真的?” 家树和明娟似乎没有交集,每次话题才开始没几句,就因嗜好和兴趣完全不搭调而聊不下去,这回又再度陷入了沉默中……家树又转头四处看去,眼光朝刚才的角落看去,见两位客人几乎是同时间又高举起菜单,家树顿了一顿,想想便了然于心。 “怎么样?这位李小姐怎么样?”家树端著茶从厨房走向客厅,芳枝就立刻追问道。 家树微笑地说:“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两老表情尴尬,还是谢亦洋直接就表示意见道:“没批评,就是满意啰!” “不要开玩笑了!”家树急得赶紧表态,硬生生地下了结论道:“兴趣不同,我们不可能合得来。” 一旁的家琪此时突然冷冷开口说:“照你这种心态,全天下不就没有女人能跟你合得来!你以为你是谁?博士了不起啊?前阵子一个私立高中征数学老师,十几个博士跑去应征!你年纪大,教书又赚不了多少钱,明娟不嫌你就不错了,你还嫌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 “我不是眼高于顶,只是有个理想……” “你理想中的女人根本不存在!像李明娟,漂亮、实际又能干,在一般女孩子里已经不错啦!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九天仙女啊?……做夫妻就是过日子,看得顺眼,实用就好,然后专情地相待一辈子!你什么年纪了,还想做罗密欧啊?找了快四十年,你找到茱丽叶没有?”家琪的用词已经到了尖酸刻薄的地步。 场面似乎已不可收拾,芳枝赶忙打圆场道:“不用太挑就对啦!” “我真的不是在挑。”家树连连苦笑,被逼得有些恼了。 家琪还不停口地说道:“你明明就是在挑剔!什么时候了还挑?你想过你的责任吗?谢家要绝后了你知不知道?妈做了好几百件小衣服,可是连孙子的妈在那里都还不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就算那一年你结婚了,你还能给爸妈生得出孙子来吗?”“家琪!”谢亦洋也觉得女儿说得过火了,连忙示意她住嘴。 “你到底要我怎样?逼我结婚、要我相亲,我都认了,可是话不投机,要怎么交往、怎么结婚、怎么过一辈子啊?你们以为我爱跟自己过不去吗?干脆‘盲婚’好了!你们随便给我找个女人,我就闭著眼睛把她娶回夹,一年一个不停地生,生到你们满意为止好了!”家树被激怒了,转身“砰”地一声就关上房门。 案女两人对望,尴尬地沉默著。 芳枝的眼睛却在这时骨碌碌地转了起来,似乎在盘算著什么。她低声问老公道:“喂!家树刚才说什么……给他找个女人他就娶啊?真的假的?” “哦!”谢亦洋和谢家琪几乎同时昏倒。 明娟打电话来约家琪出去吃饭。 在餐厅里,明娟怯怯地问家琪道:“你哥……他还好吧?” “他好,我们不好。”家琪还是一肚子气,不了解像明娟这样的女孩,他到底还在挑什么。 “明娟,你们那天聊了些什么?” “就像你讲的,他不太说话。他不说话,我也说不下去啊!” “是不是……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家琪对大哥所谓的个性不合、话不投机感到非常好奇。 明娟想了想说:“好象耶!每次一谈起什么,好象没两句就中断,讲不下去了。” “后来呢?”家琪追问道。 “他送我回家,我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他就说他还有事。” “我大哥可是个君子。”家琪笑著说。 “可是根据我的经验,大部分的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恐怕很难做君子吧!” “你是碰到一个濒临绝种的君子动物了!”家琪笑著安慰明娟。 明娟苦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家琪,我想……想跟你大哥继续交往看看。” 家琪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确认地问道:“真的?” “我……很喜欢他!”明娟低声说。接著顿了一下,深呼吸,决心讲个明白:“我喜欢你大哥!” 如此直接的表白,令家琪惊讶,一时感动得说不上话来。 离开餐厅,家琪和明娟来到淡水河畔漫步著。 “老实说,像你大哥这种条件,为什么还来相亲,照说早该儿女成群了。 他完全符合我理想中的对象,有气质、有学问、有风度,又是一表人才……” “我哥有这么好啊?”家琪似乎不知道这一点。 明娟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很多平凡的女人,不用花什么力气就可以嫁个好丈夫,经轻松松地白头偕老。我呢?……我常在想,是不是真的‘红颜薄命’啊?可是美丽也不是我的错啊!” 家琪忍住笑,直说:“当然!当然!” 明娟和家琪最近为了家树的事,两人变得熟稔起来,家琪挺喜欢明娟直率的个性。 “我的要求不多,只想找个靠得住的好男人,一起成个家,安安稳稳,外型、工作什么的能称头一点更好。……你大哥就是我理想中的对象,而且,你们家人对我又很好……我这个人很直,不会跟人家猜来猜去,所以才会直接来问你……”明娟终于表明今天的来意。 家琪只好回答说:“你对婚姻的看法很实际,不过,我大哥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太感性了。当然,我个人觉得这是满无聊的。” 明娟一脸困惑说道:“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好象我过去的男朋友没有一个在乎我是理性还是感性,只要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他们就很高兴了!” “没办法,这就是我大哥古怪的地方了!如果我是你,会先用感性来吸引他,然后再慢慢用理性去改造他!”家琪毕竟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已的哥哥。 明娟追问:“怎么用感性去吸引他?” “从他的兴趣、嗜好、品味什么的去著手啊!”家琪想当然尔地答道。 “那你可真要帮我了!家琪!” “老实说,有关他的这些,我也不太了解耶!虽然我们是兄妹……”家琪面有难色地说道。但是,她突然灵机一动说:“我先问你,你是不是真有决心?”明娟肯定地点点头,表情十分恳切。 “那好!我找个人来帮你!”家琪马上变得信心十足。 欣然与家琪在公园里荡著秋千。听完家琪的点子,欣然忽然停下来指著自己大呼一声:“我?”噗嗤一笑,又轻轻荡起秋千。 “你脑袋是气坏了吗?这种事也想得出来!” “我是气,气他白白聪明了一辈子,只有这件事情笨得可以。” “人家是宁缺勿滥啊!不找到真爱绝不妥协。”欣然解释道。 “你都比较帮他,我很嫉妒喔!”家琪挑高了眉说道。 “什么呀!你真的没救了!”欣然荡得裙裾飞扬,不理会家琪。 “这个死谢家树,这么难搞!…….我绝不让他破坏我的计划!”家琪自顾自地喃喃说道:“公司还等妈妈的五十万来周转呢!” “为了钱出卖你大哥?”秋千荡下来时,欣然笑著睁大眼睛指责家琪。 “什么出卖!这叫利人利己!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喂!好姐妹,我保证这是我们有史以来做过最好玩的一件事!”家琪企图说服欣然便说:“我们两个可以分工合作!我知道明娟离大哥的理想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希望!把大哥的标准降低一点,这点由我负责;而把明娟的水平推升一点,那就要看你的了!” 欣然突然停下来问道:“你为什么认为我可以办得到呢?” 家琪轻轻摇起秋千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跟大哥是同类人,就爱搞些音乐艺术、一堆风花雪月什么的,又都是水瓶座,所以品味一定差不多。” “万一你哥知道了怎么办?”欣然有些担心,觉得此事好象不太人道。 家琪却是一副万无一失的表情,信心十足地说道:“你、我跟明娟都不说,谁知道?等他知道时,说不定孩子都三个了,还会来找我们算帐啊?” “那李明娟呢?她是挺自负的人,不会觉得自尊心受损吗?” “她可乐得很呢!谁教她喜欢我哥呢?在爱情面前,自尊只好靠边站了! 那天被她说得我心都软了,像她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说喜欢我大哥,真令人不忍。况且她的条件也不坏,对我大哥又那么有诚意。你呀──你这个调皮鬼,少跟我假正经了!想当年,大四愚人节把系主任整得很凄惨的点子是谁出的?那时你有犹豫过吗?现在干嘛?老啦?”家琪真是舌灿莲花。 “我也不是犹豫,只是在想有没有把握办得到……”欣然被说得有些心动了。 家琪马上撒娇起来,只差没窝在欣然怀里,这是她攻陷人性的方法之一。 “就当我爸、我妈跟我都拜托你,好不好嘛?!反正你没事就带我哥到处走走,再多了解、了解他,对症下药就好啦!拜托!拜托!一切都靠你了……” 家树和欣然在故宫博物院外,凭栏眺望。家树若有所感地说:“从艺术品当中,真的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缩影和特色所在。” “那我们这个时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欣然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一个粗糙的时代。连爱情也──粗糙。”家树语意深远地回道。 看著一身休闲打扮的家树,欣然淡淡地笑著,故意提起:“难怪你到现在还不结婚,原来是要寻找精致的爱情!” “你觉得一定找不到吗?”家树望著欣然,嘴角上扬地微笑。 欣然讥讽道:“找个出土文物可能还容易点。” 家树有点困惑地看著她道:“在我印象中,你还是一副清汤挂面、白衣黑裙的样子,没想到懂得还挺多的!” “我那懂得什么!昨天家琪还笑我呢!说我就爱搞些音乐艺术、一堆风花雪月什么的!”她转动灵活的大眼睛自嘲地说著。 家树不以为然地说:“你听她!” 欣然却认真加以左证起来说道:“我男朋友也说我专会杂学旁搜,也不学一点有用的东西!” “那他都学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家树斜著头问道。 “财经啊!鄙票啊!避理啊!”欣然笑著说道。 家树听了也笑著意味深远地说:“有没有用,各人看法不同。” 欣然鼓励他说:“你不是学计算机工程吗?像这个大家都会认为很有用!” “是吗?问题是计算机的世界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其它行业都是越资深越吃香,只有这行,越资深越有被淘汰的危险。经验不一定是我们的优点,有时反而是障碍。我有不少同学现在都转行了!只剩我,因为计算机是我的兴趣,我没把它当成工作看待。──不谈我了,你呢?你都在做些什么?”家树凝视著欣然优美的侧面,也想多了解这女孩的状况。 “我在一份儿童周刊做编辑,照我男朋友的说法是:‘写几句童诗哄小孩而已!毫无前景!’”“你男朋友说话好象有点……即使是哄小孩,也是很有意义的工作。” “这是我的兴趣,我没有把它当成工作。”欣然学著家树的语气说道。 家树会心笑著,心中满是认同。沉默了半晌,一些小孩在绿草坪上开始放起风筝,两人同时对望了一眼,似有灵犀般──微笑,然后很有默契地跑向他们。 “哈哈哈……”家琪忍俊不住,边笑边念:“三十七岁,在美国教大学,英俊斯文,健康有力,聪明优秀,奖状无数……妈,你是在卖小狈吗?” 芳枝白了女儿一眼骂道:“乱讲!” 家琪笑著继续念道:“……有房有车,无妻无子,诚征淑女为友,来函保密,无诚勿试。” “怎么样?写得不好啊?”芳枝急著征询女儿的意见。 “不!好!太好了……”家琪很夸张地笑道,然后才蹦出马后炮说:“问题就是写得太好了!现代人都精明得要死,真有这么好的男人早就被抢得骨头也不剩,那会三十七岁了还在征婚?谁会傻到去相信啊!” 芳枝眉头一皱,委屈地说:“可是家树真的就这么好啊!我不管,我还是要去登一个大大的!” 家琪胸有成竹地安抚母亲道:“不用了啦!要是让他知道了,不把他气死才怪!你们别急,我有办法让大哥喜欢上明娟。如果成功的话,你们可要感谢欣然……” “啊?这些书两个礼拜内都要看完啊?” 自从答应家琪要替明娟做短期魔鬼训练后,欣然就打算从内到外彻底改造明娟,几天下来,已经带著她跑了好多家书店了。时间不多,得好好把握才行。 “只谈情说爱不好吗?”明娟完全不能了解欣然的苦心,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叠书和cd傻傻地问。 “这些都是他会有兴趣的话题,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啰!”欣然索性在明娟家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浏览室内的摆设。 明娟犹豫了一会儿才坚定地说:“看啊!谁说我不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两个礼拜的痛苦换来一辈子的幸福!熬一熬就过去了!不怕!不怕!” 欣然随手从散乱的书堆中拿起几本书,摇头说道:“像这种‘如何让男人迷上你’、‘做个有魅力的女人’最好藏起来,私下偷偷看就好了!还有,以后要多听古典音乐,现在先听这一首──” 欣然按下音响的y,室内立刻传出芭芭拉史翠珊的“thewaywewere”。 “这首歌我听过!”明娟很高兴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懂。 “是‘往日情怀’那部电影的主题曲。”欣然为明娟解释著:“听说这是谢大哥最喜欢的一首歌喔!好歌不是听过就算了,要仔细体会一下里面的情感,那种对恋人的依依不舍,不得不分开的无奈和惆怅……”随即幽幽地随音乐开口唱和,声音中充满情感。 “这段歌词里面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仍然像当时一样单纯地相爱?还是……时间已经改写了所有的情节?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告诉我,我们还会在一起吗?我们能够长相厮守吗?’明娟你听……” 欣然转头,发现明娟已经蜷成像小猫般地睡著了。她笑著摇头,凝视著明娟美丽的脸,内心想著:“爱上一个人,真会让人傻到愿意自讨苦吃……” 第三章 水瓶座的女人──精采的机会常会给人意外惊喜 “啊!”欣然在黑暗的厨房中,尖叫出声。 原来是家树。他赶忙顺手打开厨房的灯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欣然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低声喘著气说:“你要吓死我啊!”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在找东西吃吗?”家树关心地问道。随即笑说:“我也一样。但显然你没找到满意的食物可以果月复。嗯……记得柜子里好象还有几碗泡面,我去找看看!你先坐著等会儿。” 欣然就真的这么坐在餐桌旁等,突然心底涌现一种很奇怪的幸福感。不一会儿,家树端著泡面从厨房出来,给欣然一碗后,两人开始大快朵颐。 欣然一边吃面,一边见家树的面颜色怪怪的,便探头去看。 “什么东西啊!” “鲜女乃加泡面。又脆又甜又咸,很好吃的,想不想试试看?”家树笑著说道,同时把碗推到欣然面前,彷佛供出山珍海味一般。 欣然试了一口后,赞叹道:“嗯!还不错!” “这是我的发明之一。”家树很得意地说道。 本来在吃方面就不按牌理出牌的欣然,也揩揩红女敕的嘴,大方地说:“那下次我请你吃我的发明之一。” “什么?汉堡夹薯条吗?” 欣然知道他指的是那日在快餐店的事,不禁顽皮地扬扬眉道:“难道我只会那一百零一套?告诉你,这次是卤蛋沾芥末加美乃滋啦!” 家树开朗地笑著说:“嗯!有创意。吃东西像女孩穿衣服一样,老是规规矩矩、一成不变,那有什么意思!” 想起家琪进行的大计画,欣然试探地问道:“你不喜欢女孩子穿得规规矩矩?”家树摇摇头说道:“也不是,我觉得只要穿得自然点,有自己的味道就好。像我,满喜欢清爽文雅的,有句话说‘人淡如菊’,这才是美!” “人淡如菊?”好个比喻,欣然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自从听家树说起,除了内在外,外表也不可轻忽后,欣然就开始对明娟的外貌加以改造。 “这种衣服我穿不惯啦!”一向打扮艳丽的明娟,正阻止欣然拿起一件米色棉质宽松衣里,往自己身上比画。 “穿久就惯啦!”欣然苦劝著。 对自己的身材颇有自信的明娟抱怨道:“什么身材也看不到!那不是浪费我的优点吗?” “最性感的衣服就是看不见身材的宽袍大袖,你不相信我?”欣然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 明娟嘴仍嘟得老高说:“不是啦!”虽想博得家树的好感,但在这不合品味的服饰店里耗了大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地央求:“等等去精品名店逛逛好吗?”真拿她没办法,欣然只好故意问道:“听说对名牌狂热的人有两种,一种是自恋型的,觉得只有名牌衣服才配得上自己;一种是自卑型的,觉得只有穿名牌衣服,别人才会看得起自己。你是那一种?” 欣然讲得有深意,明娟却听得一头雾水。但知欣然意下就是反正“最好别去”,只好按原定计画,回家让老师进行整体造型啦! “走吧!”她索性主动催促起欣然…… 到家后,欣然在客厅沙发上,唤著卧房里的明娟:“好了没?出来让我看看!”明娟没自信地怯怯走出,哀求著:“可不可以戴漂亮一点的耳环?” 欣然双眼一亮。明娟一脸淡妆,穿著淡雅棉质的衣服,配上特意吹直的飘飘长发,可不正是家树所谓的“人淡如菊”吗? “你变得好美啊!” “……谢家树会喜欢吗?” 欣然闻言,忍不住微笑地坚定看著明娟说:“我保证,他绝对会喜欢!” 这份善意和信心感染到明娟,她终于笑了出来,抱住欣然道:“你为我花那么多时间,真的谢谢你,我好感激。” 看著真诚的明娟,?那间,欣然也接纳了这个朋友。但一回神,她立刻板起面孔说:“谢什么!快点继续来k书!” 和明娟忙了一整天,欣然很晚才回到家中。谢家老少都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回来了!” 谢氏夫妇连忙站起招呼说:“欣然啊!辛苦了!辛苦了!快坐下!” 家树看著爸妈不大对劲的殷勤,心中很是怀疑,便问:“欣然在辛苦什么啊?”谢亦洋突然警醒,眼神闪烁说道:“……我那知道!” 这几日见欣然老是不在家,家树有些关心,还含著些好奇,不由地问说: “你不是放假吗?怎么还忙成这样?” 欣然立刻像做了亏心事般不知如何回答,家琪这时拉起欣然就往厨房走,推说:“我快回家了,我先聊!” 一入窗房,家琪马上心急地探问:“怎么样?进度如何?” “好得很!配合得满好的。明娟改了造型后,保证可以让你哥一举投降!”家琪眉开眼笑地倒向欣然,几乎要做五体投地状说:“我就知道你行嘛!”不一会儿,谢家爸爸、妈妈也挤进厨房来关切。 “怎么样?怎么样?”两老问道。 家琪比起ok的手势说:“还不谢谢欣然,她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啊!” “知道啦!欣然,谢妈妈永远都感谢你!”芳枝拉著欣然的手热络地说道。 “没那么严重啦!谢妈妈千万不要这样说。” 谢亦洋眼神中充满期待地说:“该催他们约会了吧?算命的说他今年红鸾星动耶!还是个已经认识的女孩呢!” “现在可能还不行,没有成功的把握。家琪说要好好规划接下来的步骤,说不定需要你们一起帮忙……” “好啊!好啊!帮什么忙?”两老迫不及待的提出呼应。 “什么忙?我也帮!” 家树开门进来就说道,众人立即面面相觑地缄口不语,气氛十分诡异。 家树感到奇怪,企图从大家脸上找出一些端倪。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怎么我一来就都不讲了?” 家琪见状忍不住嗤嗤地笑倒在欣然身上。 “走,我们去你房间讲秘密……”她故意拉了欣然就走,知道哥哥一定会十分纳闷。 家树果然纳闷地看著欣然。欣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跟著家琪走了。 来到房间,欣然道:“先说好,别高兴得太早!真正具挑战性的是你哥那一关!”她想,家树人很好,明娟也很可爱,但要这么刻意地把他们送做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 家琪似乎懂她心中在想什么,便说:“我们只是帮他们增加一点发展的机会,到时候能不能真正在一起,还是看他们自己。你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天吧!” 欣然甩甩头,也是无奈地说:“好吧!但我帮她的这些还不够,还得再全面性一点,你有什么主意?” “老话一句,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李明娟会不会做菜?” 欣然摇头说:“我看是不会,她家厨房只用来烧开水。” “那可不行,但可以叫我妈教她,这样做出来的菜,就有妈妈的味道了!” “你爸爸说不定也愿意教她些什么?”欣然大笑,觉得此法的确可以试试。 家琪也认真起来地说道:“对……我来跟爸妈商量,轮到他们给明娟集训的时候,你就把大哥带出去,混到晚上再回来,我跟你讲……” 宁静的午后,蜿蜒曲折的山路石阶。两侧都是斑驳的老厝、石屋。腐朽的窗框、路旁不知名的花草、一只出来闲逛的红冠大公鸡。这就是九份。 欣然一身清爽裤装打扮,正和家树慢慢从一道山路石阶转进另一道九弯十八拐的阶梯,家树看著球鞋下的石阶道:“真像迷宫。” “一百年前,好多怀著淘金梦的人开始涌进九份,为了适应这里的地形、气候,石阶路很快便蔓延开来了。表面看起来像迷宫一样乱,其实四通八达,很方便呢!”向来怀旧的欣然,对九份的历史毫不陌生。 看著眼前的九份,家树很难想象旧时盛况,疑惑地问:“淘金?这里以前产黄金?” “六十年前就渐渐没有了。在九份的全盛时期,那些矿主、矿工因为金子取得容易,但采金却十分危险,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所以大家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出手大方得很。听说九份当时歌舞升平、日夜狂欢,热闹得不得了,还有外号叫做‘小香港’、‘小上海’呢!想象不到吧?唉! 如今已是繁华落尽了!”欣然解释著家树心中的疑惑。 怕欣然太累,家树特意问她:“你走得还习惯吗?累不累?” “其实这种石阶路上上上下、曲曲折折的,虽然不太好走,不遇每走一步,景观都有变化,比在平地上看到的风景更美。” 家树若有所思地凝望陶醉在美景中的欣然说:“……人生不也是一样?” 欣然懂得家树的心思,笑了…… 家树也报以一笑,然后高举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真是个耐人寻味的地方。” “还好没在星期假日带你来,那种时候,这里是万头钻动、人声鼎沸,光堵车就够你受的了,还想寻什么味啊?” 家树一笑。默默地走著,察觉得出这女孩的善心体人,窃下满是欢喜。 来到湮没在荒烟蔓草中的旧矿坑口。 欣然娓娓诉说心中的感动:“当年开采金矿,真的很困难也很危险,需要很多经验以及超人的毅力……” 家树点点头接续道:“还要有很多运气吧!” “是需要运气。以前我采访过这里的老矿工,听了不少故事。有的矿主一直开挖到用光资金,还没挖到金子,可是当别人一接手,金子马上就出现了。还有一次,大家以为挖到新的金脉,开心得要命,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黄铁旷而已。” “不过大家还是要继续试试自己的运气吧!”家树笑说。 “是啊!一直到前些年,想来试运气的还大有人在呢!但是矿坑里那有金子!……刚才一路上你看见有些房子被挖得乱七八糟,搁在那儿没人管吧? 听说以前九份的矿工有把金子埋在家里的习惯,大概是有人曾经买下旧房子,整修挖到过,结果风声一传出去,就时常有人到九份来买房子,买了却不来住,只是想翻墙倒土,看能不能挖到藏金。” 家树微笑若有所思地说:“人常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情,只是为了一个希望。” “太执著于希望,通常免不了失望。”欣然刻意地把话接下去。 “你是说找金子?”家树没能马上明白欣然的用意,愣愣地望著她。 “追求爱情不也是这样吗?” 家树想了想说:“哦!说起来……爱情倒真有点像黄金,我知道它确实是藏在某个地方,只是不晓得有没有这个运气找得到。” “你怎么知道它确实是藏在某个地方呢?万一它根本不存在呢?” 家树没想到欣然会有如此质疑。 “你觉得爱情根本不存在?” 欣然未置可否,只是微笑地眺望远方。家树也就这样端视她,表面平静无波,心中万马奔腾。 欣然回眸,正巧撞上家树的寂寂深邃,不禁将头一低,支吾地说:“我……我带你去……去吃……芋仔蕃薯!” “啊?”家树噗嗤一笑,觉得那四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实在是──怪怪的。 “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台湾蕃薯呀?”欣然微发娇嗔,边走还边咕哝道:“等一下别跟我说还要一块!” 家树笑著紧紧跟上,深深感受这水瓶女子的独特可爱。才想著时,转眼已经到了目的地。欣然买了就递给他,传达一种对本土“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嗯!真的好吃地!苞普通蕃薯不一样。”家树果然吃得津津有味。 欣然热心地解释道:“这是蕃薯的改良品种,用芋头和蕃薯配出来的。就种在九份附近山上,因为泥士里含著海风和雾气带来的盐分,所以生长出来的蕃薯别具风味!可是全台有名的喔!” 家树再大口尝了尝,一会儿方道:“真的好吃!喂!怎么你什么都知道啊?” “你以为我这个导游这么逊,只会带你吃吃喝喝、拍张照片、买买土产啊?”欣然俏皮地回答。 家树笑著摇头说:“现在的小女孩这么伶牙俐齿,我真是招架不住!” “好了,谢老先生,您就快点吃吧!”欣然得意极了。 “也罢!等将来你跟你先生搬来美国,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看看纽约。” 欣然突地想起志源,神情显得有点魂不守舍。她答应过妈打电话给志源的,可是实在一直没那个心情,与他面对两人之间的问题。 “你好象在烦恼什么?”家树察觉到欣然神情忧郁,当然还包括这些天来让他纳闷的“古怪”。 “没有啊!”欣然顺顺头发,走在老街上,视线却落在远方的海岸线。 “我觉得你对爱情满悲观的,这不太像是快要结婚的人会有的想法。…… 当然,也许这样问,有点交浅言深……”家树小心地说出自已的想法。 欣然反而不好意思了。“你不要这么客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欣然眺望著远方美丽的海岸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海风的味道……我喜欢看海,喜欢这种无边无际的自由。好多年前我告诉家琪,我真想造一只船,在海上漂荡,漂到哪里算哪里,每个地方应该都有好玩的风景。记得家琪问我,你老是漂荡,怎么能找得到港湾?” 家树轻声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回答?” 只听欣然淡淡地不以为然地说:“谁需要港湾?十九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另一只喜欢漂荡的船。心想也好,自由自在流浪的同时,能有个伴也较不寂寞。谁知八年来,他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港湾,开始要我垂下重重的铁锚,永远永远停在这个地方。”她两眼依旧远眺海平面。 “你觉得港湾不好吗?” “港湾或许很好,可是我不想让我的灵魂被绑得动不了,没有自己。” 没有任何批评,家树温和地看著思绪迷网的欣然问:“你告诉过他吗?” “他只说,别的女人都求之不得的安定,你却不要?……他所谓的安定,就是扮演一个固定的角色,遵循一个固定的价值观,重复一个固定的生活方式,简单地说,就是把人变成一个固定的样板。我曾经想说服自己去接受,可是发现我不快乐的程度竟然深到让自已害怕。”欣然沮丧极了。 “可是你们还是在一起那么久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那种情分不同。” “第一个爱上的人……的确是不同。”家树想起自己的故事。 “那年夏天,我记得纽约特别热。在曼哈顿的拥挤的人行道上,一个小提琴手在路边演奏‘流浪者之歌’。她在人群中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几乎都听不清楚,只听见一句‘对不起’,她说了好几遍。……我的脑子好象冻僵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眼睁睁看著她的白裙子消失在人群里。……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也许是一整日相处下来,彼此有了些熟悉,加上欣然坦诚剖析自己的情感,向来对感情不愿多言的家树也不禁说了开来。 对这样一个凄美的故事,欣然听了不禁为之动容。 “纽约那个城市,我早就想离开了,可是,不如怎么地却始终离不开。难道……我还在幻想有一天能在人群之中看到她?……”家树眉头微蹙。 两人沉默著,在风中各思心事。 欣然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 “喂!我带你哥在外面走一天了,很累耶!你不回家伺候公婆,在我这儿混什么?” “向你报告进度啊!”家琪嘟著嘴撒娇。“撑著点嘛!……跟你讲,我妈说啊,李明娟虽然娇滴滴的什么都不会做,鱼煎到皮烂掉三层、腌鸡像在给鸡按摩,可是还满肯学的,我妈觉得这样已经不错了!” “你爸呢?有没有教她什么呢?”欣然干脆都问个明白。 “教她写毛笔字。哇塞!她的字真不是普通没救。不过也难为她了!这个罪我小时候就受够了,只有家树那个呆子,念到大四还每天乖乖地写一篇。” “你自己不长进还笑人家!你大哥他……”欣然想也该跟家琪说说自己今天的进度,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怎样?”家琪急欲知道详情。 “……唉!你不懂。”欣然长叹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就是不懂才拜托你去教李明娟嘛!……喂!接下来怎么办?” 欣然振振精神说:“……接下来得‘双管齐下’啰!” “那你要常常调虎离山,把我哥弄远一点。” “下次该你了吧!”欣然有意无意推拖地说:“你不是答应要在你哥身上下工夫吗?现在反而只有你最清闲!”欣然不免责怪家琪现实。 家琪被说得不好意思,只好说:“好啦!好啦!你也得加紧努力,时间紧迫喔!” 欣然累得瘫倒在床上。 “明天我会带新书给她。对了……我还想到一些点子,不过,对你哥…… 会有点罪恶感。”她表情内疚地闭上眼。 “哇!快说,越有罪恶感的恶作剧越过瘾!快告诉我!”家琪居然会有如此反应,让人都要怀疑她和家树到底是不是亲兄妹了。 欣然笑而不答,彷佛睡去。 明娟与店员正在算帐,见欣然抱著几本书进店来,立刻朗笑迎接。 “来啦?马上好了,你先看一看,喜欢什么,我成本价给你!”又是这句惯用的“阿沙力”语言。 “没关系,你先忙。”欣然笑著点头,随意浏览店里五颜六色的衣饰。 一会儿,明娟得空过来招呼道:“不好意思,好几天没管店里的事,有些帐目要清。我们进去里头的工作室聊吧?” 欣然起身跟著她来到一个小房间,还没坐定就将书交给明娟说:“这个礼拜的功课。” “啊?我要发疯了,读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明娟沮丧地倒在椅子上。 “月复有诗书气自华,怎么会没有用!” 明娟却说:“家树在大学教书,要找女博士、女学者,还怕不够多吗?” 欣然耐著性子解释著说道:“读书不只是为了得到知识,重要的是可以启发你的思考,让你有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想法,才会有个人的风格和气质。”“做人开心就好了!想那么多干嘛?”这就是明娟爽朗简单的风格。 “什么都不想,就一定很开心吗?要有耐性!我们随便聊聊,你不是看完张爱玲的短篇小说了吗?最喜欢那一篇?”欣然不想让明娟陷入情绪的漩涡里。 “还要考试啊?”明娟瞪大眼睛,高八度的声音显出她的不耐烦。 “是听听你的想法。来,说说你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 “那对那个人物印象比较深?” “不知道。” 欣然被明娟的态度惹毛了,起身想离开。“你今天心情不好,我走了!” “欣然!”明娟上前拉住她,泫然饮泣,良久才开口说:“好,我……喜欢那篇‘倾城之恋’……白流苏最后终于得到了范柳原,我……再苦也一定要得到谢家树……得到了他,我才能忘记以前那些不如意的感情,他是我的理想。只要他疼我,我也会爱他……”说著说著,明娟哭了起来。 欣然见了真是感慨良多,便将她拥了入怀,轻轻拍著她。 明娟哽咽地说:“做女人为什么这么难?” 欣然想著,无言以对。 “急著找我干嘛?”家琪从大楼中出来,欣然就拉著她慢慢走著。 “找你商量。我们这样帮明娟实在是缓不济急!现在需要的是抓题应付考试的技巧。”欣然紧张地直扭手帕说道。 “这就对了!我本来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怕你说我耍花招,没想到你终于想通啦!”欣然白家琪一眼说:“少废话!我们得一步一步来,仿真情境,预测问题,设定答案,然后再教明娟怎么随机应变。虽然她只懂得一点点,但只要表现在恰当的时机,就会感觉好象懂得很多的样子。唉!难免还是得使出小人手段,虽然对不起你哥,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双眼慧黠地转著。 看著欣然突如其来的认真,家琪两眼凑近欣然想看个明白,好奇地问:“你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这么积极?” 欣然避开家琪的大头,摆出神圣状说:“没办法,跟你一样心软,想帮李明娟。”一会儿又缓缓地说:“……还有,我觉得你哥老是想著过去,挣月兑不出来,这样对自己不好……” “太棒了!爸妈加上我、你跟明娟,总共五个人,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拼上这最后一口气,我就不相信搞不定一个谢家树!”家琪大声击掌,语气笃定。 “各人找各人的书,两个钟头以后门口见!”一进书店欣然就说。 “好,待会儿去喝咖啡!”家树点头同意。 欣然走开,家树随意浏览著。在靠走道的书架上,他抽出一本书低头阅读。突地,眼角余光瞥见白裙一角掠过,家树心中一怔,猛地抬头,看到一个长发白衣的动人背影。 长发白衣素妆的明娟,走到在书店另一角落的欣然身边,假装取书。 欣然低声道:“小心点,别让他正面撞见你。” 明娟点头放下书,缓缓走开。 家树看著书架上的书,心里却开始牵挂,有意无意地想再看一眼方才身著白裙的女子。正想著时,他转过一个书架,赫见那名女子正于稍远处低头看著书。家树不由自主地站著,惘然而困惑地凝视她的侧影…… 欣然过来拍拍家树肩膀。“发什么呆?” 家树一惊,回头见是欣然,勉强笑道:“没有啊!想到有一件事还没去办。……”他再回首望过去,却发现那女子已然不见。直觉地问:“你有没有看……?” 欣然故意一脸疑惑地问:“看什么?” “没什么。”家树摇头,急急丢下欣然开步就跑,左绕右绕却都找不到方才的倩影。他忘情地朝外走去,未料经过检测器时铃声大作,家树这才惊醒。 欣然从后面跑上前来,见家树手里拿著书,一副魂不守舍。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懊恼的家树搔搔头,支吾地说:“对不起!我忘了付钱……” 欣然、家树拿著刚买的书,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欣然关心地问:“你刚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怎么啦?” 家树闷头走了一会儿方道:“刚才好象看见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仔细一看,又不是,可是这个人也……好象在那里看过?……” 听家树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欣然笑得差点露出马脚。 “你在说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家树一阵苦笑。 罢好走过一家到乐器行,透过橱窗,家树看见里面的钢琴,不由地停下脚步,痴痴凝视。走在前面的欣然不见著家树,便回头来到他身边,瞅著痴心的他,顺著他的视线,对他点点点头后,陪他走进乐器行。 家树坐在钢琴前沉思,终于伸出手,缓缓弹出“往日情怀”的旋律,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欣然默默地站在一旁,凝望著他的眼神逐渐温柔。 弹了两段,家树停下来,抬头看著欣然,隐现泪光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感。“不行……我要忘了她。”又低头继续弹,一面喃喃自语道:“……我要忘了她。” 欣然转身背对家树,望著窗外的街景,懊恼地自责著。但是,加今已成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了。 夜里,欣然到餐厅倒杯水,见家树端著一杯咖啡,正在沉思。 “还没睡啊?” “睡不著。”家树两眼发直,毫无睡意。 “是喝了咖啡才睡不音,还是睡不著才起来喝咖啡?”欣然笑问。 家树又喝了口咖啡,才说:“都有。你也睡不著?” 欣然正想留下来陪家树聊聊,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直觉别再探询太多家树的心思,否则整个计画大概会因自己的心软而前功尽弃。 “你还是早点睡吧!”欣然转身入房。 “明天见。” 回到房间,欣然又有点想出去找家树。放在门把上的手,终究还是放弃了。她不明白内心的挣扎,似乎想多了解家树,却也怕多了解家树。似乎感到有些不能控制的情愫正在蔓延…… 棒著一道木门,欣然的房间外,家树本来想敲门,想想还是算了,转身走开。他不明白这内心突起的犹豫,这几日欣然整天陪著他东晃西晃,现在他有心事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欣然……他觉得和欣然之间,似乎不太一样了。 想想,他还是转身去了客厅,拿起电话──拨给家琪。 “我想问你……”家树对寤寐中被叫醒的妹妹杵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吞吞吐吐干嘛……”家琪闭著眼睛不情愿地嘀咕著:“搞什么……半夜吵醒我,又一句话也说不明白!你别问我是不是你亲生妹妹,我也很怀疑……”家树一握拳,语气笃定地说:“好吧!这次是认真的,你还有没有什么同事、同学什么的,可以介绍给我?” “什么?”家琪震惊地睁大双眼,以为听错了。 “我想了很久……结婚也好。”虽然是很勉强的决定,但思及母亲的伤心,和想忘掉从前的渴望,家树还是咬牙地说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机会难得,家琪得把握住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欣然,也不知这样的比喻适不适当,家树犹豫地回答:“像……我本来想说像欣然,可是我知道不太容易。……只要不比欣然差太多就可以了。” 家琪听到真是乐歪了,开心得差点狂笑,是拼命强忍住的。怎么事情都完全在掌握之中呢?她简直要对欣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欣然是快结婚了,但没问题,你的事就包在妹妹身上,妹?还有一大卡车的朋友都适合你……” “这地方不错!”家树说著,他和欣然在一家气氛极佳的餐厅坐著聊天。 “家琪带我来过。”欣然答道,算是为即将上演的戏预做一个小小解释。 “可惜她今天有事。”怎么家树就如此老实。“说是约了朋友。家琪个性比我活泼,从小身边就是一大堆朋友。” “家琪交朋友很广,你交朋友很深。对不对?”欣然了解体贴地说。 家树想了想才说:“……没错,我的朋友不多,也不常见面,不过都是一辈子的朋友。……你的观察很敏锐。” “还好啦!”欣然低头笑笑,被家树夸赞得不好意思起来。 随即抬头,看到设计好的主角进来了,便招手喊道:“家琪!明娟!” “这么巧?咦?”家树远远看见家琪……身边的长发白衣素妆女子,心头不觉一怔。 “……在书店里……” 家琪带明娟朝这边走了过来,表情一派自然地问:“怎么你们也来这里?” “一起坐吧!”欣然招呼家琪、明娟入座。 四人坐定。家琪介绍:“这位是李明娟。……你们不是见过吗?” 家树听了恍然大悟,略觉尴尬地说:“哦!是……不过发型变了,差点认不出来。而且,不大一样了……” 明娟只是微微一笑,低头不语。家琪开始和两个女生机哩呱拉聊了起来,知道得先把大哥孤立一下,让他好好打量打量明娟的变化。 吃完饭,侍者送上咖啡。 “菜不错吧?”家琪这时才问哥哥。 家树满意地点头说:“音乐更好,newage风格的音乐我很喜欢。” “明娟,你喜欢吗?”是到明娟上场的时候了。家琪有点紧张。 明娟慢条斯理地说:“喜欢。” 欣然要让明娟抓住机会,将这些天辛苦的密集训练结果好好表现出来。 “newage的作曲家里,你最喜欢谁?” “乔治温斯顿。”明娟仍是气质优雅,不疾不徐地答道。 “哦?为什么?”从上次和明娟的谈话,家树对这样的回答,感到有些意外。 只见明娟喝了一口咖啡,好整以暇地闲闲答道:“他说过一句话: ‘newage音乐,就像声音的一炷香’。他的音乐,也就给我如此的感觉。” 家琪一字一句听进耳里,不觉睁大了眼,转头看著欣然,惊喜、佩服全都写在眼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看家树,他也难掩一丝惊喜。 “欣然!等一下去看电影好不好?”家琪故意提议问道。 欣然高兴响应:“好啊!你呢?明娟?” “我明天得早起,下次吧!”明娟心知肚明地回答道。 家琪一脸为难,央求道:“那……哥,待会儿帮我送一下明娟好不好?” “……好!”家树虽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 “今天晚上不冷不热,天气好,可以散步回去。”家琪笑著说。 “这种夜晚,总让我想到浅水湾。”忆起欣然的交代,明娟冷不防地蹦出一句:“张爱玲‘倾城之恋’里的浅水湾。” 欣然赶紧帮衬,故意问道:“你想做白流苏吗?” “这世上已经没有范柳原,我何必做白流苏?”明娟两眼一低。 家树微微一笑。家琪再次睁大了眼,看著欣然,又是佩服地说不出话来。 家树、明娟在街上漫步。两人一路无语,一会儿,家树问:“什么时候打算再去纽约?” 纽约!明娟心里响起欣然的叮咛──当家树提道纽约时,就想办法转到长崎那一段。 “有计划秋天去旅行,不过不想去纽约,想再去一次长崎。” “为什么?”家树果然再次中计。 “长崎是日本最早向欧洲开放的通商口岸,东方和西方文化很奇特地共存著,有蓝色的海、绿色的山,有小教堂、咖啡馆、郁金香,当然,还有‘蝴蝶夫人’!”明娟讲完,心中不觉地松了口气,真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呀! 家树眼睛一亮,说道:“对!长崎是蝴蝶夫人的故乡。” 明娟自言自语地出幽诉说欣然教她的:“绝望的爱情,绝望的地方,绝望的咏叹调。我第一次去听‘蝴蝶夫人’的歌剧,就忍不住掉眼泪!” “我在国外百老汇的小剧场看过一出用超现实手法演的‘蝴蝶夫人’舞台剧,看起来是很离经叛道,不过里面有很多大胆创新的意念。”家树想起自已在纽约的一个相关经验,想和明娟分享。 明娟心里又响起欣然的叮咛──万一讲到没准备的事情,就不要说话,微笑就好,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有了欣然的教战守则做后盾,明娟很有自信地抬头对家树微微一笑。 家树接下去说:“这也是纽约可贵的地方,百无禁忌,自由得很。各种艺术都可以生存,什么样的作品都可能找到欣赏的人。我有一个学音乐的朋友说得很好,纽约是一个可以让你尽情做自已的地方。” 明娟一怔,又不语,心想怎么欣然这么懂得家树的心,只有继续微笑。 “颁──奖!”谢家客厅里,家琪端著一个水晶花瓶,哼著颁奖的音乐,正经八百地将水晶花瓶塞进欣然怀里说:“恭喜你获得本年度优良教师奖!” “神经病啊你!”欣然笑骂。 家琪紧靠著欣然,在沙发上坐下。 “你真是太──太──太厉害了!明娟简直月兑胎换骨,说起话来连我都听不懂!”“我不是说了吗?虽然她只懂得一点点,但只要表现在恰当的时机,就会感觉好象懂得很多的样子。”欣然摆出一副小case的模样。“不过我也说过,这不是真的实力,混得过一时,撑不了一世,以后还得靠她自己多努力。” “以后是以后,管他的!”家琪才不管这么多。“你真是上帝派来的救星!如果家树的事成了,你结婚时我一定送个大红包!……哦!对了!我还得感谢丁志源,如果不是他跟你吵架,也不会把你逼到台北来。” “算了吧!也不知道终究成不成!”欣然泼家琪一道冷水。 “我有把握,一定成!”家琪说出家树请她帮忙介绍女孩的事。“我问他喜欢怎样的女生,你猜他怎么说?他竟说最好象欣然,反正不要比欣然差太多就可以了。……你说多准,李明娟不正是你的高徒,她不成谁成啊?” 欣然听著,心里一紧,不由愣住了。 “家树真的这样说?我以为,他会希望找一个像他以前女朋友的……”欣然心头乱轰轰的。 行动派的家琪不等欣然理出头绪就拿起包包说:“好啦!你休息一下,我赶快去公园跟我爸妈报告好消息!”便匆忙出门。 留下怔怔想著的欣然,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有点难受。怎会这样呢?她不解为什么家树喜欢的会是像她一样的女孩,更不懂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是所为何来,到底怎么了呢?她,和家树,到底怎么了…… 第四章 水瓶座的女人──再伟大的爱情也无法绑架她的灵魂 “听说你昨天很晚回来啊?”餐桌上,家琪故意微笑著问家树。 家树正咀嚼著丰盛的菜肴,随口答道:“还好啊!她不想坐车,我只好陪她散步啰!”“家树呀!你就自动招了吧!她们女人的好奇心是不得了的,不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会放过你啊!”谢亦洋摇著头,明示儿子干脆说个清楚。 “……也没什么啊!我一直说话,她大部份的时间都是笑而不语,害得我也拘束起来,不像跟家琪、欣然在一起时那么自在。” 欣然才和家琪忍不住偷偷地笑了,现在闻言却是一愣,不禁偷看家树一眼,见家树也看著她,慌忙低头吃饭。 “人家女孩子总是害羞嘛!只要多相处,熟了就好了!你可以请明娟常来吃饭嘛!很快就熟了!”芳枝顺水推舟说道:“咦?就今天怎么样?” 家树顿了一下,方说:“今晚我们约好去听音乐会。” “太好了!太好了!”芳枝一听,高兴得兀自猛笑著。 “是谁先约谁的啊?”家琪对哥哥挑了挑眉问道。 这时电铃突地响了,给家树一个逃避的机会。他起身去开门的同时,背后一桌子老小早已不能自己地窃笑了。 “欣然──”家树唤道。 欣然抬头注视皱著眉的他,视线一转,见到他的一旁正站著阴郁的志源。 在谢家附近公园中,两人都憋著一肚子气不讲话。良久,志源冷笑说道: “我差点要登警告逃妻的广告了!还是你妈明理,终于告诉我你在那里。你倒逍遥嘛!连个电话都没有,我姓什么叫什么,你还记得吧?”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吗?”欣然委屈地辩解著:“我只是离开台中几天,让彼此冷静一下,这犯了什么错,值得你这样兴师问罪?” 志源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脾气道:“好,想了快三个礼拜,该想清楚了吧?” “还没有!”欣然赌气地答道。 志源怒气又起:“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我在银行抱著铁饭碗,再几年就要升襄理了,现在有机会再去多念个学位,多少女人对我主动示好啊!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感情的份上,我大可乐得快活!现在问你要不要结婚,就考虑那么久,你以为自己还二十岁啊?都快变黄脸婆了知不知道!除了我,是没人会要你了!” 欣然听得悲从中来,八年的感情,似乎是白走了,才会换来种种的不了解。她拂拂秀发,擦擦脸上的泪水,要求自己冷静下来。 “志源,你很优秀,可是我从来不是因为你的条件才喜欢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让我伤心?还把我们的关系说得那么现实丑陋?你忘了当初为什么喜欢我了?唉!那些快乐的日子已经逝去了,你除了要我,还要更高的学历、职位、权力,想要的这么多,当然容易不快乐,甚至容易频频动气。” 志源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是要做太太的人,本来就该迁就一点。” “你要这么讲,我就说不下去了。你变得很专横,只为自己著想,一点都不顾虑我的感受……”欣然实在疲惫极了。 “够了!我丢下工作来台北,低声下气接你回家,你还想要怎样?我倒觉得我没变,是你变得无理取闹!”志源怨声打断欣然,抓起她的手腕说道: “走!” 欣然一阵错愕,惊问:“你想干嘛?” “跟我回台中!”志源紧抓著她,想拖她走。 “放开我!”欣然挣扎著,不敢相信丁志源竟用起暴力。 “欣然──”一句呼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志源、欣然各自停止动作,望向快步走来的家树和家琪。 家树走近后,怒目瞪著志源,家琪赶忙挡住他,勉强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道:“我妈说欣然太瘦了,一定要回去把饭吃完……丁志源……你要不要一起来?”志源尴尬得下不了台,冷笑一声,回瞪家树一眼。他不情愿地突然放开欣然,也不管她因而踉跄不稳,转身急急离去。 家树连忙揽住快跌倒的欣然,不悦地注视志源充满霸气的背影。 “那个男人怎么这样?!”家树犹含怒容地斥责道。 “人难免会有情绪嘛!他以前很斯文的!” 在大学校园里,家琪、家树并肩坐在观众台上,远远看著欣然正沿著跑道大步快跑。身著运动装的她似乎精神充沛,实际上却只能藉此发泄内心的情绪。 “是吗?……欣然呢……以前她是什么样子?”家树好奇地问。 家琪回忆著说:“很活泼、人缘好、鬼点子多,是田径队和校刊的大将; 丁志源则是功课好,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他们是学校有名的金童玉女。” 家树若有所思道:“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看丁志源多跋扈!而且欣然时常心事重重,一点也不像你说的样子!” 家琪笑著说:“人是很奇妙,有一次我们在观看欣然田径比赛时,我曾开玩笑说:‘丁志源,欣然跑得这么快,你追得上吗?’他很自信地表示只要在起点等她,她跑得再快,还不是都得绕回来。唉!他们能在一起这么久,自然有原因的。我们也不用太多管闲事。” 家树不以为然道:“谁说人生就一定是得绕回起点的跑道?” 家琪斜睨了他一眼说道:“谈恋爱谈太久没结婚,早晚会出问题。再新鲜的牛女乃放久了也会变酸,还不加趁新鲜一口喝掉算了!所以我也劝你,找到一个差不多的,趁新鲜,管他的,娶回家就算了!想太多是不行的。” 家树没有接腔,径自远远凝望跑道上的欣然,见她逐渐放慢脚步,停下来喘气,接著叉腰蹲下,倏地干脆跌坐在地。 家琪、家树不约而同站起,关切地盯著将头搁在膝上的欣然……家树、明娟刚听完音乐会出来,漫步在黑夜中的台北。 “你觉得怎么样?”明娟手里拿著会程解说表,很娇羞地问道。 “……什么?哦!……”家树愣了一下,想想后才说:“大体上还可以,但钢琴的诠释有点粗鲁,交响乐团的铜管部份太弱了。你觉得呢?” 明娟顺著他的话回答道:“……是啊!我看你从头到尾都不太专心的样子,还以为你没在听呢!” 家树笑笑说:“我看你才不专心!要不然怎么都在注意我有没有专心听呢?” “啊!你好讨厌!”明娟趁势撒娇,还主动握住家树的手。 家树暗自一惊,走了两步,很自然地抽出手说:“报上说下礼拜有大陆绍兴戏的剧团要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观赏?” 明娟一怔,咽了一口口水,痛苦地点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欣然所说的“甜蜜的负荷”吧! 夜间十点,很多商店都在准备打烊了,他们走在骑楼下,正好经过一家布置温馨的礼品店,明娟乘机又拉著家树的手问:“你在美国的家是什么样子?多讲一些吧!” “很普通的公寓啊!”家树盯著橱窗里的钥匙环,有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娃让他看得出神。 “我进去一下。”家树突地说道。 明娟还在讶异大博士也逛可爱小店时,家树已经拿好那个钥匙环交给店员结帐了。 明娟走过来,很开心地试探道:“买了什么啊?” 家树极温柔地笑著说:“钥匙环。我要送给一个朋友,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藉此鼓励她一下。”“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 “朋友嘛!那分什么男的女的。” 明娟握住家树的手,抬头望向高高的他,很在意地笑问道:“告诉我,你对女朋友也像对朋友一样好吗?” 家树笑了笑,不如该怎么回答。 家树开门进入灯光黝暗的客厅。瞥见阳台上欣然的背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招呼:“嗨!” 欣然一惊回头,忙拭泪强笑道:“你回来啦?” “……还在难过?”家树低下头盯著仍旧在沮丧中的女孩。 欣然却拂拂发丝,顾左右而言他道:“看你心情不错,怎么样?李明娟是不是你正在找的‘黄金’?” 家树笑笑说:“黄金不敢想。这个年纪了,又被他们逼得那么紧,黄铁矿也可以将就了!” 欣然也笑了说道:“说这种话,小心我去跟李明娟告状!” “你要是有这种闲情逸致,我倒放心了!早点睡吧!” “好!”欣然转身准备离去。家树犹豫了一下,才拿出口袋中的纸包叫住她说:“给你!家琪说你以前很活泼,我想当时的你一定跟它一样,时常笑得那么开心。我想……它可以提醒你常常笑,别烦恼,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要快快乐乐地做自己才重要。” 家树说完,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表示安慰与关心,于是轻轻地拥住欣然,拍拍她的背。一会儿才放开她,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欣然心情波动地望著家树的背影,又低头凝视手中的钥匙环──一个笑容灿烂的可爱女圭女圭……早上,欣然刚陪明娟走出一家高级名品店。两人拎著大袋小袋,明娟愉快地哼著歌,与近几日来的苦旦脸完全不同。 “哇!要看的、要背的都完成了,好象考完联考,真轻松啊!” 欣然听了笑道:“干万不要掉以轻心呀!事情还没完全成功呢!” “遵命!老师。不过,家树这个人真奇怪,听完了古典音乐,还要去听什么绍兴戏,谁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欣然侧头想了想才说:“刚才那声老师不能让你白叫,待会儿就去找点资料帮你恶补恶补!”说著,她摇头打开座车门。 明娟喜上眉梢地说:“谢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喔!家树……他牵我的手了!” “真的啊?进度不错啊!”欣然等明娟坐定后,拿出钥匙发动车子。 明娟一眼就被那副钥匙环所吸引,伸手去模,问道:“好漂亮!新买的呀?”欣然边倒著车说:“朋友送的。” “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 “男的女的还不都是朋友!” 听到欣然这句响应,明娟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眼神直觉地警惕起来。 “哇!爸,你真的很厉害耶!”家树赞叹著。 “开玩笑!我是专家,而且这些木头都是我养的!”谢亦洋得意极了。 “好,该我了!我不能太漏气。”欣然正专心地观察著。 这三个人已经在家玩叠叠乐玩了两个小时了,芳枝早早就弃械投降,谢亦洋则成功地抽出许多块木头,仍旧乐此不疲。 “欣然我教你,不但要找块容易抽出来的,还要让下一个人更难抽,比方说这一块……”谢亦洋热心地教导著欣然。 家树打断父亲的话,还伸手阻挡道:“爸!臂棋不语真君子!事关消夜……” “你少眼红!”欣然轻打家树一下。 谢亦洋露出诡异的笑说:“我会让你佩服得愿意出消夜钱的。来,欣然别怕,摒住呼吸,专心……”说著,指示欣然开始抽出木块。 家树笑著摇头,故意闹场道:“啧啧啧,这块啊?我看难喔!很难喔!” 欣然贯注全神,不理他。 须臾间,一举成功地抽出,她得意地大笑,家树只能摇头叹息说:“真是没天理!” 接著轮到家树了,他仔细观察后,小心抽出一块木头,却在顷刻间──全塌了。 欣然和谢亦洋都拍手大笑,家树则懊恼地趴在整桌的木块上。 欣然笑得捧著肚子喊说:“好棒!这下有消夜吃了!” 家树作势毫不在意,伸伸懒腰时看了欣然一眼,见她笑得如此开心,露出多日来未有的笑容,不禁看得出神…… “还好你说要来帮我,不然半夜也弄不完。”公司里,家琪一面低头理帐目,一面对明娟说道:“忙得我焦头烂额!没办法,要员工留下来还得付加班费,能省则省吧!” “别跟我客气啦!做生意的辛苦我怎么会不知道。” “十点前应该就可以好了,到时来我家坐坐吧!” “好啊!”明娟放下帐簿马上说著,接著又闲闲地问道:“欣然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家琪手不停地动著,随口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是家树……不是,是我看出来的。……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男朋友!反正是两人吵架了,她男朋友今天早上才来托我帮忙劝劝呢!”家琪皱著眉,很为这两个老朋友担心。 明娟似乎一惊,说道:“欣然有男朋友?” “嗯!交往七八年了。最近都已经论及婚嫁了!” “喔!”明娟略微放下心,随即疑云又起地问道:“……家树对欣然很关心耶!” 提到宝贝老哥,家琪笑笑说:“他对每个朋友都很关心。时常连不相干的人他都关心耶!” “哇!差一点……”欣然失望地叫道。 她和家树在夜?的摊位蹲著捞鱼,还一面吃著冰淇淋。虽然手忙脚乱,笑声却连连不断。 家树忽然凝视著伸手和小鱼玩得不亦乐乎的欣然。 欣然抬起头,接触到家树的目光,一怔,也呆呆地望著他……过了一段时间,欣然强笑著站起来说:“我们走吧!大哥,一条鱼就够了。” 家树这才如梦初醒,尴尬极了,说道:“好,我去结帐。” 家树拎著装有一只小鱼的水袋,与欣然谈笑著进入家中,见家琪、明娟也在,惊讶地说:“咦?你不是说得熬夜赶工吗?” “中午明娟来帮我,她很会作帐,所以已经搞定了!”家琪由衷感激地说道。 “想说时间还早,来找你们出去逛!”明娟笑笑地说。 家树雀跃地说道:“等一下!先看看我们合作捞到的鱼吧!”说著便拎著鱼进厨房,找到一个空的玻璃瓶就拿了来到餐桌旁。欣然一直微笑著,也手脚俐落地帮起忙。透过光,小鱼在剔透的玻璃瓶里游得自在欢喜。 欣然、家琪不约而同赞叹道:“好可爱喔!” 明娟不露声色地观察欣然和家树。一会儿后,殷勤地邀约:“难得大家都在,一起去pub好不好?” “好!”家树率先应和著,又说道:“小鱼就暂时待在家里啰!” 明娟觉得今晚的家树不大一样,心情似乎非常亢奋。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搭上明娟的座车,来到?中心一家颇具味道的pub。 欣然、家树、家琪三人围坐著喝饮料,音乐。明娟去和老板打招呼。 家琪突地说:“欣然,我跟你讲。今天早上丁志源来找我。” 家树、欣然同时看向家琪。 “他说,这次如果你不跟他出国,就会两三年不能在一起,如果连这样都无所谓,那两人将来也没什么前途了。这说的不无道埋啊!……你要想清楚,每个人都有缺i,志源也有他能干踏实的长处。你们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情份非同小可啊!” 欣然听得有气,回道:“反正我的假还有一个礼拜,回去后自然……” 家琪截断欣然说:“他说他心里有个期限,一旦过了就会另作打算。你要是决定了,为什么不现在就跟他谈?万一你愿意,他反倒不愿意了,怎么办?” “欣然,他既然有这种个性,我看你得多考虑!”家树不悦地加入谈话说道。 “哥!我在劝合,你却在一旁帮倒忙!这种事我们局外人那搞得清楚!如果他们过两天又和好了,你现在说他的是非,岂不是枉作小人?”家琪激动得又转向欣然说:“有句话我也跟大哥说过,再新鲜的牛女乃放久了也会变酸,还不如趁新鲜一口喝掉!……而你们这杯牛女乃,虽然算不上新鲜了,但说不定还有营养,只要不会拉肚子,就喝掉算了!想太多不行啦!” 欣然然不作声,家树也没再说什么,倒是离座一阵子的明娟回来了。 “不好意思,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好久没见了,一聊就没完!……对了,我点了一首歌给你们听。” 家琪颓丧地问:“什么歌?” 爸琴手在这时弹起“往日情怀”的旋律。家树一怔。明娟则凝视著家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你喜不喜欢?” 家树愣愣地呢喃道:“……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明娟故作惊讶状说:“真的?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说著伸手握住家树,再转头得意地对欣然眨眨眼,笑得非常灿烂。 家琪趁哥哥不注意,悄声问欣然道:“你告诉她的?绝!连成语都用得好!”欣然一笑,低下头喝饮料,眼神里有著一丝苦涩。 “什么?要我写情书?”明娟的表情很痛苦地说著。 家琪安抚她道:“没办法!他得去台南在成大教书的老朋友那里住几大,临走前,欣然还特地要他每天中午十二点注意传真机耶!” “传真?” “对!就是看情书。寄信太慢了,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紧迫盯人啊!” 家琪继续鼓吹著说:“就像写日记嘛!今天做了什么,想些什么,还有对他的感觉呀……” 明娟听了还是嘀咕说:“我不会写情书,又没写过日记,而且文笔也不好……好啦!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说是为我好,我试试看好了……”她拿起笔,不断地搔著头。 坐在床上的欣然看了不禁想笑。 家琪乘机向她赞叹道:“亏你想出这个方法!唉,只有你们这种浪漫的人才想得出来。而且我猜想,我哥一定会很感动的!” “最好有用,打铁趁热嘛!”欣然靠在枕头上,伸著懒腰。 “好了!好了!你们先听听!”明娟拿起草稿就念道: 亲爱的家树: 今天有两个新客人来店里,总共买了五万块衣服,我真是开心死了!晚上请家琪和欣然吃饭,那家馆子菜很不错喔!等你回来我带你去,我们点了橙汁排骨、蚝油芥兰、蟹黄豆腐,还清蒸了一条石斑鱼…… “等等!等等!”家琪睁大眼打断明娟的话,说道:“你写这是什么东西啊!别想要我哥有半点感动了!” 欣然也笑得捧月复说道:“写日记也不是让你记流水帐啊!” “而且这那有半点情书的味道啊!你吃什么菜跟他有什么关系?” 明娟想了想,委屈地说:“那要不然,后面加一句‘我吃甜点的时候,忍不住想到你’。” 欣然苦笑著摇头,家琪转头一径地皱眉看她。欣然一看得很不安,突地意会说道:“看什么?别打我的主意!” 家琪邪笑说著:“嘿嘿嘿,你逃不掉?戚戚戚?中午十二点,家树在朋友家聊著天。“家树,回台湾发展算了,机会挺多的。”范成安喝了口茶说。 “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尤其这次回来,发现我爸妈真的老了,我应该──”话未说完,传真电话忽地响起,家树一怔,想起欣然的叮咛,连忙起身去传真机旁看个究竟。 成安赶紧说:“忙什么,我待会儿再看就好了!” 传真信逐行出现眼帘,家树笑著说道:“是传给我的。” 家树: 有个朋友昨天来看我,她从小就是这样:喜欢扮家家酒,喜欢结婚,喜欢抱著布女圭女圭又拍又哄,喜欢楞头楞脑的男生,叫他“先生”;她现在就拥有著梦想中的婚姻,幸福得要命!……可是,有人也说过,当我们品尝了爱情的甘蔗汁以后,还得苦苦咽下婚姻的甘蔗渣,咽一辈子。你说,婚姻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正在困惑的明媚家树不自觉地微微一笑,突地,他感到这感觉既新鲜又熟悉。……到底是怎么了呢? 晚上,欣然伏案写信,不时支颐看看手中家树送的钥匙环。 “欣然!”家琪蹦蹦跳跳地进了卧房,来到她身边。 “公司忙完啦?”欣然间,姿势变也没变。 家琪靠近她耳畔说:“明娟给我看了你让她抄的信,真不是盖的,你写得还真好耶!” “真的吗?”欣然微笑地看著玻璃瓶中的小鱼。 “乱真情流露的。那是不是你心里想对志源讲的话?” “乱讲!”欣然啐了她一口。 铃──电话响了,家琪在房内的分机接起。 “喂?……” 她微笑著,转头把话筒交给欣然。 “说曹操,曹操就到。” 欣然疑惑地接过。 “喂?” “是我。”那端传来志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消沉。 “……上次对不起,我太冲了。” 沉默了一会儿,欣然才道:“已经太习惯了。”接著两边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好吧?”欣然开口问道。 “不好,见不到你。” 欣然登时心软,什么话也说不出。 “该回来了吧?”志源恳求著说:“我去接你好吗?” “不用了!你工作忙。不要来接啦!” 家琪看著欣然的神色,忍不住笑了。 币上电话,欣然陷入莫名的情绪中。 家琪拍拍她的肩膀,老练地说:“会好的,都那么久了!” 欣然无奈地说:“算了!不想它。先把明娟的功课做完再说。对了!万一他们日后发现还是合不来,当初是被假象骗了,结果又得分开,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你想太多了!靶情的事就是这样,我们只是给明娟加点调味料,让她先能吸引我大哥,将来他们能不能在一起,靠的不是调味料,而是营养!什么是营养?就是个性、习惯、情份嘛!像你跟志源,恐怕也没有共同的兴趣和嗜好吧?为什么还能在一起?就靠营养啊!所以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什么责任问题的啦!” “你呀!欲‘月兑’之罪,何患无辞!”欣然轻打了她一下。 范成安家中,家树正在看报,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钟。“十二点整。”他在心中雀跃地默念。果然,传真机马上准时响起。 家树: 今天我在店里,一下午都在看门外走来走去的行人。很多看起来像是夫妻和情侣。我在想,他们是怎么相遇、怎么相爱的呢?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缘份呢? 缘份是一种机率,在几十亿人中要遇见一个,这机率真是小啊!……更难的是,缘份那么捉模不定,有时出其不意地来,有时稍纵即逝地走。来的时候要掌握,走的时候要放手。……家树,你觉不觉得人生当中很需要这样洒月兑的姿态? 正在祝福你的明娟欣然独自在街上走著,经过上次与家树去过的乐器行,店内正巧传出“往日情怀”的歌声,她停住脚步,聆听著也陷入回忆中…… 经过一刻钟之久,她才举步,慢慢地走向不远处──明娟的店。 才刚进门,就被店里混乱的场面震住了。许多客人正围绕著明娟,聒噪地讨论质料、设计、价钱,欣然只好在一旁等。 十一点五十分了,明娟还在与客人周旋,忙得不可开交,欣然等得十分焦急,上前拉一拉明娟。 “再不抄就夹不及了!”她焦急地提醒著。 “我现在那走得开?”明娟翻找著架上的衣服边说道:“都是熟客带来的,不能不给面子呀!店员生病请假,我也没办法。而且,晚一、两个钟头再传不要紧吧?” “你以为是交作业、传公文啊?谈恋爱就要这样嘛!迟了就破坏了!” 明娟犹豫著,客人却在此时大声唤她:“李小姐,这件要算多少啊?” “我马上来!”明娟也喊著。一边把欣然拉到柜台,提笔在欣然的信稿后面写几个字后说:“喏!好了,就这样传了!” “好……好了?”欣然尚未回过神来,明娟已迎向客人而去了。 她看著信稿上多加的字,摇头苦笑著。 ps:这封信是我用左手写的,厉害吧? 明娟语句从传真机中一行行出现,家树迫不及待地读著,微笑起来。 “哦?用左手写的?” 家树: 今天很孤单,在这个台北城。我常觉得台北提供了很多方便,为了享受这些方便,我们得忍受很多不方便。以前觉得孤单,我总是怀念起早晨的海; 你知道吗?早晨的海,其像一个刚洗完脸的小孩。……今天觉得孤单,不知为什么,却怀念起一个人,怀念起一个人…… 正在孤单的明娟家树的心酸痛了起来。一种愈想愈难过的情绪,正在他的心中无止境地蔓延开来…… “怎么了?”成安觉得他表情有些怪。 “我……我想现在就回台北!” 华灯初上,家树背著简单行李走出机场,想起上衣口袋中的三封传真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微笑起来。脚步轻快地坐上出租车。 真是很奇妙,不是吗?明娟和初次见面时差了十万八干里,听家琪说她是被逼来相亲,才会故意那样表现的。他咧嘴不停地笑,自己对婚姻的要求,不过是种“相知”的感觉,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就是这个人了…… 脑海忽地涌现另一名女子──欣然,但他甩甩头,把此念头打住。 不一会儿,家树已然来到明娟的店门口。 中午才因做成了三、四笔大生意,索性暂时打烊休息,和朋友去ktv大唱大醉,高喊今年一定要把自己嫁掉的明娟,此时止因微醺而精神不振,在柜台边频频打呵欠。 她才刚打完一个呵欠,抬头就见家树立在门口。背著行李、倚著墙,微笑地看著她。 她一惊,愣住了,以为是在作梦。半晌,才缓缓走向门口。 家树含笑等她,明娟不自觉地靠近,与他互相凝视…… 第五章 水瓶座的女人──需要伤透心神的爱情宁愿割舍 “干杯!吧杯!”谢家两兄妹和明娟、欣然四人举杯互碰。 “欣然,你不是还有一星期假吗?这么早回去干嘛?”明娟不明白地问。 欣然笑而不语。家琪立刻抢白说道:“她呀!男朋友说两句好听话就投降了。真是没出息的东西!你说话呀!扁傻笑就算啦?前两天不是还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吗?这下马上愿意当丁太太啦?” 欣然仍是默不作声,一径地微笑著。家树凝视著她,觉得不大对劲。 “你真的决定了?”他问。 欣然想了想才说道:“也许,这世上其实只有煤矿,根本没有黄金。” 家树会心一笑。明娟凑近,匿声问道:“在说什么密语啊?我都听不懂。” “有一次我们在讨论,爱情如果真的像黄金,结果你发现挖到的只是煤炭,你会怎么样?” 明娟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家琪赶忙接口:“那夹那么多黄金让每个人都挖得到啊!像我只要挖到煤炭拿来生火,就感觉很温暖了!明娟,你要听我劝,不要想太多,千万别学他们,那只会把自己搞得惨兮兮,一点用也没的!”明娟直率地表示:“我是不喜欢想太多,但我还是希望……”她瞄了家树一眼,对欣然附耳低声道:“希望我挖到的是黄金。” 欣然也偷瞄家树,笑说:“一定是!” 明娟举杯,态度十分恭敬、认真地说:“欣然,谢谢你!” 家树看得不明白,疑惑地问:“你们是不是也在说密语啊?不然我怎么都听不懂?” 明娟对欣然眨眨眼,爽直地大笑:“这可不能告诉你!” 家树端杯水要回卧房,行经欣然门口时,她正好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还在收拾?”家树问:“可不可以聊聊?” “好啊!正好有东西给你。”欣然回身进入房间,边走边说:“不好意思房里很乱。” 室内散著一些衣服和书本,家树在书桌旁坐下。 “没关系,整理打包总是这种情况嘛!” 欣然微笑著,将玻璃罐捧到他眼前。 “喏!小鱼,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鱼,记得换水,一次不要喂太多。” “你就叫它小鱼?”家树接过瓶子。 “嗯!这个名字最适合它了。” “那,丁太太这个名字适合你吗?” 欣然折衣服的动作停了两秒钟,才平稳地答道:“不管跟谁结婚,我还是叫做常欣然。” “真的希望是这样。”家树诚心地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欣然说:“看来你跟明娟进展得不错。” 家树笑笑说:“她……是不太一样。有时看起来好象没什么想法,只是一个漂亮得很世俗的女孩;有时做起事、说起话来却又特殊得让人惊喜。像我这次去南部,她每天中午都传真一封信给我。” “哦?”欣然挑挑眉,故意问:“写得好不好?” “我本来打算住一个礼拜,结果三天就跑回来了,你说她写得好不好?” 欣然玩著睡衣的袖子,忍不住笑说:“那就恭喜你了。” “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是她了吧!”家树耸耸肩,忽地,他看见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好奇地念道:“鸟,是天上的鱼,快乐地在白云中间游来游去……这诗……你写的啊?” 欣然把一叠书放进皮箱里,才答道:“虽然放假,刊物的童诗专栏可不能停。” 家树原本微微笑著欣赏,忽然间脸色一变,专注地抓起笔记本盯著看。 欣然见家树未作声,抬头一看,很不好意思地伸手抢下笔记本说:“写得不好,不要看啦!” 家树仍旧怔怔地看著,不过视线已转移到起身去逗小鱼的欣然,他的神情含有复杂及疑惑。 “家树跟明娟才刚开始谈恋爱,你现在就准备客人名单,会不会太早啊?”谢亦洋边看著八点档连续剧,边对老婆的举动表示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家树那有多少时闲谈什么恋爱!还有人家欣然早上神神秘秘地跟我挂保证,家树一定会爱上明娟。” 厨房口的家树正端著泡好的咖啡要走向客厅,一听母亲这番话,连忙停住。 “都要感谢欣然,才让家树和明娟这么顺利。” 谢妈妈放下笔,纳闷地说:“说也奇怪,欣然实在比我们还了解家树,要不是她已经订婚,也快结婚了,我还真想求她当我们家的媳妇呢!” “唉!只怪我们家树没这福份!其实呀──” “不过话说回来,明娟也不错,长得美,脾气又好……” 家树靠在墙上,若有所思。 芳枝继续陶醉地说:“订婚和结婚都不能免,我们只有家树一个儿子,要做当然要做全套来过过瘾!还有酒席、喜帖、请证婚人,老仔,这个交给你,要请一个大角,立法委员什么的,最好是总统,我们才有面子,知吗?”“知啦!面子问题!”谢亦洋摇头苦笑著。 “唉呀!还有最重要的,要先拍结婚照,才来得及印在喜帖上!”芳枝得意地拍手接续说道:“趁这个机会,我自已也要拍几张结婚照!” 谢亦洋一怔,随即失笑:“你?你拍结婚照?我有没有听错。多大年纪了还作怪,笑破别人肚皮!” “怎样?不行啊?!嫌我老!我嫁给你时才二十岁,多么娇滴滴、水当当,结果咧?婚礼随随便便!我也是远近驰名的水姑娘仔,去嫁给你这个穷教书的,真无彩啊!我不管,我也要穿漂亮的白纱,捧著好多鲜花,叫他们帮我拍得雾蒙蒙的,哇!一定给它很美啦!” “好好好!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爱拍几张就拍几张,可以了吧?” “我一个人怎么拍?你也要穿西装,打一个啾啾跟我一起拍!” “哎哟!我的老天!”谢亦洋痛苦得几乎想仰天长啸。 家树一直在思考著,最后决定要展开行动。他知道欣然还没回来,便偷偷潜进她房里,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找出三张传真信对一下。 前二张笔迹相同,第三张赫然是欣然的笔迹,而且有另一个笔迹清楚地写著:“ps:这封信是我用左手写的,厉害吧?明娟”左手写的?家树神情转为生气。接著在桌上又翻了翻,找到欣然丢弃一旁画了个大叉叉、绉绉的纸,摊开一看,更令他恼怒。 ……诚然很痛苦,但痛苦也不是没有好处…… 正在有点痛苦的明娟家树冷笑心想,这一定是他提早回来所以没派上用场的信。他看著鱼缸沉思起来,回忆慢慢涌现…… 第一次看到明娟,俗艳。再一次见到她,白衣飘飘,很有气质。 然后钢琴曲调“往日情怀”……明娟问:“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你喜不喜欢?” “欣然谢谢你!”“你们是不是也在说密语啊?”“这可不能告诉你了!”…… 前思后想,家树强忍住怒气看著玻璃罐里的小鱼。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有了主意,拿起三张传真信自言自语:“好!把我耍得团团转,要玩大家一起玩,别怪我!” 午后一点,明娟在店里等家树等得心焦,一名中年女顾客却又不断来回翻著衣服,把她搞得很心烦地大骂:“你到底想不想买?不买就别弄脏我的衣对明娟的不悦,女顾客反击道:“才翻几下,你凶什么凶啊!” 家树在橱窗外看著明娟和客人大吵,证实了自己的疑点,便微笑点点头。 里头的明娟仍不客气地说不停:“欧巴桑,请你仔细看看这些名牌的标价!” “你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 “老娘高兴!你怎样?我现在就要──”明娟正很率直要泼辣起来,突地望见家树出现在门口,十分尴尬,连忙改变态度,对女客展露亲切的微笑说:“我是说我要请你坐下,慢慢听我讲法国现在最流行的服饰。” 女顾客觉得这老板怪异透顶,忙不迭地扭头就走。 明娟连忙弯腰相送:“谢谢光临,有空再来!” 家树得意地走至明娟前。明娟发起娇嗔:“搞什么啊!我都快饿死了!” “堵车嘛!”家树意有所指地答说:“台北提供了很多方便,为了享受这些方便,我们得忍受很多不方便。”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说什么呀!”“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家树故作讶异状地说道:“你忘啦?” “我什么时候说过?又忘记了什么?我看是不是你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啊?”家树假装想起,又一副满不在意的语气说:“对喔!今天你生日!我真的忘了!” 明娟先是惊讶,后耐不住盛怒,高声斥责道:“你忘了我生日?发什么神经啊?明明约好了,却让我等了整整两个钟头,现在竟然还说这种话?” “西游记里,孙悟空为了躲避二郎神,一打滚变成了座小庙,尾巴没处藏,只好变成一支旗杆,却仍旧被二郎神视破,逮个正著……”他笑笑说著,轻拍明娟面颊,又补了一句:“小心点,人发脾气时,尾巴最容易露出来!”说完哈哈笑地转身。 明娟顿时发愣,呆了半晌才冲去拨电话。恼怒中带著哭调喊道:“……家琪!” “你神经病啊!这样子对人家,你什么意思?”家琪怒气冲冲地开门进来,抓开客厅里家树手中的报纸。 家树若无其事地拿起报纸再看。父母闻声而出问道:“怎么啦?” 家琪指著哥哥,气得差点说不出话。 “他……他跟明娟约好要去吃饭过生日,结果迟到两个钟头不讲,去了以后,满口胡说八道两句就走人了,让明娟莫名其妙地杵在那边,打电话跟我哭诉了半天!” “家树,你跟明娟吵架啦?男人嘛!应该让一让女生。学学老爸我,已经是天下第一忍者了!” 家琪打断父亲说道:“爸,人家在讲正经的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芳枝瞪了老伴一眼,谨慎地问道:“家树,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讲。” 家树好整以瑕地叠好报纸,才缓缓说道:“家琪说的没错,只不过我今天是故意试她的。她看起来太完美了,打扮也是我喜欢的,说话、思想都表现得与众不同,好象是为我订作的女朋友一样,我反而没办法相信了!” 家琪气得骂道:“你神经病呀!” “我只是想试试她,结果一试就试出来了。她脾气暴躁得很,稍不顺意就大小声地叫骂!我很爱安静,像她这种脾气,将来怎么一起过日子!” “人那有十全十美的!脾气差,有这么多优点,抵也抵过啦!”家琪快被老哥给气炸了。 “抱歉,这点刚好是我最在意的。她要是性格温柔,脾气好、懂得体谅,就算不会打扮、没有学问、不会说话,我也照样喜欢。” 家琪气昏了,顺口骂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讲!害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家树忍住笑,刻意问道:“你们?谁是你们?而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干嘛?”家琪一怔,忙乱地反问家树:“你少岔开话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次讲清楚好了!” 家树假装认真地想,一副挑毛病的口吻说著:“这个嘛……我觉得她可以再胖一点、再壮一点,看起来更健康一点。” “这话也对。现在的女孩子都怕胖,饭量就像小鸟一样只有两三口,这样对健康是不太好。”谢亦洋颇为赞同地附和说道。 家树又继续说道:“还有……我去过她住的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理家的样子,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结了婚我岂不是还得伺候她?我找老婆一定要找像妈一样,又勤劳又贤慧!” 芳枝被儿子奉承得频频点头说:“对啊!要你伺候老婆,我也心疼啊!” 眼看父母都被老哥给鼓动得帮起腔来,家琪又气又急:“喂!你们两位不劝合就算了,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还有,大哥,你也不要太过份了!说不定明娟对你不满意的地方还要多上好几倍咧!” “咦?那也没关系啊!是我配不上她,她可以另找高明!”家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家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丢下一句话:“好!算你狠!”便急著去找欣然商讨对策。 “你是跑那去了!”和母亲两人一进欣然卧房里,家琪急得劈头就说:“去买东西也得说一声嘛!而且,你明天不能回台中!战况有变,军情紧急,这是命令也是拜托!我会跟志源多要你一两天,让我们全面进入备战状态!”欣然无奈地笑著说:“你是说够了没?”随即困惑地问:“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如此试验人家、挑剔人家,以大哥的为人应该不会这么做啊!” “对呀!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天了呢?”一旁表情愁苦的芳枝也不安地问女儿:“……明娟呢?你跟她讲了吗?她有没有怎样咧?” “起先她的确是很生气,后来却决定要继续跟大哥拼到底!” 芳枝赞赏地说道:“这个好!蚌性跟我有像,难怪我见了她就喜欢。‘宰鱼宰到鳍,做事做透枝’我们就一定要给他拗到底!” 家树从卧房出来,经过欣然门外,忽地又后退两步,侧耳听了几秒钟,忍不住愉悦地微笑起来,有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房内的家琪依旧炮声隆隆地道:“半天了你也不说一句话,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见欣然神情为难,她又敲著边鼓说:“我知道你已答应志源回去了,他那边由我来说,你可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欣然苦笑著说:“你老是这一句!” “谢妈妈也拜托你啦!” “谢妈妈,不要这样讲!……好吧!饼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了!” 欣然妥协了,随即一个念头突地闪过:“嗯!我有办法了……你们听听看。” 门外家树端著茶走到客厅坐下。独自玩著叠叠乐的谢亦洋不免嘀咕两句道:“你这小子!般得天下大乱,自己倒悠闲得很哪!” 家树深吸一口茶的香气才说道:“真正祸首自有其人,天下大乱,与我何干!” “我说儿啊!你瞒不了我的,依我看来,此事必有文章!版诉我吧!” “父亲大人英明,告诉你也没关系,可是你得守口如瓶,万一让她们知道就没戏唱了。还有,你也得跟我交换情报,把知道的事情跟我说……” 谢亦洋想了想之后说:“行!就这么办!” 案子两人握了握手,然后相视而笑。 明娟抱著一大筒冰淇淋,一勺、一勺、舀起、吞下,委屈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幽幽地抱怨著:“怎么办!才吃两天腰围就粗了一吋,我以后怎么办啊!这种身材得来不易呀!我是努力维持好久的……”说著又含泪吃了一口。 欣然安慰她:“有好多大明星都为电影增肥过,你为爱情牺牲这更伟大! 喂!我都不知道你脾气这么坏,那天怎么搞的,把大哥吓成这样?” “以前跟你们还不熟……况且,我那天只是说话大声了点嘛!” “不管怎么样都要沉住气嘛!记得,每次想发脾气前,赶快在心里一直念:‘小不忍则乱大谋’,看看有没有用。” 明娟再吃一口冰淇淋,怔怔地喃喃自语:“小不忍则乱大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欣然:“靠这个就行了吗?家琪叫我还要练健身,练壮一点。” “能这样就更好啰!大哥喜欢健壮一点的女孩子。”欣然很肯定地回答。 明娟闷闷不乐地喃喃自语著:“壮一点,壮一点,壮得像女超人一样,他才会喜欢吗?……神经病!” 家树在家讲著电话:“……好了!不聊了……辞呈我会打好寄给你,其它的事你帮我办一办。啊?主要是我父母年纪大了,再来就是……” 话筒那端传来美国同事的调侃声:“有位佳人拴住你了?” 家树笑著说道:“可以这么说吧!” “快结婚了吧?” “啊?结婚?我还没开始追求她呢!” “什么?还没确定她要嫁给你,你就先为她放弃工作?” “这一点点诚意总该有嘛!辞职只是因为追求她需要时间、空间,而不是为了给她压力,表示说:‘你看我对你多好!’”欣然突地在此时开门进入客厅,家树急得想要挂断电话,赶忙说道:“……真的不讲了!托你的事别忘了!” 家树挂断电话,对欣然笑道:“不是前两天就要回台中了吗?怎么突然又忙得早出晚归?” 欣然心虚地看了家树一眼回道:“我就爱无事忙,你管!” 家树又再一笑,说道:“唷!原来坏脾气是会传染的?” 欣然想了想,坐下来问家树:“大哥,我问你,家琪说你不喜欢明娟什么太瘦啦、脾气不好啦、不会做家事啦,是不是真的?” “这话是我说的,难道我闲著没事骗人?”家树没好气地回道。 欣然不解,又说:“我只是觉得怪怪的……” “你放心,我最倒霉,老学不会怎样骗人,只有被人骗的份。”家树话中有话地说道。欣然?时心虚得红了脸,慌乱地站起说:“算了!算了……我进房了!” 家树见她落荒而逃,忍不住笑了…… 在晚饭时间,芳枝语重心长地说:“家树,过两天我们请明娟一起吃个饭,又不是小孩子,那有吵个架就不见面的!……见了面,两个人都让一步。……然后我们再去她家看看,如果不像你说的那样,你以后就给我闭嘴!”芳枝勉强自己忘记昨天到明娟家看到的惨况,以及协助她整理的辛苦。 家树挟了苦瓜,微微一笑说:“还有呢?” “最重要的是,你要跟明娟解释解释,免得两人以后心里还会记著。”芳枝苦口婆心地劝著。 家树向父亲使个眼色,笑道:“我会的,该是解释清楚的时候了!” 谢亦洋看家树一眼,对老婆说:“我说太太呀!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袖手旁观就好,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芳枝打了老伴一下,说道:“你这个人很奇怪耶!明明是关心怎么说是多管闲事!” “我是不忍心看你们……唉!会无好会,宴无好宴……”谢亦洋也只能叹口气罢了。 “真的有耶!”明娟捏捏自已的胳臂兴奋地说:“还是有斩获,结实多了!”欣然拿著一本‘eq’说:“那当然!喂!这本书上说,愤怒是人类最不善于控制的情绪。专家建议你生气的时候要深呼吸,冷静下来,然后用乐观的、幽热的角度去想那些让你生气的事,就比较不容易发怒啦!像那天家树迟到,你加果想:‘迟到总比没到好。’然后耐心一点听也解释,就不用发脾气啦!” 明娟叹口气,继续踩著“洛克马”健身器说道:“知道啦!‘小不忍则乱大谋’,我都记得了啦!’“记得最好!下次可别再犯同样错误了!”欣然不放心地再次叮咛著。 “哥!待会儿拜托你有风度一点!苞人家说几句好话!”大家围围坐,空著位置等明娟到来,家琪特地嘱咐家树。 “我一向很有风度的。就算被人骗了,也不敢怎么样。对不对,欣然?” 家树若有所指地转头问欣然。 欣然突然被问到,不禁吓了一跳。 “你问欣然干嘛?她骗过你什么啊?”家琪不解地问。 家树斜斜头说道:“嗯!她骗过我……让我想一想,想到再告诉你。” “说的像真的一样!”欣然啐道。却见家树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看著她,她倏地心慌,只好猛低头喝茶。 “明娟怎么还没来啊?”芳枝心急地问女儿。 话才说完,明娟就出现在门口,穿著白衣的她,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打扮过的。 芳枝非常高兴,忙著招呼道:“来来来!明娟,这边坐。几天不见,你好像胖了点?听说最近每天在家里大扫除?这么能干啊?”她一面说,一面瞄了家树一眼。 谢亦洋在桌下踢踢妻子,想暗示她而说道:“好啦!这些话别说了!家树他……” “爸!”家树急急打断父亲:“看戏的时候要安静,话说太多不太好喔!”家琪、欣然面面相觑,深觉话中有异。 侍者端菜进来,家树故意撞到他的手肘,让盘里的肉汁洒在明娟的白衣上。 年轻的侍者马上道歉,但朗娟却柳眉倒竖,尖声说道:“我从法国带回来的──”才刚要发作,她忽地瞥见欣然正夸张地深呼吸,心领神悟后,硬将怒容挤成笑容说道:“没关系,反正……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欣然放下心,对明娟点头。 芳枝帮忙擦拭明娟衣上污渍,还特别称赞道:“看明娟的修养多好啊!” 家树取餐巾掩住笑容说:“明娟不止修养好,还有一项绝技。” “什么绝技?”家琪好奇地问。 谢亦洋忽然大咳起来。芳枝干脆用毛巾掩住地的嘴,想注意听家树说话。 “她用左手写字也写得很好,简直跟欣然的笔迹一模一样呢!” 明娟、欣然闻言色变。家琪犹自不解,还继续问:“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明娟转头看著欣然,眼神充满了怀疑、恼怒与困惑。欣然这时霍地站起,不顾众人的呼喊直直朝门外冲去。 家树虽然随后追出,然而,当他跑出餐厅时,却见欣然已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欣然慌乱地在家收拾行李,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样。 “想逃啊?” 闻声一惊,她抬头见家树正倚著门凝视著她,似笑非笑。 欣然不理会,径自加快速度收拾。 “你不觉得,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吗?”家树紧逼问道。 欣然不敢看他,只得停下动作,深深吸一口气就丢下手里的衣服,夺门而出。家树呼唤著她,并随后追去,但只是跟在后面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欣然怒气冲冲,走著、走著停下脚步,转身对家树吼道:“你跟著我干嘛!”家树吓了一跳。欣然又转身继续往前走。家树笑笑赶上欣然身旁,柔声道:“我又没有怪你,你跑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欣然瞪大眼睛直视著他问。 “……鸟,是天上的鱼,快乐地在白云中间游来游去……”家树悠闲地笑著说。 欣然一怔,说:“我的笔记本?” 家树认真地注视她的眼眸说:“对不起,那三封传真,我读太多遍了…… 笔迹实在看得太熟稔了!” “原来那天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讲?”欣然颓丧地坐在石凳上。 “现在不就讲了吗?”家树柔声答道。 “可是你故意讲那些话……这些天来骗得我们团团转!” “不公平喔!我被你们骗得团团转,可有一个月了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欣然辞穷地辩解著。 家树点点头,安慰她:“我了解,你只是受人之托,反正我以后幸不幸福,也不关你的事嘛!对不对?” “不是!我……”欣然无言以对,懊恼地站起身。 “好!都算我的错!反正我要回台中了,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了!”欣然转身想走。 家树抓住她的手臂问:“等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家树掏出一张皱皱的稿纸,继续说道:“‘思念诚然痛苦,但痛苦也不是没有好处’……你写这句话时,到底是对我、还是对丁志源?” 见欣然默不作声,只是想挣月兑被紧抓的手臂,家树继续质问她:“你总是喜欢逃!没办法面对丁志源,就逃到台北来;现在没办法面对我,又想逃回台中去,是不是?” 欣然愣愣地望著家树,缓缓地流下泪来。家树将她拥入怀里,温柔低语: “不要再逃了,好不好?不要逃了……” 欣然哭了起来。他心疼得将她拥得更紧。 “我和你,明明可以挖到黄金,为什么反而只要煤炭?……我想跟你在一起呀!你明不明白?” “太迟了……”欣然掩脸低泣,有些恍惚地问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如果你问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原因,恐怕我不能告诉你答案。我只知道,它确实是发生了。”家树诚挚地望著欣然说道。 “可是,我并不像你以前女朋友那一型的……” “傻瓜!真正爱上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那一型的’,而是因……她就是她。每个人都是独特无法归类的个体。我爱上你,也只因‘你就是你’。 ……你们以为把明娟刻意妆扮成‘那一型’的,我就会爱上她。你们都错了。我的确对以前的她念念不忘,但对你却是不同的,我希望跟你生活在一起,希望让你笑,让你开心,这种希望愈来愈强烈,强烈到我愿意做一切的努力,让这个希望实现。” 欣然抬头看著家树说道:“可是,我从来没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看你写的传真信就知道了。我一遍一遍读著那几封信,一遍一遍读到信里的真诚和感情。我当时很惊讶,也很感动,没想到明娟竟然如此深情,大概是我看错她了。……等我发现原来信是你写的,我才了解,那些话根本就是你内心想对我说的。别告诉我,你只是在写作文而已!” 欣然越想越苦恼,一心只想避开家树锲而不舍的追问,便哀求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我也不要再想了……” 家树托起她的脸说:“欣然,我们都不要再逃了,好吗?”…… 第六章 水瓶座的女人──只有真诚的情感才可能融化她的意志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欣然苦恼地说。 “你要是逃跑,我会去追的,不管多远,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家树信心十足地对著满脸惊讶的欣然说道:“美国的大学没再和我续聘了,所以我多的是时间来追你。最好是我们不用逃也不用追,诚实地面对自已的感觉。” 欣然极度颓丧地念著:“我说过,已经太迟了!大家本来是帮你介绍明娟的,你们一家人都喜欢她。要是知道我们的事,他们会怎么想?不会觉得我在……监守自盗吗?” “那个人想什么你都顾到了,就是没顾到我在想什么。哼……‘监守自盗’?我又不是东西!” 欣然忽地抿嘴一笑:“对!你不是东西!” 家树一怔,恍然大悟之后,便使劲地揉著她的头发,笑著骂道:“好啊你!说我不是东西!” 欣然笑著边躲边说:“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还笑!”家树一手揽住她的腰,顺势搂她进怀里,低声呢喃:“我真的爱你,请你也勇敢地爱我吧!” “大哥!”突然间,家琪、明娟出现在公园里,欣然吃惊地挣月兑家树。 四人尴尬地沉默著,家琪假装没看见方才那一幕,连忙说道:“妈刚才昏倒,送了急诊,你知不知道?打电话四处找,都找不到你!” 家树大惊,忙问:“怎么会?现在怎么样?” “妈这回病的不轻,你别再惹她生气了。快跟我去医院吧!” 家琪急拉著家树就走,留下明娟深沉地望著欣然,欣然尴尬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够聪明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外表越单纯的人,心机反而越深。”明娟尖酸地继续表示道:“老师?哼!这声‘老师’你还真没让我白叫,我总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佩服!佩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欣然怯怯然地回答。 “不懂?我可全都懂了!表面上你帮我得到家树,其实自己老早就想要得到他了,对不对?所以在紧要关头上,故意漏个破绽给他,让他一气之下,情势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投入你的怀抱,‘传真’是你的预谋,没错吧?” 欣然听得心惊不已,连忙试著解释道:“为什么要这样误会我?那天在店里,不是你自己没空,才直接用我的稿子传过去的吗?” “是!而且谢伯伯也说了,是家树自己发现到你的笔迹。我知道,你就是逮住这个机会,故意让他看见的。”明娟气急败坏地厉声道。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欣然满心著急地说明。 明娟冷笑著说:“那……刚才你们做了什么?……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的,还说你跟他没什么!枉费我这么相信你,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认识你们的这段日子,是我这二十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明娟说著说著,眼眶都湿了。 欣然感慨地去握住明娟的手,她却愤而甩开,恨恨地说:“你可知找到一个幸福的伴侣对我有多重要?你这么做算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谁……”欣然欲哭无泪,狼狈极了。“……不是故意?那是什么?是聪明、有学问、有气质?就算我什么都比不上你,至少不会做两面人,笑里藏刀,自己明明要结婚了,还去抢别人的男朋友,真是卑鄙无耻!” 欣然再也听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掩面转身离去。留下明娟自言自语地伤心说道:“难得交到知心朋友,到头来还是被出卖了!”…… 医院病房内,谢亦洋陪伴在老婆的病床旁叮咛著:“等一下家琪把家树带来,她说的最后一步──让儿子结婚的绝招,你别忘记啊!” “我知道,这真正是最后的步数了。这个臭囝仔,不折腾死我是不甘心的样子……我就想没有,要喜欢一个女孩真的有那么难吗?……” “妈!扮来了!”家琪在病房外刻意大声喊著。 芳枝赶紧躺好,接著家树就冲了进来急著问:“妈!你还好吧!” 芳枝立刻假装很虚弱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著:“妈暂时还有办法喘气,但是如果想看到你结婚,这辈子恐怕没福气了……” “妈!不要这么说嘛!扮没说不结婚呀!”家琪看看家树问道:“对不对?”家树连忙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答应妈,和明娟结婚吧!”见儿子表情十分为难,芳枝一边作势要哭,一边虚弱地撑起身来说:“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关心我。但为了谢家的祖宗,我只好亲自下跪求你了。” 家树一惊,睁大双眼连忙说道:“妈!别这样!我答应就是了!” “好了,好了,答应就好了!让妈休息休息吧!”家琪拉家树往门口走去,边低问:“哥,你跟欣然是怎么了?刚刚──” “我爱上她了。”家树倚著窗,坦白说道。“那她呢?” “我想她也爱我。” “好个欣然,瞒得我一丝都不知情!扮,你们不觉得这样太过份了吗?对明娟和丁志源都很不公平。” 家树远望白云,幽幽说道:“爱情的世界,本来就没什么公不公平,只有爱与不爱。” “喂!没想到你也会讲这种话,欣然对你的影响可真不小!不过,你还是面对现实吧!别忘了,再过几天她就要嫁给丁志源了!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难道她就必须嫁给一个对她早已失去爱意的人?”家树不平地说道。 “事实摆在跟前,你又能怎样?话说回来,你既然已答应妈的要求,就别再辜负明娟了。虽然她真的比不上欣然,却也是个直率的好女人,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喔!” 家树转头望向窗外,脸色凝重。 方才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家树就急急地冲回家。打开大门,边唤欣然,边找人,客厅、餐厅、厨房都没有她的踪影。家树造到欣然卧房,见杂物均已不见,不禁一怔,又急忙打开自己的卧房,一眼就瞥见那只玻璃瓶,他放慢脚步走过去…… 一张纸条压在小鱼瓶下,上面写著── 如果你希望我快乐,就不要再来找我。 家树细看后,十分难过,想了一想,下定决心便往外冲。 台北车站大厅内,人群匆匆来往穿梭,周围充斥著各种声音,极为嘈杂、混乱。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欣然的心绪来得纷乱。 她独自站著,行李放在脚边,两眼茫然地看著往来的人群。 忽地,她看到家树冲进月台,正喘著气,左右张望。欣然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两秒钟后,毅然决然地跳上了火车。 家树像疯了似地来回张望,然后懊恼地靠著柱子,仰首望天。这一切都看在欣然的眼中,她在心里沉痛地呼喊著:“不要怨,这都是命啊!敝只怪相识恨晚……” 火车开动,家树的身影渐行渐远,欣然默默地落下泪…… 家树反复读著三封传真信,脑海里不断浮现欣然的笑容和身影。 ……缘份那么捉模不定,有时出其不意地来,有时稍纵即逝地走。来的时候要掌握,走的时候要放手。……家树,你觉不觉得人生当中,很需要这样洒月兑的姿态?……以前觉得孤单时,我总是怀念起早晨的海;今天觉得孤单,不知为什么,却怀念起一个人,怀念起一个人…… 家树又看看欣然走时留的纸条,颓丧地将它揉成一团。 “哥,我来了!”家琪开门进入客厅,拉开嗓门唤道。 “怎么样,欣然还好吧?”家树连忙迎上前问。 家琪摇头说:“她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人家既然拒绝你,你就放弃吧!”家树很失望,却又信心十足地说道:“我了解她,她并不是真心要这样。 两个人是不是互相了解,是不是投缘,关键并不在于认识多久。况且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你要怎么改变?”家琪嗤之以鼻地问道:“你现在的任何举动都只会带给她困扰和伤害;人家既然做出抉择,你就尊重她好不好?换个角度想,反正一定得结婚,既然娶不到欣然,那娶谁不都一样?为何明娟不行呢?” 家树叹口气,忍不住轻拍家琪的头骂道:“都是你!胡搞瞎搞,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家琪却很不满地抗议道:“谁说的!要不是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现在早已经成功了!” “应该说是老天有眼!你这个死丫头!”家树说完,转身就走。 家琪却在后面扮起鬼脸,得意地低声说道:“我就不信你这次还逃得掉!”明娟在镜前妆扮妥当,又恢复了以前的风格。门铃突地响起,她去开门,见站在门外的是家树,一怔。 “……是你?” “我可以进来吗?你正要出去?” 明娟让家树进门之后,才说道:“约了朋友出去玩。……你不是来送喜帖的吧?” “不是,我是来道歉的,很对不起,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他真心地表达歉意。 明娟故作不在乎状地回答:“没关系!爱怎么做是你的权利,你被骗得太委屈了嘛!出出气也是应该的!其实当初我会答应这么做,也是因为家琪和欣然太过热心;老实说,那些什么文学艺术、古典音乐、绍兴戏,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如你们的。人各有志,我懂的你们不一定懂,我会的你们不一定会。被她们这样一搞,我反而不是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家树诚恳地说著。 明娟闻言,也忍不住开始发泄道:“我就是想不通,直头发就比卷头发好看吗?白衣服就比花衣服有气质吗?你们听古典音乐就比我听流行歌曲高尚吗?无聊!” “我真的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家树笑道。 “一向都是男人挖空心思想讨好我,要我为别的男人投其所好地改变,这还是第一次。……不过很明显,我并不擅长此道。” “你并不需要投任何人所好。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明娟挑挑眉道:“哦?那你愿不愿意,重新认识真正的我?”说著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是李明娟。” 家树一怔,也微笑地伸出手与她相握。 婚纱店里,欣然的母亲热心地挑选著婚纱,她却若有所思地托著腮坐在一旁,看著手上的钥匙环,没把母亲的询问听进耳里。 “欣然!”常妈妈大声叫,见女儿这才抬起头,手里却仍把玩著钥匙环,不禁叨念:“你是怎么了?从台北回来以后就失魂落魄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欣然没精神地答道:“没事,礼服款式你决定就好了!”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做母亲的放下了礼服,正视著女儿问道:“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新娘子,对婚事漠不关心,连新郎打的电话也推三阻四,在妈看来,你一定出了什么事?” “没事啦!今天没心情看婚纱,先去买戒指吧……” 欣然看了看钥匙环,又抬头直盯著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走到隔壁,常妈妈跟店员讨论著戒指样式,欣然依旧一派的毫不在意。 “这一对心型钻的不够大方,那一对旁边镶圈蓝宝石的给我看看!……哎哟!这么贵啊!……” 欣然缓缓走著,看著一列列黄金戒指、首饰,想起家树。 ‘……说起来爱情倒有点像黄金,我知道它确实是藏在某个地方,只是不晓得有没有运气能找得到。’欣然拿起一枚黄金戒指。‘……我和你.明明可以挖到黄金,为什么反而只要煤矿?’“欣然,你说是这对钻石的好?还是宝石的好?”常妈妈问。 欣然若有所思地月兑口而出:“我觉得还是黄金最好。” “你说什么?……你可别告诉妈,还有别人要给你戴上黄金戒指!” 欣然苦笑著摇头说:“妈,别说了!我才请半天假,该回杂志社了。” 与母亲分手后,她茫然地走在绿川街上,脑里心里想的都是和家树在一起那一个月间的种种。 “命运专爱捉弄人。”她苦苦地咕哝著。 进了公司门,即见全公司的同事都朝著她直笑!欣然既惊且愣,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公司了。 “喂!你的!”小文强忍著笑,递给她一张纸说:“中午十二点传来的,我们不想看也没有办法。嘻嘻!不过很感人喔!” 欣然不解地望著兀自笑著的大家,而后低头去看信,才瞧一眼,她便胀红了脸,将传真揉成一团握进掌心,恼羞成怒地说道:“讨厌!别笑了!” 她走进无人的会议室,取出揉成一团的传真信,轻轻开展、压平。 ……欣然,欣然,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声声唤著你的名字。 你的婚礼,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这两天我多想南下去见你,你知道吗? 但是你说如果想让你快乐,就不要再去找你,所以我只能在这里默默祈求上苍,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自从你走后,小鱼就一直闷闷不乐,整天躲在鱼缸底层。或许是得了相思病吧…… 欣然读完,无力地趴在桌上,泪水盈眶…… “来,可以吃了!”明娟端了一盘蛋包饭给家树,而后坐定。 芳枝看了很开心,对家树道:“今天要谢谢明娟,每道菜都是她做的!” “谢妈妈才出院不久,我帮忙做也是应该的……大家尝尝看嘛!谢伯伯,这白斩鸡是谢妈妈教我的,你试试看。” 谢亦洋吃了一口,嚼半天才含糊地强笑道:“嗯!嗯……”勉强吞下。 家琪对著哥哥说:“怎么样?这盘蛋包饭可是明娟做的,合不合胃口?” “留学生做久了,什么都好吃!”家树舀起一口饭尝试,却难吃得想吐出来,见明娟微笑看著他,基于礼貌,也只得咽下。 家琪抿嘴一笑说:“听说在美国,吃饭、修水电啦,各方面都要自己动手,没有台湾这么方便,明娟,你可得好好学学喔!” 明娟会意微笑,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努力。”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下学期我任教的大学没有再续聘我了。” 众人听了大惊,齐问:“什么?” “我跟那个系主任合不来。况且我打算回来发展,你们不高兴啊?” 谢亦洋频频点头,芳枝更是拍手兴奋地说道:“这样我就可以亲手带孙子啦!太好了!” 家琪也跟著凑趣说:“是啊!不仅合家团圆,大哥又将结婚添丁,多棒!”欢喜声中,只有明娟一脸漠然,用筷子挟著一口白饭,却怔怔地没送入口中。心想:朋友都以为她要去美国了,这下要怎么跟人家解释? 饭后明娟和芳枝在厨房洗碗。芳枝急著问道:“明娟,我看喔!年底之前你们就把喜事办一办,你说好不好?” 明娟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嗯……我觉得还是先让家树把工作的事情先稳定下来再谈,要不然客人若问‘新郎在那里高就啊?’,要怎么回答? 说‘还不知道!’,这不是很没面子吗?” 芳枝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说:“对喔!这也是个问题!” 家琪、家树刚好进了厨房,听见这一席话,家树一脸不悦,而明娟也看到了他的反应。 “这是我们的家庭娱乐,明娟,你要进我们家就先得过这一关。”家琪在一旁指导著。 明娟反倒犹豫地问:“我真的适合你哥吗?我渐渐发现我们的距离真的很遥远。” “我妈早把你当自家人看待了,婚后你们天天在一起,还会嫌太亲近呢!”家琪注意著一块木头说。 电话铃响,家琪空只手接听,把话筒夹在颈间,眼睛还在叠叠乐上。 “喂?……美国长途电话?谢家树?他不在耶!我是他妹妹,可以跟我说。嗯嗯……什么?”家琪大叫一声,手一抖,叠叠乐垮下来,明娟高兴地拍手。 家琪无法置信地问:“他的‘辞职’办好了?……什么时候提出的?” 明娟讶异地注视家琪,想把一字一句听进耳里。 “什么?十天前申请的!为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什么?原本系主任的位子要交给他,他却什么都不要!不会吧……” 明娟一听,整个人陷入苦恼的沉思,而后一副战败落寞的样子离去。 家琪挂了电话,无法想象爱情会让一个人做出这种事。她感到极度挫败,叹口长气,又接起另一通电话。 “喂?家琪吗?”“欣然?是你?”家琪惊喜,实在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你公司员工说你在娘家,所以……” “好小子!竟敢躲起来,不回我电话?” “我怕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人在怪你呀!明娟气三分钟也马上忘掉了!……唉!靶情的事很难讲啦!没有人会怪你的!” “他们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明娟跟我说,大哥本来还有约她,可是这两三天都没再找她! 对了!我终于明白爱情力量的伟大──哥跟我们说,他学校fire他……” “喔!我知道,他跟我说过。” “可是刚才我接到他美国同事的电话,说是他自己坚持要辞职的,而且是为了……一个心爱的女人……” 话筒这端的欣然陷入静默,心海里回荡起与家树的种种,往事彷佛历历在目…… ‘……你要是逃跑、我会追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美国的大学没再和我续聘了,所以我多的是时间来追你……’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明讲?欣然感到毫无招架之力。 十二点整,家树才把信传好,神情甚是凝重。 ……欣然: 我说过,爱情像黄金,我知道它确实藏在某个地方,只是不晓得,有没有运气找得到。……最近我想了很久,终于懂了,爱一个人甚于爱自己,那才是真的爱情,真的黄金。欣然,为了不让你受到困扰或伤害,我决定从此不再打扰你了。最后,向你说声谢谢,是你让我成马一个快乐的矿工,捧著手心里的点点金沙,珍藏到老…… 家树挑望窗外风景,陷入沉思。是的,为了她所认为的好,家树只好不去干扰她。苦算什么?吞吞就过去了!他叹口气,半晌才发觉电话铃正响著。 “喂?……”家树接听,可是并没有任何响应。 “喂?……”家树连喊了几声,突地灵机一动,兴奋道:“欣然?是不是你,欣然?” 电话被挂断,家树只好怅然地放下话筒。才在想著时,铃声又震天价响,他兴奋地接起,劈头就问:“欣然吗?……喔!是你啊!明娟。” 鲍园寂静的角落,家树与明娟各有所思,沉默地走著。 “我想我们……”两人竟同时说出这句话,不禁一楞,又说道:“你(你) 先说──” 又是同时异口同声,两人对视笑出声来。 明娟便先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实在不简单!家树,我想通了,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彼此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家树一笑:“其实我也正想告诉你相同的话。” 两人都感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般的轻松,一起坐了下来。 明娟又开口说道:“没想到我们在分手时,才终于有了默契。其实从认识你以后,我才学到什么是爱;走进你家,更感受到家的温暖,还结交到欣然、家琪这样的好朋友,我感谢都来不及了!” “没想到你心胸这么宽大,过去真是错怪你了。”家树表现出对明娟另眼相看的态度。 “也没这么了不起,只是最近想通了一些事,包括你为了欣然,甘心放弃美国的大好前途;欣然为了我,宁可伤心地离开;大家为了所爱的人都在牺牲自己,那我为什么就不能看开一点?” 家树叹口气说:“是!我也看开了!为了爱她,决定不再打扰她了!” 明娟讶异极了,忙道:“别开玩笑了!你这可不是看开,而是逃避!” “唉!再过几天她就嫁人了,现在我再怎么做,也只是徒增她的困扰而已。” “那是你的想法!我找你其实也是为了欣然,假如你真想让她幸福,那就马上去把她带回来!” 家树靠向身旁的大树,颓丧地低喃著:“已经来不及了……” “拜托!她爱的是你,不是丁志源,嫁给丁志源是绝对得不到幸福的。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说真心爱她,遇到你这个没种的穷秀才,欣然实在太不幸了!” 明娟说完话后,马上转身离去,留下家树一人沉思…… “听家琪讲,家树不是被开除的,而是为了追一个女人才有意放弃的。” “这不是很好吗?你在担心什么?”谢亦洋稳稳地坐在摇椅里。 “咦?这次怎么没有喜帖恐惧症呀?你不哭啦?” 家树正开门要进来,听见父母的对话,忙停住脚步。 “哭不出来。我在想,我装病来逼家树娶明娟,是不是做错了?”芳枝难过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逼家树娶明娟吗?”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家树心中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谢亦洋偷笑并装迷糊地问道:“是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芳枝拿起桌上的红帖说:“最近家树失魂落魄的,刚才我收到欣然的喜帖,这才恍然大悟。” 家树一听,冲入客厅,抢走红帖,直看得发愣。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两老讶异地问道。 家树回神说道:“妈,你猜得没错,我是爱上欣然。” “儿子呀!妈也很喜欢欣然,可是人家不是有男朋友,要结婚了吗?” “我跟欣然才是真正相爱的。她觉得对你们和明娟都很内疚,所以才逃回台中,还叫我不要再去找她。但是,她是我等了一辈子的人……” “那……明娟怎么办?” “我们没缘份,刚刚才分手,她还叫我一定要去追回欣然。”家树说著,转身走回房间,茫然凝视著玻璃瓶中的小鱼。 ……欣然: 对不起!我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见到你的结婚喜帖,我的心几乎要碎裂。……记得那首歌吗?“往日情怀’。歌词中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仍然像当时一样单纯地相爱?还是……时间已经改写了所有的情节?如果我们有机会重来一次,告诉我,我们还会在一起吗?我们能够长相厮守吗?……欣然,我永远都不要再听见这首歌!我永远都不要再听见这首歌了! 写完之后,家树按捺不住即将引爆的情绪,冲进公园,在两柱路灯间踱来踱去,苦恼地思考、挣扎。回忆的点点滴滴,渐渐温暖著他冷然的心。 直到晨曦初露,他抬头见到树梢上微笑的朝阳,突有所悟,而眉宇间的阴霾也逐渐散去…… “新娘笑一笑!好……” 镁光灯闪动,欣然、志源的结婚合照,两人看起来很理性,没有丝毫甜蜜的喜意。 这时志源的行动电话响起,他忙著去接听。 经过许久,欣然看了志源一眼。志源过来问摄影师:“合照够多了吧?” “再拍几组……” 志源打断他的话,说道:“可以了啦!欣然,对不起,银行里有件急事,他们搞不清楚,我得回去处理。你多拍些独照,拍漂亮一点噢!” 志源匆匆就走,欣然拦阻不及,简直为之气结。店员和摄影师也面面相觑。 “没关系,休息一下好了!”摄影师体谅著笑不出来的新娘子。 欣然如获大赦。昨夜为家树那封传真信而彻夜未眠……一早即被押来拍照,现在可好,连男主角都不见了。她伸伸腰,转转脖子,才一回头,忽见家树站在一盏灯后面凝视她。 欣然心头一紧,似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但他正朝著自己走来,那形象是多么真实呀…… “新娘子怎么可以没笑容呢?”按捺住内心强烈的情感,家树苦涩地淡淡一笑。 欣然仍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眼泪在顷刻间不听使唤地落下。 家树伸手摊开她的掌心,放了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钥匙环──笑得开心的小女圭女圭。 “你太粗心了!把笑容忘在我那里,我特地帮你送回来。” 欣然泪如泉涌,忽地将捧花一扔,投入他的怀抱。 家树紧紧拥著梦寐以求的佳人,吻她的脸,吻她的唇,吻这一颗企渴许久的心…… 宾客、鞭炮声大作,常谢府的喜事热闹非凡。 “哈哈!你再跑啊!到头来还是我们谢家的人!”家琪捉弄著欣然说道。 “谁叫你哥赖皮,追到台中来!”欣然娇羞地辩解著。 “要不是我的鼓动,他还在犹豫不决呢!”明娟在旁边邀著功。 看看这三人,家树无奈地说道:“唉!我以后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芳枝高兴地走来,牵著欣然的手说道:“欣然,家树以后就麻烦你了!” “谢妈妈,你别这么说!”欣然话才刚说完,明娟立刻挖苦她说道:“还谢妈妈呢?” 欣然这才有些害羞地叫道:“妈!” 芳枝听了高兴得直说:“乖!好媳妇!” 突然有人喊说:“要拍照了!” 一家人连忙聚在一起,坐定。闪光灯此起彼落,这时却听到谢家两老的低声对话…… “老伴,这下子我们终于可以放下重担,安享天年了!” “还没结束呢!我们的干女儿明娟还没找到对象哩!” “那怎么办?” “没关系!我这个第一媒婆决定在三个月内,把她给嫁掉。” “天啊!我又要命苦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