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钓诈欺师》 楔子 侦十队,位于中央的刑事警察局七楼的一个独立空间里,冰凉的人造风在洛可可风格的法式古董家具间流动。 美术馆一般的公家机关办公室,在立法院杯葛任何一条奢侈预算的现代,可谓是异数中的异数,不但史无前例,应该也后无来者。 不过既然侦十队也是编制外的单位,这一切好似也很自然。 而且这些立委、监委、政风人员,高层官员或多或少有些不欲人知的一面,而这一面都“恰好”被侦十的主子给掌握,当然噤声。 侦十队,白道魔宫,恶鬼的集散地,由万魔之王领军,兴风作浪,打雷下雨。 压根不是正派经营,却有一票魔物在此朝九晚五,加班拚业绩,如此勤奋的程度让人对它又敬又畏。 屡建奇功,喝开水般就能创纪录破大案,让人不禁怀疑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不过它惹出的麻烦也成正比,刑事局的最高长官,魏局长的胃已经快要烂掉! 在八卦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它在市井小民间的知名度节节高升,一般的小老百姓都知道它作风强势,软硬不吃。 明哲保身,避凶趋吉,能闪多远就多远,但是有人却甘之如饴,在此悠然自得。 正如现在立在长官桌前,冰一般的美人儿。 她条理分明的脑子正思索着两天前由嫌犯口中拷问出的线索,那天杀的混球长期贩卖儿童所得到的大笔骯脏黑钱,从未间断地透过国际洗钱管道回到国内,和她原先掌握的情报居然不谋而合。 “长官,现在是进行计画的时机了。”安琪冷然的说。 属下面无表情,不痛不痒,坐在花桌后的妖艳美人却嘟起了小嘴。 扣住钱脉,等于掐死所有犯罪行为的咽喉。 但仙女棒的光彩怎么比得上在天空绽开的灿烂烟火,赌注玩得这么小,不是她单双的本性啊! “呿!”身为侦十队队长的女人玩着手指,“真的不用再开一间更大的公司吗?耍不然直接挑单氏一家子公司来用也可以啊!” 安琪思索了三秒后,摇头。 单双拿自己口袋里的零钱开了一家资本额两亿的汽车零组件公司,买卖过程有单氏集团加持护航,从进货到出货,顺畅无阻,赚钱如呼吸,在两年内,净利惊人,绰绰有余。 “太招摇就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冰块般的字词,逸出安琪的唇。 睇凝着冷静克制的属下,单双隐藏不住遗憾,优雅美腿跨上桌面粗鲁交叉,整个人往后靠着椅背,神态慵懒,眼神却如刀锋锐利。 “才几亿的钱,这么小家子气,有办法揪出大蛇吗?”单双吐气如兰,对着属下挑衅地间。 向来面无表情的女人闻言,突地嘴角勾起一朵笑花,不过也是稍不留神便一闪而逝。 “大蛇已经吞下了饵,还有个吹笛手,一步步将之带向死亡陷阱。”安琪呢喃着,脑海中,孩童时代的记忆如云流动。 发白的阳光,惨白的病房,有一个包着白纱布的男孩,苍白着脸凄诉着,要她不能忘记他的存在。 她,现在要兑现这个承诺。 属下神色未改,一贯的平静,眼神却晶亮快转,她没有刻意掩饰的此刻都能骗得过大部分的人,但单双知道安琪的心根本不在对话上,她已再度失神。 那是她手下的天使诈欺师想到猎物时的特有甜蜜神情。 “哟哟,好可怕哟,还有吹笛手呢!”单双嘴上喊糟,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被单双阴损了句,安琪并没有太大反应。 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只有与她为友,和与她为敌的差别,而眼前妖娇狂妄的女人,在眼下这个阶段是友。 一切都是交换条件,她知道自己对单双来说有利,单双向来利用人利用得彻彻底底,绝不放过。 她有最深的渴念,单双也有,所以她们各取所需,共生互利。 “是啊,当然要有吹笛手,陷阱都设了,怎能无功而返?绝对要手到擒来!”安琪毫不恋栈,转过了身迈步向前,“我要的是人,妳要的是证据,现在,齿轮开始转动了。” 单双娇娇一笑。“呵呵,被妳看上的猎物,应该逃不掉吧?” 安琪顿住脚步,并没有回头。 “我来狩猎妳,试试?” 极为难得,单双完全不以为忤。 地球上几亿人口,唯有安琪敢对她如此嚣张,不过,她反倒觉得有趣极了。 或许因为她无法有任何情爱的感觉,所以像安琪如此执着到丧心病狂,令她有一点点羡慕。 “噢呵呵呵,我可不想。”不是不敢,而是不想,单双应对得大方坦荡。 女人悠然回眸,定定凝视。 “单双,我还有利用价值。”安琪冷静的分析着,言下之意就是要万魔之王别乱动鬼脑筋,这是等于威胁一般的话语。 安琪是个理智的家伙,不套关系,不拉交情,公事公办,单双欣赏眼前清楚情势,并且安于其中的女人。 “对啊,所以,”单双挑眉,奉上一抹微笑,“妳把自己卖给我,我就让妳心想事成。” 安琪神情未变,懒得回答,信步离去。 ***独家制作***bbs.*** 同一时间。 嘈杂的城市里,有一座小小鲍园,夏季的熏风吹过,绿影摇晃,优闲的下午时光,三三两两的人各据一方,享受初夏的风情。 一株大榕树下,有着小碎光的阴影里,楚河汉界战况告急,方兴未艾,捉对厮杀中。 有强有弱是天理,对手兵临城下?老头儿也不管什么大丈夫起手无回的棋魂,硬是伸手过河,把方才对手动了的棋子给移了回去。 “不成,不成,你不可以这么下!这样我就死翘翘了!”老头儿一点也没有运动家精神,气呼呼的喊着。 棋子被硬挪了的那一方,是一个看起来十足社会菁英的精壮男人,绽放了个热烈而又潇洒的笑容。 可非常仔细地一瞧,他的眼眸子底,热力涌出的最深处,几不可见,有一丝冰冷青光,像开锋刀刃一般的凌厉光芒。 “爱弥儿,你今天第七次反驳我的棋了,这样子,怎么继续下呢?”方水人轻佻无奈的道。 老人冷哼一声。 说到底,交换个条件不就成了! “不,怎么不能下,你需要什么消息,我都可以给你!”爱弥儿说得相当自负。 方水人拿起炮棋,在老人面前抛呀抛地。 “最近有哪个诈骗集团在活动啊?” 男人问声轻盈,老人再度冷哼一声,老狗耍旧把戏,就知道他要这个! 打十年前,还年幼的他出现在眼前后,他每次出现要的都是同样的消息。 不过,他今天有好料的能喂给眼前外表开朗无害,真相是凶残吃下同行,杀人不吐骨头,反诈诈欺师的恶魔诈欺师。 老人瞇细了眼。 “把炮放下,一切好谈。”看男人含笑依言放下,爱弥儿调皮的微笑着,“你知道,天使仍旧在猎杀你吗?” 诈欺师可分三大类,骗财的称为白色诈欺师,骗情的称为红色诈欺师,而凌架两者之上的便是专门黑吃黑,最为可怕,但极为少见的黑色诈欺师。 而在十年间却出现了两个黑色诈欺师,先是一个恶魔,接着来一个天使,性质完全不同,但一样搞得黑暗界居民人心惶惶。 如果被白道的天使蛊惑,罪证确凿要受牢狱之灾,而被黑色的恶魔诱捕,将尝到最悲哀的滋味--被骗走一切。 而正如不知为什么恶魔专挑白色取财诈欺师下手,天使对恶魔的强烈执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众所皆知。 方水人笑得浅柔。 他当然知道有人设下天罗地网,而眼前的老人……不,谁知道易容底下会是张什么样的脸蛋,是男或女。 爱弥儿,在诈欺师这一行中,专责设定诈骗计策,提供下手的肥羊,转卖给下游诈欺师执行,然后抽取利润,绝对有插一脚。 爱弥儿能将情报卖给他,自然也能卖给天使……他的天使,他的安琪儿,能这么有活力,应该过得很好、很幸福。 “知道,当然知道。”方水人将所思所想埋在心底,简单的回答。 爱弥儿正想回话,却看见方水人拿起了x,准备来个飞x过河,忙又一把捉住。 “喂喂,你要飞x杀我,那我就不用玩了!”爱弥儿再度惊呼。 方水人摇头,眼前人情报亨通,但棋品奇差,可要向他买消息,偏又非得先和他下棋,还真是折磨。 但有求于人,他只得收手。 “要我收手,就拿你追查到的资料交换……无条件的。” 虽爱棋,但更爱钱,爱弥儿瞇细了眼。 一子棋换那么贵的消息,他没听错吧?! “我的价格十分公道,五十万,没得商量的。” 方水人不将对方的故弄玄虚放在眼里,扬起冷笑。 “我早就付出过代价!” 男人说话的同时,一身阳光气息消失,暗黑的气氛倏地强烈散发,空气中彷佛弥漫了毒。 “我的半条命,我的爸妈,我的两个妹妹,我的一切都是代价,当年,你肯定也是帮凶,有欠于我,我要你还是天经地义!” 爱弥儿叹了声。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做这一行,早做好被仇家找上门来寻究的打算,这也是他长年帮方水人的原因,在他内心,最大的愿望就是被男人制裁。 想到这里,他拿出一片光碟。 “令衍,”爱霸儿犹豫了一会儿,“你报完仇之后呢?失去了一切,没有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你要往哪里去呢?” 听到久未被使用的名字,男人冷冷笑着,完全不认为需要掩饰。 “不往哪里去,我该死而已。”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功成之日,恶贯满盈,他绝不后悔,但也没有资格活下去。 正如他被逼得家破人亡,为了找出真凶,他一样逼得别人家破人亡,就算对方该死,他的作为名正言顺,都不能对应负的道德责任视而不见。 纵是恶魔,他尚有良知。 爱弥儿叹息,撤了棋盘。 “不下棋了,”将东西交付给对方,为了避免刺激眼前男人,他改口,“水人,有人从未忘记你。” 方水人起身,微笑,隐去一身黑暗。 “我知道,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只要她不忘了幼年活在幸福家庭中,真正的他,他已知足。 方水人说话的同时,浮现了飘忽但幸福的笑容。 第一章 喧闹的音乐声轰着耳膜,吉普赛摇宾混音后的重低音,像迷人的咒语挑逗着四肢百骸,酒精麻醉了日常生活的痛苦,和人错身而过时交换的眼神,足以提供继续寻找猎物的电力。 没有人能够独活,于是温暖成为必需品,即便在热得能够融化万物的夏天,只要一入夜,黑暗降临,男男女女,同性异性,玩虐扮虐,为了追求短暂的欢乐,和少许的慰藉,仍旧到“keiko”猎人。 只要选择主动被动,设下性别性向需求,喜好类型条件,场所不是问题,看是要一夜之后再无关联,或是想要长期伴,唯一原则就是你情我愿。 绮丽幻绝灯光下,魑魅魍魉妖娆夜行,淡紫白柔烟雾中,鬼怪轻快起舞。 一星红点,闪闪烁烁。 穿着入时的男人,优美华丽的手指箝着烟,吞云吐雾之际,惺忪似醉的眸光远眺向吧台边一名绝色人儿。 软到扎不起来的细柔长发贴着耳,如瀑垂落腰际,若隐若现的盖着她几乎全果的腰背,牙白色的肌肤如半透明的骨瓷,令人不禁猜想触模起来会带来怎样的赞叹,更让人想象当情热之时,激动得浮现朵朵红花,会有多么的美。 是否和她典雅的容颜完全相反? 即使内心波涛起伏,长浪狠狠的冲刷着他的心,但外表却神色自若,不经意露出的邪意笑容,显示着他的游刃有余。 他若有所思,玩味的凝视,似在盘算着如何与之欢爱。 性感男人锁定了目标的态度公开、自然,不再有人来勾引他。 这里不谈感情,要的只有痛快,没有人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突地-- “先生,她不好钓哟!”奉上马丁尼的高挑女服务生,循着他的眼光,惋惜地道。 方水人弹了下烟灰,倾身向前,长指卷住了女人的领带勾近,动作流畅老练如成精之狐。 “为什么?她的门槛很高?”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仍对眼前女性,温雅多情的问。 女服务生幽然一笑。“她每晚到『keiko』报到,但三个月了,没人可以带她回家,这小姐装傻纯喝酒,两杯玛格丽特下肚后就走人,潇洒得很哪!” 语毕,还免费放送飞吻,礼貌的抽回受男人控制的领带,顺便打算收下识相男人递来的小费。 但在她伸手要取之际,男人顿了一会儿,收回手指,教人又爱又恨。 “玛格丽特,她的口味满甜的呀……”方水人没打算让女服务生这么容易就赚到小费,“你们酒窖里有没有domperignon?我要rose。” 女服务生内心哇了好大一声。 知道鼎鼎大名香槟王的客人不少,但比起入门款两千五百元贵上几倍,指名要rose,也就是粉红香槟王的上道客人可不多,特别在这种征“床上运动伴侣”的地方,愿点一瓶一万五千的酒更显出手大方。 从业人员因应这家酒吧风格而刻意佯装出的骄傲不甩人眼神,瞬间闪起了$符号灯! “有有有,”女服务生吞了一下口水,问声颤抖,“要送吗?” 方水人的目光调回吧台。 “送,”他在心底沉吟着如何接近她,计谋一出口,转为低醇柔厚,能使人醉的魔音。“她有这个价值,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今夜,又要无功而返了吗?根据计画,她应该在这里堵到她的猎物…… 安琪心底浅叹,翻过手腕,十一点,也差不多该走人了。 正当她一仰脖喝光杯中残酒,准备离开之时,她的左后方响起清脆的声音。 “小姐,有人点酒送您。”女服务生说得沉着。 安琪从容的转过头,打算拒绝之时,发现不是一杯调酒,而是一大瓶的香槟充满她的视界。 粉红香槟王。 她识得这瓶酒,不善饮的妈妈唯一钟情的香槟,而宠爱妈妈的爸爸向来舍得以打为单位购买收藏,也是她和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小男孩在窗帘后,第一次背着大人偷喝的酒…… 看从未动摇的冰山美人希罕的未马上回绝,女服务生见机不可失,动作俐落的开了瓶,啵的一声,一瞬间,属于香槟特有的气泡音,和特殊的野樱桃香味,马上弥漫四周。 气味圆润甜美,但一滑入高脚杯后,异于一般香槟的红铜光泽在吧台青紫萤光中,却具有相当的狂野气息。 “这是那位先生送的。”女服务生将杯子恭送上桌,手指向远方。 安琪的目光随之,接着,便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几公尺外,正在抽烟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回望,目光却像是挑战她的女性部分,想把她剥光一般的露骨雄性姿态,动作和缓而不笨拙,气质凛然出色,像在酷寒雪地里径自燃烧的放肆火焰。 坐了快一个小时,她怎么会没有发现如此张狂的男人的存在?! 是他吗?这个男人是他吗?没有道理不是,唯有他才能使她心跳,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他是何样貌…… 有种预感在心中成形的现在,女人被看得口干舌燥,彷佛在调情,她和男人目光对战,手指握着杯底浅浅摇晃,视线热切的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送一杯回敬那位先生,说是我的谢意。”回以社交礼仪,安琪说话的同时,眸光似织网,捕住了男人。 女服务生闻言,除了惊讶,但也同时高兴能得到更高额的小费,立即送了一杯香槟到男人桌上。 男人微微勾唇,露出猎物到手的笑容,而女人也不避讳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男人,秤斤论两。 何必虚伪装什么清高呢?这本来就是一场的游戏,愿者上钩,如此而已。 ***独家制作***bbs.*** “妳的地方?还是我的地方?” 才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方水人便一掌揽过女人纤弱的腰,饥渴的噬咬着她的耳背,呢喃的问着。 湿热的气息喷吐在颈子上,久未被触碰的身躯,彷佛被胡乱的着,安琪娇柔的喘息着。 而双手攀扶在那连个吻也不给,就焦急不已的男人发丝上,眷恋的流连忘返着,像死也不愿放开。 “我家,到我家。” 安琪一出声,便被自己因为饱含而嘶哑的声音给吓到,但还来不及感到羞耻,她敏感的背部便被男人揉弄。 在滑动的瞬间,让她敏感的皮肤细胞一个个僵硬。 “在哪里?快讲,我快忍不住想要妳了!” 方水人的声音一样低沉到不象话,纵使她认不出他,但他为了能再拥抱他的天使而迷乱。 望着那对阗似无星夜的眸子,安琪不由得垂下眼睫。 “木栅政大后山……”很羞人,但她坚定地说着。 疑惑自男人的眼中一闪而过,而后欲火狂炽,他带点力道扯着她的头发,征服一般的看着她,十足霸气。 “妳看上我吗?” 方水人再问一次,进退两难让他暴躁,他明白自己面目全非,但还是心如刀割,似在淌着鲜血。 而被盯着的女人目光流转,东方美人般细长的眸漾着水光。 安琪的内心长吁着。 不是喜欢,而是看上,如同买卖一样,他好傻好傻…… “是啊,猛男,我看上了你,想和你放纵一夜,你懂得什么是女人的快乐吗?”心口不一,安琪挑逗的问。 男人的理智燃起熊熊的火光,他的心很痛,但即便心痛,他还是好想拥抱她,蹂躏她,让她好好的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让她呼喊他、渴望他,就算一秒也好,短暂的属于他。 “让妳快乐是我今晚的责任,我会带妳到极乐世界的,放心吧!”方水人自信的道。 只要能被那双大手爱怜摩挲着,就算要下地狱,安琪也愿意。 “那你发誓会带给我极致的快感,让我高潮,不然现在就让我下车!”女人泼辣地反诘。 方水人没有回答,仅是放开女人,将手搭上方向盘和打档杆,挂上了残忍的笑容。 “我发誓,会让妳哭着哀求我,然后昏死过去。” 女人并没有退缩。 “你叫什么名字?我会礼貌的叫唤。” 男人流畅的驾着车,冷笑着。“方水人,希望妳在极点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安琪目不转睛,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叫贾安琪,等一下别太温吞,我不喜欢男人唯唯诺诺,在床上太温守尔雅。” “我会征服妳的,贾安琪,呵,这个名字真适合妳,妳长得这么甜美,骨子里却很风骚,根本就是个伪天使。”方水人内心有说不出的疼,但在口头上也只能讽刺地道。 安琪仍是凝视着他。 他怎么说都可以,因为他,就算当个荡妇,她也心甘情愿。 “水人,水人……” 似在唤着什么,安琪笑了,脑海里千回百转。 ***独家制作***bbs.*** 小男孩跪在床边,担心地望着正在发烧的小女孩,在无意识间仍痛苦的翻来覆去,嘤嘤哭泣。 而在一旁,有一个柔美的妇人,对着小男孩微笑。 “令衍,你先回家,不要被安琪传染感冒,万一换你发烧,安琪一定会很难过的。”左铃枫温柔的勘着,但她没把握能说服固执守在女儿床边一下午的男孩。 如她所想,小男孩不但没有移动,反而抓紧了小女孩的手。 “阿姨,让我留下来陪安琪,求求妳,我好怕她会死掉,被神带去做天使怎么办?”游令衍害怕地道,小小心灵鸡以承受的恐僵,让他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左铃枫模着隔壁邻居,和安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子。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时代进化,想当年她可是进了大学才第一次谈恋爱,现在谈情说爱的年纪提早了许多,但想到他们两小无猜,纯纯爱情,左铃枫笑得更柔。 “安琪不会有事的,我诊断过,只是轻微发烧,在打针之后,她的体温没有继续上升,很快就会好的,或许再休息一天,后天就能和你一起去上学了。” 虽然有医师阿姨的保证,但游令衍不想放开那汗湿的小手。 安琪很虚弱,常常生病,每一次发烧,什么都吃不下,他想陪在她身边,哄她吃东西。 大人都讲说谎的孩子是坏小孩,但他每次只要骗她吃下东西,感觉她渐渐好起来,他就开心得想飞! “安琪,妳醒一醒!”才十岁的小男孩,面对不愿张开眼睛的小情人,真心的祈求着。 小女孩的眼睫搧了搧,高烧让她双眼湿润。 “令衍……我喉咙好痛、好痛……” 妈咪虽然站在旁边,但安琪却向眼前男孩哭喊着求救。 小男孩拿起小桌上的小碟子,里面有着鹅黄色的泥状物,习惯成自然的用小汤匙喂小女孩。 “安琪,这是我拜托我妈咪弄的蜂蜜?果泥,我上次发烧,她给我吃这个,我的喉咙马上就不痛了,变成大力士,跑去打棒球,就是我们上次打破健身中心玻璃的那一次!”游令衍顽皮地说。 安琪哭得泪汪汪,高烧让她不能专注聆听。 但是她记得上个月游令衍好大力的挥棒,结果棒球击破了社区里住户专用俱乐部的玻璃,令衍抓着她的手逃跑,后来被大人抓到,两个人一起挨骂。 “真的会好吗?”安琪虚弱的间,她好讨厌发烧啊,她想和令衍一起玩,他不会因为她身体不好而不理她,他对她好上了天,好到她心里只有一个他。 “当然,一定,保证,绝对没有问题!”用尽了所有懂得的词句,男孩拚命的点头。 安琪深吸一口气,乖乖地张开了嘴。游令衍大喜过望,连忙一口一口的喂着。 此时,门铃却响了。 左铃枫看见两个孩子眼中只有彼此,宠溺一笑后,便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口站着的是平素温和有礼的邻居,神色有异,红着双眼,大声尖叫着儿子的名字。 “令衍,出事了,我们赶快去爸爸公司!” 左铃枫还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曹依萍却进入安琪的房间,一把拉起了儿子的手,不由分说的便带他离开。 看着游令衍不知所措,留恋的目光,安琪无力却努力的伸出手,但无法留住他的温度。 “令衍……你要去哪里……” 他们快乐的世界,在这一秒,开始倾覆了。 ***独家制作***bbs.*** 方水人轻轻吐烟,情事后的疲惫有一种慵懒情调,空气中还有纵欲后的气味,婬靡放荡的时光已然离去,却留下了一种难以平复的感动。 享受着韵味,品尝着快感,更回忆着那激烈的狂乱,不愿太快清醒的男人抵着床板,手指翻弄着一旁矮柜上的照片。 三个相框里,分别是现在闭眼小憩的女人在三个不同的年纪,和不同的男性所拍下的。 孩童期的她,青春期的她,还有大概是大学那种最甜美时期的她,身边分别有着一个白净小男孩,一个黝黑活泼少年,还有一个异国男性。 原有的愤慨起因于她的来者不拒,但在碰触、进入了那兴奋却极度生涩紧张的身子后,憎恨消失无踪,而苦楚随之增生。 她是否已经忘了他,然后想要和其他男人开始恋情……其他男人既是他,又不是他…… “这是妳男朋友们的照片?” 被自己搞得心慌意乱,方水人虽然刻意加强了“们”字,可声音却柔得能滴出水。 身体的麻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某处还有着不是不快,但强烈的异物感,声音也因为哭喊而发疼,久未享乐的神经系统直嚷着超载,但女人却霍然张开了眼睛。 安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定定凝视。 “你刚才真狠。” 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如同他先前狂野的宣示,而她几乎就要散成片片。 调回视线,男人抚模着女人的发,揉着她的脸蛋,轻轻将方才罩上的床单掀开。 触目惊心的咬伤,开始发胀的红色吸吮之痕,布满了女人的全身,方水人爱怜的吻上。 “我以为妳很习惯了,所以没有节制,这样子吧,我帮妳舌忝,舌忝完了就不会痛了。” 男人低沉的语气像神经毒液,让人脑子发麻,安琪感觉臂膀的伤口被粗糙的舌苔擦过,下一秒居然是用虎牙拉扯着,不能自己,发出小小惊呼。 “好痛!” 男人仍旧残忍的舌忝着,并没有收手。 “妳很怕痛?” “嗯。” “怕痛便是很易感呢!” 安琪使出最后的力气摇头否认,无力逃离的她,只能尽量顺从,希望能让他不再动作。 痹巧的依附并没有得到怜惜,方水人利用体型优势压制着女人。 “不要!” 安琪无力的摆着头,扭着肩头想往前爬离,却被拖回男人身子底下。 “换个方式吧!我还想再利用妳的身体来一次,这一回我会很温柔的让妳昏过去的。” 方水人低哺的语气,相当认真,而又降了几度的音阶,让女人的心脏害怕的揪紧,出于本能抗拒着另一轮疯狂的失神逸乐。 他的温柔绝对是拖延快感,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逼人发狂! “我昏过了……啊啊啊!” “不够,我要妳彻底昏死,完全失去意识。” “饶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男人懒得驳回,加快了动作,女人便兵败如山倒,喉头只能发出拔尖的哀鸣。 被按着膝窝,承受着压迫感极大的动作,对手退到摇摇欲坠,再猛地贯穿,咬着自己肯定发红的耳壳,残酷得就像猫咪在逗弄着老鼠玩,快感让安琪浑身酥麻,无法抵抗。 方水人听着不可抑遏的喘息,感觉她的浑身颤抖,不能控制一抹笑意盈眸。 “妳不如妳所说的那么野嘛!”他空着的手抓起一个相框,“是这个拉丁男人摘了妳的樱桃,然后便丢下妳已被开发的可怜身子,置之不理,不再疼爱吗?” 听方水人说得不堪,但方经过洗礼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折磨,安琪埋在枕头里咬唇摇头。 方水人挑起了眉,望向另一张照片,大手伸向女人胸口,恶意的转弄揉拧着。 “那,是这个运动少年啰?” 女人的身子倏地发红。 就算没有正面回答,也和承认无异,方水人莫名的怒火攻心,一时失控,用力咬着女人的肩头。 “你们都是第一次吧?玩得尽兴吗?他能满足妳,给妳快乐,弄到深处吗?” 男人恶意的笑问,猛地撞击,狠狠来回折磨着令他也为之着迷的不规则收缩,被硬撑到极限的窄道。 “混帐……放了我……够了吧你!”安琪再也受不了,豁出去了,放声大喊。 闻言,方水人一凛。 怎么可能足够! 女人的身体被强势的翻转,已经热得快要化掉的内里被粗鲁的摩擦了一圈,像是要烧起来,安琪的眼前迸出白光。 啊啊!她好恨这个婬乱的身体! “要做就做,不要折磨我了!做完就给我滚出去,这是一夜,我的床不让人睡!”安琪不顾后果,颤声喝令。 不过,这是她最后的理智了。 方水人和已失去对焦功能的眸子对望,突地完全撤出,而后,独断地贯穿了安琪的身体,逼出了女人灵魂深处的本能嘶吼…… ***独家制作***bbs.*** 紫紫灰灰,天已蒙蒙亮,微寒的都市晨风摇摆穿透窗帘,抚上了女人的果肩。 失去意识的人儿,机伶伶的打了个颤。 在她身后,有一个彻夜未眠的男人,再不能控制,出于本心,浅吻了下女人的肩头,而后拉起被子,将她严严密密的包紧。 “小心点,别又生病了,妳一病就很难好。”方水人轻轻地说。 语毕,强收起留恋的多情眼神,男人一咬牙抬起身。 环顾四周,简朴的套房,安琪因为任务需要,而屈就在这个房子里吧!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但他必须设计她,和童年时不一样的情境,使得欺骗她变得心痛难当,不过他已没有退路。 “对不起,安琪,我……” 男人又轻又低的言语在空气中飘散,在他离去之后,只留下一室静默。 半晌,在晨曦中,应该昏迷的女人突地启眸,神情不再冷漠沉凝,她着迷地嗅着男人留下的气味,很浅、很浅,柔柔地笑了。 第二章 中午刚过,都市中的污浊恶气让人生不如死,猛地进入冷气房,浑身燥热被倏地降温虽然痛快,可是文明病也由此而生。 但街道上的行人仍旧步伐飞快,深怕继续在太阳下晒,会热到融化成一摊泥。 办公室内凉风徐徐,但待在楼梯间随兴倚墙吸烟的男人却忍受着没有冷气保护的真正温度,企图用气温来解释在他内里肆虐的恋焰。 安琪儿,天使,无论用哪一种形容词,或许都无法诠释安琪对他的重要性和神圣性。 昨夜如野火缠身的肌肤之亲,勾起了潜伏许久的炽烈渴望。 人比想象中来得脆弱,该忘记的事情,一想起就会心痛的事情,会在长久的刻意压制后,真的慢慢被心底的黑洞给吞噬。 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连他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怎么长大,在那一场意外之后,为了避免忆起,都已经模糊不清。 一切都是天意,他逃出医院,饥寒交迫的在街头游荡,因为伤口感染发起高烧,昏倒在公园,以为终于要和爸妈、两个妹妹会合时,他居然会被骗徒中的骗徒--爱弥儿所救。 两度徘徊在鬼门关前,他醒来后就决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亲手制裁欺骗他父亲的诈欺师,让对方品尝被夺走全部人生的痛苦。 他无权哭泣,也失去容身之地,美好的回忆太奢侈,要坚定的活在当下,他得放空一切,用他整个人去容纳只用一根火柴就足以让别人掏出一切,连性幻想都能贡献出来的诈骗技术。 方水人放慢速度,缓缓吹出一口热烟,可都市的焚风还是瞬间就打散了它的形体。 不由自主的苦笑浮上了他俊美但无表情的脸。 他的心愿和轻烟有着瞬生瞬灭的相同命运。 他不能陪她到最后,终究和她道别,他不该出现,不该再次拥抱她,他何必在自己的伤口上洒盐,又何必惹她一再心碎。 安琪是他能够安心遗忘过去的镇墓碑,他从不求她时时念着他,但只要像墓碑上那样铭记他的名字、生年、卒年,在她的记忆中留有一席之地,那样对他就足够了。 但远不如预期的淡泊,她接受了方水人这件事,让他十分不快。 活生生、血淋淋的痛,一刀又一刀的凌迟,使他忘记温柔,而她不该为了自己的错误受尽折磨。 他没有足够的冷静和理智继续下去,可是他得延续这场虚伪游戏…… 方水人对着晴朗的天空阴上了眼,沐在光亮到近乎白色的光线中,他的心仍是墨黑一片,热切烧灼,他失去了平衡,不敢移动,只怕一动就要崩溃。 “我在说什么谎?!”男人没有表情,但轻到没人听得见的语气里有着极端的波动,“无论分别了多少次,我还是想见她,想要吻吻她,想爱她……但我没有资格待在她身边……” 突地-- “水人,”一个猛地打开逃生门的男人,用着冷酷的视线望向在转角抽烟的伙伴,“经理召集大家开会,有新目标要对付!” 方水人颔首,表情悠哉怡然,方才的疏离苦楚笑容彷佛不曾出现过。 “我手头上正在处理一只肥羊,她是一家上柜公司的财务长,如果顺利,应该可以捞到不少油水,我没空。” 没有多想,男人冷笑一声。 “那样正好,有一笔土地要处分月兑手。” 男人语毕,头也不回的返回有冷气加持的办公室。 而被留下的方水人在对方没有长眼的背后点头,低下去的眸子底,一瞬间闪过精光。 诈欺师之间不可能有真诚可言,但两年顺服,几件大案子之后,他终于得到信任。 等于互利,不多一分、不少一点的信任。 “是啊,一只好大的肥羊,一只曾经吃掉我爸爸公司,我追了十五年的肥羊,该怎么料理入口呢?应该很美味吧!”方水人含笑的语气冷得冻人。 反正要亲手报仇,什么法律追溯期,他一点也不在意。 ***独家制作***bbs.*** 城市另一头,一栋办公大楼里,有间公司阔气的租下了两层楼,而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刚执行完业务会报。 说是会报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处理完公事的现在,董事长解散了属下,和财务长单独享用迟来的午餐。 而闷重的笑声,在摒退众人后,再度响起。 不由自主揉腰的女人一脸正色,但不能控制地有些脸红,坐直了身子。 那声闷笑因为安琪的欲盖弥彰而更显响亮,引来女人的冷冷瞪视。 “东方先生,属下还有工作要办,不打扰您用餐了。”安琪不带感情的平板说道。 只可惜,那平板的声音最后有点微扬,显示了主人的心虚。 身为董事长的男人,银框眼镜后,一对鹰眸笑意盈盈。 “都两年了,妳还这么客气干什么?昨夜,妳的猎物进家门了?”东方研的声音轻快悠扬,自信满满,“小双要我负责公司的营运,这个情报该和我分享吧!” 穿着高领长袖衬衫,企图遮掩情事余痕的女人,清楚知道绝对骗不过眼前的男人。 单氏集团,在国际知名商业期刊排得上名的怪物企业,也因此,她的长官能够动用无限制的资源胡作非为……不不不,是办案。 而东方研为了辅佐单氏集团大小姐,也就是第一接班人的单开,同时受过帝王教育,外表再温和开朗无害,都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 他能够直唤单双队长,也是单氏三小姐的小名,而不是尊称,就可以窥见他不仅实权惊人,并且私交深厚。 但安琪拿眼前男人没辙却不是因为他的权势。 她第一眼见到东方研,就觉得他好令人怀念,没花几分钟,她就知道他像谁,长相截然不同,但他的温和气质像极邻家的伯父,游令衍那好好先生的父亲…… 一声爽朗笑声划破了空气,安琪扬眸,赧然发觉自己又失神了。 东方研笑看着隐藏真实身分,共事了两年的女人。 “又想起妳的猎物啦?” 安琪脸一撇,隐然红痕浮起。 在一般情况提起私事,足以构成职场性骚扰的要件,但在眼下情况,又加上他的气质,让她无处可躲。 “东方先生,请您别打趣我了。”安琪凝声。 东方研微微一笑。 他不懂这个冰山美人为什么对他和颜悦色,但他从单双那里得知,安琪为人向来冷淡,能得美人另眼看待,他觉得很有趣。 “妳不好奇我从何得知?”男人故意地间。 安琪摇摇头,打开特制的定食,开动前简单评论。 “单氏有多少能耐,我从单队长那里见识过,我的房子大概被监视、监听了吧!” 东方研交迭双手,托着下巴。 “妳不怕小双设计妳,以后拿这些东西来威胁妳?”光碟,私生活大曝光都有可能…… 男人好心的提醒,女人满不在乎的摇头。 “在这个世界上,有个特定族群能够只手遮天,我虽然家境不差,但比起这群人来说只是一介小老百姓,既然知道反抗无用,那就选择臣服,何必挣扎,无益之举。更何况,反正有或没有,我都受制于她,”安琪想起了和单双交换过的条件,“而且就算没有把柄,我怀疑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够违逆她。” 东方研笑意不减,但眉心一皱。 “妳还真是认命呢!” 安琪凝眸。“我是实际。” 东方研推了下镜架,思考了几秒。 相处的时间不算短,知道她不是个太执着外物的人,讲出生性实际来当挡箭牌,大概厌倦这个讨论,他转回原先的话题。 “算了,小双无法无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谁遇上她谁倒楣……倒是妳和恶魔诈欺师连上线了,就记得开始别再进货,可运用活动资金保持在百分之七十的比例。”东方研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笑,“既然演员都已经就定位,那咱们应该好好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啰!” 安琪颔首。 “对方是白色诈欺师,当然不用客气吞下他们,顺便咬出背后头儿。” 话一出口,女人不由得望向窗外。 为了他特别布的局已经开展,但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虽然今早才分开,但一想到过去以年为单位的离别,她实在好想将他拘押在视线范围里。 爱,是啊,唯有爱这种狂暴而美丽的情感才能诠释这般复杂渴望等于焦烧的痛。 安琪从不怀疑这份心意,如果没有那件事故,她和他现在应该过着打一出生就在一起,不知道何时开始相爱,但始终在对方身边,且不怀疑会失去对方的人生。 命运本就血腥残酷。 ***独家制作***bbs.*** 那是一个充满刺鼻药水味的日子。 “安琪!安琪!啊啊啊!呀!” 总是保护着自己,总是安慰着病弱的自己,总是开心大笑的孩子王,在离开加护病房,一看到自己之后,就大声嘶吼干号着。 一想起爸爸妈嫣提到的事情,安琪虽然觉得很可怕,但她强忍住恐惧,抱紧了因为经过父母开车携着一子两女冲撞山崖自杀,唯一幸存,但从恢复意识后就不言不语的童伴,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她实在无法控制,泪眼汪汪。 “令衍,你来做我们家的孩子,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安琪激动地转过头,“妈咪,好不好?我以后一定乖乖吃药,会当个乖孩子绝对不生病,求求妳,我不要和令衍分开!” 左铃枫无法言语,双眼含泪,点头。 对着眼前因为车祸强力撞击而造成大部分内脏破损,在切除一半肝脏和紧急手术后,受了重伤大难不死却失去一切的男孩,和感同身受的宝贝女儿,有着深切心痛。 游家前些日子遇上了恶质融资诈欺,在一夕间破产,下游厂商无法兑现支票,纷纷找上门来,即使变卖所有资产还是无法支付,从富有掉进债务地狱。 游令衍的爸妈不是逃避事情的大人,他们很有诚意要解决所有问题,就算一生潦倒也要负责,但祸不单行,不久后,令衍的爸爸突然倒下,送医后被诊断出淋巴癌末期,而原本就无力独自支撑的妈妈,在心焦力瘁的辛劳后,猛爆性肝炎病发。 原本就已焦头燸额的情况雪上加霜,左铃枫不知道那一夜他们夫妻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在被剥夺所有可能性的情况下,又是怎生的绝望,竟然到选择走上绝路,并且决定要带三个子女同行。 但是,她也无从得知了,他们全死在大海的怀里,唯独留下可怜的令衍一个人受苦。 在好友破产时尽可能的帮助仍是杯水车薪,但她无论如何不会让好友的孩子无依无靠的。 “令衍,来我们家吧!”左铃枫温柔地抱着一对孩子,“阿姨会照顾你,你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妈妈的承诺让安琪的心一宽,小手摇着不停尖叫的男孩。 “令衍,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在一起哟!”忍住不能哭,因为要保护令衍,安琪坚强的说。 突然,小男孩一抖,静了,空洞、惶恐的大眼睛慢慢的聚焦,他看着眼前一起长大的女孩。 游令衍无法思考,但那令人心寒的拍门讨债声,曾经逼近在眼前的死亡,父母和妹妹们的尖叫声,使他迫切想要留下一个誓言。 他不想死,但爸爸妈妈和两个妹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了…… “安琪,妳会不会忘记我?” 安琪不明白男孩在说什么,但他的彷徨无助让她坚定的摇头。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闻言,小男孩松了一口气,接着,月复部伤口因为剧烈挣扎而破裂,太过疼痛导致再度晕厥。 被赶进来的医生和护士隔开的安琪没有想到,在三天后,仅十岁的游令衍在被推出加护病房半小时内就消失无踪。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的世界彷佛乐高城堡般倒塌了。 ***独家制作***bbs.*** 事情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一脚踏出大楼,沉浸在儿时回忆里的安琪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因为太过吃惊,她反常地转身快步走。 明明期待,但她没有准备的心好慌好慌,狂跳到乱了规律。 轻盈的脚步声并没有放过她,如影子一般跟了上来。 “哇,感觉好差,妳假装没看见我吗?” 男人含羞带怨的语气,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安琪没有停顿,还加快了速度。 铃铃笑声再度传来。 “妳脸红了,连脖子都红了呢!” 被人告知自己的状态,安琪羞得咬牙。 “与你无关。” 在女人身后的高大身影,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喂喂,昨天一夜风流,光月兑不恋,把人用过就丢啊?!” 男人短短数语成功的令女人紧急煞车,回过头来的小毕子脸上,冰火山已轰隆隆爆发成满地岩浆。 她怒瞪着男人那复杂且高深莫测的脸。 “既然知道是一夜,那你就应该谨守道义,不再出现在我眼前。”安琪激动的道。 方水人孩子式的耸肩,大大的手抚上了女人的颊,在听见她大声抽气的同时,也被用力拍掉。 “真可爱!”男人完全用着评论的语气,“妳在生气什么?生气我偷看妳的名片,然后下班来堵妳吗?我有预感,妳今晚绝对不会再出现在酒吧,甚至一生都不会再出现,不来阴的就万事休矣!” 被像一只宠物般对待,安琪硬生生吞下一口气。 她也在按撩着内心的波涛。 “不论气什么,都和你无关,在离开我的床后,我们早就什么关系都没了。”安琪用着生人勿近的态度,彻底划清界线。 男人的眸子满是笑意。 “女人啊,通常摆出这种严正的态度,只会有两个可能性,”方水人一个箭步欺到安琪面前,揉着她的发,贴在耳边低喃:“妳是太满意我昨晚的表现,还是太恨我昨晚的绝情啊?” 没料到他会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来这一手,安琪在耳壳被肆意舌忝刷过才回过神,用力推开方水人。 无论怎么回答,男人都占上风,但她又羞又气,也顾不得了。 “闭嘴,我说过不认识你!” 一句不认识又让男人笑得更浓,不顾众人指指点点,他在她颈子上一指,明白他暗示什么,女人羞得想上吊自尽。 他确定她记得很清晰,只怕连他怎么享用她,如何在她颈边意乱情迷的噬咬都记起来了。 “那咱们可以继续昨晚未竟的部分,好好的认识一下。”方水人任性的说着,一副天公地道的模样。 安琪皱眉,不可置信。 她虽然处心积虑想见他,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剌剌的出现,然后提出这么直接、不合理的要求。 “你说什么?”安琪疑惑地问。 女人的声音多么天真,男人笑得好浓好浓。 “我说想彼此认识一番啊!妳和我,女人和男人,认真的了解对方,将所有的一切都不加保留的交流。” 安琪瞪大了眼。 “为什么?”她以为他会制造一个巧合的…… 方水人忘情的抚触女人红艳的脸蛋,许多回忆如云如雾在脑海中快速流动。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上妳了啊,小傻瓜!”吐出原本就是真心不假的字词,男人说得自然。 这个太过多情的答案,完全在安琪的沙盘推演之外。 ***独家制作***bbs.*** 半个小时后,安琪静静坐着,看着隔着桌子坐在对面的男人熟练的打开酒单,和品酒师讨论今晚要喝什么佐餐酒。 罢才,她还处于不知所措的情况,就被拉到这家极为有名的餐厅,然后被半强迫的选择了今天的晚餐。 他真强势,记忆中的他从不是这么不顾别人想法,会在别人还不知该怎么反应,就硬要人配合他步伐的人。 但是……“这个人”就是现在的他,她悄悄将这一刻收进心底的盒子珍藏。 而正在讨论要八二年还是八六年、哪一个酒庄的男人,发现了女人难以察觉的不专心。 “妳不喜欢红酒?”方水人笑着问。 安琪点头,不打算否认。 “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喝。” 方水人眸底漾笑。 他正优雅的扮演一个年轻但事业有成,略微高傲,但不减他才华洋溢的光芒,魅力过人,社会中流砥柱的菁英分子。 “酒和人一样千奇百怪,或许妳未曾遇上对的酒,今夜就容在下为妳挑一瓶适合的红酒吧!”男人笃定地径自下了结论,转过头,“八二年的拉费堡。” 这男人真够自负。 安琪嚼了口水,想从他的眉宇间,挖掘另一个人儿的蛛丝马迹,但很可惜,她完全找不到半点相同之处。 “我不喜欢红酒的味道,再好喝都不会喜欢的,青菜萝卜人各有好,强迫不来。” 听见她负气一般的言语,方水人却无可无不可的一笑。 “如果妳的喜好这么明确,那么正说明了妳是喜欢我的。” “咳!咳!咳!” 呛到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出。 不知男人用什么逻辑推理,为什么会导出这么夸张的结论,安琪被含在口中的水呛到。 她好不容易顺了气,难掩惊讶地问:“我无法理解你,你是外星人吗?” 坐得挺直的男人,从容不迫。 “妳,贾安琪是一个好恶明确的人,我有没有说错?”方水人不答反问。 隐约感觉对方问话的语气不对,但一想起自己刚才的绝对发言,安琪硬气的点了下头。 “对,我的喜欢和讨厌泾渭分明。” 方水人领受一般又点了下头,倾身向前聆听。 “所以如果把妳不爱的酒放在妳面前,就算别人说再贵、再香醇,妳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对吧?” 安琪这一回咬唇。 她的确如此,从小到大,她不喜欢委屈自己,但她面对男人的言语陷阱,不禁不安了起来。 迎视那双胜券在握的眸,安琪内心反复,可同时奇妙地也兴奋莫名。 “对。” 方水人微微一笑,松了口气,像是个聆听判决的犯人,一副被宣判无罪还以清白,重得自由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覆住了安琪受惊而微颤的手背,有礼的,谦恭的,像是个要什么有什么,但只对她屈膝,在至爱的人面前,再也残暴不起来,一心求爱的男人。 “所以妳愿意跟我走,代表妳在潜意识至少是喜欢我的,否则妳应该会大声呼叫,或报警才对。” 像被电到般,安琪被看穿的心,在那样热切的眸光下猛地一跳。 “你……”她不愿招供,但也找不到话语抵赖。 方水人的强势一眨眼间转为低柔,过于两极,异常地勾魂,催人神迷,使人心醉。 他温柔似水,昨夜的凶猛野兽模样完全不复见,一思及他是不是为了自己而改变,令人费解的同时,也一脚陷溺进了他的温柔乡。 看女人动摇了,不让她有时间忐忑,男人再度轻握她的手。 “我是认真的要追求妳,”方水人诚恳的声音没有半丝虚假,“别问我原因,也别先入为主,认定了一夜那般的邂逅必然只有欺骗。妳知道吗?我从离开妳家后,妳的身影挥之不去,除了喜欢,除了爱,我想不出有其他可能了:请试着和我交往,或许妳也会发现妳比妳想象中的能够接受我,进而爱上我。” 闻言,彷佛被催眠了一般,安琪的心被对手强烈直接的情感泥流瞬间包围,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她已失足坠落,她每一次爱上他都是一种必然,一种命中注定。 “你很霸道,也很坏心眼,把我想要用来拒绝的借口都抢先一步说了,这样要我如何能够拒绝你……”臣服在自己巨大的心意之下,女人轻声低喃,心湖撼动。 方水人柔情万千地开口,“那就别拒绝我,别拒绝爱情的到来,打开心门让我进去,接受上帝送来、专属于妳的礼物。” 许久-- 安琪闭上眼颔首,不再抗拒这甜蜜的恶魔所提出的甘美诱惑。 无论,他是谁。 第三章 只一周,安琪重新学习到言出必行的真谛。 一切发展如同男人的宣言,安琪被强烈的追求着,爱慕者从不在意他的痴迷外放,霸道的疼着、宠着、爱着她。 方水人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散发出成熟男性的费洛蒙,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每当他提起在投资不动产方面,更是有着不容小看的专业风采,而这备受礼遇的天之骄子只为她倾倒,她则对他每一个微笑为之疯狂做为回报。 白天和夜晚,除了工作的八个小时外,男人无微不至,她的身心灵从未有过的充实。 没有理由的顶级热恋进行式,思念得偿本来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幸福到令人发慌、令人不安,安琪不由得长吁。 “我害怕快乐。”女人躺在男人的臂膀中,沙哑的道,埋怨的语气底下,有着更为满足的情感在发酵。 正撩着女人的发,吻着她的后颈的男人浅笑。 “我还会给妳数不尽的快乐,在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一直一直,没有终点。”方水人温柔地道。 安琪被含着水气的温润呼吸吹抚,全身战栗。 “甜言蜜语。” 女人虽然是骂,但是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想知道被他呵护在手心,有哪块顽石不会融化,又有哪个女人不会沉沦。 方水人不同意的轻咬,但没有伤着她,除了第一次,他再不狂乱。 “都是妳害的。” 这话一出,安琪霍地转身,虽是赤果,但在他怀里没天没夜的相爱,某种情爱后的羞耻心早就淡到不能再淡。 “我害的?”安琪笑问。 女人一脸“你敢答是,就非要你好看”的狠劲。 男人不知死活,勾舌忝着女人的唇。 “妳害我心里好甜,甜到溢出来变成甜言蜜语,一样甜死妳。”方水人坏心眼的道。 安琪强板着的脸瞬间就红了,全身发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逃避男人的甜蜜攻击。 很可惜,男人抱得死紧。 安琪作势一瞪。“你不会害羞,我还替你害臊,这种丢脸又下流的话,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方水人不以为忤。“这种事不用学,因为妳而引发的自然化学反应,一点也不下流,一点也不丢脸,我想让妳明白我有多快乐。” “你……不要脸。” 安琪无言以对,对方灼灼发光难以逼视,让她的心里又甜……又苦。 不知道女人怎么想,方水人爱怜的吻着安琪的额头。 “一天多过一天,我好爱妳。” 灵魂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飞离现实,安琪已然昏醉,她半瞇着眼看着方水人因为不停吐诉爱意而滚动的喉结,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她多么想把它咬下来! 因为未来如果不能再碰触这儿,她一定会疯的,她笃定知道自己一定会疯的! 她要他,所以他非得是她的,生是她的,死也是她的,就算灰飞烟灭,化成另一种生物,他都是她的! 她不再只是个会哭泣的小女孩,她要束缚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自由当代价,在爱着他的同时,她就知道会失去所有,早已不求毫发无缺!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觉得我八成疯了,离死不远。” 千言万语,安琪却只觉得唯有疯和死才能诉说这一刻的感觉。 方水人闻言,拉开了点距离,四目相对。 “既然都爱我爱得要疯快死,”男人神情一转,带点愤怒,“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过夜?” 安琪原本糊成一团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媚眼如丝,吊着男人的胃口。 半晌-- “你必须证明,直到我相信你的爱坚定不移,我才会留你过夜,睡我的床。”女人理所当然的回绝。 在求爱时就已承诺过,要开始尊重她意志的男人,千金难买早知道,有苦难言。 “那我们再做一次,让妳直接昏倒好了,这样就可以抱着妳直到天明,我好想看妳在我怀里醒来时的模样。”方水人赌气的道。 安琪刮了刮男人的脸颊。 可爱的表现,动摇不了她的坚固意志。 “羞羞脸,我可不喜欢只会黏人的小男孩。”刚被男人电得人事不知,安琪扳回一城。 被接连攻击的男人苦笑,把一旁矮柜上的照片给请下来。 “那妳有和他们一起入睡过吗?一定有吧!差别待遇!”方水人赌狠,十足肯定地说。 安琪瞇细了眼。 这敢情好,他在拷问身家就对了! “你在意、嫉妒吗?” 方水人不认为必须否认,大方点头。 “当然,我非常介意。” 安琪的手指浅画照片上的不同面容,也在瞬间被男人握住阻止,以行动再次陈述他的立场。 他坚持她只能看他,想他,不容任何男人来分享的立场。 前所未见,男人少有的孩子式天真,让安琪的眸子一荡。 “每个人都有过去,难道你没有?我感觉得出来你历练丰富。”语毕,还刻意往男人的某处挑了一眼。 方水人眨了下眼,装无辜。 “遇上妳我就重生了,所以和从零开始一样。” 安琪哼了一声,也不控制,双手用力将男人推下床,长指摇指向门。 “骗子,滚。” 女人动作狠,话语也猛,但声音却含着笑--撒野的笑。 男人纵然想辩,在耽溺的情感作祟下,无以为继,只能无奈的捞起自己的衣服,认命穿着。 安琪懒洋洋地趴着,迷恋的眼神追着他的帅气动作。 扣好腕表,男人一膝跪上床,一把揽过女人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妳真狠心。”方水人嗅着她的气味,不甘心的道。 安琪发出清脆的笑声,轻轻拍着男人撒娇的大头。 “你该回家啰,明天还要上班耶!” 男人这一回气闷,猛然抬起头,勾着女人的下巴。 “妳真狠心。”一模一样的语句,方水人说时硬了几分,冷了几许。 安琪佯装不解,做作、可爱的挥挥手。 “拜拜。” 方水人再呕,也拿这女人没办法,不是不能治她,但他不想。 强迫、监禁、无视意愿锁住,这些无法纪行为他都敢做,但是因为想疼她,想在仅有的时间内呵护她,他不愿对心爱的人做出那种一点都称不上爱的行为。 他无奈的一叹。 “拜,明天星期五,我下班去接妳。” 安琪点点头,看起来对于再任性男人都会包容的情况,无比满足。 突地,她在男人打算离去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 女人的惊呼,让男人的腿顿住,回眸。 “怎么了?” 安琪摇摇头。“没什么。” 方水人纵容地笑了。 她的表情才不像没事。 “说吧,有什么事情别闷着。” 安琪抬起一对水灵凤眸。“我想去买衣服……可是男人都觉得逛街浪费生命,所以我可以自己去的……” 女人一边说得语带保留,一边偷瞄着男人的反应。 方水人无可奈何的一笑。“请务必容我陪伴,为妳提沉重的行李吧。” 男人话出,女人绽笑。 “花言巧语。” 在安琪说话的同时,方水人已经开门离去。 落锁时发出卡的一声。 同时间,女人神色一凛,翻身而起,迅速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请马上派人过来。” 结束了七天来在方水人离去后必须的行为,安琪收了线后,若有所思的闭上眼睛。 有得选择的人才有后悔的权利,而她早就没有别条路可走。 “我不后侮,只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安琪不知说给谁听的话语,在室内回荡着。 ***独家制作***bbs.*** 驱车回到住处,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方水人一进到屋子里,月兑下一身西装,简单沐浴后,赤果的走在黑暗中,放弃走进装饰用途的卧房,他进到厨房,在不起眼处伸手一推,打开了个只及半人腰高的密门,钻了进去。 视线范围内一片黑,但伸手可以碰触到四周,狭窄没有窗户对流的房间里,沉重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十分不适。 但方水人在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声的情况下,像被这层无形保护膜勒住并且紧紧保护着,他放松紧绷的神经,瘫在还有着夏夜特有暑气未退的地砖上,闭上眼睛。 表演了一整天的脸部完全放空,表神木然,他连揉揉僵硬的肌肤的都没有。 他只想回忆她的气味,她的吻,她的笑容,她说话时的声音。 安琪正如他记忆中的她没变,还是那么的感情丰富,有点骄蛮、有点任性,但是待人绝对真心,让人无法讨厌,反而深受吸引。 她好美,这句话已非陈述她的外表,而是她的全部。 他曾经听过一个传说,在人死后,走上黄泉路时,眼前会出现一盏灯笼引路,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曹中的鬼魂,就会着了迷一样的跟着走。 他也好像活在阴曹一般的地方,而安琪便是那盏灯,让他能够毫不迟疑的向地狱走去。 “安琪……安琪……”方水人喃喃自语。 安琪这两个字是他的镇定剂,将自己从创伤后症候群病发时的失心疯给拉回来,然后活着。 十几年来,无人知晓,他都这么低低地、不停地喊着,用以度过痛苦和濒死回忆来袭时的负面情感爆发。 但现在,他是因为她所引动的另一种暖流,日日夜夜在心底翻搅,而不能自己的唤着。 幸福感从坟场按活。 在很遥远的时光之前,他曾经被疼爱得不忮不求,被宠爱得温柔坚强,无所畏惧,天真的以为没有规则可言的未来不可怕。 真可惜,他没有死,如果死了,他就不必面对这种幸福得想要哭泣的悲一晃。 如果死了,他就不会伤害安琪了,他不愿伤害她,不想伤害唯一的光。 为什么他没有死? 为什么他非得要伤害心爱的她? 世上有没有神,谁能解释人的际遇为何如此不堪,如此像肥皂剧呢? 贴在黏黏的地板上,方水人神志迷茫,神游在另一个次元里。 “安琪,安琪……” 男人的声音渐弱,他伸出手,不靠视力,准确的拿起了一对耳机,塞在耳洞中。 “各位同学,今天要讨论的是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条,普通诈欺罪,意图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诈术使人将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在这个法条中,意图非常的重要,也就是要证明……” 疲劳轰炸,模糊一切感官,方水人听着法律函授课程,不断呢喃着一个名字,在绝顶的幸福感中失去意识。 ***独家制作***bbs.*** 夜晚的霓虹抢尽星光,在以消费为主要动力的城市里,吸引着人群的流动方向。 天下无不是的客人,天大地大,花钱的是老大。 在一间自诩集精品之大成的百货公司里,一名服务人员万分有礼的递回了一张卡片。 “小姐,您的信用卡刷不过去。” 原本正在和方水人天南地北随兴聊着度过等候信用卡签单流程的安琪面有难色。 “嗯,再刷一次……” 她话还没说完,以顾客至上为标榜的服务人员再度奉上了微笑,“我刷了两次,但您来往的银行已经停用了这张卡片。” 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抖出刷爆信用卡这种不知节制的行为,对方谦恭有礼但看穿一切,只会加深顾客的难堪。 在这个年代,穷几乎等于罪恶,无地自容的安琪急忙收回卡片。 “呃,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有些慌乱,她放下原本预定要带走的名牌手炼,“我和银行方面再确认……” 正当女人急忙想处理,试图守住自己面子之时,另一张信用卡被放在玻璃柜上。 “让我来处理这笔款子吧。”方水人柔声说道。 服务人员笑容不减,不着痕迹的检视了下,无限信用卡让他随即捧着去处理刷卡细节。 松了一口气的安琪极为难堪的点头致谢。 “谢谢你帮我解围。” 扭捏的语气,女人的场面话引来男人的佯怒,他不甚同意的轻捏她粉女敕的脸颊。 “妳是我的情人,不需要和我客气,我刚才就想送妳一件礼物。”方水人体贴地道。 安琪垂下了眸子。 每次约会,不论是吃饭看电影什么大大小小的钱都是他付帐,今晚他还打破男人讨厌陪女友逛街的天性,陪她走了几个小时,实在没有道理还要他破费结清自己看上眼的东西,她不想在他眼中,她像是个削凯子的女人。 “谢谢。” 方水人皱起剑眉。他又没当她在占便宜。 “再谢就打啰!” “噢,谢……” 安琪扬起眸,不知该怎么接话,猛然一个谢字就从嘴里逸出,她连忙咬住下唇。 方水人忍俊不住笑了。 “才说就犯,妳哟!” 拉长的语音里,有着甜蜜的疼宠之意。 安琪不好意思地嘟了下嘴。 在完成结帐手续后,方水人一手提着精致的粉蓝色小纸袋,一手牵着安琪的手,离开了他们踏遍逼每一块地砖的百货公司,夏季的夜还是炎热,他们决定先上车,再为后半夜做打算。 斑架道路上,金色的路灯,绵延出一条通往梦的途径。 “刚才真不好意思。”在一小段时间之后,安琪一开口,又是回到刚才出糗的事情。 方水人咬着烟,打着方向盘。 “妳的财务状况不太好吗?”男人用词委婉。 反正被他知道了,她索性点点头,自暴自弃地说:“啊,好希望有钱从天上掉下来!真受不了当月光族,看见帐单就胃抽搐的生活啊!” 方水人闻言,呵呵笑着。 “妳身为一家公司的财务长,薪水应该不错,怎么会弄得缴不出卡费?没有帮自己做好投资理财规划吗?” 安琪一脸“你不提也罢”的惨烈表情。 “你也知道我看到数字就头大,就少损我两句,我告诉过你,那家公司是我堂哥的,为了帮我爸解决我这个毕了业找不到公司窝的女儿,才特别给我一个名义上好听的财务长做,事实上,我虽然是长官,但属下个个比我厉害一百倍,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批准、提领、开支票时盖公司大小章而已……又不是科班出身,谁会规划那些事情啊!” 方水人听得相当专心,暗自组织讯息。 “妳家里的人没想帮妳处理卡债吗?动用到循环利息,银行就等于吸血鬼了。” 男人的解套方案,被女人否决了。 “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在念书要用钱,没拿钱回家孝敬父母已经是很过分了,我才不敢让爸妈知道我乱花钱。”安琪吐了下舌头笑道。 男人闻言,愣住了。 她是独生女……有妹妹的是他…… “有妹妹一定感觉很好,我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姊妹,从小很孤独。”方水人轻轻说着,眸色一闇。 凝视着男人的女人并没有漏看男人首次出现的破绽。 “是呀,我的两个妹妹很可爱,一个叫贾令翎,学校里的啦啦队长:一个叫贾令群,在国外学声乐。一样天真可爱,青春活泼,人见人爱。”安琪说谎如流水般顺畅。 方水人的手指末端一阵麻,内心酸涩如腐败的酒。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在她的故事里,令翎和令群停在十五年前的生命,都还有着延续的人生,她们是一对漂亮的精灵,令人无比怜爱…… “是吗?真想会一会这对少女。”强忍住满溢胸腔的痛,男人被迷惑般轻喃。 安琪看着金黄色的路灯无边蔓延。 “有机会再说吧,”她叹了一口大气,没有来由的,“唉,你明明才大我没有几岁,怎么有房子、有车子,也有存款,真令人嫉妒呢!” 闻言,方水人驱开了脑中已褪色的片段。 他的目的是诱惑她,不是反而自己沉迷在过去,失去了方向。 “呵呵呵,”男人硬挤出轻快的笑声,“要有钱也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我猜妳才毕业没有五年,顶多欠了八、九十万,像妳这样的情况,只要几天就能解决了!” 安琪张大了眼,过于激动,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 “是真的吗?” 方水人颔首,信心满满。 “听过炒地皮没有?”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好康的,一听到炒地皮三个字,安琪瞬间没力,放开了以为能解救她出债务地狱的男人。 “我都负债了,又不是你,哪来的资金玩这个?!” 方水人的表情神诡莫测。“只要得到别人没有的有利讯息,在市场注意发觉到一些闲置土地的潜力之前,就可以用很低廉的价格买进一些单位,然后透过特殊的融资管道,要贷到十倍于本金的钱并不困难,然后等到土地价格狂飙再出售,就可以猛赚个一笔,轻轻松松的等退休。”男人的算盘打得像在喝水。 安琪吞了口口水,“哇,有这么好康的事情?没有风险吗?” 方水人勾起嘴唇。“不用疑惑,我公司得到一个利多的消息,有后台极硬的立委介入了高铁的兴建案,决定强行变更行经路线,在完成搜购土地之后,就要对外宣布,我公司得知后,也打算要分一块饼,正在集资抢购土地,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有配合往来的金融机构,对方也知道这些土地未来价格惊人,愿意贷个十倍的资金没有问题,而用土地来当担保品,利息远比循环利息低多了。 “如果妳不想我出手帮妳解决债务,可以考虑一下,我帮妳打通些关节,留个名额给妳,只要拿出二十万,三天内,就可以拿回两百万,不但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年息百分之二,一年才四万的利息,等到土地增值后卖掉,妳等于赚到一百八十万价差,再扣掉利息,利润很不错。妳算算看,这划不划算?” 条理分明,合乎逻辑,可安琪在想了一会儿后,才惊觉他最后的话语隐隐带着打趣意味。 “你……你……你居然敢损我数学不好!” 方水人浅笑。“被妳听出来啦?” “你别自以为聪明,小心阴沟里翻船!” “不可能。” 方水人说得信心满满,安琪只能忿忿的转头,但以窗外夜色为背景的车窗,却映出了个神秘的笑容。 第四章 在男孩消失后,女孩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够用双脚站立,她似乎感应到男孩有着非做不可的事情,所以不得不离开。 而在那个旅程里,不需要她。 小小的安琪隐约觉得游令衍还活着,有一天,她在深深呼吸后,踏出了大门,继续了中断的学业,在所有同学都升级后,因为缺堂太多,她留级。 这样很好,不用随时和游令衍一起认识的同学朋友见面,至少能使她专心在学业上,不再思考令衍人在何方。 原本她并不喜欢上学,更不爱读书,但在为了不胡思乱想,只专注于书本上时,她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比起三个月里想到令衍已经不在身边的混乱迷惘,课本里的内容简单到一个不行。 她偶尔会想,她还只是一个小孩,这样的心情究竟正不正常? 大人都说要等到长大才能谈恋爱,但她却没有办法让还是个小孩的自己不想令衍。 时间不停的流逝,五年一转眼就不见,正常不正常悬而未决,国小毕业,上了国中,但有男孩的一切回忆那么的真实,未曾褪色。 她不敢忘记他,努力完成她的承诺。 只要这样,似乎就能多少传达一些思念,勾动不知在何方的令衍的心,使他也会想起她。 她只有这个微小的心愿。 同学间最常聊的话题,也开始绕着男孩子转,但她没有兴趣,她只是偶尔会想,他不知有没有改变? 他很有精神的大眼睛,应该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彷佛一触及他的视线,就会不由得疼痛;他一定长高了,像伯父一样高大,能为她带来遮荫;他干净清爽的气质必然依旧,让她待在他身边就能安心,只要眼神就能了解的默契绝对不会改变吧! 妈妈说她是青春期到了,所以开始多愁善感。 如果只是多愁善感,那就好了。 大人不能了解,这种情愫过去不改变,未来怎么改变?! 但当她如此坚信之时,吴子今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那阳光少年好比猛兽如入无人之境,狠狠的践踏她心底每一寸土地,她的世界如同被突来的狂风扫过,天地为之震撼。 她不能呼吸,不上不下,十分困惑,进退两难。 因为时常转学而话题众多,专精足球的少年,英气勃勃还有点天真,迅速的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每节下课时间,窗子外都是女生的窃窃私语和如银铃般的笑声。 她慌慌张张只想把自己塞进书里,不去追寻那个身影,她喜欢的是令衍,才不会变心,她才不要喜欢其他的男孩子。 太可怕了,那种失去一切也要义无反顾的预感太可怕了! 正被其他男生吆喝的人却突然停下,反身坐在她前面的位子,当她一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英俊的少年当众倾身吻了她。 心头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让她不能再否认,那种着迷的感觉,到底以何为名? 完全不像令衍的子今,让她有相同的心动,她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甚至偷偷地藏了他的一根头发。 他不是令衍,他没有令衍的粗中有细,令衍则没有他的轻狂,但子今也逗她开心,让她欢笑。 欢乐重新回到她孤单许久的生命里。 五年前无法流出的眼泪全都溃堤,他也笨拙但温柔地接住了。 新的感动,旧的心情,全都混成一团,但她并不痛苦,清醒就能见到子今的脸,她期待每一天的到来。 但愈快乐的日子,愈不长久,子今的父亲本来就必须时常调职,这一回,距离他转学到她身边才只一个月,新的调职命令就下来了,而且是远调海外,一去不知几年的命令。 她明白,这一去,应该是永别了,和令衍的经验告诉她,没有能够永远不变的事物。 十年前,医学检验科技不如现在发达,在子今离开前一晚,她终于接到等待许久的报告,之后,她偷溜出门,半夜在公园打了公共电话给少年。 气喘吁吁的子今在五分钟后出现,她不给他唠叨的机会,将他拉到不安全但阴暗的地方,压下心中的恐惧,主动的吻了他,将他的手按在胸口。 子今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至今不忘,而少年在短暂的失神后,颤抖地将她抱进怀里。 那一夜,感觉得出他已经很小心,但她很痛。 可就算流泪,她却并不后悔,她想记住这个即将消失的少年的一切,同时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那是介于奉献和抢夺之间的行为。 十五岁,女孩少女女人都还分不清的年纪,她在心底尖叫不要走,再也不要分开,也不能留住他。 看着计程车离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灵魂褪去了稚拙的皮,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彻底变成一个女人。 思绪如幕重播,安琪拖着欢爱后疲软的身体,看起来却相当平静,她将封好的盒子交给眼前的人,仔细吩咐千万小心后,关上房门。 “令衍。”她负着手整个人抵住门,闭上眼,同时低声呼唤才离开不久的男人的名字。 她要兑现承诺,并且请他付出代价。 “女人执着起来,真可怕。” 安琪自言自语,藏不住苦笑,但她很明白,她不会再放过那个男人。 她不后悔,从不后悔。 ***独家制作***bbs.***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想要瞒天过海,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身在人海里,这是至理名言。 包何况所有的罪恶都只发生在群体生活里,要有对象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随侍在侧,然后趁着猎物粗心大意,或太过自信而破绽百出的时候,一口吞下他们! 所有人几乎都相信自己不会被骗,但在个个能拿奥斯卡影帝影后的诈欺师面前,他们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其实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一般来说,小额诈欺通常见不得光,但为达目的,搞得人尽皆知,开家公司来掩人耳目也不少见,尤其是愈大金额的诈欺案件,如诈骗保险金、重利型投资诈欺,或是商业融资诈欺,有正当的公司名义,加上一些假造的证明文件,反倒容易成功。 所以明白正在会议室里进行的业务会报,众人口中的标的物和盈亏的真相,自然让人心惊。 名义上的经理,诈骗集团头头的崔玉容,如同专业经理人,神态高雅,落落大方地望着方水人。 她也算阅人无数,但眼前男人数一数二,泛泛之辈望尘莫及,两年来,他每每让她耳目一新。 在有恶魔、天使两位黑色诈欺师肆行诈欺界的乱世里,若不是她有一个够硬的后台,这么强的男人,她只会敬谢不敏。 “水人,你之前提到的那件工作,进度如何?” 方水人十指交错,在内心盘算着要让贾安琪完全相信他编出的故事所需要的数字。 以土地开发案为手段,待吸金达到一定饱和点就宣布倒闭潜逃,先吐点头期金不为过。 “鱼儿快要吞饵了,我需要两百万左右的投资。”男人轻松说道。 但此话一出,群起哗然。 “你口中的投资是平均的得手金额!” “那个女人有这么大的潜力值得投下这些钱吗?” “如果无法回收,那你要怎么谢罪?” 看合作多年但最近被新人成就弄得抬不起头来的同伙,崔玉容比了个少安勿躁的手势,众人马上噤口。 “先听听水人解释,”女人不怒自威,“毕竟他的收获往往是最吓人的。” 方水人自信张狂的态度,丝毫不减。 这群诈欺师才真的是理性得吓人啊! “一赔一百,这个赔率大家觉得如何?”隐藏真实的想法,方水人轻声地道。 男人的言下之意,就是足足有两亿的回收! 众人屏息,崔玉容自不例外,但姜是老的辣,她已猜到了几分。 “那个女人家境小康,本身又有债务,你要说服她私下挪用公司的资产吗?”女人几乎有八成把握的问。 方水人露出赞许的眼神。 丙然,这女人很可怕!不过,这才值得成为他的猎物! “她在家族企业里工作,没有真才实学,却是一个专责盖章的主管,简言之,她清楚公司有多少资产,并且能不经任何人同意的动用它。”男人说得彷佛已闻到金钱的香气。 “你每一次都让我相当惊讶,还以为你只是在吃小菜,没想到你是看上她背后的利益!”总是相当冷然的女人,双眸流露算计的精光。 “在收手前干票大的,也对幕后老板有所交代嘛!”想起未曾露面,组织里五成利得的流向,方水人笑道。 崔玉容笑吟吟。“别说得好像这是最后一票的样子,依你的优秀表现,接下来有案子,我一定找你合作。” 互利互助,之所以能控制这么多诈欺师为她效命,也正是因为她能提出独立作业时代得不到的庞大利益。 男人笑得开心。 他清楚直到这一刻,他才勾动了崔玉容的贪婪。 “那么,我拿得到两百万啰?”方水人问道。 崔玉容点头。“没问题,区区两百万换两亿,没人会拒绝的!” 他肯定不是黑色诈欺师,传闻中的恶徒会吃干抹净,绝不手软,才不会只诈这笔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金额! 好,就算他是恶魔,只有她一个人控制了人头帐户,他又能如何! 女人开心的表相下自有鬼胎。 而方水人回以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那就继续进行下去吧!”继续将妳拖下地狱去! ***独家制作***bbs.*** 看到不可能出现的男人站在面前,安琪又惊又喜,急忙把他拉进办公室。 “你怎么跑来了?”女人问得娇羞不胜。 男人柔情万千的凝视着她,几乎克制不了拥这个羞怯女人入怀的冲动。 “我在楼下望眼欲穿,忍不住,所以就直接上来找妳,”方水人拨开女人额头上的头发,“妳的秘书放我进来的。” 安琪看了一下表,“只差五分钟我就下去了,你也不必这么猴急吧!”他的积极还真让人吃不消呢!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幸福的埋怨罢了! 男人懂得女人话语背后的真实意义。 “我连一秒都不想浪费,好想妳。”趁着女人心情好,偷了个好比国中生的啄吻,方水人接着又道:“我这样会造成妳的困扰吗?” 女人佯怒地皱眉。 他都说得这么小媳妇了,她又怎么骂得下去。 “对,真困扰呢!你害我公司里的男同事,以后不敢来追求我了!”安琪挖苦地道。 闻言,本来相当开朗的男人,脸色有明显的阴狠。 “很好,省得我以后为了杀奸夫而上来!” 女人挑眉。“噢,你是来标明领土主权的啊!你是狗吗?” 男人不以为忤。“对呀,我是被妳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一只中了迷魂计的疯狗!” 要损他反倒被他一阵抢白,女人鼓着腮帮子,满脸通红。 “谁设计你了……不要脸的狗男人。” “是是是,我是狗男人,妳的狗男人嘛!” “喂,不要动手动脚!” “妳看过哪只疯狗会乖乖听命令的?” “很多只啊……喂,这里是公司,别乱碰啦!” “是模不是碰,模这里是什么感觉啊?” “想杀人的感觉啦!” 男人的大手好整以暇地攻城掠地,女人惊慌地拉住衣襬,正当热情的气氛快要沸腾之际,一阵愉悦的笑声响起。 急忙拍下男人作怪犬手的女人,还有因为被突然攻击而收手的男人,一同望向门边。 一名斯文尔雅,却隐不住王者气质的俊逸男人,自行开门欣赏好戏,他藏在薄薄眼镜后的眼眸染上了笑意。 “安琪,这就是妳不对了!既然人都来了,也不向我介绍一下,唉,我这个堂哥是当假的啊!”东方研佯装心痛地道。 安琪脸色涨红。 捉奸在床就够丢人的,更何况是在东方先生面前,真的一辈子都无法直视他打趣的眼神了! “董事长,这是我朋友,方水人。”安琪的神色恢复自若,为两人做介绍,“水人,这是我堂哥,贾研,也是康成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方水人若有所思地微笑,友善地伸出右手。 “您好,我是安琪的男朋友,久仰大名了,贾先生。”他在男朋友三字上加重了语气,但语气仍是不愠不火。 东方研则回以相当的笑容。 “呵呵,安琪只介绍是朋友啊!第一次见面,方先生,您好。”一样在朋友上加重了语气,他的语气更是愉悦。 空气中有着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在弥漫。 安琪感觉得出东方研居心不良,正要开口,一个属下急忙的敲了下没关上的门,提起有笔帐一定要在下班前让她过目,不得已,她也只好让出自己的空间给两个男人,然后跟着属下离开。 女人离开后,气氛一转,诡谲难测,两个男人眸光交流,有着说是默契太过,但说是陌生又太不足的熟悉感在流动。 方水人还在沉思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惹不得的男人之时,东方研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懒得僵持下去,时间宝贵,单刀直入是他的喜好。 “游令衍,鼎鼎大名的恶魔诈欺师,果真闻名不如见面,虽然安琪是刻意要接受你的诱惑,但现在看起来,或许没有女人能够抵挡得住你的温柔攻势,难怪你能在几天之内,成功的攻陷她。” 毫不保留的言语,让方水人冷冷一笑。 “东方先生,你这张常伴在单氏大小姐单开身边,上遍所有商业周刊、新闻报纸的脸孔太招摇,单双使唤你来运作这家公司,未免大材小用。” 被一眼看穿身分的东方研并不介意。 “哎呀,能亲眼见到恶魔诈欺师,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东方研接着语气一变,“我倒是更好奇,小双那古怪妮子是怎么让你背离你的做法和想法的。” 眼前男人有无数的名字,无数的外表,何处为真,何处为假,没有人能猜得透,手段狠毒,连他这个正当商人都敬畏三分。 但恶魔诈欺师,反诈诈欺师的天才,这一回居然逆向操作,可谓太阳打西边出,天要下红雨了! 方水人倚着办公桌,反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没必要告诉你。” 东方研闻言,眸光一闪。 “那我告诉安琪你的真实身分,你也能这么不在乎吗?” 方水人凝望着高深莫测的男人。 在万魔之王的身边,绝对不会有善类,这个男人也是妖魔……段数极高的妖魔。 “这是我和单双谈好的条件,她保证绝不泄漏我的身分,让安琪以为在对付一个寻常的诈欺师。”方水人声音低沉。 东方研抱着手臂。 天底下有哪个诈欺师能用寻常来形容的?这个虚假的世界真的太有趣了! 计中有计,谜外还是谜,谁是饵,谁又是猎人,当完全解开的时候,应该是相当有趣的光景,可惜他无缘亲眼看见。 男人甩开了脑子里闪过的好奇,回到对话上头。 “既然小双给你她的保证,我也不好视若无睹,”东方研看不懂、模不清眼前男人的心思,“不过,时间不多了,你拿到密码了吗?” 方水人表情殊异,浮现嗜血的兴奋,笑而不答。 但那绝对不是否认。 东方研颔首,“目前一切都相当顺利,请你再加把劲诱惑安琪,让她心甘情愿掏空这家公司。” 方水人动作优雅如狐,一身的西装彷佛他身上最后的世俗控制,笑容底下是凛冽倨傲。 “没问题,只要请你别来作梗。” 哟,把他看成害虫啊?! 东方研正要承诺,安琪已经推门进来了。 “麻烦事终于结束了,”女人看着表情友善,一副在闲聊样的男人们,“你们在聊什么啊?” 懊交代的事情说完,东方研没有回答,往门外走去,和女人错身时,亲昵地揉了下她的头发。 “我以一个待嫁女儿的父亲相同的心情,请求方先生要好好对待妳啊!” 这男人在胡说什么啊! “堂哥!” 女人的羞窘反应,让鲜少看她变脸的东方研大乐。 “哈哈哈,害羞啦!”故意踩着死穴,男人话锋却一转,“安琪啊,别放过这个男人,他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怎么还不闭嘴! 丙然是单队长的亲近人士,个性恶劣的程度也有得拚! 安琪的动作快于思考,使用蛮力,硬将笑语中的东方研推出办公室,并且落锁。 “啰唆,不要你管!”安琪低着脸咒骂,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远之处,方水人的眼眸如星光一闪,而后,闇淡。 “你不要理我堂哥,他很爱乱开玩笑!”安琪急忙的道。 方水人扬起灿烂的笑。“他说了很多妳小时候的趣事哟!” “他乱讲的!”小时候,什么鬼的小时候啊! 安琪连忙反驳,东方研一时无聊的恶作剧,不知会在男人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涛,她要预防。 “我知道他乱讲的。”不知道女人为什么着急,男人按着女人皱起的眉心说道。 是啊,方水人知道,确实知道,如果他说不知道,那也就不会有人有资格说知道了。 第五章 原本是用完美味的晚餐,然后喝点小酒后,直接回家欢爱,用来终结上班族的星期一症侯群,这样带着点情色香味,成人式的快乐夜晚。 但是女人僵直在大门前,无法言语。 面对着门上被红漆泼上的讨债、欠钱还钱、经济罪犯,还有一些她无法念出的粗鄙字样,安琪如入冰库,全身血液在一秒间凉透。 “天啊!” 女人唯一能够冲出糊成一团脑子的话语震天价响。 也被这突来的一幕吓到的方水人,急忙抱稳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安琪,妳振作一点!”她惊慌不安的表情,让他心疼不已。 安琪急得想用衣袖去擦。 但看着蔓延整个楼梯间,并且已经干涸的字样,方水人直接阻止了女人的无益之举。 “安琪,没用的,别激动!” 丢人现眼的字句,指责她花钱如流水,还不出钱来,居然敢借钱根本等于罪犯的指控,就这样暴露在街坊邻居之间。 一想起之后每天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就想一头撞死,无法不激动。 “让我擦,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借了很多钱!”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抓准人家丑不外扬的心态,这过逾的举动造成了杀伤力很大的效果。 别人或许不能了解,但方水人绝对能体会被逼债时,能造成多大的精神压力。 一般能够收支平衡的人,金钱只是一种计价交易的工具,但当它变成一个黑洞张牙舞爪时,一块钱都能逼良为娼。 当地狱朝你迎面而来,那是一种你巴不得死掉,连到底欠多少钱都不想面对的可怕情境。 泼上像一样红的漆只是开头,但对于过着安稳平顺生活的人,足以示警。 “好好,乖一点,安琪,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儿时阴暗的回忆冲击了脑海,但方水人柔声地道。 突然,已陷入半惊惶状态的女人发出高频率的尖叫。 “水人,你提过的投资方案!那个能马上拿到钱吧!对不对?”安琪像只受惊的小兽,发出哭音地问。 始终不愿伤害真心所爱之人的男人,瞬间无言。 看男人没有反应,安琪摇晃他的手臂,“水人,你说话啊!” 许久-- “嗯,那个方案,在两天之内就能拿到融资的贷款。”男人闭上眼,违背心意,艰难地说。 女人闻言,绽放一个虚幻的笑。 ***独家制作***bbs.*** 一天后。 安琪看着手上写着两百万的支票,松了一口大气。 这样一来,事情就解决了! “水人,真的好谢谢你,不但帮我处理这一切,还先借了我二十万买地的本钱,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想到讨债公司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女人一夜无法入眠,此时全身虚月兑,倚在男人身上,发出了浮而不实的叹息。 方水人往沙发一躺,然后拥她入怀,轻吻她的发丝,惹出了个像猫叫的舒服申吟。 男人陪了女人一夜,她陷入恐惧绝境的模样,让他不能自己。 “小笨蛋,这种时候,不让我帮,妳想找谁帮忙啊?!和我说什么谢,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揽着安琪的腰,方水人柔情地道。 将支票搋在怀里,女人觉得轻飘飘地。 “很长的路?”顺着他的话问,安琪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方水人故意转头,不看就在眼前的终点线。 纵然泰半都是谎言,但他真心希望永恒。 幸福的,无法触及的永恒,是他不该存有的梦。 “嗯,长长的,绵延不断,将我们带往远方的道路,属于我们俩的路。” 男人像在吟唱一般轻诉,女人也陷入了梦境。 属于他们的路,就连入睡也牵着手,由对方镇守自己的心,筑起一个能够安眠的巢,然后孕育着他们的爱…… “不只我们俩,还有我们可爱的孩子才对……” 女人话还没说完,男人突地浑身一僵。 “孩子?什么孩子?”方水人不可置信地问。 安琪柔柔地微笑。“我们要一起走人生路,然后拥有一个家,再生两个孩子,这样才美满啊!” 方水人一时无法反应,虽是笑着,但内心反复。 什么孩子……不能有孩子! 孩子会在父母的一念之间幸或不幸,他不要带孩子来到世上,他负担不起他们的人生! “孩子的事情再考虑吧!我不想和别人分享妳!”男人找了个理由,魔魅地道。 安琪笑得甜美可人,但内心也有了答案。 在动了负担不起这个念头时,就等于在潜意识里,想要为对方负责,希望对方幸福的渴望。 而这种想望是曾经差点被父母杀死的人,最无法想象的未来。 他的未来他已有安排了吧……女人无法不这么想。 她不由得抱紧了硬撑着笑容的男人的肩膀,将自己也埋进他的胸膛。 “水人,我是你的,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分去我一丝一毫,为了你而出生,有着能看到你的双眼,在听着你的心跳的同时,我的心也为你而跳,一旦失去了你,我纵使活着也不完整,这样子的我,是没有人能够分享的!”安琪虽然不能够扭转时光,但她会兑现她的承诺。 痛苦的同时甜蜜,明知无法全身而退,方水人感觉被安琪似水柔情的话语给溺毙,但他已不想挣扎,那感动太美好,太难以回绝,他只想永远沉迷。 忽然-- “安琪,我们走吧!”方水人突然说道,表情认真。 安琪扬起迷蒙的眼。“走?走去哪里?三更半夜的!” 方水人兴奋得像个小男孩。 “我们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是……”男人咬着嘴唇沉吟,不久,他大笑了起来,“我们到布宜诺艾利斯吧!听人说那里很美,很特别!” 安琪幽然一笑。 ***独家制作***bbs.*** 二十岁,在对未来充满困惑的那一年,她独自在布宜诺艾利斯旅行一个月,也认识了一个很奇特的男人--里耶。 带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他,迅速让她在人群中发现他的存在。 热情的男人,以全然雄性的眸光能够射穿任何女人的心,定定地凝视她,第一句吐出夹着腔调的中文,便是开门见山的要和她交往。 那时候,她穿着随便,踩着球鞋,坐在一堆精雕细琢、艳丽的拉丁美人中,粗鲁的咬着三明治,对所有事情是既冷漠又愤怒,活月兑月兑就像个中年失业的死老头一样。 从早到晚都有惑人的探戈乐声,这一秒甩巴掌、下一秒接吻的情绪化人们,老市区的小酒馆,沧桑得像复古影片里的怨妇,不像台北惨白、但一样炽热的乳黄色阳光照耀在天地间,虽有相同盈亏的月,不过在南半球的夜空看不见北极星。 但她的愤世嫉俗并没有因为置身于此而改弦更张,却因为里耶的温柔逐渐融化。 男人的珍惜,不是急着上床的优闲步调,让她从令衍和子今的深水漩涡底慢慢的浮起,换了一口大气。 里耶从不质问她在想谁,想得时常望向远方。 当她哀伤时,他在她耳边唱着热情的拉丁情歌。 枕在他修长的腿上,她约略能够听懂的字句,全是和爱有关的倾诉。 里耶像是爱的化身,他没有要求她,只是待在她的身边,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情歌,恋慕地爱着她。 他悠扬的歌声,带她穿渡了伤害,找到一个美丽的答案,慢慢的侵入她的心,然后待她发现的时候,他已无所不在。 不久后,她也在他的怀里融化了。 什么都不想,她只希望和他合为一体,然后如果不能马上幸福的死去,那这辈子就不要再分开了。 她明白,幸福,有时候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她希望在这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和他一起生活,然后一起生育孩子,他们在这里,永永远远的欢笑。 但里耶常笑她的傻,他说她的家人、一切都在台湾,他不能剥夺她的人生,防护措施滴水不漏。 但安琪不在乎,以行动表达了她的不在乎。 可是她的不在乎,让里耶不告而别。 她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回想着一个月里和里耶相处的回忆,她意外地没有心碎,只是坚定了某个信念。 她要兑现承诺,并且要他付出代价,在人生的交叉点上,做出最后抉择。 她不后侮,也不在乎他是否后悔。 ***独家制作***bbs.*** 月兑口说出布宜诺艾利斯这几个字,原本心绪不宁、全身沸腾的男人瞬间冷却了。 他不着痕迹的观察怀里的女人,想弄清楚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所幸安琪仍是微微笑着,似乎没有起疑心。 “布宜诺艾利斯在南美洲的阿根廷,你去过吗?”女人着迷于异国情调般的问。 方水人将女人揉进怀里。“没有,我没去过。” 女人长吁了声。“没有啊……我去过哟。” 男人扼腕的啧了声。“妳居然去过了。” 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里要在台北冬季的时候去,温暖宜人,晚上披着薄纱,走在石砖地上吹风,可以忘却一切。” 方水人可还没忘记昨天傍晚东方研亲热的动作,她就特地来提另一个男人了啊! “噢,是夜风让妳忘了一切,还是有个巧克力情人,让妳忘记一切啊?”方水人的声音酸得能滴出柠檬汁。 安琪无奈一笑。 谁说女人善妒的?请他来比较眼前这男人的妒意之浓,再下评论,说句公道话吧! 这种醋都要吃!可是女人的胸口却流过一股热暖。 “嘿,人都有过去,这一点我们有共识的。”安琪轻声道。 饼去?还是未来? “那妳的堂哥怎么说?”方水人问得理所当然。 安琪不满地皱着眉。“他是我堂哥耶!” 堂哥,呵!她姓安,他姓东方,好一个连姓氏字数都不同的堂哥啊! 方水人咽下到嘴边的话。 他只要说了,就会自曝身分。 “我不要看见妳和我以外的男人亲热。”方水人拐了个弯说道。 安琪若有所想,在男人胸口画圆圈。 “我不会,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男人有关联。” 男人再妒恨,在女人甜柔的誓言下,都要软化,他抱紧了怀里的女人,她长长的发也缠紧了他的手指。 “妳真是又可恨又可爱,我该拿妳怎么办?” 紧得呼吸困难,安琪却安心。 他会受伤,就代表他的心不如他所想的超凡冷酷。 “与其说我可爱……与其说我可爱……”安琪轻轻挣扎,拾起了头,“水人,我爱你,你呢?” 明白她的心意和清楚听到证词天差地别,方水人内心潮涌,无法抵抗她如海啸威力横扫的言语。 兵败如山倒,就是现下的写照,他可以无视心意否认情生意动,但他无法拒绝她。 他低下头。“安琪,我也爱妳。”男人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温柔,和几乎听不见的亏欠,“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千真万确,绝对不是虚假的。” 靶动之情盈满,女人发出猫咪般满足的呜咽。 “啊啊……留下来,水人,不要离开我……” 男人吻着女人纤细的颈子,沿着血管,像是想将誓言灌入她的身体一般,不停地呢喃着。 ***独家制作***bbs.*** 欠债还钱,债务这种东西的可怕在于它会自体成长,变成怪物,所以最好的处理之道,便是在支票兑现后及早处理。 所以在没有演变成灾难前,唯一的心态就是该正面相对。 逃避只会错失了时机,然后一败涂地。 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弟的男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领他们到会客室。 说穿了,也只是在办公室里的一隅,设有沙发茶几之处罢了。 但坐在讨债公司的办公室里,周遭的人虽然面目不善,但气氛却非常令人意外的冷静。 电视新闻上的暴力讨债团,种种夸张的,自以为幽默,目的是在扩大压迫感直至不能忍受地步的行径好像和此处绝缘。 说得也是,如果对方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代表有意愿清偿债务,的确也没必要继续恶言相向。 “喝茶。”还特别奉上茶水,小弟粗声道。 靶觉到安琪的坐立不安,方水人握紧了她的手掌。 “别怕,我们是来还钱的。” 安琪点了点头,像在为自己打气般的说:“嗯嗯,有你在,我不怕。” 方水人微微一笑。 等待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个黝黑、高大,令人不怒自威,完全就是为极道生涯而生的男人,在小弟的恭敬目光下,夹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落坐。 接过了小弟送上的书面资料,男人好似非常的不悦,粗鲁地说:“这位小姐,妳的信用卡债权已经由我们承接,总共是九十八万六千五百元整。” 安琪像只受惊的猫,轻轻颤抖着。 方水人决定代她处理这一切。 “这位小姐的债务问题,现在也由我接手。” 男人不耐烦的瞪视他。“你是谁?” 方水人堂堂无畏。“她的男人。” “那就赶快付钱了事,不要啰哩叭嗦的。”男人巴不得尽快解决这件麻烦事。 “等一下,关于金额的部分,我认为还得再商量。”方水人并不打算原价偿还。 对面的男人脸色突地阴沉。 而没料到方水人会这么说的安琪,急忙扯了下他的衣袖。 “水人,他们是黑道,别和他们讨价还价。” 方水人轻轻拍抚她的手背。 一切得按规矩来,没有道理让对方莫名其妙的得利。 “放心吧,我只是要取得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金额罢了。” 对面的老大眼红,早就受不了这对小情人娇言软语,他重击了下桌面,宣示这里由他作主。 “要谈情说爱等回去再谈,现在赶快处理事情。”男人不知道在着急什么,再度爆出粗鲁的语气。 方水人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依照行情,银行只会以债务的一到两成将债务月兑手,现在你们要照价赔偿,未免也太贪心了。” 对方可以临危不乱,沉着以对,男人却还有挂念的人儿,根本不想继续杀价下去。 “一口价,四十万。”男人简洁有力的说。 方水人双眸一凛,决定使出磨字诀,许久,当所有人都快要沉不住气时,他方开口,二十五万,最多。” 男人无心恋栈,拍桌定案。 “好,看你硬气,就二十五万。” 方水人并没有马上掏出钱。 “切结书,我要书面的清偿证明。” ***独家制作***bbs.*** 签完书面协议后,方水人和安琪也拿出二十五万元,在清点完毕无误后,几乎是马上就被扫出大门。 正在发威动怒的男人再也无法克制,发出咆哮声-- “单双,妳给我出来!” 应君所请,极妖艳的女人翩然现身。 “哎呀呀,干哥哥,小声点,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呀?”单双娇滴滴的唤道。 被唤干哥哥的男人名唤干歌,乃是货真价实的一介堂主大人,威震北部的黑帮干阳堂老大,平时不屑做这种暴力逼债的缺德事,没想到会被单双逼下海,献出人生初体验。 而且,他最恨别人用那种娘娘腔的称号叫唤他! “给我闭嘴!” 剉骨扬灰,为百姓除害,眼前女人一死天不太平,但如果能动手,干歌早就动了,只因心上人儿又被单双扣住,他不得已受制于眼前女魔。 单双嘟起粉唇,故意再不过地道:“叫人家出来,又叫人家闭嘴,那豪豪的去向,你不管啦?” 吧歌满腔火气攻心,颤声喝问:“豪豪人在哪里?” 单双妖笑着。 噢呵呵,送个女警给大哥当女人真是做对了,这下干歌被她吃得死死的哪,真爽! “不告诉你。”单双吐出四个大字。 吧歌再也忍无可忍。 眼前万魔之王这回不知又在兴什么风、作什么浪,要他怎么能再忍受下去! “单双,妳究竟在搞什么鬼?!”干歌喝问,一副她不从,就要杀人泄愤的阎罗爷样。 单双踩着五寸高跟鞋,风华万千地落坐,端起茶水。 “冷静点嘛,喝茶啊!” “妳……” “好啦,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要不是要个老大出场比较有模有样,我才懒得找你呢!”单双长睫一垂,吹了吹热茶,不经意的又接着道:“刚才你看到的那一对男女,真实身分是黑色诈欺师,天使和恶魔,至于豪豪,暂时不能还你,因为最近有一场腥风血雨,弄不好会民不聊生,我不打算袖手旁观。” 吧歌双眸一凛。 她口中乱七八糟提到了一大堆,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字是灾难,而又有什么灾难能让有灾难基因的女魔另眼看待?而且其中还牵扯到恶魔诈欺师? “恶魔?!”他早就知道天使是眼前女人的手下,但他没想到能见到神秘的恶魔,这件事情背后肯定不单纯。“什么腥风血雨?请妳现在讲明白。” 单双柔媚浅笑。“你记不记得二○○一年九月十一日,发生过什么大事件啊?” 吧歌没有多想,却像吞下一把苍蝇般的反胃。 “美国九一一恐怖攻击。” 单双露出赞许的表情。 “好孩子,”她不顾眼前男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径自说下去,“你可曾想过,万一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台北,会是什么光景?” 经过大风大浪的干歌闻言,震慑不已。 而悠哉喝茶的单双,笑容依旧诡秘。 第六章 拍着惊魂甫定的心脏,安琪不停的喘着大气。 方水人则是平心静气。 他在黑暗界打滚了十几年,早就见怪不怪,但那样有威压感的男人,还真是令人不敢大意。 突地-- “太好了,全部解决了。”安琪好似捡回一条小命,也很像将心头负担全都清掉般轻盈地道。 那没有压力的声音,让方水人不由自主地将她搂进怀里。 天气很热,但安琪依恋着更形而上的温暖,不愿离开。 “啊啊,可以花点时间想想未来了!”女人笑说。 方水人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虚假的人生,但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没有过去的交往,还是令人动容,令人眷恋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看妳以后还敢不敢乱花钱!”方水人像个陈年老牌男友,对着和普通女人有一样通病的女友说教。 安琪吐舌头,装鬼脸。 “我以后还是要花钱,”女人撒娇般续道,“把钱花在你身上!” 看她一副就是不记得教训的死样子,男人却气不起来,也知道自己不会放任她不管。 “妳啊,我可没钱再借妳啰!”方水人无奈地道。 安琪瞪大了眸子。“哇,善于理财的男人居然会叫穷呢!” 因为顿时轻松了起来,女人的语气也轻飘飘。 方水人敲了下安琪的小脑袋,引来一个夸大的痛呼。 “我不穷!才不像妳乱花钱,我是把钱都压在土地上了。” 想起自己怎么借贷的过程,安琪点了下头。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康的事情。” 方水人无可无不可的耸肩。“钱是给懂得门路的人赚的。” 安琪好似想到了什么,凤眸闪亮。 “那如果不停的把钱压在土地上,一直钱滚钱,不就可以借出无限多的钱了?!” 女人的发言,勾起方水人不敢相信的冷笑。 安琪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而被嘲笑,捶了下男人的胸膛。 “我又没有说错,像现在,我如果再把剩下的一百多万又丢进去,就可以贷到两千多万用来买土地,然后再贷……” 方水人打断了女人的异想天开。 “就算只有百分之二,但利息还是很吓人的,两千万的年息就是四十万,每个月要还三万多元呢!小笨蛋,妳就是忘了循环利息,才会把自己害死的,要量力而为,懂吗?” 被人抓住尾巴,安琪嘟起小嘴。 “唉,看到钱在那里等人赚,又赚不到,真呕呢!” 方水人戳了下女人的梨涡。“谁教妳爱乱花钱,以前不多存点钱。” 安琪仰首,望进男人的眸子。 “你投资那么多钱,打算做什么呀?” 方水人继续走着,笑而不答。 安琪又捶了男人一下,不许他忽视她。 “喂,你怎么不回答我?” 方水人停住了脚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抱着女人的肩膀。 “为了保护我们的未来呀,笨蛋,这种话干嘛要我说出口!难道我不说,妳就不明白了吗?” 男人的未来将和她的缠在一起,言轻情深,一瞬间,熏人欲醉,安琪觉得整个人都昏掉了。 “我们的未来?” 方水人加重抱紧她的力道。“是呀,我们的未来。” 安琪在男人怀里,抬起头闭上眼,污浊的空气遮盖了星光,但她已经不需要再寻找许愿用的流星。 这尽世界上有太多难堪的事实,但人们还是想要抓住希望,所以就算知道这是谎言,她还是愿意相信。 这一秒,她相信方水人的话语,将脑子放空,感受到真实巨大的爱情,视线范围里只有他。 她碰上了没有道理的爱,这一份情怀又遇上无奈的分合,但在未来有一天,她一定能够笑着看待。 绝望和孤独都不是爱他的最后结论。 ***独家制作***bbs.*** 半梦半醒,拥抱着怀里的女人,听着她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在黑夜中,方水人张开了双眼。 罪恶感的小刺卡在喉头,他睡不沉。 距离成功不远了,他有预感,将未来放在眼前,所有的女人都会被冲昏头的。 但是臣服于这个骗局,选择在期限内决定要顺从心意爱一场的人是他,可是,她呢? 女人心海底针,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真的爱上了方水人那般强悍霸道的多情? 他怀里的天使诈欺师,是抱着什么心情,委身于等于自己,却不等于游令衍的男人呢? 为了任务,她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在感受她的爱意的同时,感觉彻底迷惑了,每一次为她所爱,他都如此混乱。 因为所有的记忆都好像只是昨天才发生而已。 所有的身分都重迭在一起,她的喜怒哀乐也都混在一块,如梦似幻,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他的梦境。 ***独家制作***bbs.*** “里耶!” 娇柔的声音穿过还有些迷糊的大脑,脸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搔痒得他想笑,他张开眼,握着一把长发的女人正低头看着他,她的背后,是跳动着碎碎金光的绿叶。 那是南半球特有的橘黄色阳光。 “你在睡午觉啊?” 舒适的感觉在发酵,他还不想醒,一把将女人也拖上吊床,在树林间,风穿梭而过,两人摇摇晃晃,享受午后微醺。 他揉着女人的肩膀,女人便发出很甜的声音。 这一分一秒美得让人叹息。 “里耶。” “嗯?” “如果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现在是午觉时间,不适合想这种严肃的话题啦……” “我不管……好痒!你好坏!” 女人娇嗔着,想将她搂进怀里,但女人不从,虽然吊床没有多大空间,可他要的是她刚才依偎在他胸膛的娇柔。 眷恋之情漫涌到像是永远不会离开他。 “如果世界末日了,那我想埋在妳身体里和这个世界saygood-bye!” 女人的粉脸蓦地红了。 “正经一点!” “唉,我很认真啊……” “不准回答有颜色的答案!” “如果一定要说,”他试图认真一点,“我会去葡萄果园里采一串最漂亮的葡萄,然后慢慢剥皮吃。” “吃葡萄?” “对啊!葡萄好吃却很麻烦啊,皮很难剥,平常懒得吃,如果下一秒是世界末日就没啥好忙,最适合优闲的吃葡萄啰!” “唉,还真是个没意义的最后心愿。” 他眼底余光瞄见她左脚的大拇指,当她说话时不自觉地抖动,很是可爱,但配上她评鉴的语气,就很可恨了。 “妳又要问又要批评,安琪,妳不累啊?” “真的没意义嘛!” 太爱太爱,所以纵使生气也气不久,他叹了一口大气,“妳怎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女人扳着手指,思索般皱眉头。 “我看了一本书,内容提到玛雅古文明,在玛雅人的想法里头,时间可以切割成一个又一个的太阳季,每一个太阳季结束时,这个世界便会完全毁灭,然后重生:而现在是第五太阳季,在二○一三年就会结束,没有几年就要到了呢!所以我很好奇,你最后会在哪里,在干什么?” “妳相信这种末世预言?”她不是那种迷信的人才对。 况且刚过千禧年,电脑既没爆炸,人类也没灭亡,所有的末世预言现在看来都等于笑话,怎么会在此时又想起这种事情。 “呵呵呵……” 女人笑而不答,没有直接肯定,代表她也心存怀疑。 他看着沐在阳光中,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 微微欢喜的暖意爬满他的全身。 “那妳呢?世界末日的时候,打算最后要做什么?” 女人听到那句最后要做什么后,突地露出一个含意很深远,很难了解的笑容。 “我要抱着你的孩子,”安琪毫不犹豫的抬起眼,“然后在毁灭的前一刻闭上眼,告诉自己,我爱得不枉,这一生没有白过!” 闻之能使人醉的甜美嗓音,却让里耶·佛蓝恩怔忡不能言语,搂着怀里的女人,为了可预见的第三次离别几乎心碎。 ***独家制作***bbs.*** 昏黄的阳光消散,他张开眼,仍是墨一般黑的夜,只有远处未灭的霓虹在闪动。 他选择离开。 在那样坚决不移的信念前,他懦夫般地逃了。 二十岁的她露出了跟十五岁时的她一样的坚毅神情,他却绝对什么都不能留下。 不然能怎么办,有更好的选择吗? 因为无法忍耐贪念而再度接近她,本来就只有离开这个结局。 三番两次让她动心而又抛弃她,安琪因为他而不幸,而他不能再让安琪更不幸。 他不了解安琪为什么那么想要孩子,正如她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回到她的身边。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了她,他的双眼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看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没了她,那他的耳朵可以直接聋掉。 她是这样的存在,所以他应该、应该好好的呵护她,不让她痛苦的方法,就是永远消失才对。 可惜,天不从人愿。 方水人的思绪又回到过去。 两年前,二○○三年,在又骗光一个诈欺师所有的资产后,正打算潜逃时,一个妖艳至极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动作潇洒。 他知道她是谁。 单双,单氏的第三继承人,藏身在白道的妖魔殿侦十队队长,为所欲为的万魔之王,权势几乎能够倾天覆地。 女人巧笑倩兮,娇滴滴地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恶魔?” 方水人并不了解来者是何居心,尤其她是一个令黑暗界居民人心惶惶的家伙,不能等闲视之。 包何况她一开口就道破了他的身分,行骗这么多年,他从未留下任何把柄,更别说证据,也没被逮过,或许连爱弥儿都忘了他的本来面目,这个女人却找出了他的藏身地。 何必让场面更难看。 “单队长,今天什么风把妳吹来?”不需隐藏反倒落了个轻松,方水人坦荡笑问。 见男人不再掩饰,单双吹了声响哨。 “满爽快的嘛!我还以为要花点工夫才能说服你呢!” 方水人心底浮现巨大疑惑,但他并未表露,只是靠着窗台,思考该怎么月兑身的同时,附上一枚能使人失去戒心的笑。 他几不可察往月兑逃路线荡去的视线里,满是不知名的埋伏。 这下可好,逃是不用考虑了。 “说服我?”不知单双在打什么算盘,但多一分了解,便能少一分伤害。 布下天罗地网的女人,反手撑在距离五公尺以外的沙发椅背,风情万千,眸射精光。 “说服你为我服务啊!”单双天经地义一般地说道。 她就知道这男人不会乖乖就范,但他不可能有机会拒绝她。 方水人眸一瞇。“为妳服务?妳是警察,我是诈欺师,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谈得上服务之处?” 老鼠怕猫,冰火不相融,他们是天敌之类的关系,没互相残杀就已经是违反常理,携手合作更是居心可议。 女人歪头不语,吊男人胃口。 半晌-- “如果,”单双笑语的同时,散落了个牛皮纸袋里的内容物,“你是一个平凡的诈欺师,那我也不会需要你,但你是黑色诈欺师,也就是代表你的本事之高,连诈欺师都能欺骗啊!” 方水人不明白她在做什么,视线扫过落在地上的东西。 只一眼,他便失去呼吸能力。 每一张照片中,都有一张脸孔,属于常驻他心头的人儿,而且大半躺在特定男性的怀里。 男人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但单双有把握,他心中此刻风起云涌。 她抽出一张纸袋里残留的照片,刻意送到男人眼前。 “哟哟哟,虽然是偷拍,可是拍得还不错呢,脸都好清楚,这个男的应该是干阳堂的堂主干歌吧!”女人顿了一会儿,娇笑续道:“咦?你不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很眼熟吗?” 方水人反复审视后,微勾起唇,态度优雅从容。 “我不认得这位女士。” 他一句话让单双更加无所谓。 “不认得啊?!”女人话锋一转,冷若冰霜,“那么你肯定不介意我将这些照片送到政风室啰?” 下一秒,她成功的看见男人变脸,暗含威胁的话语接连逸出她娇女敕粉唇。 “哎哟,还是送到八卦媒体好了!” 方水人冷笑。 明眼人前不做暗事,她既然能够直接扣着他所在意的人来此威胁他,绝对模清了他是谁,他过去的行纵,甚至所有底细。 单氏有这样的能力,单三小姐亦正亦邪也不是新闻,她向来不择手段。 身为现役警察却和黑道大哥牵扯不清,这东西足以让安琪再也无法在警界立足,身败名裂,为了要胁他,单双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都不奇怪。 “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方水人……不,游令衍淡问。 单双赞许一般地笑了。 “脑筋很清楚呀,游令衍。”像是证实他所想无误般的特地吟了他的名,“难怪是骗徒中的骗徒,爱弥儿的好徒弟。” 游令衍双眸一闇。 “又有何难,人都有贪欲,洞悉人类天性好逸恶劳想一步登天,就能够使人掉入陷阱;更何况是比一般人更贪婪,更不压抑贪心的诈欺师,他们在这一行打滚,比常人自大,只要能够取得信任,在他们大意的时刻,就可以大口吃掉他们。” 最难的部分是找出他们的行踪,但爱弥儿帮他省去寻找的麻烦。 单双凝视着男人,听着平板无波的陈述,咬着照片一角,动作娇柔,但眼神露出无限疑惑。 好怪啊! 这个男人看着心上人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还是一样沉得住气呢! “你不嫉妒啊?”比起目的,这一点更让她好奇,女人毫不在乎,刺探地问。 游令衍并不诚实,但也懒得欺骗,她都已经抓住了他的弱点了,何必多此一举。 而嫉妒是一种甜美的权利。 “我没有资格嫉妒,”比起嫉妒,他更想知道她的来意,“但我愿意不惜一切的保护她。” 单双浮现了更露骨的疑惑。 “我不懂,真的不懂感情是怎么一回事,能让人深情不悔又是什么荷尔蒙作用?”忘了本意,她喃喃地问。 像把弄玩具,却发现了难以解开的机关,于是有些困惑,有些想要弄清楚的问法。 靶觉到这一点,游令衍苦笑。 他不明白恶名昭彰的女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松散的表情,但他似乎也因为她的坦然而放松了戒心。 或者,更精确的来说,他是终于不用再隐瞒了,毋需压制本来就汹涌狂暴的情意。 “我并没有深情,也没有不悔,只是,”男人顿了下,“一个人会去保护自己的天地所有又有什么奇怪?” 安琪是他的一切,所以他自己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十几年来,他都是这么信服的。 只要她幸福,他似乎也能闻到幸福的香气,而陶醉不已。 因为有她记得他是谁,所以他可以变成任何人,为了复仇而弄脏灵魂。 他注定要下地狱,但安琪一定会上天堂,带着记忆中还稚幼纯洁的他上天堂。 这是他的救赎,除了活在黑暗里的人,一般人无法体会的救赎,生于爱而更强于爱的强大力量。 身为诈欺艺术师,男人的少见坦白没有带来答案,单双艳眸骨碌一转,又恢复她原本不怒自威、霸气外放的模样。 “算了,我不会懂的。”她的眼神突然闪耀,切回正题,“只要你答应要助我一臂之力就行。” 游令衍除了点头,并没有别条路。 “说吧,要我帮妳什么忙?” 女人含笑的将一片光碟递向他。 “计画都在里面,你看过后,应该就能够了解。” 游令衍颔首。 “我了解了,但是,”男人的语气降了几度,近乎冰点,“单双,我也有一个交换条件。” 单双挑高了眉。 这男人敢和她讲价?! “呵呵呵,我若不接受呢?”连听都不想,压根没要答应的女人,动了大气,直接拒绝。 “单家权大势大,说白一点,什么天大的事办不到?!但妳却来找我,就表示非我不可,这是我的筹码。”游令衍说得不卑不亢。 单双冷笑一声。 这男人就算在被爱冲昏头的情况下,脑袋依然清晰。 若不是直接掌握到了他的过去,她很难想象在面具底下年纪相当轻的男人,就是狡猾的恶魔诈欺师,但现在她不再存疑。 “好吧,只要彼此有利,我愿意协商。” 听女人退一步,游令衍没有不知死活的得寸进尺,惹毛她后果堪虑,彼此留脸是上策。 “死人不该现身,如果安琪也介入这件事,那我要妳彻底瞒天过海,不要告诉她我是谁,这是唯一请求。”游令衍垂下眸子,轻轻说道。 单双在短暂诧异后,露出不解的眼神,仍是点头应允。 晚风吹过脸庞带来凉意,但吹不熄游令衍内心肆意飞舞的野火。 一再伤害、分离的命运又要重演,他已发誓再也不见那人儿,但是,未来发展却罔顾他的意愿…… 他不想见她又好想见她,但他更害怕,若这一次见了她,却再也离不开她了,他还有办法回到过去,只为了仇恨而活? 第七章 安琪是在轻微的噪音下醒来的,原本拥着她整夜的男人,站在小套房的厨房里,不是很俐落,但正在帮她弄早餐是无疑的。 贪恋着他的背影,她满足的长吁。 有着美丽线条的肌肉,比起一般男性来得柔软的发丝修剪合宜,在他举手投足时轻轻摇晃,勾引人无限遐想,想用手指去缠卷,紧紧扣牢,不让它轻易的从指间溜走。 在情爱之心出现的同时,同等级的占有欲也张牙舞爪,即便不大声呼喊,光在内心嘶吼,就足以震穿耳膜。 合为一体是天方夜谭,所以她更渴望着他,渴望着他的一切,每一块骨头,每一根头发,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所有的一切都以最小单位来收藏,让他没有半点半分不属于她。 方水人正如流水,没有固定形体,从不停留,抓不牢,掬不起,所以移不开眼,她移不开眼。 想要紧锁着他,同时,也失去自己的自由,但是爱和自由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关的东西,所以她不在乎。 远走高飞太难做到,于是一间有他的牢笼等同天国。 或者痴,也许傻,更多可怕,可是最有权利惧怕的人是她,她都不逃避这份爱了,又有谁能说她太癫狂? 炽热的视线在背后婆娑,强烈得难以忽视,方水人回眸,舒心便是一笑。 安琪正热情凝视,她饥渴的兽瞳,那几近沸点的热度,好似瞬间就要一把情火烧化了他的心。 但他不讨厌,比起欲拒还留,他喜欢直来直往,他享受着她毫不保留她的爱。 这让他安心。 心念一动,他回到她身边,落坐在床沿,始终追随着他的眸近在咫尺,他满怀着感激般的情愫,吻上了她的眼睑。 安琪被他突来的举动,惹得忍不住笑了。 “好香,你在煮什么?”女人嘴馋的问。 方水人没有马上回答,动作却更进了一步。 靶觉到他不只打算吻,还打算恶作剧的噬咬,有些地方脆弱程度超乎想象,女人惊呼出声。 “不要闹了,水人,这里很薄,不可以咬呀!”女人的尖叫声加大,“哇,犯规、犯规,啊炳哈……哈哈……” 没能好好吼完的惊呼,在男人下一个动作崩溃,他恶作剧的搔女人的痒,而怕痒的女人在不够大的床面无处可逃,和男人卷成一团。 “呜呜……哈……放了人家啦!” “不放。” “呜呜……呵哈哈……呜……” 女人在狂笑声中,硬插了几声假哭,男人才放开手,然后又吻上了她的额头。 一下子温柔,一下子坏,搞得人恨不起来,安琪只能一边喘气,一边牙痒痒地捶了男人的胸膛几下。 “你真的很坏耶,我才刚醒,你就仗着你的体型优势欺负我!” 捧住女人的手,方水人笑得灿烂。 “谁教妳一起来没叫我,还偷偷看我,我要和妳算帐。”认真的捍卫权利,男人说得理直气壮。 女人鼓起腮帮子,硬在男人怀里转了一圈,给他个闭门软钉子。 “哼,偏不告诉你,我就要偷看。” 本来就暖着的长手一点一点的收拢。 突然-- “安琪,这个『偏不告诉你,我就要偷看』有没有期限呢?”方水人柔声问。 怀里人儿不能抑遏的一颤,不一会儿,回眸挑逗的一勾。 “那就要看你乖不乖啦!” 安琪满脸通红,但才不会简单的承诺呢! 方水人吻上了挑衅意味极强的眼角。 他听得出在这倔强的语气之下,是已经化为一摊春泥的情。 不是不要,绝不是不要,但每个女人都会故意强装姿态,用来考验男人的决心。 若是简单拒绝就打退堂鼓,那她们反而会害怕。 allornothing,非黑即白,爱她,就要证明,证明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更爱她了,爱得义无反顾也要一头栽下去。 会这么做的她好可爱。 “我很乖啊!还不够吗?”方水人问声软如棉。 可怜兮兮被控诉狠心的女人,冷哼了一声。 “少装可怜,这套对我没用!” 安琪虽这么说,表情还是泄漏了她的开心。 男人将其收入心底。 “我才没有装可怜呢!不过,”方水人转了个方向,“妳要我怎么证明乖不乖,然后答应我要一辈子偷看我呢?” 不可思议的三个字传入耳,滑入心窝,一秒钟不用就暖烫得让人受不了。 安琪垂下了眼睑。 专挑她无防备,没有办法抵抗的部分攻击,她怀疑自己这一辈子有哪一次能够拒绝这个坏透了的男人。 “你真的很坏。” 男人开心的笑了。 再听不懂她语气底下的娇羞,就该去撞墙重新投胎一次了。 “对对,我坏,我坏得弄了起士蛋卷和烤了可颂,”男人抱着女人坐了起来,“先吃饭?!” 被疼宠抱起身的女人,赖在男人怀里,舒服得像每根骨头都被舌忝过。 “我不想上班啦!”女人对日常生活发出埋怨。 方水人无奈的点头。“乖嘛,起床,要不然会迟到哟!” 安琪用一种钻男人胸膛的方式摇头。“不要,我不要上班啦!” 方水人被顶得有点痛,可是他没有阻止她,反倒附在她的耳边,能够麻痹人灵魂的声音又逸出唇缘。 “妳如果乖的话,我今天中午就给妳奖励,怎样?” 安琪被勾起了兴趣。 奖励?什么奖励? 他打算给她什么惊喜吗? “奖励?”女人拉长并提高了声调。 男人点头。“对,奖励,妳没听错。” 安琪被这故弄玄虚的态度弄得有些迷糊。“什么奖励?透露一点嘛。” 男人歪头,一脸无辜。“妳不起床,我又何必害妳拿不到奖品,只能干瞪眼呢?!” 安琪闻言,淘气地将男人推开,接着霍地站起身,和男人眼眸相对。 “我起床了,说吧!” 方水人微微一笑。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呀! “不告诉妳,期待中午的小约会吧!”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把不情愿的女人拖到餐桌旁,将热腾腾但容易入口的丰富早餐端到桌上。 安琪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拿起可颂,发泄的咬它出气。 不说拉倒! “哼,我才不去,谁要理你呢!”说完,奉送了个鬼脸。 正优雅吃蛋卷的男人,从容一笑。 他擅长丢饵。 “想不想知道我要怎么证明我很乖,会乖一辈子啊?” 安琪挑高了眉,却没有回答。 方水人明白的再笑,他知道她已经吞下了饵。 ***独家制作***bbs.*** “嗨,又出现啦,堂妹的朋友。” 刻意在叫唤同时拉远距离,听得出恶意的斯文男人,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极为友好。 方水人没有退缩。“是啊,男朋友来接她去约会了,堂哥。” 东方研温和的笑着。“谁是你堂哥啦?请不要自行跳跃亲疏等级。” 方水人以相同笑容回敬。 “你也不是她的正牌堂哥,别讲得一副你有多大权力的样子。”刻意压低了的语音,仅在两个男人间回荡。 “有必要挑明了说吗?”东方研低声说完,便和他一样,目光迎向了踏回办公室,还抱着几份卷宗的人儿。 女人一脸惊讶。 “已经中午了吗?”安琪急得看表,“天啊,我忙到忘了时间!水人,对不起!” 方水人笑容悠然。“没关系,我和人约十二点半,现在过去刚好。” 安琪不解。 “和人有约?不是要去……嗯,吃饭?”在东方研面前,怎么都说不出约会两字的女人疑惑地问。 方水人颔首,不打算多加解释。 看男人一副封口的模样,安琪只好拿起了小外套和提包,大步迈向办公室的门。 “唉!有人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堂哥呢!”始终被晾在一旁的东方研大叹特叹。 安琪此时才发现刚刚完全没有进入视线的男子。 “堂哥,有什么事吗?”她问得生硬。 东方研内心一转。算了,不是来打趣她的。 “堂妹,”东方研还是故作亲密的唤了一声,看安琪一脸不安,他敛了恶趣心性,“我特别来提醒妳一声,德国那边的行程有点更动,我和几个经理都要提前搭下午的飞机过去。” 安琪连忙点头。“嗯,我知道,李秘书在我进办公室前就说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多留意公司的事情的。” 东方研点头,看着立在一旁,神色如常的男人,含笑示意。 “方先生,接下来的一周我不在公司,安琪会比较忙,可能会占去你们约会相处的时间,也请你多担待啦!” 方水人报以礼貌的微笑。 心知肚明的他,已经收到,接下来公司上位悬虚的讯息。 “请不要这么客气。” 安琪看着还在礼尚往来的方水人,轻碰了下他的手肘。 “我们还和人有约呢!”提醒后,她转向东方研,“我们还有事情,先走啰,你安心吧,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话才说完,女人已经任性地拖着男人跑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东方研扬起了一朵不明所以的笑。 ***独家制作***bbs.*** 在特别请托给他们三十分钟考虑后,一方没有任何陈设的空间,便留给方水人和安琪独享。 位在八楼的房子,坐北朝南,几乎每一面墙都有窗,采光良好,让室内像是上了亮粉妆一样。 打开四扇加宽的落地窗,夏天特有的强风把连通餐厅、客厅的长型空间变成风廊,呼啸着从后面阳台通过。 虽然没有装潢过,净空的房子反而让人充满无数的想象空间。 有土斯有财的观念虽然随着时代在消退,但拥有一个壳,仍然是每个人心中的基本需要。 住是人权之本。 而能在这个壳里,和心爱的人建立一个家庭,超越需求等级,它是跨性别的美梦。 安琪开心地走来走去。 “水人,这间房间还有附更衣室耶!我要定了,主卧房,它就是主卧房了!” “哇,这间有凸出去的小臂景窗,拿来当书房吧!” “客厅也够大,除了沙发组以外,还可以再放一张鸦片床!” “我喜欢浴室啊,好棒,浴白超大的!” 安琪克制不了孩子气的兴奋举动,在一间间房间流转,似乎这里就是她的城堡了。 无限的装潢想法在心头冒泡泡,想打造一个能够舒适生活的居所,每一天能在此休憩抚慰疲惫,谁能拒绝。 而且这屋子并不是为独居的人设计,一想到这里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他,她就有种感动在增生。 一想到那个人儿,安琪不禁轻声娇唤:“水人……水人?” 半晌-- “安琪,我在这里。” 循声追随,安琪轻快的步出了厨房后,便一眼发现坐在阳台栏杆上的方水人。 只一眼便夺走了她的呼吸能力! 男人闭上双眼,双手反扣栏杆,强烈的风吹乱了他一身的衣衫,墨黑的发丝也一样飘扬。 背景是群山环抱,和一整片的蓝天。 他好像一张被风吹饱的风帆。 面向着大太阳,金粉洒在他身上,反白了身影,给人一种他瞬间要消失在晴光之中的感觉。 明知道人间蒸发是则神话,但心中的不安瞬间涌现,安琪几个箭步上前,抱紧了男人的腰身。 被突如其来拥个死紧,正在享受阳光的男人低下头,却看不见女人深埋的小脸。 但她的不安从紧贴着的震动传来。 “怎么啦?安琪。” 安琪微微的颤抖。“快下来,好可怕,不要这样坐在栏杆上。” 方水人的不解在她好似也在发抖的语气下融化,内心柔软。 他抱紧了女人。 “别怕,我不会掉下去的。” 安琪猛地摇头,她才不怕他掉下去! “你好像要消失了一样,像被阳光蒸发,整个人愈来愈淡,化为一阵轻烟,风一吹就会散开。” 方水人内心一动。 现在说这话的不是贾安琪,而是安琪,经历过许多许多分离,在内心有着疤痕的安琪。 他跃下了栏杆,抬起她小小的脸蛋。 “好啦,我下来了,不用害怕了。” 安琪露出了他没有看过的神情。 “这里不安全,坐在上面很危险。” 听起来很类似,但本质完全不同,方水人并没有错过她在一瞬间表露,又在一瞬间抽回去的真心。 她,原来真的爱上了“方水人”。 方水人在明白的同时,感觉快乐,但心情复杂。 “好,我下次不坐了。”扬着完全违背心意的笑容,他随兴的说。 安琪捶了他一下,表情也恢复自然了。 “害人操心的家伙。” 方水人笑着将她抱入怀里,环视着空荡荡的房子。 “怎样?这个小约会还不赖吧。” “勉强及格,只不过是看房子嘛!”安琪微点了下头,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方水人大笑。“现在只是看房子,但等我把土地卖掉之后,我们就可以买啦,现在是预备动作。” 安琪扬起水汪汪的眸子。“好可惜,我喜欢这间呢!” 方水人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不多看几间?” 安琪摇头。“就这间,我有种感觉,它是属于我的,命中注定,只要住在这里,我一定能得到幸福的!” “真的好可惜,我的钱全压在土地上,要不然……”方水人眸柔,声音更柔。 女人听明白了男人言下之意,将头偎进他的胸怀,神情飘忽,咬唇,极度扼腕。 “想要,我想要这间房子。” 方水人揉着女人的肩膀。 “忍耐一下吧,”他由上而下观察女人的表情,冷静的眸心似冰,一步一步地挑逗着她的,“我也很想和妳在这里生活,一起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和妳在一起,什么地方都是天堂,但在这间房子里,一定会格外幸福,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幸福,” 安琪认同的重重点头,但接着,她不甘心的表情突地改变。 轻盈地,若有所思,带着一点点罪恶感的表情,映在男人眼底。 “如果啊,我有一笔钱,然后用来买土地去贷款后,就留下来不动,还了本金后,还有一大笔钱,买下这间房子,剩下的钱就慢慢的支付利息,等到土地卖掉的时候,就赚到了我和你的家了。” 安琪舌忝了下嘴唇,试图在确认流程是可行一般的推论。 方水人微勾唇角。“钱?妳哪来的钱啊?” “今天星期五,堂哥的飞机是在一点,三点半前都可以去汇款,”安琪有些狡猾也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一般的压低了声音,握紧了男人的手,像在抓住梦想,眼神晶灿发光,“下周一就能拿到即期支票了对吧!” 方水人皱眉,但点头。 “是没错,可是这样做不好吧?!”微微的退缩,能让对手更加坚定,自行排除所有危险。 如他所料,安琪沉吟了一会儿后,好笑着。 “支票要三天兑现,算算就是下礼拜四进帐,堂哥星期五才回来,公司大小章和证件现在都在我手上,财务长运用资金投资没人会怀疑,一切天衣无缝,谁也不会发现的,”女人开心的笑语,抱紧了男人的颈子,“水人,我们有家啰!” “是啊,我们有家啰……”方水人笑着呢喃,下一秒,在女人颈边闭上了他的眼睛。 这是一场互相欺骗的游戏,按照单双给的剧本走,他只要在这一刻接受她的坠落就可以了,但是一旦这也同时代表了离别,他无法不感到留念。 第八章 先以到公司处理一下事情就会请假来陪安琪为理由,回到大本营,方水人双手撑在崔玉容的桌面,顾盼神飞,胜券在握。 “准备金蝉月兑壳吧!” 崔玉容闻言大喜,几乎要从椅子上跃起。 才十天左右,他已经抓到了那只肥羊了吗? “你是指已经彻底催眠了那个叫贾安琪的女人?她可以挖出多少资产?” 方水人伸出了两根手指。“和我先前所料的差不多,美金折合台币两亿五千万,她提到公司准备向德国方面大量进货,目前持有大笔的自由资金,而且在随时都可以动用的状态,只要她盖章就可以转移。” 多大一笔数字! 向普通肥羊诈骗的数字在数十万到数百万不等,但现在一次大动作就可以有两亿五千万,真是太棒了! 崔玉容神情恍惚,似乎被金钱特有的芬芳迷惑,但不多久,她便回过神,准备号令一切。 如果可以赚到这么一大笔,趁好收手,才不会事迹败露,后患无穷,事不宜迟,她拿出了一个海外帐号和密码。 方水人看了一眼。“干净吗?” 要做就要做得干净俐落,而到金融机构汇款,帐号是一定会留下的证据,如果不够仔细,无法一刀两断。 崔玉容微笑。“放心吧,这个人头帐号开在瑞士,是保存个人资产的户头,以保密著称,台湾警方要查也调不出资料。” 这类户头用不着开户者本人到场才能动用,但一连串的密码却是忘了就等于帐户冻结,所以只要有密码便能藉由网路、电话操作,不问使用者身分,更不看什么印章和签名,为了资产的永远存续而存在的帐户。 回想起几场柄际商业官司都撼动不了瑞士银行的守密原则,方水人点了下头,抽走那纸帐号。 “我要在银行露脸,不保险点不行,小心不会过逾。” 崔玉容理解的点头。“放一百二十个心去吧,就把钱汇到这个帐号,我等下会联络所有人回来,准备清空这间办公室,你完事后就找个理由离开那只肥羊,我们要撤离移动到别处去。” 这个好手中的好手,她想要永远留住! 方水人朝她抛了记飞吻。“经理,感谢接下来的合作机会,谢谢招待啦!” 男人撂下话,头也不回的离去。 而在他身影后方,崔玉容则是马上用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喜不自禁,在这个接近选举的关头,急需用钱的时候,有这一大笔进帐,无疑是最好的进贡。 电话才一接通,她便忍不住逸出笑声。 “喂,请帮我接唐先生,有个好消息要报告!” ***独家制作***bbs.*** 一九九五年,现在回想起来,是一个已经有了电子邮件,但尚未普及的年份。 一点都无法想象,现在居然能够以很便宜的代价就坐在家里,透过视讯软体直接看到不同国度,甚至隔着地心那么远,黑夜和白天都完全相反,却又活在同一秒钟的人。 那个时候,隔了一个海洋,对于十五岁的未成年者来说,根本就是不同的次元,活月兑月兑是太阳系和织女星系那么远吧! 以光年计算的距离。 分别的那一天天色将明未明,幽幽暗暗,曙光一点微闪,下一瞬,薄薄一层光晕在天空荡漾。 少年抱着少女,以这样的认知,坐在溜滑梯上,望着东方。 拥抱她,如她所说,在最后的时刻,让她能够感受、能够记忆名为他的惜别,在他怀中的角落。 是不是看日出那么浪漫的事情,吴子今并不清楚,但能够拥着安琪,他觉得幸福而且满足。 在大人的世界里,他们都还只是不会飞的雏鸟,还没有展翅的能力,但她的温暖让他欢笑,染上快乐的色彩,终此一生也已经足够,好像再贪婪更多的,上天便要施罚。 吴子今知道经过昨夜,他已经不可能不变,但好似连心思一瞬间也哲学了起来。 他浅笑着,低下头。 其实已经很困的少女,倦倦的半垂着睫毛,让人有点不明白她是睡了,还是在凝望远方。 少女真的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昨天还很清纯,但现在已经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气味,好像最香甜的糖果,腻得能够黏人。 突地-- “再见。”一声说不清温度的道别飘散在晨风中。 少年清脆的笑声响起。 她忘记了两个小时前,在疯狂时刻乱喊过的话了?! “妳不是说绝不向我说再见的吗?”吴子今笑着问。 安琪蹭了下,抱紧少年不如男人厚实,但也绝非儿童体型的胸膛,像猫儿一样发出轻呜。 “我是和昨天说再见。”她有一种能够大步向前走,并且必须这么做的感觉在心底激荡着。 “昨天啊……”吴子今抱着安琪纤弱的肩膀,好似能够感觉这么说时的她,在未来会发出强烈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为什么一定要把昨天抛弃才能面对明天呢?” 安琪没有立刻答腔,陷入沉思。 一会儿后-- “与其说抛弃,不如说是封印。”少女抬起了手,微开的五指遮不住渐强的阳光,“昨天太幽暗而接近,明天太模糊而遥远,人都太软弱了,要活在今天都需要一种决心,决心要开始转变,决心要维持,决心要突破,决心要不回头,你不觉得今天要怎么过,都要设定一种态度吗?” 吴子今被太感性的话,搅和到胸口发闷。 比起安琪的顿悟,刚才觉得自己变成哲学家的想法,他现在收回。 “妳不觉得这段话有点难以消化吗?” 安琪用手撑着身下人的胸膛坐起,衬着金光的典雅五官好圣洁,令吴子今震慑到不能言语。 “那你要怎么面对今天?子今,我们今天就要永别了耶!”少女说话的同时,眼神灼灼发亮。 虽然是很难受的事实,但从少女口中吐出来,彷佛就比较能够忍受,好像被赋予神奇的力量,像是一场华丽冒险的开场白。 童话故事不是说公主必须沉睡一百年,在梦中催促、埋怨,等待着百年前来不及出生的王子,总算能够现身解救一样。 吴子今眷恋的抚模着安琪粉女敕的脸颊。 “我会祈求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很可惜,他从来不是王子,这段话唯一真实之处,便是个彻底的谎言。 真相是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闻言,少女露出一个柔软却又坚强的神情。 “只要祈求,我们就能见面了吗?”安琪凝声问。 吴子今郑重的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不管时间多久,空间多远,我是属于妳的。” 少女绽放甜笑。“你的眼睛是我的?” “嗯,妳的。” “你的嘴巴是我的?” “嗯,属于妳。” “你长长的手脚是我的?” “嗯,只为了拥抱妳而存在。” “你的每一根头发是我的?” “嗯,为了妳长。” 他整个人被拆成片片来进行归属认定,安琪不停问着,他的回答让她的笑容愈来愈甜,最后是一个紧到几乎发昏的拥抱。 “子今,你连最后一滴血都是我的哟!”安琪笑着命令。 透过耳膜传来的话语,让他颤抖。 他不敢奢望她,但他的一切,只要她愿意,都可以奉献给她。 “我是妳的。” 主词动诃受词单纯到不能再单纯,我却不只是吴子今,那是完整的他,纵然这一生都不能再见,他还是她的。 他很清楚这件事。 这已经不是决心,而是一种更为强大,近乎命运的力量。 她要他,那他便可以不要自己。 这样子的话,无论他接下来拿自己去执行什么,“自己”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所以,他可以不悲伤,不痛苦,不愤怒,绝对强悍。 因为他,真正的他,活在她的心中。 安琪不住的笑叹。 温热的湿润感,由点到面,轻易的透过了夏末的薄衫,直接碰触了他的皮肤,情感之浓,如岩浆泥流卷住了他的心。 “我会追逐你的,我会追逐你的!” 她的手微微发抖,却比起昨夜结合时,更震撼他的天地所有,他心神俱迷的听着她的声音。 “不要放弃,我不准你忘记说过的话,你许下的诺言,你要实现,就算不是今天,但将来总会有一天,你要还,还我眼泪,还我爱情,把你整个人都还给我。” 吴子今点头不语。 言语有绝对的力量,决定了从属,我是妳的,对不起,让妳这么伤心,害妳三番两次哭泣。 来生再还,我来生一定还妳,连同游令衍也还给妳。 ***独家制作***bbs.*** 匆忙结束,和女人会合,已是下午三点。 端坐在银行贵宾室里,安琪表现得一点都不于心有愧,落落大方,一副洽公事宜的姿态。 而坐在对面的服务人员态度也十分恭谨。 “贾财务长,麻烦您确认一下这边有没有问题,如果可以,请在文件上盖公司大小章,然后就开始进行海外汇款的动作。” 安琪凝视面前的一个液晶萤幕,在方水人面前也有,但他的网路是通往一个海外的帐号。 在双方交易之时,通常都是即时进行确认。 一串个人名义的帐号出现在萤幕上,核对中的安琪脸转了过来,面露疑惑。 “妳忘了我公司最大的海外股东是法国人啦?!” 当方水人这么说后,安琪为了自己一瞬间居然会怀疑心爱的男人而脸红,马上在正式的文件上用印。 银行人员微笑着收下推回的文件。 几分钟后,安琪眼前,康成股份有限公司的美金帐户开始一块钱一块钱减少。 当近乎归零时,萤幕停止跳动。 接着,方水人眼前的帐户,出现了整整七百五十万美金。 他笑望着女人,“接下来,再把这笔钱汇回台湾,双方交易等于在海外完成,这样还可以免去税务的问题。” 安琪点头。 台湾万万税啊!这笔钱如果还牵涉到税金,那铁定会坏了她的计画,到海外过一圈水是最常用的一种避税手段。 “嗯,那就麻烦你啦!” 寻事不宜迟,为了我们宝贵的家!”方水人一边说,手指一边开始动作。 安琪始终像个幸福的小女人噙着微笑,趁着男人正在操作,她笑望着银行人员,递出了一串号码。 “请妳将完整的汇款证明先传真到这个号码,好让公司会计在下班前结清本周的帐务,”安琪笑着,“严守下班时间是本公司的方针,所以有劳了。” 银行人员在羡慕客户公司方针的同时,摇了摇头。 “这是小事情,一点都不麻烦的。”语毕,她拿着一小迭文件离开。 而方水人差不多同时间松了口气般的长吁,下一秒,他的手感觉到了一股温暖。 那是和安琪眸光一样温度的软软小手。 “弄好了,汇款处理好了。” 闻言,安琪好似还有点不敢置信。 “真的吗?” 方水人点了下小女人的鼻头。“妳看。” 转过来的液晶萤幕上,帐户里余额显示为零,而打开交易纪录查询后,一笔七百五十万美金的款项的确汇向了台湾的一个帐号。 他接着使用银行方面认证的电子证明,将这份交易纪录寄到一个电子信箱。 “好了,这笔钱已经汇回来了,加上公司收到这份证明,我回去就可以马上帮妳办好买卖的手续,然后去请银行方面通融让汇款得以先放行,这样子的话,下星期一,就可以拿到支票了。” 看四下无人,安琪半倚着男人的肩膀。 “土地过户的手续,还有汇款的办理,是要今天下午,还是下周一早上再办呢?”女人轻声问。 方水人拨开她额上的发。 他多么的留恋不舍。 但朝限已至,他扮演完骗人的男主角,她也该结束受害者的女主角角色了,接下来东窗事发,换单双出场了,他该永远消失,人间蒸发了…… “下星朝吧,我今天回去先把一些麻烦的细节搞定,平常时候这些手续是不可能在一天里弄完,得疏通一下。”方水人了然于心的答道。 安琪微笑。“我相信你可以将这一切都处理得很完美,是不是?” 毫不犹豫的一句话,女人没有掩藏的信任,像是锋利的尖刀,猛地刺穿了男人的心脏。 打从内心发出的疼痛,让他想要尖叫。 “是啊,”强忍下到喉咙不快的呕吐感和罪恶感,方水人依旧笑得温温柔柔,“妳今晚的工作,就是好好想一想,新家要怎么布置啰!” 想起今天中午才看见过的实体,就算私自挪用公司资产,冒着被发现就会被堂哥和家里长辈臭骂一顿的风险,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的,掺杂了一点点刺激,更加的美好。 女人粉脸红润,眼睛发出梦想的光彩,是多么的沉醉。 “我要先请仲介人员把房子留下来,等钱到手,就去下定,然后我们一起把它布置成我们的城堡吧!” 迎着女人热切的眼光,方水人开心一笑。 “嗯,风吹不倒、雨打不摇的城堡,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安琪扑了上来,绽放一个比阳光还要强烈的笑。 “嗯嗯。” 在男人耳边,女人拚命的点头。 回到贵宾室的银行女行员,正巧看见了这热情的一幕,被他们奔放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脸蓦地爆红。 天啊!路上情侣满街跑,但这么洋溢幸福感的,还真是让人看得很不好意思,看得很害羞。 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粉红色的气氛很动人,但不能也不该被分享,那应是情人间最私密的举动。 “咳。” 轻轻的咳声唤回了女人的理智,她不好意思的坐回位置上,拨了下头发。 方水人倒还算坦荡,“不好意思,麻烦妳了。” 女行员内心冒出了嫉妒的念头。好一个斯文有礼的男人! “不客气。”女行员将正式文件收妥,呈到安琪面前,“贾财务长,这是书面证明,刚才我已经为您传真完毕。” 安琪点了点头,而手机也极配合的响起。 “喂,噢,收到资料了,等一下。”她按住收音孔。 “我出去接电话确认一下哟,”她温柔的瞅了男人一眼,“等我一下下,马上回来。” 方水人颔首,女人便小碎步跑到门外,他转过头。 “请问,洗手间怎么去呢?” 银行人员连忙指向另一扇门的右侧。“门外右转到底。” 方水人扬笑。“我的女伴如果回来,请妳告诉她稍等。” “没有问题。” 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起身,他扣起了西装外套,然后不着痕迹的提起了公事包。 转过身的同时,他的眸光彻底闱去,如一潭墨,深不见底的渊。 第九章 堡作完成! 方水人搭乘电梯,来到了银行地下停车场,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脚步,在飞奔间以遥控器发动了车辆。 几个箭步后,打开预放在此,七秒俱乐部之一的超级跑车,保时捷九九六,能在四秒内从时速零加速到时速一百公里的月兑逃用车车门,他随手将伪装的公事包一丢,然后钻进车里,催动油门。 拔掉身上的领带和西装,去除掉所有的文明箝制,长手一转方向盘,车子像活物一般轻巧的转弯,然后便冲上了单行弯道,在地下停车场特有的阴暗中,往出口开去。 他得快点离开,彻彻底底的! 极低的改装引擎音,像贝斯发出流畅的乐音,他以极快的速度追着前方车辆后方,在栅栏放下前已跟着冲出,在碰撞的瞬间,火红色的光以一直角转弯抄到右侧加速向前-- 砰! 剧烈的碎裂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力。 透过后照镜,他看见一辆阳刚黑色悍马车却撞烂收费栅栏,速度过快,几乎飞上天,降落地面后,急转弯,紧追上来。 透明挡风玻璃后面,一张他熟悉的脸庞,此时散发出一种极度冷凛的气质,鹰眸狂傲残酷。 他好似看到了杜尔迦! 五分钟前还对着他微笑的恬淡东方美人,已化身为印度神祇之一的难近母,十只手,执着神螺、飞环、刀、剑、长矛、灵蛇等,大败阿修罗,骑着狮子,肩负血腥战争的降魔女神! 方水人的心一拧。 “不会吧……”在心惊同时,他用力踩下油门,“单双,妳不遵守约定,竟敢骗我!” 没料到安琪会追来,单双答应过不会泄漏他的身分,但万一被安琪当场捉住,一切事迹还是会败露的! 不能大意,她是天使诈欺师,几乎所有被她盯上的诈欺师都会被她亲手逮捕。 拿自己当诱饵反诈诈欺师,等待对方得逞,却正好踩入死亡天使的陷阱,被她以现行犯逮捕! 完全无视于警察不能钓鱼引诱犯罪的规定。 万魔之王手下的天使,除了可怕和令人发颤,已没有别的意义了,他绝对不能被她抓到,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分! 他加速超越了前方车辆,在大马路上如风飘移穿梭,而追在后方的军用吉普车则是亦步亦趋,灵活如蛇般的贴上来。 两辆车前后相差最远不超过二十公尺,以时速一百二十在闹区飙着。 澳装后的悍马车性能再好,就速度来说,不太可能快过保时捷。 但在市区里,跑车再快都不可能施展得开,方水人念头一转,往联外的道路驰去。 要甩掉她,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人车较少的郊外车道用速度决胜负。 男人一心要逃,在他后方,开车技术出神入化的女人则是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她加速操控的同时,拿起了警用无线对讲机,“嫌犯正往淡水方向加速逃离,请求支援!” 接着,她将对讲机用力砸向面板,瘫痪了它的功能,装上警用的车顶灯,发出震天的鸣笛声。 在到达淡水和滨海道路的三叉路口,她抄到内侧车道,向右侧撞击。 不是往淡水,而是将保时捷侧撞上滨海公路。 突地失去平衡的瞬间,两辆车在原地打滑,并贴着旋转。 四周的景色因为失速飞驰而化为线条,她却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方水人惊愕的脸庞,和他那闇色的眸子。 女人内心一阵不明情绪涌动。 “来吧,我们的终点站,应该是死亡吧!”明知道他听不见,安琪宣示一般说道,语气甜蜜。 彷佛感应到了什么,在另一辆车里的男人,眼一凛,猛地打档,巧妙的控车月兑离原地打转,向着海岸逃去。 安琪笑得更狂,一扳手煞车急停稳住,然后狂踩油门,追了上去。 她不会放过他的! 明明是开着性能优异的跑车,方水人却有一种徒步被肉食野兽追逐的感觉,对手忽左忽右,逼得他按照她所规划的方向逃窜。 间不容发,危在旦夕,他怎么也甩不开她! 道路弯弯曲曲没有终点,一个弯道后,天空豁然宽阔,闪着金色光芒的蓝色以一百八十度的广度迎入他的眼帘。 这是…… 景色勾动记忆如潮,方水人感到气闷,他最不愿想起的一段回忆浮现,掳获了他的心神。 他在十五年前也走过这一段路,和父母还有妹妹们! 痛苦强烈到无法忍受,手脚已在发冷,方水人紧咬着唇办,内心一恸,向左一个大转弯,还来不及彻底扭过车身,已被来车狠狠撞击,整辆车被撞出了护栏,然后直直往海崖边冲去。 被强大冲击,震到头昏眼花,男人神志不清,左手奋力扣住车窗,往正驾驶悍马车撞他的女人一望。 极喧嚣时,人什么都听不见,但映入眼的女人神情和粗暴动作完全相反,温柔似水,让他不能控制的晕眩着,好似天地倒转。 她是他的光,唯一的光。 “安琪,我的安琪……”方水人无意识的低声呢喃。 、他的话语还没结束,只一眨眼,火红色的保时捷就这样被黑色悍马车撞下悬崖! ***独家制作***bbs.*** 二十分钟前。 踱步声音大声响着。 “网路还连不上去?”崔玉容大声咆哮,摆明了十分焦虑,“银行电话还打不进去吗?” 看见属下纷纷摇头。 她看着冻结的画面,不能操作转帐,不安一股股涌现,她有很不好的预感,非常接近气球要爆炸前一秒的感觉。 但充其量就是方水人卷款潜逃而已,为什么她会有一种杀伤力会远超过她想象的不安感? 杀伤力,杀伤力…… 心中喃念着这三个字,崔玉容霍地起身,她觉得事情不对劲,正要宣布撤退时,坐在电脑前的男人突地出声。 “连上了,连上了!” 他一喊,崔玉容动作极快,将他推开,自行上阵操作,但当她一按入主画面,十分钟前还在眼底的七百五十万美金已经消失无踪! “方水人,你这个混蛋!”崔玉容恨恨骂道,为了自己帮这男人做白工而不悦,报复心起,她点开了交易纪录的网页。“哼,不要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女人的话语瞬间中断,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帐号和户名,她霍地起身。 一个女人看见首脑神色有异,一脸苍白,赶紧趋前。 “经理,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崔玉容全身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逃,我们快点撤退……”她勉强压下心中惊恐,颤着声道:“这是陷阱,快逃!” 突然,砰的一声,加上一阵强光闪现。 亘响声浪迎面而来,就像海啸冲刷,强烈的震波打在身上,加上强光,让所有人失去平衡感,意识登时模糊。 纵使想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接着便是子弹击发声,和金属的断裂声,门铰和门锁都被摧毁后,大门无助的躺平。 一阵训练有素的稳定快速脚步声,像鬼魅扫荡了整间办公室,所有的人被压制在地面,被枪抵着。 拔尖的笑声,凌空而至。 “噢呵呵呵呵……” 斑跟鞋的答答声在耳边响起,唯一没被制伏的崔玉容目不能视,但还是双手乱挥,不让人近身。 看着非致命,却能在短时间彻底摆平对手,剥夺对方的抵抗能力的震撼弹效果,一名妖艳的女人勾起唇角,看起来很是满意。 面对崔玉容这种小儿科类的攻击,单双奉上娇俏一笑,拿来手铐就往不敬打来的手一铐。 “逮到妳啰,崔玉容!”单双笑道,态度傲慢。 被人活逮,崔玉容拚命快转她昏昏然的脑子。 突然,几个字浮现在她眼前。 “那个女人是天使诈欺师!” 她纵使失去正常思考能力,但诈欺师的两大天敌,加上这种武力攻坚,想当然耳,一定和身为警官的天使有关! “哎哟,什么天使,我可不知道哪!”单双词轻语浅,张眼说瞎话。 震撼弹的效力只有几分钟,崔玉容渐渐恢复视觉,这为非作歹的临时办公室已被大量的武装女警进驻,而正蹲在她面前的女人媚眼如织,灿笑却含威,尊贵无双。 她认得这个女人,身为核心人员,她看过眼前人儿的资料。 大名鼎鼎的侦十队,黑暗界居民无人不知,白道的一票恶鬼,为眼前人服务的私刑部队! 糟,阴沟里翻船! “妳是单双,侦十队队长!”崔玉容吼道,声调不能克制的扬起。 单双娇甜一笑。“正是在下,崔玉容……不,韩露露,没想到妳认识我呀!” 韩露露被人叫出原名,却还想做垂死的挣扎。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女人的话语中断在单双朝她脸上丢来的文件下。 “啰唆,我说妳叫什么就叫什么,还敢狡辩!” 韩露露眸光一扫,地面有多份文件,几乎就等于近三个月来所有诈骗的证据,而最可怕的是,最上方两纸书面汇款证明。 一看到那资料,她不能控制的发抖。 “妳不能这么做!”韩露露抖着声音说。 单双托着腮帮子,笑得很天真。“我们做警察的,用不着一个坏胚子来教导咱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对了,看到这七百五十万美金的流向,妳一定很惊讶吧!”顿了顿,她刻意放慢说话的速度,“没想到钱还没能模到边,流到人头帐户转回来,居然就这么直接流到妳背后藉他人之手无恶不作,自己一身干净无瑕的魔王帐户里,哎哟哟哟,最近选战在即,这么大笔数字,检调加上监察单位,应该不能再视而不见了吧!” 她每说一句,韩露露就抖得更厉害。 “妳想怎么样?”跪在地上的女人哑声问。 单双笑得更艳。 不愧是个聪明鬼,知道现在立场反倒,变成她的处境堪虑。 通常最有利的犯罪棋子,也会变成最糟糕的罪案证据,为了让她说不出话,杀人灭口这种事情是最常见的不合理结束。 “我会保妳一条命,代价是妳必须招出所有妳知道的事情。”她擒贼要擒王啊! 韩露露恐惧的摇头。“不,我不能说,而且妳不能利用诱饵来钓鱼,这样的证据有瑕疵,司法单位不会接受的!” 单双轻哼,神情诡妙。 “妳会说的,因为如果妳沉默,没了我的保护,一进了看守所,铁定明天早上就是一具冷尸。至于妳说的不成立,”艳绝人儿倾身,俯在韩露露耳边,“说我利用属下钓鱼诱惑妳的手下,行,请妳拿出证据来啊!证明我是个骗子,我说谎啊!” 单双说得霸道,声音却轻柔若仙乐,仅在两人中间摇荡。 以其人之道,她还治其人之身。 韩露露全身虚月兑,露出绝望的神情。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对可以做到天衣无缝,包括那间诱饵公司,还有所有的演员肯定确有其人! 单双什么假证据弄不出来,她能够只手遮天,才能让那么多的诈欺师摔个倒栽葱。 “方水人为妳工作?”她吞不下最后一口怨气,忿忿的问。 单双皱眉,像是听到什么怪话一般摇头。 “他是谁呀?我不认识,不过,应该也已经落到警方的手里啰!”女人开心的说道。 ***独家制作***bbs.*** 海崖边,夹带盐分的海风,呼啸吹过。 一个亭亭人儿推开车门,款步下车,却像只人偶面无表情,她靠在车门上,抽出一根烟含着,点火俊吸了几口,然后仰首吹烟送上天际。 美景当前,她仍然淡漠。 罢刚推落了一辆车,她还是无所谓。 安琪瞇着眼像是很不享受,却又戒不掉般的抽着烟。 几秒后,爆炸声大作,雳耳欲聋,红色的火光爆冲上天,但是并不持久,来去一眨眼即逝。 她夹着烟,歪着头又吸口,踢踢石头,将废气喷在地面。 她不用动脑,也可以知道那是为了加速,而在改装时安装的几只氧气瓶爆炸了。 不过,不要多久,一阵大浪打上来,所有的残骸都会被海水带走,被吸入深海漩涡里。 消失得连个影子或气味都没有,就像十五年前那件事故的翻版,一切都将被大海掩埋得一乾二净。 她是特地挑选这里的。 回想起过去,烟变得难抽,她踩熄了烟。 一昂首,眼前有个男人衣着狼狈,扶着右手。 从微微的红痕看来,他在刚才坠崖时,肯定擦伤了,但在那样惊险的情况下,没死已是命大! 方水人忽略手臂一阵一阵的抽痛,冷冷凝视着眼前女人。 “妳要放了我?” 一分钟前,在那间不容发之际,他从打开的窗户抓住了悍马车前的保险杆,跑车像从他身上月兑落一般落海。 而发现这一点的安琪马上倒车,将整个人悬挂在车头、双脚腾空的他拉回地面。 安琪点点头。“我上司说你是她的内应,要我放了你。” 这么说着的女人,表情说不出是不快或是开心,仍是淡而无味得很,完全放空。 他清楚什么时候会有这种表情,他在镜子里,也在爱弥儿的脸上看过,那是在一整天扮演另一个人后的职业厌恶疲倦。 方水人知道安琪也是黑色诈欺师,但他没料到她也会变成这个模样,这个令人不忍的模样,哀默心痛全面侵袭了他。 “嗯。” 除了应声,他似乎也没话好说。 这是警方的钓鱼圈套,他在戏里只是一个白色诈欺师,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而且不怀疑的接受她所因应的被骗反应而已,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是,也没有立场要求什么。 听见回答,安琪又点了根烟,径自抽了起来。 半晌-- “怎么?还不走?警察快来了!”女人说得极不耐烦。 她虽然做出了误导通报,但为了避免被怀疑其中有诈,她开了警笛,加上两辆车一路狂飙乱闹,迟早会有警察追来。 方水人的双脚像是生了根。 他不能死,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从尸身上追出他是谁,但看着她的陌生,他却无法释怀。 她曾在方水人怀里,轻声细语、撒野骄蛮、温柔多情,在情热时,叫唤着他的名字。 如今烟消云散。 说不清是不甘心或是怎么的情绪在催着他开口。 “妳,”方水人咽了下口水,“没对我有任何感情吗?”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语,安琪的神情变了,脸上露出满含讥诮的冷笑。 那爱到要死要活的完全热恋状态,为的是骗过崔玉容派来监视他的人。 “你好歹也是个白色诈欺师,会搞不清也是同行的红色诈欺师擅长使用什么手段吗?”女人冷讽。 他以深情骗之,她也以相同的骗术回报,冰冷的言语如锤,重击了方水人的灵魂,他虚弱得几乎不能站立,连心跳都会发痛。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那么,我们应该再也不会相见了。”方水人内心艰难,但平心静气,脸上无波地道。 安琪回以一个浅笑。“是啊,不会再见,只要你不再行骗,那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天使只狩猎诈欺师,方水人再清楚不过。 他点了下头,眸子里不是闇黑,而是根本没有光彩。 “我不会再骗人了。”方水人从未说谎说得如此心如刀割。 很久很久以前,他骗她吃东西时,他觉得自己像个骑士,为了她能够不顾一切的骑士。 但今天,他体认到身为一个守护骑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向下坠落是如何的苦涩。 可是他的双手沾满了脏污,甚至不配被称为人,早已失去站在她身边的任何资格了。 只是最后的最后-- “再见了,天使。”方水人强颜欢笑的说。 安琪没有看他一眼,挥了挥手代替道别。 方水人咬紧牙开,转过身,拖着脚步离去,头也不回。 许久-- 男人已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外。 安琪仰起头,望着晴空,悠长叹息。 “令衍,我不是要你不可以再骗人了吗?” 轻柔的语气飘散在风中,但她也知道,他听不见。 她不能戳破他全力维持的谎言泡泡。 当一个男人用了这么深的感情,情愿永远消失也不要她不幸的爱着一个女人,若不想无视他的心意,那个女人除了装傻,还能做什么呢? 第十章 失去交通工具,为掩人耳目,方水人回到暂时居所时已近半夜。 他烦躁的抽出了大行李袋,将一些必需的工具和衣服塞了进去,接着,右手用力一扯,再也不用骗人,他不管这个动作会如何伤害他的皮肤,硬拔下了易容用的面具。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户外的街灯闪烁,他的五官虽然不清,但明显和那张脸皮是两个世界。 按着眉头,方水人……不,游令衍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原本已空无一物的胸腔,爆炸般的疼痛,就算紧接着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可能会更痛了。 “一切都结束,完完全全的结束了。” “谁说的?” 清凛的女声紧接着响起,游令衍绷紧神经,猛地回头。 他循声望去,在阴影之中,一个女人的曼妙身影渐渐浮出,接着啪一声,全室大放光明。 突来的亮光让人刺目,但游令衍并没有合眼,戒慎以对。 接收到那灼烈烫人的眸光,原本隐身暗处的单双甜柔一笑。 “谁说结束了?”她问得风清云淡,语意却不简单。 游令衍冷笑了一声。 他不认为已到了这个地步,他还需要再听命于眼前女人,拿安琪当把柄威胁了他两年的女人。 “我都已经如此忍气吞声,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游令衍低声咆哮,有如一只受伤的野兽。 清脆的笑声因为这话而在空间中回荡着,单双的心情的确满足。 “你这话倒是,”女人微顿,奉上鼓励的笑脸,男人撇脸不看,“明明逮到了害死自己全家人的诈欺师韩露露,原本想彻底让对方尝尝自己曾受过的痛苦,却因为本小姐,而仅仅设计对方暴露了背后正主儿的犯罪行迹,了不起关个几年就能罪罚相抵,不痛快的是你,我是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女人刻意的玩笑语气,让男人爆出了怒吼。 “既然满足了,就给我滚!”游令衍不知道单双来打落水狗是何居心。 “哟哟哟,动大气了耶,”单双媚眸骨碌碌一转,“我是特地来送回礼的耶!论起你为我牺牲了这么……” “不要往脸上贴金,我并不是为了妳!” 打从十岁之后就没有失控过,但游令衍此时失去了从容以对的能力。 身体的伤永远比不过心上的伤,一旦疼了,能使人失去理智,几欲癫狂。 男人的无礼回应,并没有让单双坏了好心情,事实上,他愈是如此,她就愈有乐趣。 一感觉此,她素手一扬,遥控了视听器材,原本打算忽视她恶趣举动的男人,却在余光扫及时,倒抽了一口大气。 暂停的萤幕上有他在六个小时前分别的女人! 硬忍下心头的震撼,游令衍回头。 “妳……又在想什么?!” 单双倩笑艳绝,心情大好。 滋味真是太美妙、太愉快了,抓住了一个人的弱点,然后彻彻底底的操作运用,帮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让她能够向着目的地一步一步走去。 “这声结束不该由你来喊,而是该由她来说!”单双说话的同时,长指指向萤幕。 奔狂的心火爆发,游令衍有了杀人的冲动。 撒旦就是撒旦,他不该相信万魔之王会有信用可言! “妳居然出尔反尔,告诉安琪我的真实身分!” 被男人震声一吼,单双满脸的无辜。 “你真凶,”她噘起粉唇,姿态很是妩媚动人,“这事情正好相反,是安琪告诉我你的身分哟!” 少少几个字,如平地惊雷,他的脑袋才转过这段话的意思,心脏就马上负荷不住了。 “妳说谎……”游令衍不能自己的控诉着。 听着男人必须如此说才能支撑住心神的恐慌语气,单双决定赏他个痛快。 “单家人从不说谎!”女人媚眸一荡,“你不信,那就由安琪来解释个明白吧!” 语毕,也不给男人思考的时间,单双按下播放键。 冻结的身影瞬间活了过来,朝着望向她的痴迷男人淡淡的、柔柔的、能够包容一切的笑了。 “子今、里耶,还是水人呢?”画面中女人典雅的面容没有犹豫,“我还是叫你令衍吧!好久没这么叫你了,当你看到这片光碟,应该是任务完成,我们已经分开的时候了。” 像是遗言一般的开场白,唤出了仅伴他十年,却是他打从心底唯一渴求的名字,方水人已濒临崩溃。 但画面里的安琪,因为不会被这一幕阻止,径自说了下去。 “你或许很讶异吧,我怎么会知道你深藏不露的秘密?”安琪顿了一会儿,“其实你不用担心是你的乔装扮演技术不够完美,你棒到一个不行,彻头彻尾就无法让人联想到子今是你,里耶、水人也是你,但是……” 女人的微笑在这一瞬间,突兀的消失了。 “你就算去整型,把一张脸,甚至你的人都改造了,唯有一个东西,你再有通天本领也不能改变。” 游令衍快要炸开的脑子,几乎不能够思考。 但直觉告诉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已经学透了爱弥儿的所有技巧,无论长相、声音、仪态,他都能随心所欲,改变得完全天然,如果他想模仿一个人,就算是个女人,他也能唯妙唯肖。 像是能猜测到游令衍的诧异,安琪的眸子冷光荡漾。 “你什么都能改变,但你不能改变你的基因。”安琪眸光一转,充满自嘲,“你在那年的冲崖事故后,因为弹出车子而得救,或许是命运,你送到我爸就职的医院,你的手术是我爸爸亲手动的。当时,你的肝脏裂成两半,其中一半被取了出来,按照医院规定,必须保存下来,换言之,我一直握有你身体的一部分。很疯狂吧?当我求爸爸将冷冻的器官交给我时,我也觉得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你?你明明……明明就抛弃我,以行动告诉我,你不再需要我了,你只要我牢牢的记住你,不可以忘记你!” 低哑的语气,完全传达了女人的痛苦,游令衍不忍再听、再看,但他的五官背叛了他的意志。 萤幕中,回到过去的女人又深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只是想保存你的一小块,好让我不觉得完全失去了你,爸妈看我无法进食,连门都踏不出去,虽然知道不对,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然后我开始恢复了我的生活,失去你的日子,还是难挨得让人心碎,我明白你才是受害者,比我更痛苦,可是我才十岁,才十岁,你怎么忍心让我经历这么悲伤的事情?!” 游令衍强忍下到喉咙的哀鸣,他伸手扶墙,不让自己一蹶不振。 他知道那有多不堪回想,他也曾经过她所说的感觉,在爱弥儿身边时,他也是如此的想念她。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爱情,是一份才萌芽就无法见到天日的绝望爱情! “生活在继续,生命却停止,然后吴子今出现了。”安琪继续陈述她的故事,“他让我很混乱,所有的事情乱得像搅成一团,我的心如同被一个狂暴巨人践踏,对他一见钟情的感觉,远比起对任何人都冷感更让我恐惧,我好似被鬼迷了心,偷了子今的一根头发送去化验。 “现在想想,或许我想证明我的人生能够继续下去,虽然不是你,但我还能爱人,还能完好的去守护我的承诺,至老至死,以一个完整无缺的人生来记忆你太过短暂的人生。但是事情却出乎我的预料,荒腔走板。 “十年前的dna比对技术比现在落后很多,爸爸应我所请,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还是花了快一个月才拿到结论报告,我在半夜拿着美国传真过来的即时报告书不知所措,但下一秒,我就冲出了大门去找你,因为等到天一亮,你又要离开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另一张脸,用另一个身分回来,但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我不能。” 听到这里,游令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十年前安琪会在半夜前来,在公园里吻他,在第一线朝阳射向他们之时,要他还,还她眼泪,还她爱情,把他整个人都还给她! 他懂了,而这份迟来的恍然大悟太难以承受。 “天啊!安琪,妳何必……” 喇叭传出的悦耳声音,打断了男人的申吟。 “令衍,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吧?我知道你没忘,如果忘记,你不会为了我,受制于单双。”安琪松了口气,继续怜爱的说:“十五岁是最复杂的年纪,同时是女孩、少女和女人,那个时候,我隐约有股强烈的感觉不能够拆穿这一切,虽然很想大叫,但还是只能平静的目送你离开。 “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你和吴子今的一切,从男孩到少年,你脸和体型的变化都很自然,但整型手术能做的有限,当年开月复腔这么大的手术,疤痕不可能完全消失,但子今身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我知道,这一点绝不单纯,所以我一上了高中就决定要进警大。” 安琪好似透过液晶萤幕,直直望进了游令衍的灵魂。 “因为只要和你狩猎相同的猎物,我知道,我一定能和你重逢,而你会改变一切,肯定和当年害你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的诈欺案有关,你很有可能也变成了诈欺师。之后的五年里,靠着书本和大学学业,我确定事情和我所推论的很接近,我发现在现实世界里,真的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易容术这种东西,并且诈欺师的第一门功课,就是要骗倒自己最亲近的人,你选择了我。”她抬起了脸,“你的技术太过优异了,连亲手抚模居然都无法察觉那是假的,这是引导我的第一条线索。” 游令衍虽然心海翻涌,但过大的感情冲击让他哑口无言。 他一直以为她无所知无所觉,没想到她居然知道他选择她的用意,但他一动念就明白,他伤了她多少。 安琪没有提到太多被利用的感触,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除了这一条线索,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在一种无路可去的绝境里,我把自己放逐到布宜诺艾利斯,丢到另一个世界里,醉生梦死,希望能够逃避无能为力的苦,然后我在茫茫人海中和里耶相遇,再一次为了心动而惊慌。 “可是这一回没痛苦太久,我马上偷了他一根头发,快递到美国去检验。其实在检验报告出炉之前,我就几乎已经确定里耶也是你了,这次,我靠的是我的心,从小到大,我只为你心动,唯有你能够点燃我的心火,让我彻底的燃烧。 “结论,我想你也知道,这一次我没有太震惊,仅是收妥了报告,然后思考你为什么再次回到我身边,如果子今的理由是为了测试易容术,但里耶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你又不是你,但都让我动了情念,想要留下你,占有欲在我迷惑的同时首次耀武扬威,内心同时有股声音要我不能拆穿,所以我决定留下你的孩子,用身为女人的特权,留下你的分身,但你一知道就此消失了,这是我的第二条线索。” 安琪平静的道出了惊人的事实,接着,她歪了歪头,彷佛朝着愕然无言的男人又笑了。 “很害怕吗?觉得我很可怕吗?彻底的分析你,把你所有的念头都拿出来当线索利用,只为了追查你的去向,不过,我是不会为了设计你而道歉,我不会污蔑我真实的心意。” 说着,女人端正身子。 “回到故事吧。等我回国后,始终想不清你的理由,在确信你没有理由后,我灵光一闪,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令衍,那是你在向我道别,对吧?!你在和我道别,才会突然来到我身边和我温存,像是在人生最后留下一个美好回忆般的到来!” 游令衍撇开了脸,就算是对着电视萤幕也无法否认。 是的,正如她所说,他在愈骗愈上手,感受到成就感的同时,也感到无比的罪恶,无法寻找到仇人,但又得靠着他最厌恶的行为活下去,他已经没有活着的实感了。 在那个时候,他一心想要见到她,见到心爱的她,支撑着他咬牙度过那些可怕日子的她……很卑劣的行为,但他无法忽视他最诚实的心意。 如同见到男人的傀对,安琪又是一笑。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这也给了我两个有利条件。第一,我发现你害怕留下孩子,或许和你的过去有关。第二,我发现你爱我,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这事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但我决定要利用它,综合了你高超的技术,还有你的诈欺师身分,和得知恶魔诈欺师的存在,我迅速将这一切连结起来,再加上资料情报来源的困难度,最后矛头全指向了骗徒中的骗徒--爱弥儿。” 从那一天起,安琪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诈欺师思考行动,或许一个人一生真的含着特定汤匙出生,她注定吃诈欺师这行饭,没花太多时间她就找到爱弥儿,当她告知来意的那一刻,爱弥儿叹了口气,然后对她吐实。 “在毕业前,我把自己送给了单双,如愿在她的运作下进了侦十队,结合了单氏和爱弥儿的资源找到了当年引发那件悲剧的凶手,而后设下了这一局,利用你爱我,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诱你入局,令衍,”安琪顿了一会儿,“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因为我不能让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相同的仇恨和憎恶会反噬你,将你往绝路拖。 “韩露露的一切罪恶就交给单双吧,撒旦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可以推卸责任,万魔之王会制裁她的,至于一心想要离开我,自以为是认定了我的幸福会立基在没有你的世界上的你,我也已经有了决定。” 一连串的消息还来不及消化,游令衍的心脏又像被她若有所决的话语狠狠一握。 曾经不再跳动的心,重新因她而复活,唯一能让他如此的人儿,却令他感到不祥而心跳失速。 萤幕里的女人,恬淡宁柔的笑了,似乎看开了这无解的局。 “令衍,你已经离开了我三次,第四次离开时还撒了漫天大谎,所以就请你不要再强求我的幸福了,那不是铁了心要走的你所能给的,我的幸福,只有我能定义。” 爱恨情仇太沉重,停止狩猎的安琪眸光空茫,好似望向远方,“从今而后,我可以爱你,并同时选择我的人生再也与你无关,我会利用你的精子制造一个你的分身,和他或她在你触手不及之处活下去。” 画面啪的一声消失了,游令衍全身血液凉透、逆流,嗜血的错乱眼神以一种极缓慢但冷酷的速度扫到一旁的女人身上。 单双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是的,你的防护措施是做得很好,但在安琪家里的全都是特制的,提供一种最适合精子存活的环境,她之所以不让你留宿,是因为她都马上让单氏底下的生技中心来采集你留下的遗传因子。” 无法思考,无法动弹,全身无力,游令衍瘫坐在沙发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在这虚假廉价的十天内,唯一坚韧美丽的,就是她的真心,而他却没有发现,她用着怎样的心情,深深的爱着他,然后被他弄得遍体鳞伤,落入绝望的渊谷。 安琪切断关系,最后的光芒暗去了,游令衍的世界一片黑暗。 ***独家制作***bbs.*** 留下天地毁灭的男人,单双反手关上铁门,一步出那屋子,便嗅到令人不快的烟味。 艳眸一扬,望见一个冷淡、没有温度的女人。 “怎样?这么个小小的处罚就够了吗?”单双一脸不解,还有一点不甘心的感觉,“这样就扯平了他骗妳,离开妳,一次又一次铸下的错了吗?” 力求公平的话语,令原本波澜不兴的典雅女人踩熄了上司深恶痛绝的烟,几不可察的发自内心微微一笑。 “爱情里没有扯平这回事,而且我并不是要惩罚他,从来不是,”慵懒倚在墙面的安琪明白利用上司出马,演出的戏码精采万分,“我要的是让他重生,永永远远的留住他。” 她不仅要在现实中扼杀他的存在,也要摧毁他已千疮百孔的心。 伤痕不会消失,过去太难堪了,不用再活在伤痛中了,这一切由她来背负,她要让游令衍死去,然后重生,这一段情才能开花结果,永远在一起。 丙实太诱人,所以无论多下流极端的手段,她都能用得脸不红气不喘。 单双皱眉,摆明放弃。 “我真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琪勾起一朵笑花。“妳虽然有权有势,却不懂什么叫爱情,很嫉妒吧?” 被说中心事,单双并没有答腔,转身离去前,郑重的说:“妳付得出和我之间交易的尾款吗?” 闻言,想起三年前立下誓约,利用单双制造这连环计中计,好了断男人悲哀命运的女人颔首。 骗局中的她会乱欠债,但真实中的她连人情也不愿欠。 “放心吧,令衍不会死的,他的仇恨已经转嫁给妳,在这世界上唯二在乎的事情,只剩下我和孩子,光靠着这两点,我就能让他一生一世留在我身边,而妳则可以同时得到恶魔诈欺师和天使诈欺师。” 尽避还是对于安琪的所思所想很迷惑,但这桩交易实在太划算了,先得到安琪,然后取得她所想要的证据,最后还可以得到游令衍,喂饱了贪欲的单双,不愿再花心思在解不开的爱情之谜上,挥手潇洒离去。 被留下的安琪,沉着的等待着。 她的心已经在飞。 无数的欺骗,从过去到现在,一次又一次的伤痛都将要尘封,为了爱,她可以付出一切。 有些人一生只能爱一次,而她次次心动,都只为了他,游令衍让她变成只能独爱一人的女人,对她有完全责任。 未来,无论还要面对什么,比起失去他都微不足道。 领悟了这一切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不是天使,她只是游令衍的安琪,而他许下了属于她的诺言,她会兑现,永不遗忘,这一生和他相伴,证明她从未将目光移开。 绝对不要再遗憾了。 安琪在等待,她知道,眼前这道坚固的大门打开后,她也等于通过了令衍的心门,穿过一切伤害,迎向明天。 突地,卡的一声,门缓缓开启。 她不知道眼前是幻觉还是真实,男人抬起脸后,用逝而过的神情是多么复杂,她根本无法形容。 但她知道,这些是属于“游令衍”的表情,忠实表达他内心,类似失而复得的百感交集。 一意识到这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紧到发痛的拥抱,耳畔有着炽热的气息,颈窝彷佛也沾上了熨烫人的液体。 时空静止了,只有她和他的心跳声爆炸巨响。 “安琪,我知道我没权利,也没有资格,但我只有一个心愿,妳让我有了心愿,所以请妳别让我和妳的生命无关……” 属于男人的气息轰得她脑中一片空白,他近乎哀求的呢喃,让她心生爱怜,安琪不能控制的笑了,任无尽的酸楚从眼角流去。 “令衍、令衍,不要骗我。”只要一个条件,就是所有代价,最珍贵最珍贵的代价。 激动若狂的男人立即在她的耳边烙下如同誓约的一吻。 哭泣和哀求都留不住他,既成事实让她选择了一个逼他直视心意的方式,愿者上钩,她要他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连一步都不敢离开她。 一天又一天,永永远远在一起,不自觉的想要微笑时,幸福就到来了。安琪不由得这么想。 全书完 后记 读者大人,哈啰,能和您在这个后记见面,肥仔光真是开心。 终于写完了“专钓诈欺师”,它是灾难国的第四个故事,进入了中途转折,开始往终点前进,或许因为它有很重要的意义,再加上一连串很让人受不了的意外烦心事件,所以它也严重的卡稿啦! 炳哈,肥仔光好像没有哪一本书不卡的,但卡得这么痛苦,抓狂到连想都不要再想起的其实不多,小诈欺目前是第一名。 而讲到第一名,肥仔目前最爱的男主角是“撒野理直气壮”中的水寒,每个女主角都爱,所以最爱女主角大家都挤不上去。 不过,在一视同仁爱的同时,最怕的女主角却出现了。 当当当,就是执着的安琪啦! 虽然这么深情而且化为激烈行动的爱情还满让人感动的,但这位小姐一定要玩这么复杂的诡计吗?她就不能要笨一点,直接抓住男主角炼起来吗? 嘿嘿嘿,终于可以把对安琪的怨恨讲出口了!(安琪:不要自己卡稿,就随便找理由讨厌女主角。) 至于男主角,肥仔已经不想提他了,就因为他,肥仔写得快得失心疯了!难搞难搞难搞,他比霜晓天难搞一万倍!(令衍:不要自己无能,就随便找理由讨厌男主角。) 虽知每个人都只能用自己的方法爱人,但肥仔再也不想碰这两个人了啊! 谜之声:肥啊,有关八对主角番外篇的计画咧? 肥仔:如果编编愿意收八生八旦的稿再说吧…… 好了,因为不想再提这两个主角,所以转个话题吧,谈一下灾难国系列出现的原点,本来是想在单双大小姐的后记再提的,但是这本后记好像是个不错的时间点,所以就提前告白啦! 这个系列是肥仔向田中芳树大神,尤其是“药师寺凉子”系列的致敬,用八本书,加起来共八十万宇致敬,够诚意了吧!(前提是写得完的话……) 肥仔的心里有很多大神,田中芳树也是其一,他的一套银河英雄传说,肥仔只看了九本,没看到完结都可以名列最爱的长篇小说前三名,可见肥仔有多爱他! 而那位告诉肥仔,杨在后面死了,以至于害肥仔不忍再看下去的家伙,也因此被肥仔狂恨了很久,肥仔超讨厌被告知结局,这样乐趣就全没了啦! 银英传开启了肥仔的拜神之路,虽然是sf,但有着很强讽刺性格的药师寺凉子肥仔自然不会错过。 肥仔不否认,驱魔娘娘药师寺凉子是单双的原形,也是这整个系列的起点,当肥仔在看“药师寺凉子怪奇事件簿--东京夜未眠”时,就决定也要来写个无法无天的女警官,而且不只配给她一个,而是一大群供她驱策,出于自愿……呃,或是出于胁迫的魔臣。 再加上,肥仔本来就有一个女王级的姊姊,说实话,写起单双还真是超愉快的。 除了卡稿,这个系列是快乐的啊,比起身负重责大任的女主角,肥仔更喜欢大逞私欲,为了自己而活,任性妄为的女人。 无论如何都要心甘情愿,尽情活着的人生很耀眼。 所以男主角们(特别指名配给单双的那一位),接下来还要请你们多担待啦!噢呵呵呵呵! 好啦,来进入感谢名单吧。 第一个要谢谢的永远是编编大人们,书宝宝可以顺利问世,大人们劳苦功高啊! 尤其很歹势在编编要下班过快乐周末时,肥仔还打电话哭诉写不出来的噩耗。 可爱的小雪情妇,小霖宝贝、女王姊姊,肥仔光很爱妳们哟! 当然,肥仔光打从内心谢谢读者大人,真诚希望能在灾难国的下一个灾难“绑妳、掳妳、娶走妳”里再和您相会! 如果有任何想法或爱--请不要攻击胆小的小肥仔--欢迎来信哟!肥仔双眼大睁的等待着。 来信请寄电子信箱:[emailprotected] (肥仔光开心的摆尾而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灾难国1:代班男公关 灾难国2:情义干哥哥 灾难国4:专钓诈欺师 灾难国5:限制级替身 灾难国6:头版真心闻 灾难国7:超异能宝贝 灾难国8:灾难国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