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理直气壮》 楔子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天子脚下,长安城内,东市南边安邑坊里,两家当今世上独树一帜的酒馆喜字高挂,张灯结彩,今儿个齐办喜事。 只不过真相是暗中较劲了一辈子的天下第一,在这个儿女婚嫁上,也要争个你死我活。 争气派、争风光、争阔绰、争大家风范、争派头十足、争摆谱儿……总而言之,争两家的面子。 所以方开春,元月十五,“沽饮阁”的姚家,一桩扑朔迷离的女圭女圭亲将要定案,而“京醉楼”的楚家,则是绣球招亲以应,要抢长安城内的热闹锋芒。 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众人无不屏息以待。 因为只要婚事定了,酒宴即开,这两家酒馆端上桌的看店之宝、陈年好酿,无疑必是稀世奇珍,钓起了长安客的酒兴酒瘾,等得万分着急,在天寒地冻的大风雪中望眼欲穿。 只是再急,那厢阁内尚纷纷乱乱,这厢绣楼前没有半分动静,唯有瑞雪还是拚命下个不停。 不是说好,沽饮阁里谁要娶、谁要嫁了吗? 怎么,京醉楼的事到临头还能有变数吗? 绷饮阁内。 姚家大姊姚衣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大开的窗前望雪,静得像株傲雪寒梅。 平时的狂傲霸气、任性妄为早已不知去向,她一手按着肚子,媚眸含痴,瞅着临窗案上那只越瓷青碗。 空无一物的碗中央,徒有一块清澈澄透的冰。 而就为了这么一块冰,如此凛寒之日,姚衣衣的屋里不但没有烧炭,连门户都是敞开着。 说是冷,不如说是冻到快要失去知觉,内心却热得快要燃烧! 姚衣衣勾唇而笑,但无笑意,好比天魔之音的绝唱,却滑出了她娇甜凝艳的朱唇--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当年一块冰,谁得美贤妻?”姚衣衣恨恨的唱着,狠得像是骂出内心的怨。 她不嫁,不嫁,死也不嫁那男人! 就算天下男人死绝了,只剩他,她也要顶着这个肚子上吊,然后下阴司去找男鬼嫁去! 一个用这块冰下聘的男人,她怎么能嫁?!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今日一块冰,不是你的妻!”姚衣衣对着窗外放唱,给了长年流传在京师里的讥笑童歌一个答案。 只是不知远在郊区几重城门之外的那人听不听得见? 第一章 三个月前。 唐高宗麟德二年,十月十九日。 时值早冬,今年不但是五谷丰收的大有之年,而且也不如前年整个冬天没下什么雪,才入冬没多久,雪便下得放眼染上一片银白。 从东都洛阳往京都的大驿道上,一个车队正在奔驰,马蹄落在干松雪粉堆上,无声如流光飞跑,活像后头有鬼赶似的。 举目望去,长安的城墙已在几里开外,一顶璎珞华盖车却在此时月兑了队,挑了条往北方的小驿道而行,几匹快马不久后也跟上。 一抹彩光在风中飘,靠近了驰行中的奢华马车。 “大姊,我已经先打发总管和丫头们回家去了。”棕马上,俊美男子呼唤着。 许是怕冷风吹入,车窗未启,但一清脆俐落、温润却不含糊的女声从车里传了出来-- “很好,他们陪咱们南下北上,也累了一年,眼下就要过年,让他们先回沽饮阁歇歇,喘口气去。” 马上男子闻言一笑,童真浪荡的笑容散发出能让人心酥骨软的魔力,令四周的雪景失色。 男子大眼一转,内心思绪流动。 他知道明年开春,姊姊的婚事就要定案,不过,这么急又倒不必,毕竟水家就在长安城郊外,他相信只要一眼,那水家长男必定一改先前严霜般的无所谓态度。 不是他这做弟弟的自夸自擂,这一年里造访过的未婚夫们,可都是这么乖乖的跟着走呢! “大姊,”沽饮阁唯一的男丁姚彩衫又唤,“咱们有必要这么赶吗?爹娘肯定很挂心,不先回家拜见一下?” 那带着些霸气的声音又响,好似隐隐带着雷霆-- “哼!”强势声音的主人冷哼了声,“好一个水家,拿好大的款,敢一封信到阁里就要退婚!要我怎么能吞下这口气?” 说到底是同一个胞胎出生,姚彩衫满了解姊姊那想马上揪住水家少当家衣领的怒火从何而来。 唉!说来话长,姚家的沽饮阁和对门京醉楼的战火,从上一代延烧到下一代。 当年娘亲久久不孕,被京醉楼的老板娘嘲笑了好几年,后来好不容易做人有成,怀上了娃儿,在爷爷、女乃女乃、爹娘扬眉吐气的心态下,大肆搞出了那桩瞎眼婚事。 现在时限在即,京城里的乡亲父老都在等着看笑话,当事人之一的水家却在此时要悔婚,这教美艳动人,心高傲的姊姊怎么能忍受?再加上楚家的大麻烦还追在他们后头,要是不把水家少当家带回阁里,大姊肯定颜面扫地。 但想到这里,姚彩衫回头一望,在几匹快马中,有一个不惯北方严寒天候的人好似正捂着嘴,状似咳着,他眉心一皱。 那季清澄可是姊姊的未婚夫人选,和自己一般的男儿身啊,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对那阴沉冷漠的男人有些放不下…… “大姊,咱们先回家--”城里至少比这荒郊野外暖和,季清澄来自巴蜀,大概受不了寒冷。 姚彩衫的要求,中断在一道简洁有力的娇声下。 “楚家那泼妇这几个月追着咱们,好不容易让逍遥去绊着她,趁她还没赶上咱们,我要尽快摆平水当家……要是让她知道我没本事让水家少当家点头,两手空空回京城,我的脸往哪里放?!” 大姊,妳已经拎了一串男人,早就不能用“两手空空”来形容了。姚彩衫无奈的一叹,知道劝不动大姊的火爆脾气,也只好暂时放下内心所想,策马抽鞭赶路。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傍晚时分,简约车马来到了骊山脚下,注入渭河支流的戏水河畔。 放眼望去,清澈的戏水河道已因冬季严寒而结冰收缩,夹着碎冰的水冲破河面冰层,快速流着,激起无数的水花,一接触到空气没多久就结成冰珠,在金色夕阳映照下,一片苍茫绮丽。 而在河边更是奇景,状似南方水田,但完全不是那种女敕绿鲜绿,而是一方又一方反射着白光的冰田,如镜闪耀刺目。这儿正是姚家姊弟的目标。 姚彩衫勒马,举目眺望,因为将要天黑,这水家的冰田里除了冷风,半只小猫都没有。 “大姊,这儿没人啊,该找谁带路去水家呢?” 马车一停下,车轿帘儿也随即掀开,一朵红色的火云飘下车,那袭华丽的赤氅包裹着个丰润艳绝的人儿。 衣着头面豪奢不说,明亮的眼眸圆如珠玉,却似太阳发出强烈的光芒;小巧粉脸还有些孩子气,但又多了分商贾人家的精明味道:长长的发儿扎了大大小小的辫,典型的女儿样式,可她的气势好比男儿,在寒气逼人的冬风里,她娇蛮的唇一勾,便好像要燃烧起来一样。 绝色,果真绝色!这人儿去年底抢了对门的楚家小姐这些年霸着不放的“京城第一艳”名号! “这儿还真是荒凉呢!”抱着个精致火炉取暖,姚衣衣红女敕的小嘴呼出白色的烟,好不艳丽,“不愧是制冰的人家,住在这冰天雪地,没想到只距京师五十里而已。” 姚衣衣正在感叹,一袭花稍得闪痛人眼的孔雀大氅便钻进了车,她连忙回眸一瞪。 那斯文过头的白面男人已拿着随身的小琉璃瓶,往一个安安静静、瘦瘦小小、因寒冷而苍白发抖的小人儿口里灌,一点都不顾礼教之防。 “来,喝一点花蜜,这可以让妳暖起来!”抱着连在车里都穿着白斗篷的虚弱小人儿,华自芳毫不隐藏心疼的说道。 那小人儿在担心的视线下脸色潮红,但知道男人所作所为必是为她好,听话的吞着蜜汁。 亲亲热热的景致让姚衣衣火冒三丈,往地上一跺,纤纤长指比上男人的鼻头。 “姓华的,我不准你乱模尔尔!”她就是看不惯华自芳明明是个男儿,还花花草草不离身,更讨厌他有事没事就抱着尔尔! 被人叫着姓骂的男人确认安静乖巧的人儿正在喝蜜,一对丹凤眸便迎上姚衣衣怒火蒸腾的大眼。 “姚姑娘,尔尔姑娘她身子弱,应该让她先回京城去,如此奔波对她的负担太大了。”一径的平和,华自芳简单说着。 姚衣衣冷哼了声,“谁不知道你想跟尔尔回京,我才不会放你和尔尔独处呢!你要搞清楚,你可是我的未婚夫!”这男人摆明了对尔尔有坏心眼,她可不能让他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华自芳不理会,倒是低下头,望向怀里的人儿,“我也是尔尔的未婚夫啊!” 小小人儿脸色涨红,不知因为那蜜,或是比蜜还甜的话? “华公子,请别生姊姊的气。”姚尔尔柔柔的说着,她不希望华自芳和姚衣衣为了她而吵架,一个是视她如宝、疼她入心的亲姊姊,一个是她无法不心动的男人。 拨开瘦弱人儿的发,华自芳温柔的笑着。 打从离开扬州,他眼里和心里就只有这病得只剩一口气的人儿,任何事都分不了他的精神,连想别事的余力也无,又怎么会有心力生气呢? “我没有生气。” 想都别想把尔尔带离长安!被晾在一旁,姚衣衣气得不得了,正要发难把登徒子拉离妹妹,她的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 沉默冷淡又古怪、穿着对襟短衫、头缠青巾的季清澄不知何时下了马,也不开口,仅是不耐烦的往冰田一睐。 姚衣衣的视线一转,穿着彩色大氅的姚彩衫正好精神的对着冰田里喊话,“喂,兄台,你可知道水家在哪?” 在冰田里,的的确确有个不知何时出现,正拿着平头耙子除去冰块上刚落下的雪,在大冷天里还卷着袖子干粗活的黝黑男人。 大喜过望,顾不得华自芳和姚尔尔,姚衣衣揣着火炉,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到冰田旁边。 “是啊,是啊,这位大哥,我要找你的主子!”姚衣衣神采奕奕的大声说道。 这里放眼看得到的冰田,全是以冰闻名的水家产业,这人为他家干活,肯定是水家的长工。 那正在干活儿的男人抹了额上的汗,抬起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不知在想什么的端详两个穿着华美、娇生贵养的男女。 尤其是那美丽却一点也不隐藏她的骄傲的女人,更是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对方好似看傻了眼,姚衣衣有些无奈,但又有些说不出的虚荣心起。 她知道自己生得极好,不限京师,声名在八百里秦关,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偏偏就水家的少当家,居然退她的婚事! “别看迷了,我要找你家主人水寒!”真真是做冰的人家,连名字都取得冷飕飕,姚衣衣不由得娇蛮说道。 面无表情的男人在众人殷殷的期盼下,开了口,“这位姑娘是--” 也不让人说完,向来快人快语的姚衣衣连忙接话,“我是安邑坊里沽饮阁的姚衣衣,你家主人是姚家的未婚夫候选人!” 壮硕的男人一听,眸色复杂,接着便低下头去。“水家已退了姚家的婚事,姑娘请回吧!” 闻言,近一年在召集未婚夫的姚衣衣怒火又起。“这事不归你管,只要告诉我水家怎么去就成,我自个儿上门去问水寒!” 那男人只管除雪,没管礼貌。“没有必要,这门婚事退定了……水家退出当年那门女圭女圭亲,冬天正是最忙碌的时节,没空和姚姑娘玩游戏。” 一个做工的哪有资格管主子的事?更何况听他说她是来玩,让她不悦到了极点! “谁在玩了?!这可是终身大事!”姚衣衣不平的骂道。 看那个水家下人态度冰冷,又看看姊姊已经冲动到快爆发,姚彩衫拉住了姚衣衣的衣袖。 “大姊,算了,咱们找别人问路去。”强摘的果子不甜,姚彩衫向来不做费力的事。 姚衣衣美眸一凛,“这儿就有水家的人,怎么不能问?”忿忿语毕,却看那男人已往冰田相连的冰田另一边移动,理都不理。 待要上前理论,向冰田前的田埂一踩,不料上石有点滑软如泥,险些打滑,让她重心不稳。 “连水家的地也和我作对!” 连大地都和她作对,看那男人稳稳踏在冰上,姚衣衣不服输,装模作样大步的踩上冰田,一步步接近。 “喂,你这人真无礼,没听见我的话吗?我只问你怎么去水家!”姚衣衣又问,火气盖过阴寒天气,甚至更热了几分。 男人仍是不太理会,“去也无用,不如不去。快入夜,城门要关了,姑娘如果不快些回城,便进不了长安。” 姚衣衣紧张的踩着步伐,仍是止不住近他身的渴念,这个无视她的水家下人和他的主子水寒一个样,都当她是空气,真让人生气! “回不去就不回去,你是说不说呀!” 靶觉声音愈来愈近,男人缓缓抬起头,正对面,隔着一道上埂,姚衣衣抱着暖炉,站在冰田上,怒瞪着他。 只一眼,惊得不小! “姚姑娘,妳别动。”男人硬生生的压着心中惊骇说道。 姚衣衣不知面无表情的男人为何突然变脸,不过她倒是满开心对方将她放在眼里。 人人都有些虚荣,只要是姑娘,没有人不喜欢被投以爱慕眼光,可他的眼神怎么和乎常见到的有些不…… 姚衣衣还在思考,男人已经伸出粗如碗口的手臂。 “把手伸出来,快点。” 口气怎么这么差呀!姚衣衣脸一扭,“我可不是随便让人碰的,况且我还抱着暖炉。” “少啰唆!”听着女人傲慢的语气,知道她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男人粗声威喝。 可是就在这时,细如纸裂之声响起,姚衣衣的脸色一敛,低下头一瞧-- 以她为中心,底下的冰快速裂开,裂缝像是密密麻麻蜘蛛网般的无限延伸出去! 姚衣衣心一冷,抬起头,还来不及叫,她已快速掉进裂冰中,被尚未结冰的水给灭顶! 一瞬间,寒彻入心、痛入骨髓,冰冷的水不断的灌入她的口鼻,暖炉的炭灰让她眼前一片黑暗,在惊慌中她抱住一块冰,不过下一瞬那地冰便裂了,接着她什么都拉不住! 温度以被抽离的速度从她身上消失,她的身体因冷而僵硬,连要划动都有困难!而更可怕的事情接着发生,她繁复的衣物也吸饱了水,无声的世界里,有一股拉力将她不停的往下拖,往下又往下…… 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盘旋在姚衣衣的脑子里-- 哇!她会死掉!她快死掉了!救命啊!她不要死啊!她才不要死!她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啊! “哗啦”一声,水波晃动,在这紧急的一刻,一张比灰更黑的脸穿透了炭灰,逼近姚衣衣的眼前,以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一抱,将她往水边带,紧接着便把她拖出水面! 在夕阳余光下,不过眨了几下眼,却已经过了一回生死关头,冷风让一身又湿又冻的姚衣衣神智不清,还有些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了。她只能紧紧的抱着强壮的男人。 “怎么了……怎么了……”女人浑身打颤,惊恐不定的问。 一样浑身湿透的男人首度出现一脸不悦的表情,啧了声,“糟!炭灰弄脏了我的冰。” “你的冰……”只能复诵,像只湿透的小猫,姚衣衣剧烈发抖,已经冻到神智不清。 阴冷的点了点头,男人黝黑的脸在夕阳金芒下发出令人震慑的光。 “妳不是要见水寒吗?妳已经见过了,这些都是我的冰。” 看不清水寒的表情,因为女人的视线渐渐黑去,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神智在内心作用-- 去你的水寒!你难道不会早点承认吗?还害我掉到冰水里! 姚衣衣连骂的力气也无,因为流失体温,她就这么冻晕在水寒的怀里。 好像是睡在炕上吧,真好呢!最近都没睡在炕上了,那种烧柴火透过土石传来的干燥味道,她很喜欢! 虽然在沽饮阁里也是睡床,但这一年来在南方奔走,很久没有享受这种北方情调了。 伸出一对藕臂,姚衣衣抱紧了毛毡,昏昏沉沉之际,嘴角勾着朵小小的笑花。 好像有人抢了她的被子,正不安的伸出手要抢回来,那毛毡却神奇地将她整个颈子包住,让她有被人珍惜的错觉。 像是当小女孩的时候,很偶尔很偶尔,娘有心思照顾她时,带着歉意抱紧她的感觉。 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娘亏欠她,尔尔一出生就多病,都是她和彩衫在娘肚子里抢了她的养分,才害她没能头好壮壮。 所以,只要偶尔抱抱她就很开心了,她这个做大姊的,应该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只是这种感觉还是令人眷恋哪…… 姚衣衣将醒未醒,幸福的感觉盈满了她疲累的身心。 而在她的身边,一尊黑大神靠墙坐着,不自觉轻轻抚开她沾有薄汗的发,在她脸上滑动着,彷佛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气味一般。 水寒看着那纯真笑容若有所思,内心很明确地知道,这个女人曾经可能是他的妻,娇蛮、任性,却也直爽、大方,是艳冠群芳的沽饮阁大小姐。 姚衣衣……姚衣衣……衣衣……水寒无意识地在内心试图叫唤着。 噢,好痒哟!被人轻如羽毛般抚触,让衣衣觉得好痒,躲了几次,那触碰又缠上来,记忆中没有人这般模过她,她不情愿的醒来。 凤蝶般的长长睫毛轻轻振动后,霍地张开晶亮的双眼。 红色的烛火在案上摇曳生姿,朴实的房屋虽大,却没有任何装饰之物,功能性的家具倒是不缺,而且材质一看即知是上等货。 “这是哪里?”姚衣衣才一唤,便觉得全身酸痛。 那是在筋骨过度紧张后,因为胡乱出力而产生的后果。 “哇哇哇,我的背、我的手好痛喔!” 看女人张眼,水寒还有些迷糊,但听见她的惊呼后,整个人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一般,手也急缩了回来。 突兀的动作让姚衣衣注意到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存在。 黝黑发亮的肌肤上有辛勤工作留下的烙印,五官生硬如在娘胎里使刀劈过,剑眉星目,单是站立近身,就高大到让人有压迫感。 冰是无本生意,利润颇丰,俗谚:“秋冬辛勤,春夏闲凉,娶了大妻,再娶二房,要了三房,又问四房……”水家世代制冰、藏冰、贩冰,累积吓人的财富,她没想到水寒这个少当家居然也亲力亲为。 “水寒……怎么是你?其他人呢?”姚衣衣还有些发昏的问,因为没看见尔尔,让她的声音染上着急。 水寒想了想,一并回答,“这儿是我娘的屋子,姚二小姐身体不适,有位华公子正在为她诊治,而姚三少拖季公子去泡澡暖身了。” 那群人将姚衣衣托给他时,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也让他有机会凝视他传闻中的妻。 姚衣衣噘起嘴,明明是埋怨的表情,却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华自芳,我不是告诉他,他是我的未婚夫,不准接近尔尔了吗?”姚衣衣任性使气的说道,没发现自己也因为华自芳在照顾尔尔,而放下心中焦虑。 四个未婚夫人选中,除了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感情好到蜜里调油、但个性令人不敢恭维的逍遥,就只剩水寒也在长安月复地里,而她是绝对不会让尔尔离开京师的。 这么一想,她仰起头,看着又面无表情的水寒。 “你为什么要退婚?这婚事让你有什么不满吗?”姚衣衣有些不解的问。 “还未到婚事的阶段吧?就我所知,那桩神旨女圭女圭亲里,扬州做花露的华家独子华自芳、巴东焙茶的季家二公子季清澄、城内酿酒的乐家大少乐逍遥,都可能是妳和姚二小姐的丈夫。”男人淡淡的说着。 姚衣衣不明白水寒为什么排除他自己,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似的。 “你也是候选人之一呀!水寒,你娘当年给了我娘一块冰,那就代表你也是被菩萨选中的!”女人单纯而又激动的回道。认真得就像她要定了眼前男人一般。 水寒却不打算认真。“我不蹚这浑水。”在他的脑海里,浮出一段童歌,流传在京城里十六年-- 姚家媳妇有了喜,大张旗鼓问观音,爷爷女乃女乃爹和娘,东南西北出发去,拿回露茶酒和冰,生了一子和二女,四户男儿等娶妻,试问观音如何解,一个肚子几门亲,怎嫁怎娶不平均。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当年一块冰,谁得美贤妻?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心,当年一滴露,伴谁到缘尽?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情,当年一叶茶,谁是谁郎君?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刑,当年一杯酒,误谁到如今? 当时姚家媳妇婚后久久不孕,被对门的楚家冷嘲热讽,后来好不容易怀子,明着是到城里最大的姻缘庙里,去求菩萨降旨许婚,暗地是为了一举闹得人尽皆知,吐一口长年怨气。 菩萨说了,女圭女圭亲要往四方去寻,在一炷香里交付任何东西给姚家长辈之人便是亲家,且要在十六岁时完婚,否则会有报应。 只是没料到每个长辈都带回了门女圭女圭亲,而且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姚家居然一胎三胞,生下了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姚尔尔还是多病之身,十六年后,仅有一个健康的女儿姚衣衣,却有四个男人等着完婚。 是要将一个女儿剖成四半,还是按年轮流当四个男人的妻?真真太可笑了! 水寒凝望着姚衣衣的小脸。他才不会为了面子、为了神意、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去草率决定此生唯一的妻。 “为了姚家面子,水、乐、华、季四家饱受讥讽,既然只有妳姚衣衣能嫁,那我水寒退出这场妻子争夺战!” 第二章 坚定而又决绝的发言,姚衣衣一时难以呼吸,耳边好似又响起傍晚听过的冰裂声。 冰冷的、无情的,一眨眼就能让人灭顶的声音。 男人的决定代表她的计画全被打乱了。 “水寒,”再一次呼喊他的名,姚衣衣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女人,“你既然不愿意为了顾及面子而接受这门亲事,那又何必为了他人的眼光而拒绝呢?” 水寒眼一瞇。传闻中的姚衣衣并不是个聪敏的女性,但这短短两句掷地有声,让他难以回答。 “很麻烦……”不知在烦什么,水寒阴着脸,内心反复。 姚衣衣大眼转转,挪挪圆圆的小,靠近他。 好想要啊……真的好想要啊……姚衣衣的心中有种和贪婪很类似的情感在慢慢增温中…… 她想要水寒,男子气概的他比起逍遥、季家的闷鬼、华家的娘儿们,更是适合做丈夫的人选……适合做尔尔丈夫的人选。 常言说得好,外冷内热的人最忠诚,他会是个好夫婿的! “既然你说麻烦,那就代表你根本对亲事还想不清楚,如果还不清楚,那咱们留下来,让你好好的熟悉、了解一下,也许只要一点时间,多想一想,就能改变你的决定。” 不容商量的霸道语气又起,水寒内心有点动摇。 “水家简朴持家,地处荒凉乡野,不如京里的沽饮阁舒适热闹,最近又为制冰忙翻了天,无心待客。”无论如何都要请她出门,否则接下来,他有预感事情难了。 事情难了,指的是什么事、什么情?又为什么难了?他不知道,没那份心思多想。 姚衣衣又偎近了些,趁男人不注意,已靠在他的身边,由下而上,迎进那对有些冷淡的眸。 他偏生和别人不同,不想接近她,还想推开她,但很奇妙的,那对不会爱慕地望着她的眼,她居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 喜欢,淡淡的、舒服的喜欢,让她想要保有的一种心情。 “我们本来就不是客,”天底下哪有客目的是来占住主人的床啊?“而且缺人手的话,我和彩衫可以帮你的忙哟,别小看了商人家的孩子。” 看姚衣衣那张小脸散发着势在必得的光辉,水寒还是只想全身而退。 “劳妳费心,真的不必。” 他实在不认为一朵温室里的小花,能够挡得住冬天的酷寒,更别说是姚衣衣这朵艳丽无双的牡丹。 当姚衣衣要接着开口劝说之时,一位慈祥的妇人带着柔和微笑揭帘进来,而水寒也马上立了起来。 “娘。” 属于水寒的气味和温暖消失,姚衣衣有些怅然,但一看到水家现今当家,也即刻拿出礼数,正要落地,那妇人已在炕上坐下,按住了她的肩。 “衣衣啊,一年没见着妳了,别忙着起来,妳在冰田里冻着了,现在身子觉得可好?”刘氏柔柔的说。 姚衣衣回报了个大大的甜笑,“伯母,衣衣没事,您近来可事事顺心?” 长年待在冰田,避着进京的水寒她没见过,但年年和她家往来的刘氏,她可熟得很。 说实话,她是先取中了待人宽厚的刘氏,又看上水家近京,才无论如何一定要水寒。 刘氏又是柔柔一笑,“生得愈来愈像妳娘了呢!好孩子,长得真标致。”拨弄着衣衣的发,刘氏语气里有着浓浓的亲昵。 姚衣衣向来生熟不忌,像是撒娇一样偎进刘氏怀里。 “伯母,衣衣这趟前来,是为了十六年前的婚事,当年您给了我娘一块冰吧?”知道商家重信誉,衣衣特意说着。 刘氏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瞄见了唯一的儿臭着一张脸,撇到一边去了。 唉!水寒这孩子,就是因为讨厌这档事,才成年躲在老家,连城也难得进一遭。 “是啊,那年八月。”刘氏回想起十六年前那个酷热的夏天,露出怀念的笑容,“出现在我家铺子前,是个和妳一样漂亮的小熬人,有了身孕却孤零零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 “我看那妹子热得直流汗,又不知她在找什么,便招呼她进来休息,也没想到她还没踏进店门口,涨红着脸人便晕了,急得整个店里人仰马翻,灌水的灌水、搧风的搧风,呵,那时情况很危急,现在想起来却反倒有趣呢!” 发现衣衣好似极有兴趣,刘氏又比了比身边的那尊大神。 “水寒那时年纪也小,看大人们忙乱,或许是想起自个发烧的时候,便也拿了块冰来,按在那妹子额上,说起来也怪,妳娘居然就醒了。一问之下才发现,原来是有来往的沽饮阁媳妇儿。 “接着她便说了,她是奉菩萨的意思来寻肚里孩儿的亲事,必须往长安城北边走,直到有人给她一个信物,便是肚里孩儿的姻缘,要在孩儿满十六岁的生辰完婚,从此富贵腾达、一帆风顺;反之,家破人亡、事事休矣!” 制冰靠的是天意,刘氏有些信天认命的笑着。 “既然菩萨都那么说了,妳娘生得美,孩儿必然一个版打出来的好,沽饮阁又是赫赫有名的酒肆,我家当家过去得早,我做主应了亲事……唉,水寒,你也别那么排斥,那冰是你亲手给的。” 看着水寒脸色愈来愈难看,刘氏真不知道儿子有什么好不满的? 姚衣衣是个绝色美人,近来也开始学做生意,据说手腕不错,假以时日,必是号人物,外是贤妇、内是娇妻的人儿要上哪儿寻去?就算性子骄纵了些,也不妨碍她的好呀! 她是认定了这个媳妇,不打算便宜了另外三家。 “就是这样才烦。”水寒冷冷说着,为了自己无知时代就铸下的麻烦事儿,有一百个不愿。 只知水家给冰,不知这事细节,姚衣衣瞪大了眼,惊讶的望着眼前男人。 “你亲手给的冰,水寒,你这下还有什么话好讲的?”不认为男人还有资格拒绝,姚衣衣娇嗔道。 男人一听,脸色更加生硬,不看衣衣。 “娘,田里状况如何?”刚才为这女人耽误了时间,水寒记挂的问。 “大伙都开工了,今儿个不是要斩冰?”粗重活早交给儿子,刘氏反过来问道。 水寒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大迈步的走了。 被丢下来的姚衣衣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她看着那又把她当空气的背影,内心愤怒油然而生。那是一种若有所失的情绪。 “又不把我当回事了。”月兑口而出的真心话里半是埋怨半是嗔。 刘氏闻言,几不可察地一笑。 耙情好,姚家两女,她中意衣衣,而衣衣莫非也一见钟情,对寒儿有心? “衣衣呀,制冰的活儿都挑在最冷的时候进行,等会儿要送夜消,妳愿不愿意来帮伯母一个忙?”刘氏试探的问。 就算是客也不能白吃白喝,姚衣衣用力的点了头。 棒行如隔山,姚衣衣总算见识到了。 现在约莫是子时,风吹微雪,寒渗入骨,水家大片冰田却明亮似昼,火光在冰面上反射出五彩眩目的光。 傍晚时空无一人的冰田里,此时人声鼎沸,不畏寒冬拿了大锯子和下知名的工具,在割划着田里的冰,向下开挖。 接连被开采出来比桌子还大、和车厢差不多的冰,被牛车拖向远方。 一块又一块白花花的冰渐次消失在夜色中,只余车前火把在摇晃。 长安城里有宵禁,一入夜便关门闭户,酒楼和店面也差不了多少,约莫用过晚饭后便要收店,怎知城外的夜却如此热烈! 姚衣衣这才知道为何水家内厨的规模可比沽饮阁做生意的款,现下干活的人数以百计啊! 看美人儿目瞪口呆,刘氏悠然笑了,“怎么,傻了?” 姚衣衣直肠子,点头不讳,“真壮观呢!” “冰这行是粗活,不喜欢?”刘氏又试探的问。 这回衣衣却摇头。 她天生有些怪,性格有点像个男儿,但身子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弱女子,所以对这种需要体力的工作、她做不到的事情,反而有种羡慕加上崇拜的情绪。 “城里是遇雪开宴,水家是天雪开工,这票叔伯兄弟们真厉害,衣衣不知道夏天吃的冰,原来是在冬天这么辛勤来的。”姚衣衣冷得非要穿着厚厚斗篷,而水家的男儿却仍是简单的厚长衣裤而已。 刘氏浅笑,衣衣这体恤、敬重另一行的性格很讨喜。 “冬天斩冰入窖,春季备冰,夏天贩售,秋季洗刷冰窖,周而复始,现在我年纪大了,除了夏天的活儿,泰半都是水寒一个人在主持这个家。”刘氏笑说着。 一听见男人的名,姚衣衣开始寻找起那个视她如无物的身影,可人山人海,却独独不见那个男人。 “水寒呢?怎么不见他?”姚衣衣不自觉地将内心疑问抛出来。 刘氏看平时在旁待命的马不在,内心有数。 “水寒大概是去近城一些的冰窖了,先让大伙用点心吧!” 闻言,姚衣衣收回已染上淡淡在意的眼光。 确认冰窖准备好了,而运冰的道路积雪情形也在可容许的范围内,安全无虑,水寒才策马回到冰田。 一到冰田,棚里烤火用夜消的人群中,一身红斗篷、穿梭如蝶的人儿便勾住了他的眸光。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姚衣衣提着饼篮,踢飞衣襬,俐落地走动着,在她的指挥下,姚家苦命的三少爷姚彩衫推着小台车在后面跟着。 “伯伯,光吃粥不够饱,用块饼好不好?” “这位小扮,够吃吗?粥很多,再多添些?” “晚上活很累,还有没有人要肉末饼儿?” “要甜饼吗?给你块松子的!” 不分尊卑阶级,一如在沽饮阁内的招呼,美艳过人的姚衣衣每每走过奉上笑容,便让那些男人如痴似醉地点头称是,像个婴孩,压根不知道肚子已经饱到要吐。 只要多吃一些便能让美人一笑,老老少少喝了粥又要了饼,就算肚子胀破了也甘愿。 而棚子外还有人在排队,为了其他人死也不离开而内心暗妒。 水寒看傻了眼。 他还以为在拒人于千里之外后,这向来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女人会知难而退,怎么她不但没有离开,居然还大大方方的踏进了他的领域,还让这儿茶食粥香四溢? 在人群阵中,手酸得要断,姚彩衫累得要死。 “大姊,到底有多少人?还没完啊?咱们今儿个才回京呢!” 听见弟弟抱怨,姚衣衣回眸一瞪,“叫你推个车,又没让你去锯冰,啰唆!” 在沽饮阁内,这日渐主事的大姊威严让人莫敢不从,但为了保持温度,这台手车上不只有粥锅,还有炭炉耶! “妳单单提饼篮,要不换妳来推看看。”姚彩衫忍气吞声,只能当个小媳妇儿。 姚衣衣头也不回,“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 “哼,乖。” 满意于弟弟的听话,姚衣衣正打算到棚外先分些饼时,却看见了那个让她挂心的男人,一身黑色大氅,人如其名的水寒正定定注视着她。 “水寒!”姚衣衣忘情一喊,小脸绽笑。 蕴含情意的一喊,让男人瞬间被众人万箭穿心。 麻烦,真麻烦,这女人真够麻烦……水寒念头一转,掉头要走,迎面而来一个含笑的男人,奉上一杯奇香异气的淡紫色液体。 “这是燕紫温香饮,喝一杯吧,能暖身,”被硬拖来干活的华自芳斯文笑道。 在他身后下远处,还有个穿着南蛮服饰的季清澄,也在雪中分送热烫茶水给等待的人们。 伸手不打笑面人,况且对方又是平白无故对自家人好,水寒无法拒绝,只得接过杯子,就这么一迟疑,姚衣衣已来到他身边。 灿如明月,艳如红花,肤如凝脂,笑如暖阳,无一不美的人儿探着饼篮,奉上一块香喷喷的饼儿。 “吃饼。”看水寒有些为难的接下,女人又笑,“我烙的,吃吃看。” 粉雪纷纷落下,水寒却觉得不只手心饼暖,心底也有一块地方被姚衣衣给任性融化了,然后流动,下一刻失速在心底冲撞。 为了掩饰那种心慌,男人咬了饼,硬吞下,接着便是惊奇的感受。 “真好吃……”水寒知道沽饮阁名满京城,但没料到小小一块出自姚衣衣手中的饼,也能如此美味,几乎让人想吞了舌头。 男人第一回明白吃得饱和吃得好,居然是天差地别。 姚衣衣骄傲的笑了,“我的饼还不足功夫,那锅桂圆粥是尔尔在旁指导的,阁里的厨子和厨娘没一个比得上,你非得试试不可。” 她的厨艺是在耳濡目染下磨出来的,但姚尔尔是天生巧手慧心,只可惜她身体太弱,根本没办法在热死人的厨房里久待,否则早晚有一日,她会当上为皇上煮食的尚食娘子。 吃人一口还人一斗,向来是水寒的原则,姚家美喂不说,扬州华家花露和巴蜀九华英都出现了,男人有些愕然。 “姚姑娘,妳不必如此。”水寒急于想要回绝对方的好意。 一听男人客气的言语,女人倒是好似明白他会这么反应。 水寒不是那种会占人便宜,而且视为理所当然的讨厌鬼呢……这让她又多欣赏了他一分。 “咱们一行人都要在水家待段不短的时间,晚上这点小忙,就让咱们出出力,除非水家的人嫌咱们连料理个夜消都弄不好,要不然就随咱们简单弄弄吧!”姚衣衣以退为进,为了留在水家祭出绝活,独断说道。 水寒无法拒绝,除了他内心暗暗不想拒绝,水家干活的人们那饥渴若狂的眼神,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天,这女人收服了众人的胃啊! 天要亮未亮的前一刻,一片片的白雪打紫紫灰灰的天顶落下,洒落在浩壮的苍茫大地。 忙完了大半夜,一块冰田的冰全数消失,只余一个大大的黑窟儿,水家的男儿们排成一列,由那戏水河里汲取上层的清水,再度缓缓注入。 剩余的人们便分散到其余的冰田,用平耙子除去冰上的雪花,或是拿着木杵敲破池边冰面。 将一切收在眼底,姚衣衣虽然整夜未眠,却极有精神。 “水寒,”女人这一夜不知第几次唤着眼前的背影,“为什么要挖冰田呀?别家卖冰的都直接凿河里的冰,水家为什么这么做?” 巡视指挥众人的水寒再度基于吃了人家的饼,不得不回报,只好开口回答:“沉淀过的水做出来的冰才干净。”男人再次言简意赅。 女人跟着长篇大论,“我就说嘛,难怪你家的冰用起来好,就算夏天直接放在各种凉茶,或是花露调出的解暑汤里,都不会有股土味,沽饮阁是水家的老客人了呢!”确信开门做生意就和水家有往来,姚衣衣跟在男人身边,一边小跑步,一边说着。 对于不明的现况,水寒暗暗叹了口气。 娘亲早就回家休息,姚彩衫、季清澄和华自芳也跟着回府,怎么这个小女人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他耗了一夜,问东问西的? 好不烦人……却又让人渐渐期待她不知何时会发出那惊奇的问声。 烦,真够烦人的! “感谢爱用。”对于自己的不坚定,水寒只能用最少的语句,不是出自内心的想要打发姚衣衣。 女人娇娇一笑,“别谢,两利生意,如果咱们未来是亲家,这样不是更好吗?” 三言两语又绕回婚事,水寒不知第几次静而不答。 一尊黑大神一径的顶着雪走着,不停的下达命令,姚衣衣也只能跟着,硬着头皮发问,却踩入雪堆太深,拔不动脚。 而为了要拔起右脚,那支撑身体的左脚也跟着陷深了。 姚衣衣那不容求救的自尊,害她像只被陷阱困住的小兔子,和一地的白雪对抗着。 娘呀!这雪怎么如此难缠啊…… 正当姚衣衣在奋战时,低下的视线中出现一双手,像抱娃儿一般的固定她的腰,一瞬间,便将她高举出雪面。 水寒发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望,才发现她走得坎坷,其况可怜。 “怎么穿这靴踩雪子不好走的。”水寒下意识又叹了口气。 大斗篷半湿,下襬沾满了雪,一双皮革绣靴也坏了大半,小脸冻红,额发上结着冰珠儿,一个花样女儿弄得落魄潦倒。 一贯冷冰冰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却让姚衣衣有些开心。 不是回答询问,而是关心,他关心她。 他等于水寒,她等于姚衣衣,中间被一个关心所连结,让小女人的心里像春风吹过。 “我没什么机会长时间在雪地里走嘛!”姚衣衣不自觉的娇嗔着。 水寒眸一凝,随即放下了她,急转身往前走去。“那就别来雪地。” 没半晌,温暖又转冰冷,姚衣衣整夜温言软语,此刻也有些动火,可在感觉到了什么后,她的心火霍地平息了。 男人很明显减缓了脚步,深深地踩出一个又一个印子,用力的压紧了雪。 没听到追上来的声响,水寒无奈的回过头,“怎么不跟上来?累了,想回府休息吗?” 姚衣衣笑着摇摇头。水寒,真是男人品格里极品中的极品。 “没有的事,我不累。”笑着踩上他走过的印子,“为什么要把冰上的雪都给除掉啊?”她第一眼见到他时,也是看到他在除雪呢! 一步一脚印,男人放缓速度,女人亦步亦趋,原本是两道零乱的足迹,渐渐合而为一,像没有尽头般的蔓延。 “雪有股不好的味道,会弄坏了冰,所以要除掉。”水寒不若姚衣衣对味觉那么专精,简单说道。 他凭无数的记忆,还有从小到大的经验,知道如何制出最好的冰。 走得极稳,姚衣衣对这个心里、眼里只有冰,也以冰维生的男人,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她认同他。 “那我弄脏的那池冰怎么办?”唉,他在救起她后,说过她的暖炉弄脏了未凝结的冰水。 男人没料到会听到这么坦诚、内疚的话。 许久…… “那池冰就不管了,抽水出来太费工夫,等冻了再开挖,只是那冰不能用,最后要扔掉吧!”水寒努力放软语气陈述事实。 他这才了解好似很怕冷的姚衣衣为什么晚上出门反而没有如白天一样抱着暖炉。 原来她怕又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冰。 很可惜,于心有愧的女人没有注意到男人口气中的温柔,她想快些转移话题,不想让他又回想起她的错。 “那为什么要敲池边的冰……呜哇啊!” 女人往冰田边一靠,脚却又一滑,吓得发出尖叫,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被稳稳牢牢的抱住,没又摔进冰里。水寒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姚衣衣的天地。 “我不想再救妳一次。”男人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担心。“当水结冻成冰会胀,所以要预留些空间,要不然万一一冷一热,整个池子会毁掉,旁边的泥土会崩溃,更惨的是一块田接着一块田的坍了,那样就糟了。” 男人如常的解释着,姚衣衣却没有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像打大鼓一样的发出巨响。 “懂吗?”水寒微微不耐的问。 “嗯、嗯。”姚衣衣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回应。 第三章 无视于男主人的意愿,姚衣衣成功的带着大票婚约关系人,堂堂正正进驻水家。 在冰田里忙到日出,回到水家准备给她和妹妹的房间,姚衣衣一沾枕便睡昏过去。 这也难怪,她日夜兼程奔波,好不容易回京,先是摔进冰水里,后来为了留在水家,忙了一夜,好不容易能睡觉,她只想和棉被合而为一。 但是,天不从人愿。 耳边不停的传来各种声响,声音不大,也就忽略它继续睡,但等到茶杯落地破裂,浅眠的她就再也不能巴着周公的袖子了。 起床气发作,姚衣衣揉揉还不想睁开的双眼。 “吵什么吵呀?” 姚衣衣一睁开眼,她讨厌到了极点的华自芳居然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房里! “华自芳,这是姑娘的闺房,还有个姑娘正在补眠,你就这样闯进来吗?”姚衣衣两股气打一股爆发,口气自是不善。 华自芳睨了姚衣衣一眼,视线回到早已清醒、倚着墙壁坐在熟睡姊姊身边的姚尔尔身上。 “我又不当妳是姑娘,既然尔尔醒了,我进这房便不碍礼。”看着脸红得好比苹果的尔尔,华自芳大方自然的说。 他向来没把姚衣衣当成个女性,打从第一眼,他就只看见姚尔尔了。 有些受惊,有些羞怯,被华自芳吓掉了茶杯吵醒了姊姊,让姚尔尔几乎快要手足无措。 她轻轻拍着衣衣的胸口。“大姊,别生气,我知道妳累,再睡一下。” 就算再生气,听到尔尔那软绵绵的求情,姚衣衣也只能作罢。 “这么早醒作啥?妳身子不好,陪我多睡会儿。”习惯陪着多病的尔尔,姚衣衣任性说道。 姚尔尔赶忙点头,正要滑身睡下,怎料华自芳出声阻止了她-- “妳别睡,元气都睡没了!懊睡时睡,该醒时醒,是养生的基本道理,妳不像姚衣衣有本钱胡来。” 男人温润的声音十分悦耳,可惜取悦不了姚衣衣。 她活想将华自芳给丢到冰田里! “你管尔尔睡不睡,她与你不相干,这辈子她都没你的份儿!”女人恶狠狠的说道。 好脾气的华自芳三个月里被人当成蚀花的害虫,这会儿性子也上来了。 冷冷的笑溢出他的唇瓣,“那么,难不成就放着尔尔的身子败坏吗?” 姚衣衣气红了眼,嘟起了嘴,将妹妹护在身后。 “你凭什么这么说?打她出生,咱们就不曾放弃过她!” “可现在妳却不让我帮尔尔!” “咱们姚家又不是缺给她吃药的钱,干嘛非要靠你?你一肚子坏水,别以为我是瞎子!” 华自芳冷瞪着姚衣衣,“偏偏你们喂了她再多的药都是白费心,她身子没好半分。” 两句话成功堵住了姚衣衣的嘴。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好的名贵药材送到姚尔尔嘴里,就像丢到阴沟里,也没个作用。 但就这华自芳拿那些简单的花花草草给妹妹吃,妹妹的身子就一天好过一天,这一点,她不能视而不见。 可是江南男人比不得北方汉子,个个太过软弱,尔尔她愈陷愈深,她不能眼睁睁让妹妹跳进火坑里啊! 姚衣衣还想辩,她的发办被人轻拉住。 “大姊,求妳别生气,我睡就是了。”姚尔尔急于排解已经吵出火来的两人,泪眼汪汪,脸色不复红润,反而一片苍白。“华公子,你给的花露太珍贵,尔尔喝太浪费……反正……反正这身子也不会好了。”说到伤心处,姚尔尔大颗大颗的泪珠便断了线。 俗话说得好,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姚衣衣什么都不怕,就怕姚尔尔哭成泪女圭女圭,她急忙抱住妹妹瘦弱的肩膀。 “什么不会好!妳在发什么傻呀!尔尔,相信大姊一定会让妳强壮起来的,妳别灰心!” 姚衣衣这话一出口,只能将尔尔拱手交给华自芳。 谁教这个爱花的男人,确实有办法让尔尔长精神,她有求于人,也只好认了。 “华自芳,把你的花露都拿出来吧!”姚衣衣自暴自弃的说着。 看姚尔尔又哭了,华自芳的怒气也丢到波斯国去,他伸出手。“来,到我房里去,我直接蒸馏花露给妳吸食。” 姚尔尔没敢伸出手,她怕大姊生气,而且她不敢碰触到华自芳,光是他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她心慌意乱。 “不要……” 看妹妹胆小,也清楚华自芳是个君子,姚衣衣决定退一步。她拉起了妹妹的手搭在华自芳的大掌上,并且恶瞪了男人一眼。 “去吧,妳在这房里我也不能睡,”姚衣衣转过头,“你要敢动尔尔一根寒毛,我准和你没完!” 华自芳郑重的点了下头,护着羞红脸的尔尔出房门。 门开了又阖,姚衣衣倒头滚回床上,双眼凝视着发光的窗。 身为商家的女儿,有好有坏,好的是早早学习见识人性,坏的是一旦明白了,就很难欺骗自个儿。 其实在内心里,她是知道的,她都知道,华自芳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这一路看他对尔尔娇宠有加,她就知道他真心不假,不过…… 唉!谁教他生长在那样的家,又是个独子……要不然她一定二话不说,把妹妹许给他。 四个未婚夫里,去了一个,而那季清澄一副不干他的事,准备到长安观礼,以尽当年诚信的样子,对尔尔或她,是半点感应也无。 这没感情的婚事也就别强迫了,否则他是适合的,虽然巴蜀远了一些。 好事多磨,所以她要把尔尔留在京师里,离沽饮阁近些,出了事,至少有人能为她做主,不让她受欺负。 至于那个乐逍遥是从小相熟的,他名唤逍遥,但人也太过逍遥,个性浪荡不堪,尔尔情愿去当尼姑也不能嫁他! 而最四角周全的水寒还执意要退亲呢!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真羡慕姚彩衫那个死小弟,明明是同一胎,偏偏他和这桩神旨女圭女圭亲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一开始烦恼,睡虫便跑得一只不剩,姚衣衣不得不坐起身,排开烦思般地推开窗。 清晨时分落了一场大雪,但此时却云开见日,雪花光灿得吓人! 空烦恼不是她的性格,她决定去做些什么。 水家大宅一片宁静。 入冬后便得在晚上工作,尚未午时,所有人都睡得不知在极乐世界哪个角落里。 姚衣衣出了客房,过了内厅,经过二进院时,望了一眼主人房,阖得紧紧的房门让她脸上突地热辣起来。 真奇怪,不过就是水寒屋子的门嘛! 一想起这名,便忆起昨夜的绮丽,姚衣衣加快了脚步,离开让她胡思乱想之地。 哇哇哇!她不想想起尔尔丈夫的热烫体温,也不想想起他强壮的手臂和胸膛啊! 像被恶鬼追赶,姚衣衣小跑步穿越天井,停驻在姚彩衫的房门前,正要举手敲门逼弟弟去帮自个儿的忙,便听见争执之声。 声音不大,是这一整趟都和彩衫同房的季清澄的声音,而且在转瞬间,便夹缠了哭音。 一个大男人在哭耶!姚衣衣霍地收了手,蹑手蹑脚的飘离。 “那季清澄不知在想什么,怪人一个!算了,还是别找他们,本姑娘自己去。”姚衣衣自言自语。 越过不小的宅院,来到位于厨房旁边的工具房里。 姚衣衣大眼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找到她昨天看过的工具,不过,她用力举起搁在角落的一把铁铲。 “没鱼虾也好,做人要知足常乐。”姚衣衣笑了笑。 吧活能让一个人什么都不想。 看着一方方光洁闪亮的冰田,还有天地相连成银白世界,放眼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站在冰田边上,姚衣衣抹了抹额汗,用铁铲尖敲了敲冰田。 昨儿个才摔过一回,她小心的确认这是否是块比较坚固的冰田。来帮忙的定义就是不给人添麻烦,做自己能做的活儿。 她站上了厚冰,又跳了几下,然后开始用铁铲铲除今天清晨落下来的雪花。 水寒说过,雪有怪味道,凝在冰上,会让冰块跟着有股怪味。 现在难得天气晴朗,还算暖和,水家人又都在睡觉,就由她来除雪吧! 她昨天虽是无心,但坏了他一整块冰田,她想弥补这个错,或多或少尽她的可能。 哼着胡曲,姚衣衣努力做着她不熟悉的劳力工作,使着不顺手的工具,铲除冰田上的雪花。 说实话,才一方田就要了她半条命,但是看着所有冰田上都覆盖着一层洁白耀眼的雪,她就再打起精神。 专心的、一意的,因为水寒喜欢而动作着,单纯只因为这个理由而被驱动着。 什么都不想是很幸福的,她热中于工作的幸福。 彷佛过了很久很久,又彷佛只是转眼,当她浑身发酸、累得有些视线模糊时,她已经铲除了三、四方冰田的雪。 水家地广田多,单靠她的力量是不可能全部做完的,不过她不介意,正要继续埋头苦干-- “姚姑娘!” 男性低沉能震动心肺的声音贯穿了她的耳。 姚衣衣心头一甜,抬起了眼。 “咦,我累傻了吗?水寒怎么变白了?”揉着有些疼痛的双眼,姚衣衣不由得笑着喃喃自语。 水寒势如雷霆地踏雪而来,一袭黑衣、墨发,加上黝黑的皮肤,看在姚衣衣眼里灰灰白白。 小女人还要揉眼,急忙近身的男人一对大掌已经强先一步,覆住了她的双眼。 “妳这个笨蛋!”顾不得礼数,水寒朝着姚衣衣大骂着,“太阳这么大,出来扫什么雪啊!” 他睡醒才出门,就遇上寻人中的娘,说两个姑娘都不见了。他转了一圈,最后在华公子房里找到姚尔尔,赫然发现姚衣衣不见了两三个时辰。 若这段时间她都在雪上,后果不堪设想。 没头没脑被人劈头就骂,姚衣衣说不明白内心的强烈委屈。 她很努力、很努力耶,他怎么可以骂她呢? “你怎么骂人?” 女人的可怜声音让水寒更是心急,见她要推开他的手,他索性月兑下了大氅,盖住了女人的视线,然后打横将她抱起。 一双眼啥都看不见,接着又双脚离地,姚衣衣惊慌不已。 “你在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呀!” 就算现在世风日下,再怎么豪放,这还是基本的男女规矩,他不能这样……这样抱她!女人在内心尖叫着。 水寒啧了一声,脚步如飞。“别乱动,我马上带妳回府里治疗。” 突如其来又是一记闷棍,却让姚衣衣停止挣扎。 昨儿个她没冻着啊! “治疗?我没有不舒服呀!”向来健康过人,难得染上风寒,要治疗什么鬼病啊? 水寒只顾着跑。“妳有瞎掉的危险。” 瞎子?失明?看不见? 姚衣衣现在非常的害怕和恐惧。 尤其是当水寒那么一说后,她才开始感觉到眼睛有点痛,像有沙子跑进去,还有点不由自主的流泪。 她坐在炕之类的地方,有两只凉凉的手指触碰着她好像已经肿起来的双眼,在被宣判之前,只能握紧方才将她抱回来的大手。 被人紧紧抓着,水寒望着对这病很熟的娘亲。 水寒母亲刘氏在仔细检查了姚衣衣的双眼后,毫不迟疑的下了结论,“真是雪盲。” 姚衣衣一听,脑里的世界好像大爆炸了一样,像想证明她不会瞎一样的硬睁开眼。 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我会瞎掉吗?”盲等于瞎,她不要看不见! 一想到大千世界即将变成一片黑暗,绝望像泥流,卷住了她整个人、整颗心。 人高马大,动作却不迟钝,快速拿方净布盖住她的眼,水寒出于必要,抱紧了正激动中的小女人。 “嘘嘘嘘,别急、别怕,姚姑娘,妳不会瞎的,听听我娘怎么讲。”水寒安抚着姚衣衣。 刘氏也跟着模模姚衣衣的脸。 此时刘氏房里满是人,姚家姊弟、华自芳和季清澄都来全了。 知道众人焦急,刘氏也不吊众人胃口。 “好在寒儿警觉得早,伤得普通,让她定时上药,在暗房里休息,避免勉强使用眼睛,约莫七到十日能痊愈。” 话一落,姚尔尔马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听见不会有大碍,总是喜神上身的姚彩衫坐到大姊身边,恢复浪荡不驯的笑容。 “哇,看着妳被水大哥抱回来,吓死咱们了!” 别说尔尔和彩衫了,姚衣衣自己都才惊魂甫定,或许因为这样,她还不愿放开那紧紧反扣的手。 他让她有安全感。 “真的不会有事吗?”姚衣衣仍旧满心疑惑。 水寒知她现在看不见,也不敢用眼,大手定定一握,将准确的讯息传递过去。 从昨天到今天,姚衣衣总是信心满满,首度看到她惊慌失措,让他好不心疼。 “我娘对这病症很熟悉的,水家长年做冰生意,听她的话不会有错,别担心了。”水寒温和的说。 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有多温柔,柔得像是在呵疼个孩子。 姚衣衣往水寒靠近。“真的?真的吗?” 她需要他的保证。 “真的、真的。”男人答得笃定。 刘氏见状一笑,她不解风情的儿子倒是第一次露出这怜香惜玉的态度来。 “儿子,送衣衣到暗房去。” 闻言,姚彩衫正要负起抱人的责任,但他眼一花,水寒已经理所当然的将大姊抱起,踱出门去。 他看着自己来不及抱人的双手,内心很是复杂。 痹乖,大姊不是说想要水寒当二姊夫吗?怎么,她大小姐现在的算盘是怎么打的呀? 在姚彩衫没看见的地方,季清澄咬唇低下头去。 平时来去如风、动作俐落,一失去了视觉,就和刚出生、双眼还没开的婴儿一般。 在娘亲吩咐之下,水寒抱着姚衣衣,来到水家特别为这病而设的暗房去。 不知要往何处去,不复慌乱,女人在男人怀里摇摇晃晃,被个男性如此抱着,大气的姚衣衣难得的红了脸。 好在脸上盖了块布,那丢死人的情绪才不会被对方发现。 她,喜欢被他抱着呢!真真丢死人了! “怎么,觉得摇晃吗?”感觉女人细微的颤动,水寒以为姚衣衣害怕,出声问道。 又是那种冰冷冷的声音,姚衣衣的心情却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会的,”小小的摇了摇头,“比起刚才一路奔跑回来,现在很稳,真的很稳。” 口才便给的女人,此时落得只能蠢蠢回话。 既然没有不妥,水寒便继续迈步,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里虽然叫暗房,但并不是用来处罚人,只是暗了点,不会很可怕。”暗房向来等于刑房,水寒好心的解释着,他不想再看见她的慌张。 姚衣衣点了点头,“我知道。” 听见女人信誓旦旦,水寒挑高了眉,“妳怎么知道?” 姚衣衣偷偷倚在男人怀里,享受这偷来的一瞬。 “昨天在帮忙伯母准备夜消,检查为做活的人们准备的食材时,我心里就有底了。” 巧妇做不出无米的炊,而要做出好菜,基本就是要好材料,那饼、那粥之所以好吃,上好的桂圆、新米、新面、新鲜的菜料都是功臣。 若是别的季节也就罢了,现在是冬天,菜价贵得要人命哪! 而且刘氏千万交代不可以省,一定要让众人吃饱,如此宽厚的人家,怎么会设对下人用刑的暗房呢? 水寒没有说话,内心却一软。 为了女人的理解,无论她从何处窥见。 有些寒冷的风软软地吹过,因为紧拥而温暖,因为知心而舒服,安宁在两人中间弥漫,使人沉醉入梦,再也不想醒来。 不过,再远的路也有尽头,更何况只是水宅里的暗房。 水寒没有多余的手,用脚轻轻顶开了房门,暗暗的房里有股暖香在开门那瞬间迎面而来。 “好温暖!”畏寒的姚衣衣不禁惊呼。 水寒将女人安置在炕上,举目望着四周,窗户全被厚布封上。 “这儿一入冬就烧炕,随时都是暖着的,若已受伤,还伸手不见五指的待在湿冷房里,肯定很难受。” 扁线幽微,拿掉了盖住姚衣衣脸上的布,男人内心有种不需要再掩饰什么的感觉。 这儿很暗、很暗,但他正好可以放肆地看着她。 同时,不知为什么想问,但追根究柢的情绪也随之而生。 “妳为什么去冰田除雪?” 姚衣衣扭扭捏捏,平时的豁达全都跑光了。 在这个认识不多久的男人、兼之她预定的尔尔未婚夫面前,她有种被看光光的错觉,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我弄脏了你的冰……所以……所以嘛……没帮到忙,还反而添了你的麻烦。” 真糟,她明明也听过老人家说不可一直看雪,没想到一心想补偿他,却忘了这事,弄伤自己不算,还害他担心受怕,刚才还失了风度的大吼大叫。 一个念头砸中了水寒-- “区区一块冰,用妳的双眼去换,太不值得了。” 他未曾轻贱自己制的冰,但一想到姚衣衣那自信坚定、勇往直前的眼神,他就觉得不值。 “那是你很在意的冰。”姚衣衣的小脑袋低到快贴上肚脐眼。 黑暗有一种魔力,让人说出真心话。 水寒一听,几乎无法克制伸手抚模她发的冲动,但他为了礼节,还是尽力忍住了。 只是一点都没想到他刚才抱着她,是更踰矩的行为。 “我去唤姚二小姐来陪妳。”水寒有些故作平常的说道,内心却直喊着声声的糟。 “嗯、嗯。”姚衣衣再度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回应。 可是这回,她隐约明白有些事情、心情已经全然不同了。 第四章 制冰是看天吃饭。 今儿个夜里没下雪,大伙的进度早早便做完了,可水家众人正处在心惊胆战中。 上百双眼睛盯着原本相当英明神武的少当家。 水寒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有些发愣,他走到块冰田边,也没有多想,便下达指令-- “开挖吧,就这块。”水寒如常说道。 众人看看那冰,又看看当家主子,没人动作。 反常的沉重气氛让水寒有些回神,还记得方才他说了什么,便有些不解、有些恼怒。 “怎么不行动呢?” 水寒话语又冷了几分,在这月明星稀的夜里,活似暴风雪。 这七天来,向来不疾不徐、心平气定的主子大人活像秋老虎,动不动就发威一下。 一个上了年纪、打水寒父亲还在就在水家干活的老头儿,举起他的右手。 “少当家的,这块田昨儿个才灌水呀!” 闻言,水寒眸一凛,专心凝视,果然如老人家所言,尚薄的冰下还能见到隐约的水流。 “对不住。”水寒明白是自个儿犯错,坦荡的道歉。 众人吓得活像是醉虾,个个蹦蹦跳跳。 倒不是主子道歉有多了不得,而是最近他道太多次歉了,反而让人搞不清楚他神智是否清楚呀! 一错不二犯的招牌从水寒身上被拆下。 众人进退两难,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正当此尴尬之际,一名妇人的声音响起-- “今儿个活也做得差不多了,收工吧!”刘氏豪气一喊,众人吊在嗓子眼的心方放下,逃得比飞还快。 而水寒低下了总高高在上的头,“娘。”活像个等着被杖打的少年。 刘氏实在快忍不住笑意。 “怎么,昨儿个没睡好?” 做娘的问儿子,儿子没有不答的道理,水寒只有老实招认。 “没睡好。” 刘氏再度想发笑。 “怎么没睡好?” 做娘的要问儿子,儿子除了答,也只有答。水寒黝黑的脸浮起暗色的红痕,全天下他就怕这外朴内深的妇人。 “去陪姚姑娘。” 刘氏在内心狂笑,不过表情还是相当严肃,让人很确定水寒的冷颜冷色是师承何人。 “没人陪她吗?需要你去陪?晚上做整夜的活不累,白天该睡不睡,出了这么多的差错?” 娘虽然在教训,但那话里好像夹了针,扎得水寒更不好意思了。 “姚姑娘要姚二姑娘多休息,不让她陪,姚三少爷又老缠着季公子,不贴心,我看她一个人,怕她寂寞。”水寒诚实的说。 姚衣衣说在暗房里其实勉强还看得见,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来,死也不要姚尔尔在那暗无天日处添病,于是一个人无聊到快闷死。 他每次去看她,便无法出来。 刘氏眼底堆满了笑。 天可怜见,郎君啊,咱们的木头儿子活到十九,总算进入春天,开始对姑娘有兴趣了! “噢,姚二小姐就罢了,自己也是个多病的……但那姚三少不贴心,你倒贴心?娘怎么没感觉过?” 经历了长串教训,水寒很确定最末这句娘亲是在打趣他。黑脸辣红,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摆。 “娘--” 刘氏笑笑,“好好,不笑话你了,姚姑娘疗伤这七天,你当家的效率全都丢光了,指挥得乱七八糟,今儿个没事,咱们回家,让你去探望姚姑娘去。” 水寒又能说什么?可是现在才四更天哪! “娘,姚姑娘还在睡。” 刘氏笑得开怀,再也隐忍不住,“呵呵,呵呵呵……” 开心的笑声在冰原上爆炸着。 水寒随侍在刘氏身后,听着娘亲少见的夸张笑声,提着灯笼,低头慢慢走着。 半晌-- “娘,姚姑娘的眼睛……” 她就知道这傻小子会问这个! “放一百个心吧,没事,今儿个就差不多了;你帮她上药上得那么勤,不好也难。” 在娘面前,做儿子的惯例是抬不起头来的,唉唉唉,水寒自不例外,低头不语。 半梦半醒,即将要醒来,姚衣衣感觉睡得全身舒坦,每根骨头都像被舌忝过一样。 黑暗但温暖的房间,长时间的好生休养,日渐痊愈的眼睛,加上还有个人会来嘘寒问暖…… 不,水寒根本不会嘘寒问暖,他只会陪着她。 这比虚情假意的关心还要让人动容呢! 伸了个懒腰,姚衣衣缓缓张开眼,在用灯罩遮住的柔和灯光下,桌案的另一头,有个人在翻帐本。 水寒专心一意的做着他的事情。 姚衣衣侧身,偎在枕上,不觉绽笑,很满足、很满足的笑。 她想将这一刻收在心底,连同这种眷恋的心情,一并珍重的收着。 这雪盲说不定是福非祸,让她能独享他七日的陪伴。 靶觉到有目光在注视他,水寒突地抬起头来,姚衣衣慵慵懒懒如朵牡丹倦卧,眸光却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醒了?”水寒朗声问道,步到床边,大手抚上,借着幽暗的灯光,审视那对又大又亮的眼。 姚衣衣又是喜又是羞,可她不讨厌他盯着她瞧。 “嗯。”姚衣衣无意义的回答。 水寒移开灯罩,姚衣衣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 “眼睛有没有不适?” “没有,只是久没看光,有些不习惯。” 如此这般,水寒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的增加屋里亮度,直到最后一块遮光帘子移开后,他确认姚衣衣的双眼完好无缺。 眸光荡彩,似水流光,多么的迷人勾魂,令人爱不释手。 “看来好全了。”水寒轻声说着,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这如梦时刻。 姚衣衣小脸红透,“尔尔和彩衫呢?”做大姊总是担心弟妹,姚衣衣拿出挡箭牌来转移水寒的注意力。 重见光明,她应该想张开贪恋世界美景的双眼,但在那之前,她就已被看 半梦半醒,即将要醒来,姚衣衣感觉睡得全身舒坦,每根骨头都像被舌忝过一样。 黑暗但温暖的房间,长时间的好生休养,日渐痊愈的眼睛,加上还有个人会来嘘寒问暖…… 不,水寒根本不会嘘寒问暖,他只会陪着她。 这比虚情假意的关心还要让人动容呢! 伸了个懒腰,姚衣衣缓缓张开眼,在用灯罩遮住的柔和灯光下,桌案的另一头,有个人在翻帐本。 水寒专心一意的做着他的事情。 姚衣衣侧身,偎在枕上,下觉绽笑,很满足、很满足的笑。 她想将这一刻收在心底,连同这种眷恋的心情,一并珍重的收着。 这雪盲说不定是福非祸,让她能独享他七日的陪伴。 靶觉到有目光在注视他,水寒突地抬起头来,姚衣衣佣佣懒懒如朵牡丹倦卧,眸光却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醒了?”水寒朗声问道,步到床边,大手抚上,借着幽暗的灯光,审视那对又大又亮的眼。 姚衣衣又是喜又是羞,可她不讨厌他盯着她瞧。 “嗯。”姚衣衣无意义的回答。 水寒移开灯罩,姚衣衣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 “眼睛有没有不适?” “没有,只是久没看光,有些不习惯。” 如此这般,水寒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的增加屋里亮度,直到最后一块遮光帘子移开后,他确认姚衣衣的双眼完好无缺。 眸光荡彩,似水流光,多么的迷人勾魂,令人爱不释手。 “看来好全了。”水寒轻声说着,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这如梦时刻。 姚衣衣小脸红透,“尔尔和彩衫呢?”做大姊总是担心弟妹,姚衣衣拿出挡箭牌来转移水寒的注意力。 重见光明,她应该想张开贪恋世界美景的双眼,但在那之前,她就已被看得慌了。 水寒总算收回眸光,顿了顿,“尔尔泰半和华公子在一块,姚三少昨儿个拉季公子去洗温泉,很晚才回来,或许还在睡吧!” 对于那形影不离的两对,水寒也见怪不怪了,特别是在他离不开姚衣衣的身边后。 他情已动,忘记初衷,原先无论如何要退婚的决定早就灰飞烟灭。 姚衣衣噘起小嘴。 尔尔和华自芳朝夕相处,好歹在调理身体,彩衫和季清澄是在混个什么劲啊?! 啊,莫非…… 不可能,彩衫和逍遥一样风流成性,发誓要死在女人堆中,这是不可能的 别的男人她不管,姚家只有一个男丁,会不会绝后啊…… 女人一想,浑身发抖。 “这儿有温泉?”为了甩掉荒唐想法,姚衣衣又问。 水寒点点头。 他家的冰田背山临河,而在骊山另一边,正是大名鼎鼎的皇家温泉行宫,在水家月复地里也有个小小温泉源头。 “姚姑娘想去吗?” 水寒不懂泡热水有什么趣,但听说凡是天然温泉都有些奇妙功效,或许对眼睛也有益处。 早就在这房里关得想飞,姚衣衣用力的点了点头。 姚衣衣大开眼界,嘴都阖不拢了。 山脚下,冰天雪地之中,有块森林在这时节被各种绿色所填满,丝萝缠树,林荫深深。 正中央,水气蒸腾,抬头望天,看不清天色如何。 而温泉水量也出奇的多,打池中溢出的水汇流成条小河,融化冰雪,注入不远处的戏水河下游。 真是个人间仙境,难怪彩衫和季清澄会在此处流连忘返,玩到忘了时辰,半夜才回水家。 小女人摆手转圈圈,红色斗篷飞成片小圆毡,她收不了眼,贪婪的看着这片景色。 把两匹马系好,水寒复又步到姚衣衣身边。 “怎么了?看得不说话。” 姚衣衣感动一笑,“哇,这儿真漂亮,离长安不远,我倒第一次知道。” 小女人的开心感染了对温泉兴趣缺缺的水寒。 不就洗澡,在这儿洗,回程骑马又要受寒,回到家还要再洗一次,对他来说,多此一举…… “这是私人产业,向来只让水家人来使用,既然没想开门做生意,自然也不想去宣传。” 闻言,姚衣衣商人血液醒来,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应该开门做生意,这儿肯定赚钱。看看,能在比房子还大的池子里洗澡,很多人会有兴趣的。冬天一定爆满,夏天呢……哎呀!这儿在山脚下,自然阴凉,可以避暑兼养生! “该搭块台的,再多养些花,泡累了可以歇歇,找华自芳帮忙,什么难养的花据说到他手里,都能开到让美人看了自惭。还有这里,可以设几张桌,供茶奉酒,咱们沽饮阁来这儿开分店,就叫醺泉阁好了,可以赚两手呢!” 水寒不明白姚衣衣何以如此激昂,但听小女人说得认真,讲到激动处还反过来揪住自个儿的衣领,男人愣了下,接着便笑开了脸。 没有任何芥蒂,单纯爽朗,充满男儿豪放气息的笑。 换姚衣衣看呆了,“你i……你……你笑了!” 水寒又是噗哧一声,“我不是石头,自然会笑。”男人柔柔说着。 姚衣衣不能苟同! “你是水寒,有句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凝于水而寒于水』,你可是块冰耶,怎么会笑?” 水寒笑意未减,但亦没有多言,拉着小女人在块干燥大石坐下。 “听妳说得那么真,眼前好像浮出妳预设的画面,我觉得很有趣,没有多想就笑了,好像被妳的热情给融化了。” 男人说得平平淡淡,姚衣衣的脸又红了。 她最近常有一种要找水寒讨看心疾费的念头,她总有一天会在他的眸光下心跳过快而发病的。 “胡说!” 除了这两个字,姚衣衣那再度变成核桃糊的脑袋,也生不出什么有学问的字眼了。 辞穷、心跳加快、全身发热、浑身不对劲,水寒不知对她施了什么法,让她不像自己,不像过去的那个自己。 水寒平白挨骂,不过,他不在乎。 只要能和这姚姑娘在一块儿,即便当小狈他都心甘情愿。 “随妳怎么说去。”嘴里淡淡的,眸光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又被那样盯着看,姚衣衣有些难堪、有些不好意思,她又慌张了起来。 “嗯嗯……既然来到这里,那就来泡泡--” 话还没说完呢,姚衣衣发现自己掉入了一个极为难的情境里。 人家彩衫和季清澄是男儿,她和水寒怎么如法炮制啊? 她怎么做的比想的快,然后等到开始想,才发觉这事不成啊! 水寒倒不如姚衣衣姑娘家的心思细密。 “虽然我不爱泡这热水,不过既然姚姑娘想泡,那就泡吧!”念头一动,男人大大方方的抽开了披风上的系带。 姚衣衣只看一眼,血液凝结,不住的在内心大声尖叫,“刷”地一声,霍然站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啊--” 话再度没说完,姚衣衣脚一滑,往池边小河摔去,倒不如上回掉入冰水吓人,温温暖暖也不冻人,可是水流强得超乎她的想象。 姚衣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热水冲走。 她连叫救命都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景色从苍苍树林转变成一片晴朗蓝天,再接着-- 冰寒刺骨,冻彻心扉! 姚衣衣被冲到戏水河里,水里有大量碎冰块,无法控制的一个碰撞,登时失去意识! 正隐隐意识到月兑衣裳好似不妥,水寒便听见姚衣衣放声尖叫,“你在做什么啊--” 但她还没讲完,便往后倒头一栽,他正在拉衣带,没能及时拉住她,便看见她又掉进水里,被强大的水流往河边带。 行动快于思考,水寒跃下大石,翻身上马,方才已失时机,现在只有靠骑马才能赶得上水流速度,他喝了声往河道疾行,策马狂驰。 红色的身影在水里载浮载沉,因为河道被冰缩减,正中央的流速更是快得无法想象,姚衣衣撞上了冰,好像人事不知,被流水带到冰面下方,更快速往下游。 凭着对地形的认识,趁着河道弯曲,水寒驭马抢了条直线道路,然后飘下马狂奔,大掌往结冰河面全力一击,敲开个大洞,深吸了口,然后将上半身埋进冰水里。 水寒张大眼,一抹红正朝他而来,他用力抱住,将人捞出水面。 全身冰冷的姚衣衣已没了气息。 失去一切的痛苦卷住了他,无法思考,什么都不管,他以嘴渡气,将空气灌入姚衣衣苍白的唇里。 她已经死了吗? 噢,她今年冬天真是犯水劫啊!三番两次掉进水里,而这一回还因为这样而丧命,真是太倒楣了。 在水里枉死,不知道会不会不能成仙?可不可以去西方极乐世界? 就算可以,她还有遗愿未了,大概也无法成仙。 唉!尔尔的婚姻大事还没着落,爷爷爹娘谁来孝顺?她和对门的泼妇再也不能斗了,当然没机会在快到的春天,和逍遥、彩衫到曲江池和芙蓉园去游春、赏花…… 而且,她再也看不到水寒了吗? 不要不要,她还没满十六岁耶,菩萨娘娘骗人!还她阳寿,她还没有看够水寒呢! 噢,她不能想了,胸口好闷、好闷,头好痛、好痛哟! “我……头……好痛!”姚衣衣月兑口申吟着。 一双雪白粉女敕的手臂被人紧紧揣住。 “姚姑娘,妳醒醒呀!” 别吵了,死了还要被吵,真的太苦命了! “姚姑娘,醒醒!” 呜,她已经死了啦,要吵死人也不是这样……可是,这声音好熟呢!啊,是水寒的声音呢! 真好,在死后还能听到这声音,也算勉强够本。 “姚姑娘……衣衣、衣衣,妳醒醒啊!” 被如此一唤,姚衣衣果然瞬间瞪大了眸,水寒担心着急的脸在眼前几乎放到最大尺寸。 天,她终于醒了! “衣衣,太好了,谢天谢地,妳醒了!”水寒将女人连同毛毡一并抱入怀里,紧到发疼。 唯有这样,方能解解他心头的疼、失去宝贝的恐怖。 姚衣衣神智还有些不清,大眼僵硬的四处转动。 脑子里好不容易停止天旋地转,地上一方地炉正烧得火热,几块布被吊在半空中滴水,简单而狭窄的屋舍,不是水家大宅。 “噢……这是哪里?” 听问,水寒还是埋在女人耳边,嗅着她的发香。“这是河畔,水家的秋季猎屋,妳没了呼吸,身子又冷,我只好先带妳来这里。” 姚衣衣没听进多少字,但是渐渐归位的意识告诉她,头顶上那几件衣裳,其中有几件她顶眼熟的…… 她的毛缘滚边胡衫、她的厚袄儿、她的手袋、她的皮革衬绒裙、她的大斗篷,还有她的靴子。 咦,那她身上不就半件衣裳都没了吗? 姚衣衣小手无力,还是努力的推开了水寒,低头一看,毛毡及胸,包着她白皙的身子,底下是小兜和小衬裤而已。 然后,她的大圆眼往前一搁,噢噢噢!不只她半果,连水寒都全果耶! 明显可见的喉结、肌理分明的躯干、又长又壮的四肢,连平时衣服遮住不见阳光之处都黑得发亮! 噢噢噢噢!还有他双脚间那丛不知是香菇、花菇、草菇,还是巨菇哪一种的部分都一清二楚啊! 生猛果男出栅啊?! “天啊!”姚衣衣脑子里放烟火,将自己缩进毛毡里,不敢再去回想水寒那令人垂涎三尺的身躯! 菩萨娘娘,我刚才不是故意骂的,我发誓我说错话了,而且再也不敢吃任何菇了啦!把我的清白还给我啦! 水寒愣了一会儿,急忙也抓了块布,尽可能的遮住自己的身体。 其实早就没用啦,姚衣衣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印象之深刻,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了。 “呃,姚姑娘,”情急之下,实属无奈,“我不是故意冒犯,而是妳浑身湿透,光烤火妳根本暖下起来,所以我才月兑了妳的衣裳--” “闭嘴,闭嘴,你不要再说了啦!”姚衣衣像只兔宝宝,把自己埋在毛毡堆成的洞穴里狂吼。 那一方隆起的小丘不知是为了什么,抖抖抖抖个不停,让水寒心头一热,感觉衣衣既可怜又可爱…… 她,值得怜爱。 念头一转,水寒移到靠门的地方去,许久之后,才轻轻的发出声音,“姚姑娘,妳别担心,水某不会踰矩,这屋里给妳待着,妳好好烤火暖暖身子,我到外头守着--” 男人话还没说完,姚衣衣的小头连忙从洞里露出来,脸红成一片,几番不能成语,脸色千变万化,最后,她鼓足勇气大吼道:“水寒,你别胡闹了,外头那么冷,你会冻死的!” 吼完,第一次总让人脸红心跳,脸皮薄的姚衣衣就这样又缩回洞里去,打死不愿意再出来。 屋外天又阴了,雪又落了,可是屋里火又热了,心又跳了。 那跳动的声音彻夜鼓噪不休。 第五章 月落日升,天亮了。 雪原上,一股炊烟直上天际。 屋里,姚衣衣只有颗脑袋露在毛毡外,活像座小山。 她捧着碗汤,水寒利用放在这屋里的腊肉、干货和一些干菜,简单熬成热汤。 或许是掉到冻寒的河里,她的肌肉还有些僵硬,只好让水寒来煮……以后,还是别让他下厨得好。 噢,她不想评论这汤,实在难喝到另一个等级去了,她没有能够使用的形容词。 水寒看姚衣衣喝了一口汤便脸色凝重,连忙也自己尝了一口。 只一口,他便快喷出来! 男人放下碗。 “还是别喝了,等回府里,我们再吃饭。”水寒生硬的说。 看男人一脸懊悔,姚衣衣又喝了一口。 “还是……可以喝的……”皱着眉,姚衣衣努力说着。 听那话里打颤的语气,水寒几乎就要上前夺碗了。 不过他没有,姚衣衣好不容易才愿意把脸露出来,他不想她有被轻薄的感觉。 “连我都不想喝了,妳就别勉强。” 姚衣衣置若未闻,小口小口的喝着。这汤是两刻钟前,水寒听她肚子叫而煮的,她说什么也要捧场。 “下厨的人是老大,伸手等吃饭的人不能有怨言。”家里做吃的生意,姚衣衣更能体谅日日备膳的辛苦。 其实衣衣比她任性行为的表象更来得体贴。水寒无法不这么想,但即便这么想,他还是不想她继续喝下去。 “昨儿个没淹死、冻死,今儿个被毒死,那我何必救妳?还是别喝了吧!”水寒一点也不介意的说。 听他说得坚持,姚衣衣衡量自己的忍耐极限,也放下了碗。 虽然不甚能入口,她冰冷的身子多少有了力气。 尔尔一天到晚都是这么虚弱……一想起妹妹,姚衣衣望了望窗外天色。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急得找咱们……” “我娘知道我熟这一带,找是难免,不过急是不用的。” “唉!你不懂,尔尔她一定会急哭的。” 尔尔胆子小,加上个性敦厚善良,脑子里大概上演她和水寒被熊吃掉的戏码。 听到总挂在姚衣衣嘴上的姚家次女,水寒不觉内心一动。 “妳这么在意姚二姑娘?” 衣衣露在毛毡外的头毫不犹豫的重重点着,“她从小身子就弱,明明和我、彩衫一起出生,我们活蹦乱跳,就她一个奄奄一息。” 姚衣衣回到记忆里的过去。 “小时候,我调皮爱玩,哪懂她的心情,每次都跑出去玩得不见人影。彩衫当然也冲得像在家里被炼着,就留她一个人孤单单的躺在房里,一个人和自己玩。 “直到有一天,我野丫头一样的返家,才发现家里大人急得乱转,一问之下才知道,尔尔羡慕我和彩衫,也硬撑着身子偷偷跟在咱们身后出门,昏死在大街上,被人送了回来。” 她还记得尔尔躺在床上高烧梦呓,一直叫她和彩衫的名,要他们再等等,等等她。 后悔不足以形容她对自己不为尔尔多着想所造成的下场。 从那时候起,她就无法放下这个多病的妹妹。可爱的尔尔是如此的需要保护,在为她找到那个能照顾她的人之前,她要用全部心力护她。 水寒好似明白了姚衣衣为什么执着于女圭女圭亲。 依她的条件和个性,搞不好对女圭女圭亲与其欢迎,还不如说比较可能敬谢不敏。她不但没逃婚,还急于找寻散落在各地的未婚夫们。 “妳要完成当年亲事,是为了尔尔吗?”水寒不无把握的问。 被人说中心事,姚衣衣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设计他人毕竟不光彩。 “尔尔大概没有婆家要,如果不从四人里挑一个夫婿完婚,或许尔尔得孤老一生。”姚衣衣有些难受的说。 难受的原因,一半来自于尔尔的命苦,一半来自于她对眼前男人的依恋。 水寒,在现阶段的人选里,是最适合尔尔的男人…… 不知女人心思怎么动,正翻动柴火的男人没发现女人留恋不舍的眸光,他脑子里想到那个始终护着、呵着、疼着小小身影的斯文贵气男子。 华自芳做得够明白,他要定了姚尔尔的态度是众人皆知。 “或许就算没有这女圭女圭亲,姚二姑娘的婚事也不用担心的……那华公子有什么不好?”水寒不明白姚衣衣为什么排斥华自芳接近姚尔尔? 姚衣衣笑笑,笑容下却有股苦涩。 “他自身没有不好,他好过头了,可麻烦的是完了婚之后,问题会延伸啊……” 听姚衣衣语带保留,水寒也不好强迫,但内心有根小刺扎得他发疼。 他也许有点小心眼,但他就是不喜欢听她称赞别人。 他突然感谢起那门神旨女圭女圭亲,将姚衣衣带到他的眼前。 “反正无论如何,元月十五就能拍板定案。” 在姚衣衣的十六岁生辰之后,他想和她共度人生…… 以她夫婿的名义,正式守护这绝色人儿,不让任何人插手,只有他能站在她的身旁。 姚衣衣定定回望着水寒,许久…… “咱们回府吧!别让大家担心了!”姚衣衣强打起精神大喊。 她要自己别沉迷在水寒的温柔里。 水寒应该是尔尔的夫君。 在追姚衣衣时弄丢了匹马,回程又花了点时间绕回温泉去牵马,两个人共乘一匹,不免又耽误了一点时间。 待“达达达……”的踏雪回到水家,已又是傍晚时分。 此刻,水家门口,人、马、车挤成一块,吵成一团。 “怎么回事?这些人哪来的?”水寒在姚衣衣身后,满肚子疑水。 姚衣衣在水寒怀里摇得神志昏昏,听到头顶上的问句,这才发现水家门前车马杂沓,闲杂人等聚成一堆。 忽尔-- “衣衣!” 爽快亲热的男声凌空而至,一名英俊饼火的男子带着丝邪魅笑容,几个箭步来到马前。 数日不见好友,姚衣衣大方绽笑,“逍遥!” “怎么还在马上呢?快下来,妳的世仇来了!” 被唤逍遥的男子是姚家姊弟的童年伴侣,打小一起长大,也不废话,长臂一伸,打算抱姚衣衣下马的意图明显。 女人脸色骤变,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一个脸色发紫的人儿,正站在车马队中,怒目而视。 “楚家这泼妇……乐道遥,我不是要你好好绊住她吗?”姚衣衣撒娇般埋怨着。 男子俊逸一笑,“先下来再说吧!”乐逍遥不是不绊,而是挡不了了,唬弄了那人儿十天,已经快要火山爆发。 大敌当前,不战而逃谓之孬!姚衣衣也习惯成自然,正要侧身,不料腰被人牢牢扣住,她回过眸,水寒那阴晴不定的脸便映入眼帘。 咦,水寒怎么不高兴了?脸色好难看,比早上那碗汤还可怕。 “水寒,你怎么了?”姚衣衣行动受限,出声问道。 水寒没有回答,却挑了另一边下马,同时把姚衣衣抱了下来。 姚衣衣没有太多感觉,因为要上前迎战,姑且将水寒抛在脑后,抬头挺胸的往前走去。 乐逍遥则是看着脸色阴恻的男人,不改其笑,拱手问候,内心却正玩味着对方的妒意和醋味。 “想必这位就是水家少当家,在下乐逍遥。”乐逍遥轻声说道,语气中带分挑衅。 伸手不打笑脸人,水寒自然得礼数做足。 “原来是乐兄,小弟水寒。” 乐逍遥名满长安,长相俊美和姚彩衫并称京城二少,酿酒起家,家财万贯,个性轻薄,成天眠花宿柳,标准纨桍子弟。 长幼有序,但水寒此刻对于要和眼前这个极风流、又和姚衣衣极友好的男人称兄道弟,十分不悦。 水寒面色冰寒,好比隆冬,看在乐逍遥俊眸里,勾动几道光芒一闪而过。 哟哟哟,向来不动如山、以冷静、冷面著称的水家男人,现在可也是火山爆发呢! 衣衣这迟钝丫头,或许还不知道水寒用什么眼光看她吧!她心里盘算把尔尔嫁给他呢!呵呵,这下事情有变,满好玩的呢! 恶作剧心起,乐逍遥故作亲热的搭住水寒的肩膀,长指一伸,比向水家门前车阵。 “来来来,大战要开打了!挑个好位置看戏去!” “楚小南,妳这泼妇!” “姚衣衣,妳这黄毛丫头!” 两个不同类型、但一样风姿绰约的美人,不约而同爆出震天价响的怒吼。 但姚衣衣还没能继续骂下去,一个小小身影已飞奔而至,扑了上来。 “大姊,大姊妳没事吧?是不是遇上大野狼了?”姚尔尔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抽抽噎噎,急得直问。 这回不是熊,是大野狼。 姚衣衣一看见尔尔的泪容,真是无比的舍不得,天啊,要她怎能不保护这花娇叶弱的亲亲妹妹? “别担心,我只是在外头待了一夜,忘了先报备,害大家担心。”怕尔尔操心,姚衣衣暂且省去了坠河一段不说。 不远处,又是哼的一声。 “妳何时在意起别人了?”楚小南抆着手,语带闲凉,不无讽刺。 姚衣衣听得浑身打颤。 打从出生起,楚小南处处看她不顺眼,凡事碍着她,这梁子早结到几百代的儿孙身上去了。 女人报以相同冷笑,“哟,楚家大小姐何时变成跟屁虫,跟了咱们一整年还不够呀?长安城就剩几里路,妳先回城吧,免得城里的人以为妳跟个野汉子私奔,偷偷出城生女圭女圭去了!咦,怎么没看见妳的女圭女圭呢?” 要比牙尖嘴利,她姚衣衣可不会输人。 女人胡说八道正触着伤心事,楚小南气得花容失色,长指比上姚衣衣的鼻尖。 “谁像妳这没人要的辣货,还要自己上婆家去求亲!怎么,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姚衣衣可不会由着人笑话,刻意走到楚小南面前,摇了几下,摆出各种风情万种的姿势来。 “至少我还年轻貌美,哪像妳这泼妇,明明都二十了,还嫁不出去呢!” “是呀,妳这小荡妇!” “妳敢骂我是荡妇?!” “瞧妳成天唱胡曲儿,不是荡妇是什么?” “我姚家嗅得着京里风行什么,沽饮阁里的胡乐、胡舞正受人欢迎,哪像京醉楼,只能跳一些没人看的舞!”姚衣衣挑高了眉,学阁里面的胡姬们,胡乱旋了几圈。 楚小南用力跺地,忘了京醉楼也日日人满为患。“那些是宫乐!” “是是是,宫里没被临幸、不得宠的老姑婆们,用来打发时间练的乐舞嘛!哎哟,就和妳同病相怜嘛!” “妳……妳这人尽可夫的荡妇!” “楚小南,妳给我有点分寸!” 向来斗个不停,话自然没个分寸,而在吵到面红耳赤后,两个女人都失了理性。 楚小南是气得拔下发钗,姚衣衣是挽起了袖子,虎势欲扑的两人被乐逍遥和姚彩衫分头抱住。 “大姊,妳别吵了!”姚彩衫抱着生起气来力大如牛的大姊,尽弟弟本分地劝道。 “是她又再发泼耶!每次她都这样,咱们姚家人怎么能次次忍气吞声?”姚衣衣委屈的大吼。 确实次次都是楚小南先开头,但他不能让大姊次次随之起舞,姚彩衫也极其无奈。 “好好好,妳先息怒……” 这一方在安抚,而另一边,乐逍遥则是妖邪一笑,“小南呀,别因为衣衣踩到妳的痛处就生气嘛,很没风度呀!” 乐逍遥的话里向来夹根刺,楚小南冷哼了一声,硬挣月兑他令她为之神魂颠倒的怀抱。 “不要随便碰我!”楚小南冷声喝道。 在场众人不是看傻了眼,就是按着太阳穴头疼。 水寒是看傻了眼的那方。不是没看过人吵架,但这种孩子气的骂门,他还是第一次亲眼拜见。 震撼力十足,特别是由两个美如天仙下凡、美貌相当的女子开骂,真真令人惊骇。水寒哑口无言。 横了心不看乐逍遥,楚小南按下心中积怨抬起头,便看见吓呆了的水寒,好似变了个人般,微笑、福身、施礼。 动作优雅,落落大方,淑女典范浑然天成。 “许久不见了,水当家的。”楚小南熟悉的唤着。 闻言,水寒随之施礼,“楚小姐,好久未见,去年的冰可否合意?” 水家的冰在同行里是个尖儿,京里两大酒坊都属意水家的冰,而在楚小南接掌老板娘后,更是为求品质,亲自造访过几回水家,当然和这水寒不只点头之交。 “水家严选出品,自是有保证的。” 楚小南礼貌但照实陈述,面对水寒和姚衣衣的态度,真的差个十万八千里远。 而男人拿出当家的款,以礼还礼。 三步开外,姚衣衣看着这一幕,真是眼里火、心里火,无处不火。 她不快,不快极了! 小女人一把挥开弟弟,大步上前,快如雷霆,在大庭广众下,抱住了水寒的右手,一双冒火妒眼凝瞪着水寒。 “不准你看她!吧嘛和她这么亲热?!”姚衣衣气急攻心,没意识到自己的比较基准。 水寒一愣,方才对她和逍遥间亲密而起的愤怒稍稍平息。他能当她在嫉妒吗? “京醉楼长年是水家的忠实客人,咱们一直往来愉快。”水寒试图说明,想让姚衣衣了解他并非随便的男人。 可那句“愉快”加深了姚衣衣的不悦,胸口塞团毛也比不过现在的气闷。 他、他、他竟敢去招惹楚家的泼妇,搞清楚,当年他可是和她娘的肚子结亲的耶! “那你就别和她眉来眼去的!”姚衣衣任性的说。 水寒闻言正色,“别乱说,我没有那样无礼。”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她,她这么说,不是要害他死无适所吗? 姚衣衣一愣。被骂了……他为了楚家的泼妇骂她……突如其来的委屈眼泪翻出了姚衣衣的眼眶! “呜……呜呜……”姚衣衣没注意到自己哭了,只有几声暗咽响起。 “姚姑娘……”事情来得太突然,水寒不知该说什么? “姚姑娘”三个字令姚衣衣肚里一把无明火起! “对啦!她是楚小姐,我是姚姑娘!小姐比姑娘尊贵,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就是没她娇美、秀丽嘛!” 熊熊怒火又起,姚衣衣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起京里人对她们两人的评价,以为水寒也这么想,忍不住忿忿大骂! 骂完,她人转身就跑,谁也不理。 没这意思,却被人如此认定,只要是人被诬赖,多少都会生气,而水寒只一迟疑,便抬步追了上去。 火起、火灭转瞬间,个性又硬又臭、极倔强的姚衣衣居然会眸泛泪光、楚楚可怜,真要传出去,保管京师震动。 而那个让京城第一艳伤心的蠢物,恐怕会死相凄惨。 乐逍遥不住的啧声称奇,半倚在姚彩衫肩上,看这精釆大戏,只能用乐不可支来形容。 “好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衣衣这样。” 看着好友拍手,笑到喘不过气来,只能失笑的姚彩衫是活想掐死这个天魔星。 两家交恶虽然不是一两天,但火上加油到如至仇,是最近的事儿。 要不是乐逍遥,对门的楚小姐也不会这么上火,而受不得人激的大姊也不会这么抓狂。追根究柢,他是祸首。 “朋友一场,劝你一句,游戏人间要有限度,小心乐极生悲。”姚彩衫缓缓冷声说道。 虽然在他内心最底部,私人愿望是满想看到乐逍遥得到报应,最好是天打雷劈的。 逍遥魅惑的男人眸含着笑意,凝望着楚小南的背影。 “不会乐极生悲的,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她早是我的笼中物。”乐逍遥自信的说道。 姚彩衫冷笑几声,他比较相信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比大姊更性烈几分,逼她进死胡同,小心玩失了这局,再也无法起死回生。” 乐逍遥是笑而未答,拖着好友姚彩衫的手,大摇大摆、天经地义一般的走进水家大门。他还没看够热闹呢! 楚小南正在生气,却看见男人浪荡的身影正往一个她意料不到的地方走个不停。 “逍遥,给我站住!”女人一个忘情,月兑口便喊。 乐逍遥回眸一笑,笑得顾盼妩媚。 “小南怎么叫停我呢?我乐逍遥的未婚妻们都在这,当然要进去捍卫我的人儿啊!”男人多情地说完,头也不回,渡门穿院,消失在几重门里。 楚小南一个咬牙,“你这下流种子……” 她真恨他,恨透了他!偏又这样不能忘情的在意他! 比起姚衣衣、姚尔尔,她和他在一起更久、更久,二十年的岁月都浪费在他身上啊! 什么鬼女圭女圭亲?!一场儿戏就能占据他的心吗?! 心念一动,便再也停不了了,楚小南已经追了他们一行人整整一年,什么脸都丢尽了,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手。 “来人,”楚小南召来手下。“帮我求见水家刘氏,说长安京醉楼楚小南来拜访,想和她谈一桩生意,不知她是否有空接见?” 第六章 飞奔在水家里的赤红身影就如同一把火,好像就要消失在眼前一样。 “等等。”水寒拉住了奔跑中的姚衣衣,力道没控制好,逼得女人回眸瞪他。 含痴带怨的眼神赤果果没有防备,是那么的情深。 相向的情感泥流瞬间淹没男人。 姚衣衣已经气到不明所以。 “放开我!”女人气得颤声喝令。 说到底,水寒还是相当冷静的人,放轻了手劲,但仍旧紧扣着姚衣衣,将她转了个方向,目的地是往暗房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好面子的姚衣衣禁不得当众输人。 “不放,跟我走。”男人说得决绝。 姚衣衣怎么肯依,不过她敌不过强壮的水寒。 就这样走两步退一步,女人力气耗尽之时,也被拖进了她在水家待最久的暗房,只是心情完全不同。 一想到水寒那亲亲热热和楚小南说话的模样,她……她就难受。 按杂的情感波涛汹涌,她真搞不懂,她何苦这么难受?她不爱这种心如刀割的滋味! 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啦! “讨厌!”坐在炕上生闷气的姚衣衣在一小段时间的静默后,丢出这两个字来。 水寒眸一瞇,想看清女人的脸,只可惜房里太暗,他没能看清。 算了,问吧!男人也有点赌气的想。 “妳讨厌我吗?”水寒冷声问。 女人在黑暗中小手紧握。 “谁教你自己加前言后语上去啊!我有说讨厌你吗?”姚衣衣迅速接话,撇清疑惑。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想澄清自己的意思,但她不想水寒误会她。 啊啊啊,好烦!好烦! 姚衣衣话一落,就像只受伤的小兔,扭来扭去,水寒情不自禁,再也不想忍耐了! 扁是方才乐逍遥向他示威的举动,就令他快要吐血。 情念一动,他伸手抱紧了女人,将她安放在自己的长腿上。 很难得,姚衣衣没有挣扎。 “讨厌!讨厌!讨厌!”只是发泄什么一般的直喊。 水寒见状,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的抚着女人的背脊,许久许久,久到姚衣衣累了,累得将额首抵在他的胸膛上。 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姚衣衣虽然刚硬,一遇上水寒少见的温柔多情,也无力抗拒,只想在这怀里待上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姚衣衣晕陶陶的。 水寒则是感觉到她不再拒绝他,她的炙热体温和他相连。 “别生气了,我和楚……楚姑娘只有生意往来,并无私情。”为她忐忑、为她心软,水寒挑辞捡字的说道。 语气软得像豆腐,水寒何曾如此? 吃软不吃硬的姚衣衣用额角顶了一下。“我知道……我气昏头了。”可是姚衣衣一想起刚才的情境,还是心一绞,“只是我才在和她吵架,你怎么可以接着和她讲话?” 希望对方喜欢自己喜欢的,希望对方讨厌自己讨厌的,希望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感觉,希望对等的情感不是种错觉。 靶情太飘忽呀,姚衣衣初尝,根本也不知早陷入爱河,只能用最粗糙的推论来处理心中恐惧。 女孩儿真是心思百转千回,水寒不能完全了解,不过,他还是宠溺的抚着她的背。 他不知在何时发现她喜欢被人拥抱。 所以他不让乐逍遥抱她。 “那,我再也不要和她说话。”水寒说得一刀两断。 姚衣衣一听,吓了一大跳。他怎么这么直啊!她不过在说气话而已…… 他家和那泼妇家做生意呢!不说话不是白白放生意溜走吗? “可以说啦……”京醉楼肯定是水家最大的客人之一,虽然很讨厌,但她再任性也明白利害轻重。 一下不行,一下又可以,水寒有点无所适从。 他还真想向姚彩衫求助,看看能不能多了解衣衣一点。 “可我不想让妳生气,不想……害妳哭。” 低醇、温润的男声让姚衣衣心头闯入一群不速之客,开心的鹿宝宝们在她心田上横冲直撞。她的脸好烫、好热呀! “我才没哭。”姚衣衣别扭的说。 她说没有就没有。 水寒不愿和她争执,他想顺着她、疼她。 “好好好,没哭就好,我喜欢妳笑呢!” 姚衣衣的脸热得像要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变低能了,因为她为了这句话而想要傻笑呢! “呵。” 听见她没来得及关住的笑声,水寒决定趁胜追击,他不懂讨好女孩子,只好学舌。 “我喜欢妳的开朗。” “呵。” “我喜欢妳的体贴。” “呵呵。” “我喜欢妳粗中有细的温柔。” “呵呵呵。” “我喜欢妳很顾尔尔。” “呵呵呵呵……” 男人一直一直拚命说着,女人一直一直轻声笑着。 在黑暗中,彼此看不清对方,只知道这表明心迹般的言语,安定了方才被大肆动摇的心,和被嫉妒破坏的美好。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当姚衣衣的气愤被水寒给磨光后,她来到水家用膳大厅,看见一个讨人厌的身影。 姚衣衣纤指克制不住地直指着艳光四射的女人。 “泼妇,妳怎么还在这儿?” 端坐在客位上的楚小南丝毫不以为忤。 “少当家在忙,所以我和老当家谈生意,聊得太开心,进不了城,刘大娘好心留我过夜。”女人一边说话,一边露出只有姚衣衣才明白的恶质笑容。 这一路南下北上,楚小南就是用这一招死巴着他们! 到巴蜀季家时,她也用买茶的名义住进季家,到江南华家时,用一模一样的招数;没想到在水家也用老把戏。 姚衣衣的神经再粗,也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搞得精神崩溃! 可在她怒气爆发之前,水寒握了下她的手,将她拉入席。 “要开饭了,不要边生气边吃饭,妳整整一天一夜没进食了。”水寒关心的说道。 原本还想反驳是楚小南害她生气,平常哪有人随时抱着炸弹时,姚衣衣感觉到水寒的疼宠,便不想再兴战了。 而且,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没用餐呢?”姚尔尔担心的问。 姚衣衣拍拍妹妹的小脑袋。“没事,没事,妳就爱乱想。” 楚小南见姚衣衣不理她,跟着接话,“当然没事,若有事,妳也帮不上忙!” 此话一出,姚尔尔的眼眶便有些红了。 而姚衣衣是心火又起。 是可忍,孰不可忍,欺负她也就罢,欺负尔尔是什么意思? “妳要吵架,我奉陪,妳别冲着尔尔!”姚衣衣冷声斥道。 “哼!” 大战眼看又要爆发,水寒决定介入。 “楚姑娘,这儿是水某人的家,来者是客,不希望有任何客人在水家住得不愉快,请看在水某面子上,暂且收起过往恩怨。” 楚小南这才小小收敛,而姚衣衣扬起胜利的笑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看到饭菜上桌后,姚衣衣什么都不顾了,吃饭皇帝大,开开心心的吃饭。 而众人自然也共襄盛举,在餐桌上,什么天大的事都得缓上一缓。 水寒一看放下心,也专心吃饭,一边注意帮姚衣衣添菜。 在餐桌上,形成一个很有趣的画面-- 刘氏捡菜给儿子,儿子夹菜给姚衣衣,而坚强的大姊总是顾着妹妹,那光吃姊姊送来的食物就消化不了的姚尔尔忙向一旁的华自芳使眼色,要他别再夹食物给她。 而在这亲热圈外的季清澄则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吃饭,只是他旁边的姚彩衫三不五时眼睛就会溜到他身上,他身边那俊美的男人则是光灌酒,眼光在所有人身上流转,而楚小南则是目光随之。 不消多时,在各人各有所想中,桌上饭食也被收拾大半。 在这个时候,刘氏突然想起什么,“水寒,明儿个冬至,明晚休息一天,过节的酒宴准备得怎样?” 闻言,有惯例可循,水寒早已准备妥当。 “已经准备好了。” 刘氏点了点头,转向姚衣衣和楚小南,“两位小姐,反正都住下了,就别急着走,明晚是咱们的大节日,留下来一起庆祝。” 姚衣衣巴不得楚小南赶快回京,却听到她违背她意愿的答应。 楚小南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明儿个我还要请少当家带路,领我到冰窖去看看今年的冰,晚上就再打扰了。”话说完,还睨了姚衣衣一眼,报方才闭嘴之仇。 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热闹,更何况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相伴,刘氏又问:“那乐公子、华公子、季公子意下如何?” 姚家姊弟不走,众人自是点头。 乐逍遥笑开了脸,“承蒙大娘好意,我让家里送些『抛青春』来!” 抛青春是乐家知名的好酒,这名来自此酒美味到让人愿意抛弃最珍贵的青春。众人当然开心,可是他们都没发觉,乐逍遥的笑容背后,正在打什么坏主意。 城郊二十里的驰道上,一行快马在雪中飞驰,溅起阵阵雪花,几抹色彩鲜艳的流光,快得让人看不清。 四骑在一处私人庄园前停下来,水寒领着姚衣衣、姚彩衫和楚小南来此验冰。 水家守窖的人来牵走了马,四人步行到窖口处。 看着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姚衣衣不禁怀疑,此处怎么收藏那么多的冰? “冰窖在这儿吗?”呼出朵朵白烟,姚衣衣好奇的问。 水寒点了点头。“地上看来没什么,不过这地下是空的,用来收藏冰砖。” 一开启位在山壁的入口,一阵阴湿空气冲出来,深不见底的地窖四周是贴在山壁的宽坡道,不停的向下向下。 但进入后,这地窖虽冰冷,却比外头还暖些。 水寒点燃了火把,望向第一次来此的姚衣衣和姚彩衫。 “这冰窖分成两层,当初是先向下挖一丈,然后开挖两倍深的储冰空间,也就是从地面起算合计三丈,坑底够深,在夏天也才够冷。” 姚衣衣吐了小舌,“那从这摔下去就不得了了。” 姚彩衫闻言,作势推了下姚衣衣,女人没有准备,脚下一个踉跄。 “呀!” 水寒警敏,连忙捞住了姚衣衣的身子。“小心。” 在多灾多难的她身边,他快要习惯随时提高警觉了。 姚衣衣想砍死小弟。“姚彩衫,你是嫌命太长了是吧?” 姚彩衫还是一皮天下无难事,既然姚衣衣有人照看,他乐得开始自行探险,追上楚小南。 姚衣衣嘟起了嘴。 一个大掌从旁边伸来。 “手给我吧,我牵着妳走,安全些。”水寒有些难为情的说。 真是的,他一个大男人难为情,那教她这个该羞答答的小女人如何大大方方呀? 想归想,姚衣衣还是心底暗喜的搭上水寒的手,一步一步的随着他走,不期然,那在雪上随行的经验又回到脑海。 一层一层的向下,走了一丈深后,不但更觉得潮湿,而且更底处闪烁着橙红色的光芒。 “那是冰吗?”总是白花花的冰居然发出红光呢! 水寒眼底含着笑意,“嗯,这里暗,冰反射的是火光。” 闻言,姚衣衣内心一甜。 冰原来也可以回应火,原来不是永远对立的呀! “呵呵呵……”女人暗自开心着没啥道理的体悟。 水寒心情也好,目光眺向前方。 楚小南孤寂的走着,姚彩衫的协助,她完全不予理会,沉寂得像块石头。 “她……楚姑娘今儿个怎么没和妳拌嘴?”水寒好奇地问。 姚衣衣一听这问话,小嘴向上噘了几分。他这温柔的口气是怎样? “你在意她?”姚衣衣口气暴躁。 呃,他不过就问问而已。 水寒苦笑,“妳多想了,我只觉得奇怪,这楚姑娘看到妳就像吃了火药,三不五时便要找事由激妳,可今儿个打我们离庄之后,她就这么静静的,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姚衣衣才不管那么多呢! “她有心事也和你无关!” 水寒继续苦笑,“当然无关,我在乎的是她来不来烦妳。” 男人陈述的事实,让女人羞红了脸。 这水寒是吞了蜜吗?怎么最近老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我也不知道……她只在大庭广众之下找我吵架,单独就我们俩,还是没什么人时,她这只母狮子就变成石狮子了。” 水寒收下这答案,暗暗思考着什么。 是人多之处?还是有特定人之处? 事关己则乱,不关己则明,或许楚小南冲的不是姚衣衣,而是和姚衣衣有深深关联之人,也在京师里的人…… 突然-- “哇,好多冰呀!”姚衣衣看着窖底,大声尖叫着。 红橙的大型冰砖出现在众人眼前,排出约莫几张戏台那么广的冰面,和向下的坡道处在同一水平,但好似还有些石坡道被冰给埋了,以致无法向前。 不像楚小南安静待在坡道上,活泼的姚衣衣和姚彩衫踩上了冰。 “嘿嘿,这真好玩,和城里池塘结冻时一样,可以滑着玩呢!”姚彩衫笑说着。 姚衣衣则是再也不怕冰层破裂,小孩心性大起,也滑来滑去。 微微的笑意出现在水寒脸上。 这是他家的产业,很小的时候他也爱这么玩,大了之后就没兴趣了。看姚衣衣像朵小红云、姚彩衫像只彩蝶在冰上飘,绽放大大的笑容,他童时的感动又重新出现。 蓦地-- “少当家喜欢衣衣?” 楚小南不知何时近了水寒的身,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她不用放轻口气,姚衣衣的娇笑声已经响彻冰窖,造成的空谷回音能压过所有声音。 水寒不否认,只是他也没承认。 靶情的事他不想和旁人分享,那是属于他和姚衣衣之间的事。 “那楚姑娘呢?喜欢乐家的浪荡子?”不答反问,水寒以相似的问句回问楚小南。 红艳艳的光芒下,有一个黯淡的笑容。 “少当家何必问呢?”楚小南轻声答道。 毕竟年纪相当,很多事情不用讲得太清楚,水寒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一个更重要的讯息猛地让男人气闷--这……乐逍遥难道也对衣衣有意? 一个女子能嫁几人?当年许了四个男儿,现下都齐全了。 华自芳对姚尔尔有意,季清澄事不关己,而乐逍遥对姚衣衣的友好是无庸置疑的。 而姚衣衣也和乐逍遥很合得来,当年菩萨没说谁配谁,若让姚衣衣选择,她会不会选择个性明快开朗的乐逍遥…… 看水寒不言不语,楚小南又幽幽一笑,“少当家若喜欢衣衣,就抓紧些,当年女圭女圭亲,这个节骨眼上,还说不准她是谁的妻。” 楚小南的话就像块大石,落在水寒的心上,沉得让人无法呼吸。 娇俏如花的姚衣衣对着乐逍遥绽笑,痴迷地宿在他的膀子里……水寒光是想象便无法思考。 “楚姑娘认为如何?”楚小南在姚家姊弟身边长大,应该知道些什么。 一语令楚小南忆起一些事。 乐逍遥向来不曾正经过,什么事情有趣,他便往那儿去,难保他不会答应和衣衣成亲。 这桩女圭女圭亲十数年来都是京里的话题风暴中心啊! “乐逍遥他……或许是喜欢衣衣的。” 楚小南感觉得到水寒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用不同的眼光看衣衣,她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她无法不曲解乐逍遥的眼光。 游戏人间还算可以忍受,但她不愿他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不愿他为了别人而安定下来。 水寒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一声娇斥凌冰而来-- “楚小南,妳这是在做什么?”原本和彩衫玩得开心的姚衣衣突然发现水寒和楚小南聊得起劲,醋意大作,便忍不住大喊。 小女人“咚咚咚”的跑回水寒身边,紧紧抱住男人的手臂,似在宣示主权。 楚小南挑高柳眉,“我在说今年的冰做得真好,可惜被人的脏鞋给踩了。” 闻言,姚衣衣心中恐慌。她总是做了再说,这回是不是又弄脏了水寒最重视的冰了? “水寒,我不是故意--”姚衣衣的紧张辩解断在水寒以指封唇之下。 “别担心,这冰贩售时要切要洗,不妨的,我儿时也都这么玩。” 姚衣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她转向了神色不若往常霸气的楚小南,“主人都说可以了,妳没话好说了吧?!” 楚小南浅笑,“真是个长不大的小表。” 姚衣衣这回真的老大不爽! “哼,少乱骂了,”姚衣衣顿了顿,“要证明我和妳谁是小表,在今晚夜宴的菜上争高下吧!谁输了谁就是小表头!” 楚小南报以相同的自信。 斗了多少年了,这比试倒是第一次。 争斗心起,她也想试试沽饮阁大小姐的功夫。 同是京城第一艳,她想知道她究竟何处输给眼前小丫头,让乐逍遥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比就比,一试定胜负!” 第七章 俗话有云:“冬至离春四十五,百零五日到清明。” 这一天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冷对制冰人家意义重大,是最重要的大节日。 今儿个又正好是十一月初一,眼看再两个月就要过年,多少有些小饼年的味道。 水家厨房外头,一层一层的挤满了人。 绷饮阁、京醉楼长年争天下第一的宝座,好酒无好菜不欢,好菜无好酒不香,上好的酒肆除了要有美酒,当然不能缺少美馔。 姚衣衣和楚小南一出手,菜色自是不凡。 叫不出道道菜名,难以形容的美味香气飘散在凛冬的空气之中。 众人的口水早已流了满地,眼巴巴的偷瞄着里头备膳情况,内心暗暗祈祷赶快开席。 看得到吃不到,馋死的滋味真够呕的。 人群前方,刘氏以肘顶了儿子几下。 “儿啊,这样子可好?” 里头两个姑娘活像食神上身,全身绝活都搬出来,舞刀弄铲了一下午,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火药味,她虽高兴大家有口福,可也有些心里不安。 水寒简单摇了下头。“不妨,她们两个都是老手,正好让她们展展厨艺。” 一对拗膀子,谁说得动?就随她们去吧! 刘氏还是有些介怀。 “这乐公子运了几车子的抛青春来,和其他几位公子不知在准备什么,加上两个姑娘亲手做菜,今年冬至可是皇亲国戚级的享受,咱们水家未来是不是也该请些更好的厨子来掌大厨啊?” 当今世上顶级饮品和菜肴齐聚一堂,水家向来简单过日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娘,您说他们准备什么?”水寒微微起疑心。 刘氏偏了下头,想起下午见到的那个怪东西。 “乐公子和华公子借了个没见过的玩意,又是烧柴又是弄火,一桶桶的密酒全往里头倒,弄出个白白清清的浆,说是晚上要请大家,感谢在此留宿的谢礼。” 水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不认识乐逍遥,可有关这个浪子的传闻,他亦有耳闻。 为所欲为,亦正亦邪。 乐逍遥在搞什么鬼? 水寒还想追问娘亲下文,两个累如牛喘、汗流如注的姑娘,已经抢着步出厨房。 “我做好了!” 姚衣衣和楚小南异口同声的喊,明明是比菜肴滋味,现在好像连谁做得体也比上了。 两个姑娘对哼了一声。 “回去洗个澡,回来再试妳做的是什么菜!” 又是不约而同的言语,默契极好,撂完话又气呼呼的背过身,往各自的房里去梳洗打扮。 水家众人左右看着两个姑娘霍然踏步的背影。 “她们才是亲姊妹吧?” 不知现场有多少个脑袋齐点。 姚衣衣快速的洗去了身上的油烟味,现正揽镜打扮着,姚尔尔抱着个温杯,坐在案前啜饮。 看妹妹没有动作,做姊姊的不禁出声催促。 输人不输阵啊! “尔尔,妳怎么还不换衣裳?今儿个是大节日,穿漂亮点,让众人惊艳一下!” 姚尔尔又喝了口花酿,浅浅摇头。“无所谓啊,大姊,妳穿漂亮点就够了。”她有自知之明,再怎么打扮也美艳不过人的。 姚衣衣听见这自怜言语,丢下镜子,扳起了尔尔的小毕子脸。 尔尔虽然长不出肉来,但也不丑呀,现在是以女人丰腴为美人基准,但她觉得像尔尔这样也不坏。 细致的眼、耳、口、鼻,精精巧巧,很是可爱。 “尔尔,大姊和妳说过了,妳也是个可人儿,怎么老放弃自个儿?况且那华自芳的花确实有效,妳的脸色最近真的不差呢!”姚衣衣一和尔尔说话,口气便温温软软,硬不起来。 听见华自芳的名字,姚尔尔脸色浮起红云。 姚衣衣哭笑不得,“唉!尔尔,妳不能嫁他啊!” 姚尔尔的血色瞬间消失无踪,逼得姚衣衣急忙改口-- “要嫁人也还有别人可以选择啊,像那水寒也是个好男人,全天下不是只有华自芳值得嫁啊!” 姚衣衣一说出口,心里便又是一阵绞痛,活生生、血淋淋的痛。 闻言,姚尔尔脸色突然大变,诡异的看着姊姊。 “大姊,妳居然是这么想的,那水公子可知道?”天啊!大姊打算要水寒娶她吗?姚尔尔大惊失色的问。 姚衣衣搔搔脑袋。“什么知不知道的,他是未婚夫之一,娶妳是天公地道。” 话才一月兑口,又是一阵心痛,吐不出又吞不下的痛苦,让她好难受、好难受。 姚衣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么严重的不适? 姚尔尔可不敢苟同。 唉!她的大姊要自觉亏欠她到何年何月呢?况且她不嫁水寒,也不嫁华自芳,她谁也不嫁。 这副身子骨早早会坏,她不能害人的。 “大姊,我不嫁人。”姚尔尔语轻辞浅的说,淡漠得就像毫不在乎。 姚衣衣敲了下妹妹那不知变通的小脑袋瓜儿。 “怎么又讲这话呢?!我带着妳南下、北上跑这一遭,就是要亲眼看看未来可能的婆家,好把妳给嫁出去啊!” 姚尔尔明白姚衣衣的一片苦心。 “可是,我还是不能嫁人,没必要害人啊!” 姚衣衣用力的摇着妹妹的肩膀。 “什么害人?妳不能老这么想的,这可是妳的幸福,妳要积极一点,不能无所谓的!” “我老病着。” “既然吃花露对妳有效,那咱们可以固定的买、大量的买,让妳当饭吃,妳的身子总会好的!” 不明白姊姊的信念是从何而来,姚尔尔又是一叹,仰望的眼睛里,有着莫名的闪烁。 “就算真能好了,我也不想嫁给水公子。”她看了姚衣衣那不自觉猛然吐口大气的脸,心知肚明。“大姊,倒是妳该多想想水公子……别让他白费心。” 什么费不费心姚衣衣不明白,她只知道尔尔需要被人呵护! 唉!季清澄若有心,她就把妹妹嫁给他。 “妳才应该多想想水寒,别再想华自芳了。”姚衣衣一说出口,心情又低落了。 姚尔尔摇摇头,“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啊!” 姚衣衣拿来脂粉,“别说什么不由己的,大姊不会让妳寂寞的,”帮妹妹上妆,她一直觉得她真的很可爱,“妳只要考虑自己就好了。” 姚尔尔无法如此自私。“大姊,那妳可考虑过自己?”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姚衣衣一愣。 姚尔尔细看姊姊的表情,就知道她大小姐早忘了自己也是那桩女圭女圭亲的主角之一。 姚衣衣不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她不能误了自己,又误了姊姊。 “大姊,我不会嫁华自芳,除非爹娘和彩衫嫌我,否则我打算一辈子不出阁。” 这个想法早已深植,只是姚尔尔没想到出门一趟,会遇上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不过,她也打算将这份情感藏在心底。 “大姊,不要考虑我了,帮妳自己的未来幸福多盘算盘算吧!” 知道妹妹个性虽然软弱,打定主意也是不会回头,姚衣衣梳着尔尔的发,却是皱眉不语。 除非能让尔尔幸福,否则她无法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桌上摆着盘盘精美菜肴。 这儿上一道冰霜酱肘花,那儿就上一道胡法烧全羊;这儿推一道百味馄饨,那儿推一品双色团团;这儿出一盘金镶玉带糕,那儿陈一笼糯米桂糖粢…… 姚衣衣和楚小南是把能用的都用上,能做的都做绝了。 不过,除了菜好得让人难以动箸,现在案前男男女女正疑惑的,却是面前小小酒盏中那清如水般的液体。 桌上姓氏不少,姓姚的、姓水的、姓刘的、姓季的、姓华的,都没见过此物。 姚衣衣打小到大生在卖酒家,喝过不知多少种酒,也没看过这玩意儿。 闻起来有酒味,却浓得很,一闻就让人有点醉,原本抛青春的琥珀色和独有的蜜香也没了。 “逍遥,这是抛青春?”姚衣衣喃喃着。 乐逍遥悠悠然地笑着,“我这趟南下,见华家蒸馏百花取露,一心想试试能不能拿酒来蒸,这酒确实是由抛青春蒸出来的。” 众人还在怀疑,水寒见这液体不过就是由酒变来,豪爽性子一来,也没多想,一口便灌下。 辣味冲喉,一路到胃都像火烧,男人忍住了才没咳出来。 “这酒好呛的味道。” 水寒喝过几回抛青春,肯定不是这个味道,原以为味道会更香、更甜、更浓,却没料到单就酒味被留下来而已。 看水寒喝,姚衣衣也不迟疑,跟着灌。 哇,我的娘喂!这是酒吗?! “逍遥,这什么酒啊?辣死人了!”酒量极好,姚衣衣却只一杯便昏掉了,“怎么这么烈?” 桌上众人这下更不敢喝了。 看着能千杯不醉的姚衣衣脸红,楚小南嗅了嗅,也觉得事情奇怪。 “这酒好像很易醉?” 楚小南问话一出,自尊心极高的姚衣衣又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就饮,也不啰唆。 倒着空杯,问向对桌女人,“怎么,京醉楼的小姐还怕醉呀?”菜肴分不出上下,喝酒,姚衣衣可有把握了。 “卖酒的人喝醉,那可丢人了!” 丙然,请将不如激将,楚小南冷笑着,一气便饮,呛岔了气也不管,一杯倒过一杯。 “喝就喝,谁先醉就是谁输了。”姚衣衣也不是省事的,不服气的跟着喝。 她觉得很奇妙,这酒虽烈、虽难入口,却让人想追着喝,喝了一杯便停不下了。 男男女女看两女喝得像没事人,也跟着开始喝,加上好菜助酒兴,愈喝愈是开怀,愈是开怀便愈是不可控制。 水寒向来饮酒如饮水,鲜少有醉意,不过十数杯后,便有些头昏脑胀,情况不妙。 男人一双眼睛有些迷离,而在灯影摇晃中,男男女女都开始呈现东倒西歪的模样。 醉意快得难以想象,眼前人物全都化身为魑魅魍魉,群魔乱舞,他连忙按住酒兴上来的姚衣衣杯口。 “这酒怪……不像平时喝的……”水寒一说话,才发觉自己口舌迟钝,说话也不清楚了。 蚌性极强的姚衣衣也觉得糟,但楚小南不停杯,她不能示弱。 “别揽我,让我喝!”姚衣衣一口气说完,将红艳的小脸欺在理智尚存的男人面前,“你也喝,水寒,你也喝嘛!” 原是劝人停手反被劝酒,水寒在姚衣衣的强逼之下,又灌了几大盏,浑身发烫。 一旁一样自斟自饮,却丝毫不显醉意的乐逍遥看到这幅景象,连忙踱到姚衣衣身边,拎着女人的酒瓶。 呵,这酒真不是盖的,全城最善饮的几个人都快不行了!他想知道这酒有多强! 能否强到剥除楚小南的强悍? “衣衣,妳别光顾着灌人,妳也要喝啊!”乐逍遥轻佻的说。 闻声,姚衣衣笑得甜美可人,没有自觉。 “好呀,再喝。”女人一派酒国英雄的豪爽。 “对对对,喝多一点,这可是我特地做的!”乐逍遥再度煽动。 “嗯,我会喝的……”物少为珍,脑子糊成一团的姚衣衣单纯地相信着。 噢,她眼前都花了!这酒好醉人,她浑身热呼呼的,好舒服! 被晾在一旁,男女亲热过头的声音瞬间拉断了水寒的理智! 楚小南的警告犹在耳际! 水寒霍然起身,一把抱起姚衣衣,不让她和乐逍遥继续说下去,带了人就跑。 噢,她好昏、好昏哟! 姚衣衣有些张不开眼,酒精在她体内作乱,鲜有的醉意使她全身燥热,被人抱着摇晃,使她的神智根本无法回位。 飞霞敷面的女人被醉意醺醺的男人抛上一张大床。 突来的寒意让她有些颤抖。 “好冷--”还没喊完,一个熟悉的热源便覆上她娇女敕的身体。 姚衣衣硬张开眼。 水寒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眸正望着她,她心底涌现一股暖流。 她喜欢他看她,也喜欢他抱她,好暖、好暖,心也醉了…… 姚衣衣反手主动抱住了男人的熊躯,撒娇的蹭蹭顶顶。 水寒浑身火烧。 他想做些什么,好留住这个女人,不让她属于别人! 一种本能在水寒的体内清醒,取得了主导权,以狂傲的姿态控制了他的所有。 男人的眼眸暗如无星之夜。沿着姚衣衣的曲线,大手滑过她的腰。 噢!好痒哟! “呵呵呵……痒……”姚衣衣诚实的说出她的感受。 而圆如珠玉的耳垂,在下一瞬被水寒含住了。 “那我们不模了。” 轻轻一吹就会燃烧的手掌撕裂了姚衣衣的衣领,尽情的探索着她的颈项、她的锁骨,引起阵阵战栗。 在男人温柔的抚模下,姚衣衣心驰神荡,原本就够醺了的感觉,更加舒服了起来。 又痒又麻呢!可是不能说,说了,他就不碰她了! 对他,她不是只有讨厌的。 “我也想模你的颈子……”姚衣衣被碰触到软如春泥,嘤嘤哀求着。 水寒“刷”地一声,灵活的剥了自己的衫袍,露出了精壮的上身,抓着女人的小手,让她任性的模。 姚衣衣的感觉全都莫名其妙。 她觉得好羞,可是又觉得好想要完全放开,她仿效男人,小手如蛇,在他 精壮的身体上游乐着。 皮革般的肤触令她呼吸困难。耳边男人变得沉重的喘息声让她快慰难耐! 突地,一阵麻痹般的快感射穿她的脑门。 “啊啊啊……” 被女人把玩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受制于人,俯身品尝了她。 她要被吃掉了! “不要……不要……” 男人的确已经兽化。 “应该不只不要吧?” 或许残忍,但水寒执意要她,不让她落入别人手里。 他要亲手摘下这朵牡丹! 男人的脚切进女人的膝盖间,格开她要阖起的腿,吻着她的侧颈。 陌生的感觉、男人的温度、迷乱的视线、疯狂的躁乱,一切都已太过,水寒让她好害怕、好害怕! 可是……可是她无处可逃啊!除了水寒的怀里,她无处可逃啊!她哪儿也不想去的! 姚衣衣大哭了起来,水寒一顿,跟着轻轻的在她耳际呢喃:“别怕,我的衣衣,别怕,我不是要伤害妳的。” 姚衣衣轻声啜泣着,原本的恐惧在男人短短几句后就消失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不舒服的感觉仍旧在燃烧。 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可是她的身体好疼,因为不知名的而疼痛! “不要欺负我嘛,”姚衣衣申吟着,“疼我!疼我!” 水寒吻着她贝耳,迷人的声音麻痹了她的不安。“我会疼妳,放轻松些。” 在姚衣衣的眸光下,水寒月兑去了剩下的衣物,抓住被子,才又回到女人身上。 他用不容拒绝的坚定扣着她的下巴,“不准闭上眼,张大眼看着我。” 话一落,水寒吻上了姚衣衣微张的红唇,吸吮着她的舌。 在四目相对之际,贯穿了她的身子。 第八章 “哈啾!” 冷空气钻进鼻腔,姚衣衣反射动作地打喷嚏。 接着,一股温暖便更近、更近的缠绕了她的肩颈,让她暖而舒服的在半梦半醒之际,勾起了一朵小小的笑花。 理智渐渐归位。 噢……这种暗痛最讨人厌了……昨儿个的酒真是烈得莫名其妙……可是,她痛的不是脑袋啊……怎么喝醉有醉在“那儿”的吗? 不对劲啊…… 当她正在迷迷糊糊之时,昨夜的风流浮靡便在脑海中大爆炸! 儿童不宜的疯狂放浪--摇摇乐、骑马过三关、找宝藏、荡秋千,她都和 一个男人玩遍了! 姚衣衣猛地打开双眼! 那是梦吧?! 那一定要是梦啊! 女人有些害怕的低下头,一双黝黑的手扣紧着她的身子,而她的背正贴合着男人胸前的弧度,完美无缺,像是为了她而存在。 姚衣衣猛然抽了口大气。 “水寒……”最后一丝希望,姚衣衣提心吊胆的喊着,希望这名字的主人不会回应她。 事实是-- “嗯,衣衣,再睡一会儿。”看了眼外头阴着,水寒宿醉的脑子丢出了恋栈温柔乡的命令。 姚衣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做了什么啊…… 懊死,她睡了妹妹的丈夫! 没有勇气转过身,姚衣衣摇着男人的熊臂。 “水寒,醒醒,我有话要讲,你醒醒!”女人的嗓子哑到可怕,但她还是努力的说着。 熊臂抱得更紧、更紧。 水寒喜欢怀里有姚衣衣的香味,也喜欢她的声音如此的近。 “什么话?”男人低声回应。 趁他还有些迟钝之时,女人从底下溜走,将棉被全抢走了。 水寒因冷睁开了眼,姚衣衣抱着被子,缩在远远的床尾,表情惊恐。 男人伸出手,却被女人躲掉。 “衣衣,妳怎么了?”确认昨夜姚衣衣也有得到快乐,水寒万分不解的问着。 居然还问她怎么了?这个糟糕的情境该怎么办啊?! “你昨夜--”姚衣衣羞得无法问完。 床上该破的衣服也有、该溅的血也有、该不明的液体也有,她光溜溜,男人也光溜溜。 包重要的是她会痛,而他的某处更是混合了上述物证啊! 她其实无法再自欺欺人,但人是一种缩头乌龟,该孬的时候,绝对孬得不敢承认事实。 比起那声颤问,水寒先发现了姚衣衣的面红耳赤,他急忙想找件衣物覆体;没料到所有的衣服全破了,只好拿枕头盖住自己的那话儿。 他还记得在猎屋醒来时,姚衣衣也曾露出这个表情。 不过,他这回准备负起男人该负的一切道义。 她的人、她的一切、她的幸福,由他来完成,而这也将是他的幸福。 “我会负责的!”水寒认真而诚恳的发誓道。 不如男人此时的感动莫名,姚衣衣已然绝望。 昂责?负什么鬼责啊?!他该娶的人又不是她啊! “等一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姚衣衣按着自己快爆掉的脑子,试图寻找出路。 不过男人不是被训练过的狗,他主动不乖的欺了上来,连同棉被一抱,动作极快,吻上了女人的耳。 平时冷淡异常的男人一上了床,就变成热情的狼! “等等,水寒,我叫你等等啊!”姚衣衣吃了一惊,捂着耳朵,推开男人的脸,大声喝令。 水寒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姚衣衣才想知道呢! “咱们不能这样子。” 妹妹还没用,姊姊就试用了未来妹夫,这成何体统啊! 水寒思考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的确,这于礼不合。” 谢天谢地,水寒还有点良知! “对对对!” 男人温柔的一笑,扑倒了女人。 “我们应该先成亲的。”水寒在姚衣衣耳边低喃。 轰! 姚衣衣再度从男人身下逃开,拚命摇着头。“不是这样的……”千言万语只剩这一句。 撞上床板的男人按着头上的大肿包起身,凝望着姚衣衣。 “放心,我亏欠妳的,一定会补偿妳,不会逃避责任的。”水寒有他身为男儿的担当。 姚衣衣拚命的摇头。 如果他真的觉得欠了她什么……i “要对我负责?”姚衣衣吞咽下到口的苦涩,扬起眸子,“那就请你和尔尔成亲吧!” 两个月后,沽饮阁里。 打小年夜起,炮竹声便没停过,一连炸了好几天,加上大年初一的闹龙灯,更是吵到让人耐性全无。 不过,在大过年期间,为了讨吉利,没人会出面阻止,反而还欢迎跳财神上门,带来一年的好运,祈求生意兴隆。 大年初五,沽饮阁就开门做生意,因为长安城里大半酒家都还歇年节,于是几乎全城的人都挤到安邑坊来,在沽饮阁和京醉楼间流连。 前头做生意,闹翻了天,而阁后方,属于姚家人的私宅里,姚尔尔正望着自己的嫁裳浅浅叹息。 今儿个初五,十五就要出阁了,但她却没有待嫁女儿的幸福感觉。 一想到这份哀伤,她摇摇欲坠地起身,敲了对面的房门。 如同这两个月来的情况,安静无人回应,她也就自个儿推了门进去。 今夜无月,姚衣衣开了窗正在赏雪。 只是表情和她以往的开朗、淘气完全相反,她静得让人心惊。 一阵夹雪的狂风吹过,扬乱了姚衣衣的发,也让受不得刺激的姚尔尔大声咳了起来。姚衣衣并没有发现。 “大姊,天气冷,关起来吧!”忍住了咳,姚尔尔走到姚衣衣身边,柔柔地说。 姚衣衣这才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连忙关上了窗。 “冷到了吗?”看见尔尔咳嗽的模样,姚衣衣担心的问。 一关上窗不多久,房间里烧的香炭便发挥作用,迅速暖了起来。 一冷一暖,姚尔尔又咳了几声。 姚衣衣跺了下脚,“妳怎么咳得这么凶,花露没用了吗?” 姚尔尔摇摇头,她只是很珍惜罢了。 “有用,可我不敢喝得太凶而已。” 姚衣衣闻言,表情复杂。 “妳就喝嘛,喝完了再买就好。” 不只是买卖这么简单,姚尔尔摇了摇头。 现有的花露是男人亲手交给她的,才那么足以珍惜,况且未来不见得有钱就买得到那花露。 “我要嫁去巴蜀,这么浪费,不好吧?!”姚尔尔刻意开朗的说着。 “尔尔--” 不让姚衣衣说完,姚尔尔少见地抢白了,指着挂在一旁的嫁裳,“所以,大姊,妳就顺着自己的心,嫁给水公子吧!” 一听见水寒,姚衣衣浑身一僵,转过身去。 她想起了水寒不可置信、备受伤害的表情……在她要求他和尔尔成亲时,他所露出的脆弱。 两个月前,在水寒房里醒来没到一刻钟后,姚家想宝贝孩子的爹娘便派人来接他们回家。 而在临行前,她都没有再见到水寒。她知道自己重重伤害了他。 那温暖的夜里,水寒在她耳边,一次又一次低喃着,将特定的话语印在她的心上。 原来,水寒爱上了她。姚衣衣始料未及这种结果啊! 她带着弟妹住进水家,为的是增加水寒和尔尔相处的机会,怎么到头来,变成她贪婪的待在他身边,占尽了他的宠爱? 忘记本心的她,真是该死,而害他爱上不该爱的人,她更该死一万次。 水寒的认真,在他两个月来保持缄默可见一斑。 他并没有上门向尔尔求亲。 在姚衣衣伸手不可及的地方,水寒安静的、不发一语的对这门女圭女圭亲采取漠视的态度。 她的心好乱。 姚尔尔看着姚衣衣的背影,又是一叹,“大姊,我依妳所想的,要嫁给季公子了,这下子,妳何必再要求水公子娶我呢?” 闻言,姚衣衣回过头来,“尔尔,妳可愿意远嫁?巴蜀还是太远……” 姚尔尔淡雅的微笑,她已不在乎了。 为了让那男人死心、为了成全姊姊、为了季公平,她嫁。 “我不能生育,季公子能接受就成。” 姚尔尔体弱多病,从无月事,华自芳上头三个姊姊,下头三个妹妹,是华家独子,这就是姚衣衣不让她嫁的原因。 她也明白,华自芳必须传宗接代,她对他无用。 而季清澄是家中次子,上头兄长早已产下几个女圭女圭,他又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所以姚尔尔嫁给他,当然是最适合的。 加上为了让姊姊放下一切对她的担忧,愿意嫁给水寒,她只好答应季清澄的求亲。 姚衣衣拨开她的额发。“如果能嫁在京城,出了什么事,家里才能照看到妳呀!”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季清澄用这个理由苛待她,怎么办? 假设都要纳妾传后,水寒的个性肯定比季清澄来得体贴,姚衣衣最后因为这么想,所以还是相中水寒。 虽然在午夜梦回,内心的真实呼喊都告诉她,这是违心之愿。 姚尔尔不在乎,“季公子会待我好的,我相信他。”纵使不好,她也快死了,无所谓的,姚尔尔又撑起笑颜,“大姊,我的归宿有了,妳呢?要嫁给谁呢?” 姚衣衣看着嫁衣,没有任何的想法。 她谁也不想嫁,想嫁的不能嫁。 “再让我想想吧!” 或许等到最后,水寒会来兑现承诺,娶尔尔的承诺。他答应她的。 姚尔尔拍拍姊姊的肩。“要好好考虑水公子啊,姊姊。” 姚衣衣强打起精神,“我希望水寒能娶妳。”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水寒,究竟为何沉默…… 姚衣衣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只知无法喘息。突地,她头好昏、好昏,眼前一紫,就这么厥了过去! 她身旁的小女人拚命揪住那倾倒的身子! “大姊、大姊,妳怎么了……救命啊!请大夫啊!救命啊!”姚尔尔大声呼救着。 同时间,五十里外,水家冰田。 已经开春,雪还是纷纷乱乱,落得让人心烦。 厚厚雪地上,众人都在辛勤工作,水寒自不例外,一如这两个月来的专注繁忙。 如同他在尚未认识姚衣衣之前一般。 懊下命令时,他条理分明;当他不下指令时,便操起家伙干活,认真的工作。 冰窖里的冰差不多满了,冰田里的冰便开挖丢弃,空下来的田地,等着下一个冬。 制冰这行,周而复始,如天体运作。 在这种种的恒定中,只有两件事情不同-- 一是水寒无边的静,一是他迟迟不开挖一方田。 冰田都空了,他还是不动那一方田。 那是一方曾被炭灰弄脏的冰田,一方曾经差点害死个女人的冰田,一方供作回忆的冰田。 他每天拿着平头耙子除那上头的雪,早已不能用了的冰,他还是没有间断的除雪。 除得让所有人都看得难受,看得心都揪起来,但他那么静,也没人敢说什么。 主子的感情事,没人明白啊! 只知那姚家姊弟来了又走,水寒的心彷佛也跟着走了。 飘向不知名的地方,在大雪地中,只剩下一具壳,无意义的行动好像在逞强的表白不在乎;偏偏一看就知道他在乎啊! 但主子的感情事,又有谁能管? 即便管,又如何能让他再活起来? 所以水家众人静默,所有人都静静的陪着水寒,静静的除着雪,静静的等着他下令开挖那块冰。 天渐渐的亮了,下雪的日子只是从黑变灰的差别而已。 水寒还是没有任何指令,众人解散下工,他静静的走回水家大宅,不回自个儿的房。 他没用膳就直接睡了,睡在暗房里。 直到夜晚才离开那儿,和娘亲刘氏一起用晚膳。 明明很多人一起用膳,但在主人桌上,就是静得针落可闻。 两个月前吱吱喳喳、有堆绝色男女边吃边闹的情景,已是过往云烟,像从未有过一般。 看着儿子像木头人,刘氏的心疼是无人能体会。 “儿啊,今儿个田里还有活吗?” 其实已经开春,又是大年,早就可以收工,但水寒到冰田,所有家人也怕他出事般的紧跟着。 水寒摇摇头,“三座冰窖已满,今年老天很帮忙。”说完,便又静静的夹菜入嘴咀嚼着。 儿子有必要吃饭吃成这个样子吗? “儿子,今年咱们要不要改请个好厨子?伙食不可马虎的。”吃过衣衣手艺,刘氏觉得该增加所有人的福利。 “娘决定就好,儿子没有意见。”水寒没有太大反应,说完便又静静的扒饭入嘴咀嚼着。 无可无不可的吃饭态度活像在慢性自杀。 刘氏心里很急,“那……请谁?” 水寒吃饱了,放下饭碗。“随娘的意思去请吧!” 刘氏可火大了!她养的是儿子,可不是活死人,这两个月来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看了就觉得生气! 好似被姚衣衣的冲动给感染了一样。 “好,为娘的请沽饮阁的人来掌厨。” 原以为这话能激起反应,未料那落入池子的小石头一直沉、一直沉,半点涟漪也无。 “沽饮阁的厨子不会愿意屈就,单帮这几百人备日常的膳食。” 刘氏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咱们高薪请,还怕请不来人吗?” 水寒点点头,“就随娘亲的意思吧!” 刘氏快要气死了,他当她真在说厨子的事啊! 她只是不明白儿子和姚衣衣发生什么事了!姚家来接人那天,水寒砸烂了自个儿屋子后,就成了这副死德行。 “水寒,你到底是怎么了?也说句话呀!” “儿子没事。”水寒淡淡的望着娘亲。 “这是没事人的样吗?娘很担心啊!”刘氏眉头皱得更紧。 “让娘担心,是儿子的不是。” “你……你要气死为娘的啊!” 水寒的大眼一动,“儿子不敢。”他只是什么都不愿想。 特别是姚衣衣的心情,他不愿想。 她根本不喜欢他,还希望他娶她的妹妹…… 他真的不愿想啊! 突如其来的一滴男儿泪“答”一声落在案上,那泪的主人面无表情,也不明白自己落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刘氏心头一软,想起了什么。 “你明儿个去城里一趟,完成一桩买卖。” 唉!事情总要儿女自己解决,她再急也没用,当年亲事如何,是儿子的业障。 水寒点了下头,“什么生意?” 刘氏握住了儿子的手。“去京醉楼送块冰,年前楚小姐说要用冰雕东西当成看盘,开春和对门沽饮阁抢生意。”她看着儿子点头,又补上了一句,“儿子,今儿个既然没事,你就别去冰田,待在家里自个儿好好想想,想想你打算怎么做吧!” “想什么?”水寒抬眸。 刘氏可不准儿子再逃避下去了。 “想和姚家的女圭女圭亲啊!据说姚尔尔已经答应要嫁巴蜀季家季清澄,姚衣衣现在还没个定夺,若人家姑娘在等你,别让人家等太久。” 这些天不听不看也不问,刘氏抛出震撼消息,正如平地惊雷。 水寒抽了口大气,眸射精光! “什么?!” 姚家爷爷、女乃女乃、爹爹、娘娘、尔尔,和彩衫,一共六个人全都异口同声望着大夫尖叫。 那在大过年被挖来、耳朵又快被震聋的大夫,极勉强的点了点头,“没错的。” “再诊一次脉!”已经焦躁不堪的姚彩衫紧扣着老大夫的臂膀。 那老大夫揪着胡子,不认为有必要再诊第十一次脉,他自个儿也很惊讶,反复的号脉,最后还是做出这个诊断。 “不需要再诊,情况不会变的。” 姚彩衫松开手指,姚家众人无助的互望着,而后他们全望向说是郁结于心而暂时晕眩的姚衣衣。 “喜脉……”不知是谁重复了大夫号脉的结果。 姚衣衣此时人事不知,并不晓得事情将要天翻地覆。 第九章 贩冰一般是用牛车载运。 但天还未亮,水寒为了求快,却驾着一辆马车运冰,快马飞驰在驿道上,到了城门口,等着城门一开,就要进城去拜见姚家。 他已经想得够清楚了。 他要姚衣衣,或许她也在等他! 那天早上或许是桩误会罢了,而他什么解释机会也没给她! 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甜,不可能有假,她是喜欢他、在意他的! 他真蠢! 心急如焚的时候,等待是件极冷残的酷刑。 待延兴门一开,水寒几乎是发疯了般驾着马车往里冲,第一时间赶到安邑坊内最大的街上。 虽然心里很急,水寒还是决定把公事给处理完毕,然后再来好好的解决和姚衣衣之间的心结。 水寒急忙、用力的扣着京醉楼的大门。 半晌,那精雕细琢、新刷过的大门缓慢的敞开-- “原来是你,水公子要找楚小姐?”照常的对襟短衫、一头青巾的季清澄问道。 水寒没料到会在京醉楼看见他,表情诧异。 他往季清澄身后一瞥,更惊人的还在里面,在酒气未消的楼里,华自芳已经醉趴在案上,而乐逍遥仍喝个不停。 “婚前不能独处,所以我和华公子宿在这儿,昨夜乐兄来,咱们喝了一夜。”没喝几杯的季清澄能读心般的径自解释着。 乐逍遥瞇着双魅眼,一见来人,热情的唤着:“哎呀,水老弟,来来来,喝一杯吧!华老哥拉着我们喝,自己先醉了,单喝没酒伴,不尽兴啊!” 水寒还有要事在身,不愿多留。 “我找楚小姐。” 对门,沽饮阁内。 才清醒没有几炷香的姚衣衣捂着肚子,一脸错愕,而姚尔尔则是开心的望着她。 “太好了,对不对?大姊,妳怀上水寒的女圭女圭,这下子正好顺理成章的嫁给他啊!” 姚尔尔在所有人中,是第一个感觉到姻缘天注定,既然大姊和水寒木已成舟,就该顺水行舟。 姚衣衣还没进入状况。 娃?她已是娘? “我怀上娃了?” 姚尔尔用暖被盖紧了她的身子。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有孕在身,得多保重呢! 她虽然不能生女圭女圭,但她真为姊姊开心! “是呀,昨儿个大夫来诊过脉,说有十成把握,若十个月后不是喜,咱们可以去拆他的招牌。” 姚衣衣仍旧不明不白。 娃?谁的种? “这是谁的女圭女圭?” 姚尔尔推了下姚衣衣的额。 那一天是她为大姊送的衣裳,什么事瞒得过她? “当然是水公子的女圭女圭啊!” 水寒的孩子?!她运气有这么好,一次就怀上?! “不会吧?” 姚尔尔不明白姊姊为何如此不愿相信。 “难不成是逍遥哥的?” 刻意的问句换来姚衣衣一个怪表情。 姚尔尔微微一笑,“难不成是华公子的?” 姚衣衣索性搓起全身鸡皮疙瘩。 “更不可能是季公子的。”姚尔尔自行接了这句。 “当然不是!”姚衣衣也急得大喊。 她真怀了水寒的孩子,她的身体里有他的骨血。 噢,天啊!姚衣衣一个头两个大。 而姚尔尔把因为激动而从姊姊身上落下的被子又重新塞好。 “我要当姨了呢!”姚尔尔开心的说,“这孩子和我流着很相近的血脉,真没想到……只可惜我要去巴蜀了,没机会看孩子出生。啊,我可以缝些漂亮的小衣裳差人送回来,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好期待!” 姚衣衣缓缓的抬起头,“是啊,这孩子是水寒的--” 姚尔尔拚命点头,近来难得红润的脸庞有了点气色。 “大姊终于愿意承认了!” 姚衣衣微微一笑,笑得轻、笑得淡、笑得柔,却笑得让人觉得不祥。 “那不就不用担心水家无后了?!” 姚尔尔深思着那句话,跟着张大了眼! “大姊,妳在打什么傻主意?” 姚衣衣撑起身子,不让尔尔扶。 潇洒的笑容下有着难以言明的深深情感。 “这不正好?我帮水寒生个娃,妳再和他成亲,既不用担心纳妾,又不用担心妳被虐待,这下两全其美!” 姚尔尔吓得血色全无,她不能这么一相情愿的! “大姊,妳疯了,这又不是儿戏,不是这么蛮干的!” 姚衣衣模着宝贝妹妹的脸蛋。“放心,大姊不会让妳不幸的!” 姚尔尔还要辩,阖上的房门被人撞开。 姚彩衫气喘嘘嘘的跑进来。 “水寒来了,他正在对面送东西呢!” 他这个当弟弟的很清楚大姊曾打什么算盘,现今能让清澄娶尔尔之事暂停的缓兵之计,就是水寒了! 姚衣衣闻言一笑,如花临水,是那么的飘忽。 “这真是天注定尔尔和水寒的姻缘了。”说完,女人便往门外冲去。 虽然尚未开门,但被两家酒肆夹着的大街上,早已有客人等着,只要一开张,包管是车马盈门,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 姚衣衣豪气的打开自家大门,往对门走去,而水寒刚交割完货,也正从京醉楼走出。 一男一女在街中央相逢。 两个月不见,重逢的喜悦在两人心中激荡起不一样的浪花。 可都感动到不能言语。 姚衣衣没想到再见夜夜入梦的人,会是这么的让她想要哭泣。 总是冷冷的脸火烫般的烙在心底,是一个深深口子,好疼、好疼。 她没有一时片刻忘记眼前男子。 看着女人的双眼,和她微微消瘦的身子,水寒觉得好心疼。 多少怜爱、多少心动,全都因她而起,她给了他热情,给了他心房跳动的理由。 他骗不了自己,他始终心里记挂着她。 他的生活可以不变,但没有姚衣衣,他没有未来! 看姚衣衣正要说话,水寒手一扬,“先别说话,我有东西要给妳。” 话一落,一块极昂贵精美的瓷碗被送到姚衣衣眼前。 她低下头,碗里是一块冰。 女人捂住了嘴。 靶应到姚衣衣的感动,明白她懂得这意义,水寒硬拉起她的右手,将那块碗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今日一块冰,妳是我的妻。”水寒吟罢童歌,凝视着姚衣衣含泪的眸,紧接着说:“我用这块冰聘妳,衣衣,妳可愿意嫁我水寒?” 原本吵闹不休的大街静悄悄的,没人敢喘一口大气,瞪大眼睛要看清事情怎么发展,好回家去说给那些没能亲临现场的人听,呕死他们嫌天气冷不出门,错失了这个惊爆场面。 哎哟,传说中的冰公子,冷心、冷面的冷郎君,在这大雪天里,热情的求亲呢! 噢噢噢,女圭女圭亲真精采啊,还以为姚尔尔不嫁,而姚衣衣谁也不选,一团迷雾总算清楚了! 长安人同时也为这朵京城之花将要名花有主而叹息…… 众人引颈等着听到那能使所有男人心碎、所有女人痴迷的答复! 姚衣衣怎能不感动? 水寒送他最重视的东西来,这比黄金万贯还有价值。 天啊!她无法拒绝,真的不想拒绝! 突然明白,她早已爱上了水寒。 然而真相总是使人难堪。 姚衣衣摇了摇头,“不,我不嫁你。” 众人吓到下巴全掉了下来。 水寒热情的视线突地冷去,“妳……不嫁?” 姚衣衣点了点头,“我不会嫁给你的,水寒。” 她明明是拒绝的这一方,却说得像是被拒绝,无比痛苦。 水寒倒退了几步,青天霹雳不过如此。 “我真傻,真是傻得不怕再受一次伤。”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嘴角浮现一抹讽刺意味极深、自残至极的微笑。 姚衣衣拉住男人的臂膀。“请你娶尔尔吧,求求你,娶尔尔吧!我是认真的,我可以负起这件事的全部责任。” 水寒没有挣月兑,他仅是觉得女人碰着的部位是块死肉。 昂责?这事情从来就不是负责这么简单而已。 “负责?”水寒冷冷笑着,“妳负得起什么责呢?” 姚衣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捂着脸了。 “拜托妳,别让我更悲惨了。” 水寒真希望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忘记曾经遇上她。 傍他最后一击吧! 水寒放下手,双眼炯亮映着他的真心。 “姚姑娘,”男人的冷淡声音轻得像是要飘散在大雪之中,“告诉我,妳要嫁谁?” 姚衣衣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尔尔的幸福啊! 水寒反过来拉住她的手。“谁说不重要?告诉我妳要嫁谁,给我个名字,我从此放弃娶妳为妻的愚蠢念头!” 姚衣衣脸色凄凉,她该说什么? 突地-- “大姊,妳在做什么傻事啊!妳该告诉水公子--”姚尔尔上半身探在窗外,朝下大喊。她好不容易挣月兑弟弟彩衫的阻止,一出来便听到姊姊已说出决绝的话语。 但还没能说完,一掌已封住她的唇。 “二姊,妳别说话。”姚彩衫捂住姚尔尔的嘴。 他很卑鄙他明白,但这事情再发展下去就无可转圜了!他看向对面,季清澄淡然的回视。 站在街心,姚衣衣硬生生地回过眸,不容姚尔尔说完,她的目光中除了水寒,尚有站在京醉楼前、这桩女圭女圭亲的一干男主角们。 她举起了右手。“逍遥,我要嫁给乐逍遥,水当家,我姚衣衣求你,请你娶尔尔为妻!”为了让水寒断了娶她的想法,转而答应娶尔尔,姚衣衣坚毅的说道。 同时间,她的内心也有个部分彻底的碎了,被她亲手给扼杀了。 闻言,水寒脸色阴寒,他转过身,朝着那俊美男子拱手。“敢问乐兄,你是否要娶姚衣衣为妻?” 无数的眸箭射向乐逍遥。 乐逍遥微微一笑,目光触及一旁眼神发直的楚小南,当着全长安人的面,他点了下头。“没错,我乐逍遥元月十五要娶姚衣衣为妻。” 水寒深吸了一口气,白雪盖住了他的表情,彷佛一瞬间变苍老了。 原来当年一块冰,不是我的妻啊……够了,够了,他累了……他不想恨衣衣……不想恨至爱的女人……更不想再想起她! 男人没有转身。“姚姑娘,水某先祝妳幸福,至于令妹,请恕水某没这福分,请另寻高明娶令妹!”水寒说完,俐落地上了马车,抽鞭,头也不回的走了。 “水寒!”无法阻止男人离去,姚衣衣按着肚子,凄厉的叫唤声消失在大风雪中。 麟德三年元月十五日,沽饮阁内。 仅十天不到,人事全非。 楚小南在那之后随即宣布要抛绣球招亲,事情的演变到已经无人控制得住。 乐逍遥和姚衣衣、季清澄和姚尔尔的婚事,也火速进行着。 长安城里轰动着元月十五要喝谁家喜酒,而沽饮阁和京醉楼所有人都疯了,卯足劲办喜事。 可是这一切纷纷乱乱,和姚衣衣已无关系。 “喜事吗?还是丧事?”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站在大开的窗前望雪,静得像株傲雪寒梅。 平时的狂傲霸气、任性妄为,早已不知去向,她一手按着肚子,媚眸含痴,瞅着临窗案上那只越瓷青碗。 空无一物的碗中央,徒有一块清澈澄透的冰。 而就为了这么一块冰,如此凛寒之日,姚衣衣的屋里不但没有烧炭,连门户都是敞开着。 说是冷,不如说是冻到快要失去知觉,内心却热得快要燃烧! 她勾唇而笑,但无笑意,好比天魔之音的绝唱,却滑出了她娇甜凝艳的朱唇--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当年一块冰,谁得美贤妻?”姚衣衣恨恨的唱着,狠得像是骂出内心的怨。 她不嫁,不嫁,死也不嫁那男人! 就算天下男人死绝了,只剩他,她也要顶着这个肚子上吊,然后下阴司去找男鬼嫁去! 一个用这块冰下聘的男人,她怎么能嫁? “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今日一块冰,不是你的妻!”姚衣衣对着窗外放唱,给了长年流传在京师里的童歌一个答案。 她为了让妹妹得到幸福,并不后悔,但水寒并不接受和尔尔的婚事,所以她已无立足之地。 尔尔还是要远嫁巴蜀,肚子里有个没名没分的女圭女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步步皆错。 没得回头是种解月兑,她被众人推着走,今夜将要被推着拜堂、推着洞房、推着嫁人吧! 怀着水寒的孩子,心里、眼里全是水寒的嫁人。 姚衣衣用力的捂着嘴、咬着舌头,她好怕自己哭出来,而且一哭便会就这么死去。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她看着下雪的天,“菩萨,这就是你的意思吗?!如果是,我诅咒!” 今儿个她满十六,一切的一切却在她出生前便决定了,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亲,她死也不帮肚里孩儿安这种瞎眼亲事! 这种苦,太苦了,她不要女圭女圭承受。 姚衣衣无法不看雪,无法不看向城外水家的方向。 突地,房门被人推开,一身影步踏雷霆,含威带怒的走来! “大姊,借我红裳,只有妳和我身材相仿!”姚彩衫眼里全是血丝,吼声里有些放手一搏的悲愤。 姚衣衣也曾在水寒眼里看过。 只这么想,她的眼泪便滑落冰冷的颊。 眼泪的热度让她惊讶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去? 姚衣衣几乎已经处在疯狂的边缘,姚彩衫拚命的摇晃着她,不让她就这么昏死。 “大姊,红裳,借我妳的行头啊!” 二姊太娇小,大姊虽不足他的身量,也堪称差不了多少。 姚衣衣听不清楚了,日夜不眠地站在这儿望雪,已让她死了一半。 “你要什么?” 吊儿郎当从没个正经的姚彩衫,也好似一瞬间从少年变成个男人一般。 姚彩衫咬牙,“红色的衣裳、红色的裙子,和妳嫁裳一样的喜红色!” 什么喜?何喜之有?姚衣衣虽然这么想,手指还是比向一旁的衣柜和衣箱。 “我姑娘时代的衣衫全在那儿,要,你就拿去吧!” 从今尔后嫁作人妇,就不能再穿女儿衣裳了。 姚彩衫连忙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翻箱倒柜。 饼了不久,以为他在寻什么衣物的姚衣衣赫然惊觉弟弟拿着衣衫往自个儿身上套! 那全是女孩儿的红衣裙啊! “彩衫,你在干什么啊?”姚衣衣惊得回神,大声喝问。 一身滑稽的衣裙,着实不伦不类,但姚彩衫怒瞪双眸,更显坚定,俊逸得让人难以逼视。 “既然他非要娶个人,那我下嫁!” 彩衫是男儿啊!姚衣衣这一吓绝非小可。 “等等、等等,你要嫁谁?” 女人的肩膀被姚彩衫牢牢的擒住。“季清澄。” “那尔尔……”姚衣衣的惊吓三级跳中。 姚彩衫苦笑着,“谁都明白她和华自芳两情相悦。” “那你……”姚衣衣还在震惊中。 “是,我爱季清澄,他若要娶妻,我嫁他为妻;他想都别想娶别人进门,就算是我的亲姊姊也一样,我不会让的!” “可是……”姚衣衣还有些不明不白。 “没有可是!”姚彩衫决定这局务必要各归各位,才能各得各的幸福。“爱就爱了,无论有多少困难在等着咱们,有爱都能解决的!大姊,妳爱的人压根不是逍遥,未来妳能和他同甘苦共患难,为他生孩子吗?” 姚衣衣本想否认,但她明白,她骗不了谁,连自己也骗不了。 “不能。” 她只想和水寒共度此生,无论阴晴雨雪,她的人生路上,不可能有别的伴侣…… 姚彩衫微微一笑,“做弟弟的就等妳这句话!” 第十章 姚彩衫微微一笑,“做弟弟的就等妳这句话!”他越过姊姊的肩膀,看着不知何时起立在门边的男人,“逍遥,你胡闹出了这个局面,也该来收拾一下。” 被点名的乐逍遥调皮的笑着,“我这不就来了嘛!” 姚衣衣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又将被不知的命运推着走。 “逍遥,我--” 提着什么走进来,穿着一身新郎红袍的男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姚衣衣难得乖顺的闭上了嘴。 接着-- 一道水流冲过了她的冰! “乐逍遥,住手!”女人放声尖叫着。 姚衣衣看着乐逍遥提着滚烫的沸水,动作俐落、想也不想的就淋在冰冻的瓷碗里! 只眨一下眼,不但冰块瞬间消失,连同那碗都禁不起冷热剧变,发出小小声响后炸开! 她所拥有的水寒之物,就这么消失了。 姚衣衣握紧粉拳,想一刀抹了眼前男人的脖子! 乐逍遥还是笑得坦然,“有这块冰在,我娶妳也娶得不安心啊……我要的女人是眼里只有我一个,最好什么都看不见的。”他走到姚衣衣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过,就算毁了这块冰,在妳心里还有一块冰,叫作水寒的冰在吧?!嗯?” 姚衣衣感觉血气翻涌,同时也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何苦欺骗自己?光是那块冰就让她想杀人,带着这种想法嫁人,也只是在制造不幸而已! “逍遥,我不要嫁你,我要嫁的另有其人。”姚衣衣轻声回道。 乐逍遥乐得逍遥,他早料到会是如此。 “我牵了匹上好的快马,就停在沽饮阁前头,算是送妳的新婚礼物,记得补请我喜酒。” 确认完乐逍遥的意志,姚衣衣望向弟弟,只剩一事未了。 “你确定嫁给季清澄是你的幸福?” “当然。”姚彩衫毫不迟疑。 姚衣衣拍了下他的肩膀。“抓住你自己的幸福,大姊不管你了,记得不准搞砸,别让你二姊嫁给季清澄……顺便帮我逼她嫁给华自芳,她不肯,下蒙汗药,直接架着她拜堂圆房,然后下江南去!”女人说完,飞一般的消失在两个男人眼前。 乐逍遥叹了一声,“好在没娶她,真可怕。”还下蒙汗药造成既定事实哪! 姚彩衫笑了笑,他想娶的女人不比大姊好搞呢! “天快黑了,希望她能赶在关城门前离城。” 安邑坊大街上万头钻动,沽饮阁的大门先开了,姚衣衣的盖头早掉在半途,她不管,动作明快,翻身上马。 “驾”一声,她狠狠抽了一鞭。 波丝雪蹄马全力向前冲刺,她在一瞬间已突破了人群。 天色渐渐的黑去,她不顾一切往前冲着,在长安城门关上的前一刻,离开了京城。 她的心在飞翔,想要飞奔到水寒的身边去。 无论如何,她要他,任何的冰都不足以取代他,他独一无二。 雪花打在姚衣衣娇女敕的脸上,如同道道冰箭,打得她发疼,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向前行。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她了! 姚衣衣噙着笑,穿雪飞越了五十里。 才入夜,天色方黑,水寒站在冰田里,对着众人下达命令,“开挖吧!” 众人听是听到了,可是全都没有动作。 那……那块冰是水寒一直放在心上,始终不愿意抛弃的冰啊! 今儿个十五日,姚家姑娘出嫁的日子,水主子是要慧剑斩情丝,还是已经高烧不退,烧傻了?! 水寒上一趟打城里一路冒雪回府,接着便染病卧床不起,才痊愈没有多久,就要开挖曾经多么不舍的冰,众人的怀疑是再自然不过。 “儿子,不急着处理这冰,你病才好没多久,跟娘回去歇着。”连刘氏也在一旁劝阻。 水寒没有移动。 “娘,等丢完这田冰,我就回家,您先回去,今儿个雪大。” 知道八头牛也拉不回水寒的决定,众人正在进退两难之际,远方传来剧烈的马嘶声。 一个黑点穿越如幕的飞雪,愈来愈明显,上头有个红衣人儿,不畏风雪,如冷冬绽放的血牡丹! 啊,是姚衣衣啊! 水家众人都愣在当场,不能动弹。 飞骑到水寒的面前,一身嫁衣的姚衣衣飘下马。 “水寒……”姚衣衣轻轻的唤着。 男人原本冷酷的面具裂了开来。 他好孬,好没用,一看见她,整个人便热血沸腾。 但是她拒绝的言辞还在耳畔,他已没有勇气再放松心防。 “姚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水寒硬逼着自己冷漠。 可是姚衣衣却听见了他声音中藏不住的柔情,有些傻傻的笑着。 一男一女在雪中对峙,急坏了周遭的人们。 问什么问啊!今儿个是她的婚礼,现在新娘在这里,为了什么不一清二楚吗?水当家绝对是头壳烧坏了!雪愈下愈大,众人虽然心里急,却不敢插嘴。 面对刚硬不愿融化的冰男,姚衣衣勾唇浅笑,接着也不管他理不理人,就这么转身走了。 水寒眼角余光瞥见姚衣衣离开,心头猛爆性的疼痛正在漫开…… “我的儿啊,姚姑娘正往戏水河走去啊!”发现姚衣衣的方向不对,刘氏惊叫道。 水寒只一眼,全身血液逆流,行动快于思考,他拔腿飞奔。 但是女人已经踩上了不甚坚固的河面。 “衣衣!” 姚衣衣闻言,娇俏转身。 很好,不再叫她姚姑娘了!她有把握逼他不再当她是空气! “水寒。”女人笑意盈盈。 水寒心头又是一惊,她丝毫不管危险,居然在冰面上做回旋的大动作。 “衣衣,把手伸过来。”他粗壮的手臂如初见时一般,伸了出去。 大雪之中,红牡丹是美得不可方物,可是姚衣衣却不乖地摇了摇头,抱着自个儿的肚子。 “不要,你刚才不理我,我一离开冰上,万一你再不理我怎么办呢?” “威胁”两个大黑字浮现在水寒脑海里,可他没得选择。 上辈子欠了她,他这辈子肯定是来还债的。 “我不会忽视妳了,快把手伸出来啊!”心上人危在旦夕,他实在无法冷静。 姚衣衣还是笑,“可我想在这里唱曲耶!” 别再闹了!水寒一脸铁青,“妳过来,我慢慢听妳唱!” “我现在就要唱!”姚衣衣才不依呢! 水寒没把握自己这么大个人跟进,会不会反而把冰给压裂,只好妥协。 “要唱就唱吧!” 呵呵,心想事成的感觉还真不坏。 姚衣衣轻启唇齿,悦耳如铃的声音在雪中摇荡,“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当年一块冰,生是你的妻!女圭女圭亲,女圭女圭妻,今日一块冰,我是你的妻!” 水寒愣住了。她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吗? “那……尔尔呢?”他承认自己很不大气,但实在受不了再一次因为她而心碎了,他要一次问个清楚。 姚衣衣歪了歪小脑袋,“我不知道耶,尔尔或许在拜堂吧,或许被人拐到江南去了,反正不归我管!” 懊死的!她这个抱暖炉歪头的动作,真是可爱到让人无法抗拒啊! 但水寒更为了姚衣衣话语中的含意而想笑。 “她的幸福……” 姚衣衣柔美一笑。为了她而担心受怕的男人,真令她心动! “我不管了,但是我的幸福是要和你在一起!” 水寒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他向前踏了一步,踩上了冰。 所有围观的人全都倒抽了口大气。 若能和她同生共死,男人的心中再无畏惧。 “那……乐逍遥呢?”他只想快点弄清楚一切,然后拥她入怀,其余的伤痛,就交给大雪埋葬吧! 姚衣衣换边歪头,她的小手揉着肚子,努力的想了想,“我实在不清楚耶!不过,他也和我无关,不是吗?” 水寒正一步步向她走来,天皇老子的重要性都要往后靠去,更何况是乐逍遥呢? 男人无法控制,唇角微扬,“妳还敢说要嫁他吗?” 水寒问得口气阴阴狠狠,同时间,扣住了小女人的肩膀,而女人则是笑得人畜无害。 “呵呵呵……”姚衣衣笑而不答。 水寒全盘皆输,他抵在女人肩上。 “妳知道我为什么送妳冰?”既然女人不回答,那他也跟着发问。 这个问题倒有些难倒了姚衣衣。 “那不是你最重视的东西吗?” 水寒的笑声从女人的颈窝传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凝于水而寒于水。” 和她打哑谜啊?姚衣衣歪着脑袋瓜子,忽然,无预警地想起了什么。 “水寒为冰,冰即是你,你将自己送给我?”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水寒缓缓抬起头来,笑而不答。“妳不答,我不答,咱们就这样耗着。” 姚衣衣圆圆大眼怒瞪,可其中光芒不只是愤,还有些娇,更多了点野。 水寒明白,他真的深爱着她,她的一切都好爱、好爱啊!姚衣衣是他一个人的火爆娘子。 女人自然有办法治他! 姚衣衣不停的模着肚子,不多久,沉浸在自己思潮中的男人也感觉到不太对劲。 她早就不拿暖炉了,这会儿她在模什么? 在他的眼中,姚衣衣的笑容像是赤色修罗一般。 “妳这是在……”水寒有点心惊胆战的问着。 姚衣衣微微一笑,要赌狠,大家来赌吧! “我只是在想,穿雪骑了五十里路,兼站在这阴冷的雪地上,不知道我肚子里这个冰女圭女圭耐不耐得住而已?” 闻言,水寒的从容全都消失得一滴不剩。 冰女圭女圭……冰的女圭女圭……他的女圭女圭……她怀了女圭女圭! “妳有女圭女圭了!” 姚依衣伸出两根手指,代表月份。 “你要敢问这女圭女圭是谁的种,我情愿跳河,也不帮你生下来!” 轰!水寒的脑子里在放烟火! 他急得想将姚衣衣抱起来,赶快离开这冰天雪地,怎知小女人左闪右躲,拿准了他在冰上不敢动作过猛而拚命挣扎着。 “衣衣,妳不要闹了!” “快说,告诉我,你是不是将自己送给了我?”姚衣衣巧笑嫣然。 水寒没能多想,硬生生的点了下头。 姚衣衣在放心绽笑的同时,被男人打横抱起,无视于众人的视线,往水家大宅飞奔。 姚衣衣抱紧了男人,她抓紧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冰冷郎君。 七个月后。 再冷的雪也有融化的一天,酷热的夏天再讨厌也会到来。 长日将尽,水寒打京里回到城郊水家,冰冷冷的男人提着几件物事,快步在大大的宅院里走着。 直到推开一扇房门,他阴冷的脸色才抒缓一些。 放着大块、大块冰块降温的房里,有一朵睡牡丹正在憨眠。 他走上前去,轻轻吻着女人的额心。 姚衣衣最近很嗜睡,但一感觉到水寒的气息,便努力的睁开大眼,伸出双手。 男人拖着女人的手,将她抱坐起来。 于是姚衣衣抱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而水寒抱着她,以一个抱一个的姿态坐在床上。 女人有些迷糊的看着外面的天色。 “多晚了?”姚衣衣低低的问着。 水寒揉着她的背脊。“快天黑了,准备吃饭,起床好不好?” 姚衣衣点了点头,她知道不可以镇日昏睡,可是就是累得很。 “天啊,我不可以再睡了,真的不能再睡了,万一女圭女圭养得太大,生不下来怎么办?” 听着女人老以为自己会像青蛙一样胀破肚子,水寒就忍不住笑意。 若真那样,可就糟糕啰! “不行,这女圭女圭一定要生下来的!” 姚衣衣当然也想啊!她才不要当只青蛙,最后肚子爆炸而死咧! “我也想赶快生下来啊!” 婆婆疼她、丈夫宠她,将要临盆,肚子是别的妇人两倍大,她肿得哪里都去不了,也想快点能自由行动啊! 水寒轻轻抚着姚衣衣的肚子,感觉里头的小家伙正在蹦蹦跳呢! “这小子泰半是个男孩,这么皮!” 姚衣衣也有同感,正要点头的时候,目光瞄到案上。 “那是什么?”连手都举不起来,女人嘟着嘴问。 水寒微微一笑,“老样子,花露、香茶和好酒。” 姚衣衣点了点头,娇软无力的偎进丈夫的怀里。 幸福啊,原来就是老样子。 她今天又多明白了幸福一点点。 全书完 后记 读者大人,肥仔光非常高兴和您在后记见面! 可是啊,肥仔完全想不起来在写完《撒野理直气壮》之后的心情,因为在写后记前,肥仔光先跑回去把“灾难国”的第三个故事《首席男子汉》给赶完,以至于现在连女圭女圭亲写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所以干脆回到事件的源头吧! 在“灾难国”第二本交稿后,连审稿结果都还没来,小肥仔就接到编编的信,问肥仔想不想写套书,当时肥仔还答应得满开心的。 没干过的事儿都可能是有趣的,为了好玩,肥仔光在几封书信往返后,就决定要写,并开始搜集起了资料……然后痛恨起了唐朝! 噢,因为这真是一个麻烦的时代,害肥仔必须扭曲很多史实才能顺利的写作,所以读者大人们,别管蒸馏酒是何时出现,也不要管蔷薇水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了! 而且实在太恨这个朝代,所以痛苦的装死不想写稿的过程中,惨事就这么发生了,完全措手不及。(肥仔前几天还想最近日子好平静……) 在距离月底只差十天时,可爱的编编又来了封信,了解小肥仔的写作进度……“首席”的进度。(首席是小名,请容肥仔这么叫它。) 啥?首席?当然是一个字都没动,肥仔正干瞪眼在和《撒野理直气壮》对峙中耶! 原来可爱的编编在那一连串书信来往中,以为小肥仔要先写首席,所以出书时间都排好了,而且很赶。 啊啊!因为粗心的肥仔不够仔细,又忘记信件里头只有文字没有起伏,所以编编根本感觉不到那只是肥仔在申吟,怕写完古代回不了现代而已。 啊,快疯了,为了向极限挑战,于是十天的战斗开始了!《撒野理直气壮》先用百米速度冲完,累到没力,躺了四天后,紧接着也将首席搞定。 所以不能怪小肥仔,现在真的对《撒野理直气壮》什么印象都没了! 不过啊,小肥仔刚跑回去看雪小孩给小肥的感想文,还有肥仔当时的回信,约略抓回了一点点,那就是--群魔乱舞,原本预计是要写成系列文! 是的,等到“灾难国”写完,肥仔还想回来发落剩下的几个痴男怨女。 美味的年幼组小尔尔、小彩衫,可爱的中间组清澄和小南,还有青年电力组的逍遥和自芳。 用年龄来区别,居然猛一看有不伦加上bl的味道,干脆这么配对好了,也满赞的! 至于最天雷地火、年幼组的小衣衣,对上年方十九的水寒,还真让肥仔动笔后不用太烦恼,因为有无限的恶搞趣味会对应男女主角的特性,源源不绝的产生。 大概也因为肥仔在《撒野理直气壮》的世界里,一直听swetty的“亲一下”,所以衣衣满有那种冲动、不顾一切的性格。 而外冷内热的水寒,截至目前为止,是肥仔最想要的热情大狗型男,呵呵!(洛威拿,水寒,你是洛威拿啊!) 辛苦的乱七八糟回忆结束,进入感谢名单。 首先,很用力的谢谢编编大人们的辛苦,让书宝宝可以顺利漂漂亮亮的问世! 特别感谢雪雪在《撒野理直气壮》和《首席男子汉》都支撑着肥仔的精神,请妳别一心痛、二愤怒、三想摔书嘛,衣衣和水寒都比较年轻,难免会有一些不懂得转圜的性格,我知道妳喜欢清澄还有彩衫啦,不过他们也是年轻组合,可能会一样惨哟!(亲一下。) 还有地狱好邻居贝贝大人,每次在网路和妳天南地北的乱聊,都让肥仔满没压力的,谢谢啦! 当然,肥仔光由衷谢谢读者大人,真的很开心在套书里和您相会,希望您会喜欢《撒野理直气壮》,不知道您是否对哪一对有兴趣呢?! 如果有任何想法或爱……请不要攻击胆小的小肥仔……欢迎来信,虽然不见得能够挤出时间来回复所有的来信,不过小肥仔保证会非常喜悦的打开、非常诚心阅读您的信! 来信请寄电子信箱:[emailprotected] (肥仔光开心的摆尾而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娘子躲猫猫3:撒野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