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皇的祭品》 序 秋天又到了,秋高气爽好入眠,秋季美食满街都是…… (肥仔光被肩头升起的鬼火一烧,猛然回神!) 表火“青”了肥仔光一眼:“等读者大人们拿到书,都已经是冬天了,妳在这里喃喃自语秋天多好干嘛?” 肥仔光委屈地缩到桌子下:“可现在真的是秋天,外面秋风送爽,不出去太对不起自己了,而且人家好想吃螃蟹……” (见肥仔光又陷入幻想,还滴下口水,鬼火嫌恶地又再喷火!) 表火冷哼:“妳想好下一本书的大纲了吗?” (肥仔光一听跳了起来,因体积过大,将桌子撑爆!) 肥仔光拍拍木屑,一副骄矜自满样,下巴抬得半天高:“可别瞧不起我!我已经构思完接下来两本书了!” 表火再度冷哼:“哦,『构思完』?那妳已经『写完』了吗?” (鬼火字字讽刺,肥仔光体无完肤,向四面八方喷油……不不不,是喷泪!读者大人们看到的火油柱是幻觉!) 肥仔光哭号:“读者大人们,我爱您,可是我好想出去玩呀!” 表光三度冷哼:“妳要是自作主张,饿死我们两个,那妳就试试看!” (肥仔光瞬间停下金华火腿,背影凄凉落寞,鬼火胜利地一笑!) 表火:“知道轻重就好,还不快恭恭敬敬地向读者大人们问好,顺便介绍一下主角们!” (闻言,一书生男子还有一运动少女快速冲出来!) 两人迫不及待,异口同声:“肥仔光,赶快推销一下我们呀!” 半晌,肥仔光幽了鬼火及两人一眼:“我不说,你们能奈我何?” (一火二人哑口无言,肥仔光操起莲指狂笑,下一秒往海里冲去,海水溅起十层楼高,海水倒灌之后定睛一看,肥仔光已消失无踪!) 书生男子:“看来之前的主角所言不假,作者老在发疯……” 运动少女:“唉!而且总是自以为有趣,插科打诨飙冷笑话,听得我脸都绿了!” 书生男子:“先别管他了……” (两人眼光交流一下,齐向读者大人们施了个大礼!) 书生男子:“请读者大人大人有大量,忘了先前看到的疯戏!” 运动少女:“由我们来感谢您挑了这本书,请您放松心情欣赏由我们担纲演出的《水皇的祭品》!” 一男一女忙跑上台揭开戏幕,诚心为您隆重献上明代古装喜剧! 楔子 明朝永乐十五年十一月埃建月港沿岸 万里无云,太阳高挂天空,碧蓝的海反射着刺眼的光线,入冬以来雨雪交织,今儿个是五只手指就算得完的珍贵晴天。 虽然风和日丽的南方不若北方寒冷,但若是小看这天气,没穿御寒衣物,包管冻掉一层皮,抱着药碗过上好一阵子。 这个季节吹的是好风,正适合往南行,海面上反常地停泊了十来艘船只,大白天就下了帆,令人好生疑惑。 其中一艘最富丽堂皇的船上,数十个海员们百般忙乱,舷边船帆影子底下,却有个满身花红衣裳的男人倚卧锦榻之上,一双长腿悬在船舷,大手搭着一支钓竿,左手覆在额上闭目养神,仅用红丝束起的发丝滑落甲板,蜷成个墨漩。 男子看起来说有多悠哉,就有多悠哉! 此时,一抹黑色娇俏身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来至男人身边,抬起纤足就踹向那慵懒人儿。 男人没有张开眼,但在危急之际,打了声呵欠,微偏了偏身,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攻击。来人也不放弃,只差没有站上锦榻,继续使力地踹,男人左闪右闪,总能化险为夷。 “水十遥!你给我醒来,我的老公咧?把人还给我!”殷小玄刚睡醒,发现白藏不在房里,便怒气冲冲地来找人。 在龙族那么多船队中,水龙队海吟号的首舵是出了名的懒散,但海主子哪儿不挑,偏偏把他们派来这里! 不能好好过上几日新婚夫妻的恩爱生活,白藏就又开始忙碌,玩乐至上的殷小玄当然无法不愤慨。 身着东洋浪人和服的男人低笑一声坐不起来,绘染深浅不一、无数朵红花的衣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腰身,看得他人脸红心跳,他也不以为意。 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庞,轻佻浪荡地笑着。“找老公找到我身上来了,小毒物妳要改嫁吗?”曲解她的意思,水十遥调笑说道。 “呸呸呸,真是个不要脸的男人,本姑娘一点也不想嫁给你!你哪一点比得上我能干的白藏啊?” 就算杀了她,她也不嫁给这个满肚子算计、玩世不恭的男人!艳丽的殷小玄斜睨水十遥,满月复的不以为然。 对面的男人却无视她的漫天怒气,反正,一懒天下无难事哪! 船上放着一个商鬼不用,还要供殷小玄这个祸水天魔星捣乱,算盘怎么打都不合算,他好歹是龙家堂堂一个商队的首领,绝对不做赔本的生意。 “就因为他手腕一流,所以我请他上岸去谈一批上好苏绣的价码……啊!好一个浮生半日闲啊!”水十遥瞇着笑眼,半吟半叹。 殷小玄和水十遥根本是同类相忌,彼此是死对头,没想到龙家少主龙海儿却让他们跑一趟长程西洋生意,得朝夕相处一年三个月。虽说有得玩就好,但一想到她的老公被使唤来使唤去,她打从心眼里一百八十万个不爽快。 没道理她的老公要让别人玩嘛!但主子的命令又不能违逆,她只好找水十遥出出气! “你再这么玩下去,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你,本姑娘把头剁下来给你当脚凳子踩!”殷小玄恨恨地说。 水十遥媚眼一荡,双手反撑在卧榻上,没有半丝赘肉的精壮身子向后一靠,遥望天际,又是松软地一叹。“早晚有机会踩妳的头!不知道好不好踩呢?” “你敢!” “我也是应君所请,才刚说过的话,妳现在就要反悔啦?唉!我真是为白公子叫屈,娶了妳这个反复无常的小毒物,是他命中的劫难!” 闻言,殷小玄怎经得起人家说她配不上白藏?气得一双小手握紧,十只手指喀啦喀啦作响。 但她正要动手,水十遥却双眼一亮。“没想到我这姜太公钓鱼,也能有鱼儿上钩,真有意思!” 水十遥伸了伸懒腰方起身,喜好新奇事物的殷小玄立刻把刚才的过节抛在脑后,也忙凑到了船舷边,看看钓到了什么鱼。 男人的手一松一紧有节奏地拉动鱼线,过不了多久,一个小小红点渐渐变大,众人眼一定,吓了个心惊肉跳,哪里是一条大鱼?那是一个人哪! 那人入了水十遥的眼,他的刀剑眉心顷刻紧皱。海员们个个迷信的很,最怕这种触霉头的预兆,他为龙族之民,长年在天有不测风云的海上讨生活,自然也信几分。 “真不吉利,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南洋,开船前却遇上流水尸,来人啊!拿一桶盐来。”水十遥一边说,一边仍是继续转动鱼线。 “水老大,你怎么还收线?把鱼线给切了吧!”殷小玄嘟嘴嫌恶地说道。 “这鱼线可是万年天蚕丝,难得的极品,坚韧无比,再顽强的鱼都拉得起来,我懒得再上回声谷讨这鱼线了,能回收多少算多少!”水十遥说道。 男人脸不红气不喘,轻松地转动绞盘,将那人吊离水面,提到五丈七尺高的船舷,正要抽刀断线,却听见一阵吃水的咳嗽声。 “咦?人还活着!傍我、给我!”殷小玄兴奋地说道,一面假装没有看到水十遥的反对眼神,一面将人拉上船。 那人全身繁复衣物吸饱了水,殷小玄拉不住,只好松手让那人重重地砸在船板上。 水十遥低头一看,一个清秀女人一身大红嫁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表情十分痛苦;但即使是这样,还是看得出来她十分美丽,瓜子脸蛋小巧秀气,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人禁不住怜爱的心情。 可这美人是活的,活的人就要吃饭,海吟号可养不起废物…… 水十遥心念一转,想到开支增加,单手提起女人的衣领,紧接着就要往外丢出,殷小玄连忙抱住水十遥看起来单薄、实则健壮的臂膀,阻止他将人丢掉! “水首舵,这漂亮的姑娘还活着,就留着让我玩嘛!”殷小玄连忙说道。 “船上不缺美丽的装饰品,妳要玩,拿一面镜子看自己不就成了?”水十遥摆明不同意。 此时,附近的船员们纷纷上前拱手。 “船老大,这姑娘穿着红衣死在船上,她会化成水底厉鬼,害咱们翻船哪!” “她会死在海底,不会死在船上。”水十遥说道。 “首舵,万万使不得,她穿着红衣啊!” “平时看你们杀倭寇,也不曾管人家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水十遥又说。 “水爷,不成不成,她是个穿红衣的阴人,龙族老祖宗传下来的吉兆啊!” “殷小玄,妳月兑掉黑色的衣服,去换红色的来!要有红色阴人还不简单,殷小玄也是母的。” 水十遥随口敷衍着众人,他剩下一只手没法捂着两只耳朵,船员们的碎碎念听得他有些疲惫,而且他一直提着个女人,实在有些懒了,想要尽早摆月兑掉这个“废物”。 大伙儿一点都不体谅他的辛苦,他是首舵,得负责船上的盈亏啊! 突地,在不可开交的吵闹声中,有个虚弱的申吟响起。 “您要吃了我也可以……”公孙晴幽幽转醒,努力地说道。 眼前这个如天神一般俊美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河伯吗? 水十遥手上的姑娘忽然张开一对水灵的眼睛,清澈透明得让人印象深刻,众人无不赞叹,正提着她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真正引起水十遥的兴趣的是她眸光底层更强烈的情感,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特别。 “妳在说什么?”水十遥问道。 闻言,公孙晴艰难地说:“杀了我、吃了我、毁了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是水神的祭品、河伯的新娘,我是属于您的人,是属于您的鬼……恶!” 鲍孙晴还没说完,便又吐出一口月复中海水,咳得如秋风中的落叶。 海员们一听,全都倒抽了一口大气。 祭品?神妻?首舵什么不好钓,没钓到加菜的鱼就算了,居然让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上船,众人皆不知所措。 “哇!水老大你真厉害,如此难得一见的事情,都能被你遇上!”殷小玄毫不隐藏地讶异说道。 水十遥打了声呵欠,既然她找的人不是他,他懒得再想。 “姑娘,妳认错人了。”水十遥残忍地说完,便准备要松开五只指头。 神智不清的公孙晴一听,紧紧抓住水十遥的手,求生的意志让她爆发有生以来最大的力量,向来只拿绣花针的手指,在水十遥精壮结实的手臂上挖出十个窟窿眼儿。 “水神,我非嫁您不可!我什么都肯做,我要一辈子服侍您,不要抛弃我……我发誓,我眼中只有您,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公孙晴求道。 要不是水患,她也不会被挑中成为河伯的新娘,她一定要嫁给他,这是她的使命、唯一的祈望…… 水十遥懒洋洋的双眼中光彩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淡然,却转向殷小玄。 “呵呵呵,殷小玄呀殷小玄,这是现世报,我可有个漂亮的脚凳子了。”水十遥笑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呀?”说得快忘得也快,殷小玄早已忘却先前赌咒之语,天真浪漫地问。 “有人要嫁给我,她是从天而降的新娘,所以妳找个良辰吉日,把妳的头砍下来吧!”水十遥笑咪咪地说。 殷小玄瞬间脸色铁青,但公孙晴却笑开了脸。“水神,您真的要娶我吗?” 水十遥的眼睛一转,将周遭众人惊惶的脸色尽收眼底,不在乎地颔首。 她名唤公孙晴是吗?她的眼里将只有他一人,再也不会有别人身影是吗? 很甜蜜,也很诱人的条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比这个更昂贵的条件了,娶她又何妨? “没错,我的妻子就是妳了!”水十遥任性地说道。 咚!咚!咚咚咚…… 海员们听见首舵答应娶水神河伯的妻子,有几个人当场吓晕了过去,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殷小玄,都为了这浪子男人的发言而震慑当场。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她向来认定水十遥会终此一生就这么无根漂泊、游戏人间下去呢! 鲍孙晴闻言一笑,全身无力地挂在水十遥手上。 “那么……我……我有一个条件,请夫君一定要答应我……”公孙晴断断续续却执着地说道。 水十遥神情复杂,挑眉一笑,英武阔气地道:“说!” “小女子姓公孙,单名一字晴,乃漳州光武乡人氏,乡民男女老少几百人,近几年来水患频传……” “然后?”看她神情有异,水十遥问道。 只见公孙晴柔和的笑颜转为冰冷,眸光炯炯,如两朵火焰熊熊燃烧。 “杀光他们!杀光那些不伸出援手,却将无依无靠的孤儿推下海的乡民们!” 鲍孙晴语毕,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昏死了过去。 第一章 半梦半醒的公孙晴只觉摇摇晃晃,就像躺在母亲安全而舒服的怀抱里,是那么坚定柔软。 风吹不摇、雨打不入,再也没有恐惧和哀伤,无忧无虑的岁月、曾经被爹娘捧在手心的生活,让她好怀念…… 绣厂的床铺不但寒冷而且长满跳蚤,许久没有躺在这么温暖舒适的地方,让她压抑许久的眼泪徐缓地溢出眼眶。 娘,您死了之后,晴儿好寂寞啊! 爹死前留下的遗产,也被坏心的乡民们给霸占了,亏您曾教导晴儿针线女红,要不然晴儿早就饿死、冻死在街上了。 其实饿死、冻死了也好,总强过被人推落海吧? 河伯娶妻原本被选上的是绣厂王老板的女儿,但王老板看她没有爹娘,便在她的饭里下了迷药,待她一睁开眼,已经穿上她自己绣的嫁衣,就要被推下海了。 无论她喊破了喉咙解释,那些乡民依然事不关己、不痛不痒,好像只是来看热闹的,兴奋地看着她被推下海。 她向来认天知命,不怨天不尤人,每天由早做到晚,带着欣羡的心情为他人作嫁衣裳,一件绣过一件,从没想到她会被人这般欺侮作贱…… 她好恨没有半分力量的自己,好恨那些残忍的乡民,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啊!他们凭什么视她的生命如草芥? 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 “水神已经答应要为孩儿报仇了,就算无缘再聚,爹娘请在黄泉之下瞑目吧!晴儿会在水神的身边好好活下去的!”伸长双手想抱紧渐渐远去的父母身影,公孙晴在睡梦中哭着说道。 一阵摇晃,公孙晴在哽咽之中醒了过来,她揉揉酸痛的眼晴,仔细地瞧了瞧四周的情况。 扁线从门框穿入,幽暗的房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擦干满脸泪水,奋力起身,大红嫁衣还是穿在身上,泡了海水后变得黏腻腻的,一个站不稳,她扑倒在地,椎心刺骨的疼痛传来,让她的眼泪又蹦出眼眶。 鲍孙晴恍惚地模着自己的脸,温热的眼泪在她的手指蔓延开来,大腿的疼痛也是如此地真实。 她以为她死了,嫁给了一个俊美的水神,他还允了她的要求……难道,那只是一个梦吗? 鲍孙晴倏然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门板扑去。 她一推开门,太阳的闪耀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待她习惯了那光亮,眼前人来人往各司其职,树状大船帆被海风灌饱,乘风破浪地在平稳的海面上飞翔! 天顶有很多的海鸥,还有一只红色的海鹰正在翱翔! 鲍孙晴错愕地发不出声音。这是一艘大船,她没有死……那她的仇要找谁来报呢? 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公孙晴抹了抹泪水,便挺直腰杆往船头走去,仙风道骨一般的凛然模样,让众多海员自动分道,双眼圆睁地看着她,全都不敢或动。 一介娇弱姑娘散发出无比的魄力,径自走向船头,低头看着高得吓人的底下,蓝色的海被船撞碎成一个又一个的白色浪花,片刻便消失无踪。 鲍孙晴坚毅果决地抿着唇,屏住气息、张开双手,囍红的身影像片枫叶往船下纵身一跃! 强风穿过她的衣袖,发丝扬在脑后,她不似向黑暗堕落,反似在无边的湛蓝中飞舞,她一点也不害怕…… 水神的妻子……跳海啦! 在众人惊吓的目光中,有一红色的身影也紧跟着跃下。 在千钧一发之际,水十遥拦腰抱住鲍孙晴,右手扯紧随手抓到的缆绳,粗糙的麻绳磨伤了他的手,反作用力让他们俩往船头撞去,发出一阵强大的撞击声…… 鲍孙晴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疼痛,距离海面只剩十二、三尺,抬头一看,却见昨日的水神怒视着她。 一滴滴温热的血液沿着绳索落下,打在她的脸蛋上,蜿蜒滑入她的口中,让她尝到血腥的铁锈味, 水十遥紧紧抱着公孙晴,炽热的体温和冷冽水气成为对比,她挣不开他的怀抱,不停地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幽香。 靶觉到她在挣扎,不敢相信有人居然执意求死,水十遥怒从心生,像是要勒断她的腰一样抱得更紧,直到感觉到她的身体和他的密不可分,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在他身上磨蹭! “该死,妳在干什么?”水十遥咆哮骂道。 闻言,公孙晴摇了摇头不答,一副难以形容的失神模样。 “水老大!没事吧?马上就把你们拉起来!”殷小玄站在船头喊道。 水十遥平时深藏不露,但是危急的时候,动作比豹子还快。嘻嘻,差一点那个精巧美人就魂归离恨天了! 海员们听到叫喊方回神,急忙将两人拉起。 水十遥凝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公孙晴,脸色铁青地在她面前蹲下,少见地动了想教训对方的念头。 不料小女人一抬起脸,却用尽全身力气地扬起手往他俊容一挥! 响亮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之中,被打偏了脸的水十遥缓缓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全身怒气腾腾,想将她生吞活剥。 “女人,妳是在干什么?”水十遥咬牙说道。 众人从未见过水十遥动这么大的脾气,全都大气不敢吭一声。 只见公孙晴垂手冷笑了一声。“谁教你多管闲事?你凭什么拦住我?” 差一点点就能见到水神了!她不知道下回是否还能视死如归? 水十遥瞇着双眼。“我水某人看不惯有人在我船上轻生。” “那你弄瞎你那双眼呀!那你就可以视而不见、眼不见为净!” 那些村民能眼睁睁看她被推下海,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能? 看公孙晴脸色怆惶,水十遥更是愤怒。 这女人分明是狡辩,看她浑身战栗就知道她不是真心求死,只是出于无奈用死来解月兑。 “看妳抖成这个样子,还敢说妳想死?”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哼!凭我是妳的丈夫。” “哈哈岭,我的丈夫是水神,而你、不、是!”想起空洞的誓言,公孙晴摇着头疯狂地大笑。 她从来没有如此放纵过,但她却控制不了崩溃的理智,只想狠狠地毁灭掉一切美丽的东西,包括眼前这个华丽无双、面如冠玉的男人。 他身上流着的是温热的血,他只是一个凡人,而不是能完成她残暴心愿的神明。 水十遥轻舌忝了一下唇,挂上一抹冷酷微笑。 “妳知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吗?”水十遥用力扳起女人小巧的下巴,那力道恰巧刚好能强迫隐隐作痛的公孙晴非得看着他不可。 “愿闻其详。”公孙晴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那模样像是恨透了眼前的男人十辈子般。 “呵!这里是龙族的商船水龙队,这艘船是海吟号……”水十遥说道,成功地看到公孙晴瞪大眼睛。 很好,她的眼睛终于恢复昨天的模样,是那么清澈透明而又强烈,不再蒙上一层死亡的灰尘。 她看起来柔弱,却根本是个倔货,倔货就应有倔货的样子。 在一旁看着两人对峙的殷小玄,从一富贵人儿的怀里溜出来,迅速蹲下来把水十遥的手指扳开,看着小美人被捏疼了,喜欢漂亮人事物的她也心疼了。 “水老大,小泵娘像花朵一样又细又女敕,哪经得起你这么用力?妳别怕!他是……” 迸灵精怪的小泵娘正自娇滴滴地说道,却被吃惊的公孙晴给打断。 “你是水十遥?沿海的居民都知道,龙族年轻一辈之中,战船首舵岳权、商船首舵水十遥,都是传说中不世出的天才,是当今海龙王独生女儿、龙家少主--龙海儿的一双手脚,我朝海禁甚严,唯有龙家是海上霸主能自由来去,朝廷也拿龙家无可奈何……”公孙晴手指比着水十遥,喃喃说道。 龙家海龙王和大明天子分据两方,朱家虽是陆上的皇帝,但是要送往西洋或东洋的货物,非得经手龙家保护,否则绝对无法通过沿海倭寇烧杀掳掠那一关。 东南沿海一带绣厂里所有的绣品,近年来几乎都被水十遥搜刮一空,乡民吃饱了没事干,私下有一说--只要有了水十遥,龙海儿经济来源便再也不愁,迟早会对当今皇上起了叛逆之心。 只是她没想到如雷贯耳的水十遥是这等漫不经心,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还穿得怪模怪样,虽是风流倜傥,却是荒诞不经。 但是,若这个男人肯帮她,有什么仇报不了的? 看水十遥眼底也闪过疑惑,殷小玄笑着问道:“小泵娘,原来妳不是一般无知的乡民,居然知道这么多,妳是什么来历?” 水十遥望着公孙晴咬着唇瓣不答话,狂浪地笑了声,再度扳着她的下巴。 “公孙晴,怎么,妳还想要死吗?死了只会让那些乡民更加地开心,注定成为一个弱者!连死了都是一个弱者,妳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水十遥不留情面地说。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哪!鲍孙晴拚命地摇头,现今之计,只有眼前的男人能成全她。 “帮我报仇……夫君。”公孙晴红了脸,不得已地道出羞耻的话语。 想报仇了吗?很好!又是昨天那个燃烧的眼光…… “公孙晴,妳的眼中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水十遥问道。 鲍孙晴不情愿地点头。 下一瞬间,水十遥左手一个巴掌往公孙晴脸上挥下,小女人踉跄了一下,众人又是一惊。 清脆的声音,像尖刀一样插在公孙晴的耳膜上。不知为何当众被侮辱,她涨红了粉脸瞪着水十遥,只见男人云淡风轻地微笑着。 “这一掌是代替妳的父母教训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任意毁伤,他们辛辛苦苦生妳、养育妳,不是为了让妳去做这种事。如果妳还能感觉痛楚,就要明白他们会痛上一万倍。”水十遥含笑教训道。 虽然他刻意节制,确定她不会太过疼痛,但那一巴掌打下去,他却感觉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 原来近乎冻结的心,还是有感觉的…… 鲍孙晴一听,眸光黯淡。 “我再也不会觅死寻活……”公孙晴顿了一顿,又抬起头恨恨地说道,“我发下毒誓,眼中心中将只有水十遥一个人,绝对不会再有二心,若违誓天地为证,死不足惜!相对的,夫君也要为我报仇!” 她需要力量,而眼前的男人有权有势,她要将自己献给他,以换取她想要的一切。 闻言,水十遥大笑了起来,火红色的衣袍下襬翻飞着,笑声十分刺耳,让公孙晴非常难堪。 无论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她那专注于他的眼光,让他莫名激昂亢奋,冰雪尘封的心又融化了些,不过…… “妳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妳以为妳有这个价值吗?”水十遥笑着问道。 意料之外地,对方直截了当地摇头。 她,一无所有,唯有这个身子和她的心而已…… “你要我怎么做?”公孙晴羞愤地说道。 “于私,妳是我的妻子;于公,海吟号上不能有一个废物,妳要吃饭就靠妳的双手去换取。”水十遥说道。 鲍孙晴闻言不语,潇洒地月兑下霞帔和多余衣物,如隆冬中的红色腊梅,欺霜傲雪清高地看着水十遥。 “有骨气!氨舵,带她下去帮忙。”水十遥简单明了地吩咐道。 龙族中纪律严明,一个副舵领了命带着头也不回的公孙晴下船舱,众人也纷纷散去各自干自己的营生,唯独留下水十遥和白藏、殷小玄。 此时,始终噙笑不语,冷眼观察着水十遥离不开公孙晴的眼光而了然于心的富贵斯文男人开口了。 “船上不缺这个人力,水首舵未免私心自用。”白藏摇着扇子说道。 若不是对公孙晴有心,水十遥就不会留下她,昨天还在沿岸,大可派艘小船送她上岸,再给她几两银子就算仁至义尽。 而若不是为了名正言顺,精明的他也不会给了她妻子的名分,还让她在船上工作。 手段很是粗暴,言语很是伤人,但意义却很深。 没站在水十遥的首舵立场,是完全不能看穿他唐突举动下的意含,只是不知那公孙姑娘能不能了解了。 水十遥转过身来,眉眼含笑。哎呀,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白兄的观察入微,水某人十分佩服,可,是又如何?”水十遥挑眉问道。 维持一贯的但笑不语,白藏摇摇头,拉着似懂非懂、心思单纯的殷小玄款步离去。 水十遥下意识地抚着右肩,还无暇多想便有人前来请示,他将公孙晴卸下心头,专心处理起接下来要经手的几件香料买卖。 夜深人静,公孙晴骨酸肉痛不知道能去何处,只好又回到水十遥的房门口,待她站了一两刻钟之后,她才发现主人根本还没有回房。 轻轻推开房门,找到烛台点亮了蜡烛,公孙晴好生打量这个房间,然后便情不自禁地在床边坐下。 就是这张床让她回想起母亲的怀抱…… 正当她在沉思之际,木门突如其来被推开,公孙晴吓得跳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地立待在床边。 水十遥长长手指提着酒壶,面如飞霞地走了进来。“怎么不坐下?” 想起早上水十遥是如何待她,公孙晴摇了摇头,警戒地看着醉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既不靠近也不后退。 水十遥不以为杵,在桌边挑了张椅子坐下,富有闲情逸致地看着公孙晴那张戒备的脸庞。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柔弱的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鲍孙晴的面容并非美若天仙,却有一种天然的风采,清灵之中透出柔媚,倔强之中混合清高,要说一眼便会让人倾心言过其实,但的确是个让人感兴趣的姑娘。 “听贾副舵说,妳在厨房里打了一天的杂,不累吗?”看她紧张的模样,水十遥又问。 闻言,男人说的平常,女人却紧张地缩成一团,脚下一个不小心,直直向床上倒去。 看见公孙晴站不稳,水十遥又利落地起身想要力挽狂澜,却也跟着摔倒,两个人一起摔进床铺。 鲍孙晴羞愤得快要昏倒,她白天的凶狠样其实是假装出来的,她不曾和男人这么接近过,更不要说有肌肤之亲了。 被他压着的那股热烈气息再度包围着她,一想起自己开口说要嫁给他,她羞怯难当,加上一些难堪,恼羞成怒的她用力推着男人沉重的身体。 “放开我!就算我答应要嫁给你,你也不能这么做……你再靠过来我就要咬舌自尽!”公孙晴尖叫道。 水十遥闷声一笑。“就算妳想行周公之礼,为夫的恐怕无法配合。” 鲍孙晴也不细想对方语中之意,光是听到那不实指控,更是又羞又气。“我才不想!” “不想?不想要什么?好一个黄花大闺女,真是不害臊,连巫山云雨都知道呀!”水十遥调笑说道。 他很热,热得快要起火,抱着一个温香暖玉,却要当柳下惠,教他男性自尊要往哪里摆呀? 不明就里的公孙晴误以为他在笑话自己,却推不开他的身体,源源不绝的热浪和男性的气味就像要腐蚀她的理智一样:心底出现被玷污的恐惧。 “水十遥,你放开我……” “妳头一遭叫我的名字,虽然我喜欢妳叫我夫君,可是换换口味也不赖!”水十遥人越不爽快,就越口无遮拦。 想到先前被乡民推下海、今早被他在众人面前侮辱,现在又遭他轻薄,本性刚强的公孙晴一想到无止境的羞辱,便巴不得死了算了…… “在动要寻死的念头前,先想想妳的爹娘吧!”像能读心一样,水十遥埋在美人儿的粉颈之间说道。 火热的气息喷在自己敏感的皮肤上,公孙晴虽然生气却又不能发作。 她想要变强,这样她才能反抗这种命运!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宰了你这个登徒子!”忘了温婉礼仪,公孙晴怒道。 水十遥努力支撑起上半身。“欢迎欢迎,水某人恭候大驾……” 水十遥话还没说完,便被公孙晴一个拐子打中胸口滚到一旁,蹙眉申吟、痛苦不堪,足以让人心生怜悯。 但只想月兑困的公孙晴趁他侧身,连忙溜下床,却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 他的气味和早上一模一样,有股优雅的幽香,像清淡的紫檀和浓郁的白麝缠绕交织的气味。 “水十遥,你……喝了酒吗?”公孙晴皱眉问道。 “妳要陪我喝酒吗?”水十遥左手支着下颚,轻佻地笑着。 丙不出他所料,忍受不了别人言语刺激的公孙晴起身就走。 只是,走了两三步,她不放心地回过头,却看到他闭上双眼、真真实实痛苦难耐的表情。她在他身上巡了一眼,眼尖地发现项颈后方有异,她下意识地伸手把衣领拉开,男人身上的东洋和服禁不住拉扯,大大地敞开。 水十遥的右边肩胛骨到精壮的腰杆上,是一整片触目惊心的瘀血,而他身上的高热,则是因重伤而起! “怎么伤成这样?” 想起今早为了救她,他重重地撞在船头上,整日负伤工作,难怪身子会烧成t这样…… “受伤乃兵家常事,拿酒来!再睡一觉就好了。”水十遥说得简单,好似他都是这么处理伤口的。 “船上有没有大夫?”公孙晴担心地问。 水十遥笑而不语,手指指向一旁的楠木橱柜,公孙晴拉开抽屉,便发现一堆瓶瓶罐罐和油纸包的药材,她将每个瓶子瓶盖打开嗅了嗅,最后选定一个白玉瓶子,再看向水十遥冷汗直冒的额头,自己的胸口莫名其妙一阵闷痛。 有仇报仇,但他救了她,有恩也要报恩,她不能放下他不管! 第二章 鲍孙晴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坐定在水十遥身边,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水十遥的体温又飙升,坚韧皮肤下泛起一片又一片的红潮。 按下心中的羞怯,公孙晴缓缓将水十遥身上的衣服月兑下,瘀血不仅从肩膀到腰杆,还一路蔓延至大腿,看了她心中着实不忍。 要不是为了救自己,水十遥也不会伤得这么重……亏他还能够如常工作,一般人早就倒下了! 靶觉有人触碰,昏沉的水十遥幽幽转醒,紧皱的眉心在看到公孙晴后舒缓地展开。 “嗨,妳回来啦?我还以为妳这良家妇女,被我身上的可怕伤痕给吓跑了……” 鲍孙晴不理会水十遥的胡言乱语,纤纤素手轻抚了一下伤口,虽不意外但再度听到刺耳的抽气声。 水十遥痛得眼冒金星,几乎要咬碎银牙,方能按下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没料到她会碰他,她的小手虽然凉快,但触发的疼痛却是如此难耐,水十遥又皱起眉,额头上冷汗湿成一片。 “我也是有人性的人,你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呢?我先帮你揩干净身体然后上药,你再忍耐一下就好。”公孙晴叹道。 水十遥身子虽然不爽快,但脑子里却还算清醒,他打趣地说:“没想到咱们新婚第一夜,是在为夫的疼痛中度过的……” 正当他说话之时,公孙晴却拧吧一条手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颈子,一路往下,动作无比轻柔。 在海上讨生活受伤乃是家常便饭,就算有大夫跟着上船,为了处理众多的伤患,向来是速战速决,只求不加重伤势,不可能温柔到哪里去。 而且他态度恶劣得随便抓个人都看不下去,没想到她还肯这般为他尽心尽力,若没有经过那样的遭遇,她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一定温柔婉约、追求者众……真不知道其它男子是不是瞎了眼,怎没抓紧这只小白兔? 冰水降低了身体的温度,她的温柔温热了他的心。 躺在床板上的人发出舒服的嘤咛,公孙晴却脸色热烫像火山爆发一样,只能不断要求自己心无旁骛。 非礼勿视,何况是抚模?二十二年的礼教经验,现在正在公孙晴脑海中风起云涌。 虽然师出有名,但是水十遥近乎全果地趴在床上,皮革般的皮肤每一吋都肌理分明,健康的小麦肤色,让她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搁才好。 包不要说她拿着手巾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那身子,脑子里的轰然大响,更让她觉得自己不知羞耻,完全不顾男女之防,好似在轻薄人家一样。 她的体温不停地上升,被他压着的绮丽幻想不停地作祟,她心里慌乱,粉脸上有细细的汗珠,没有注意到拿捏力道,又听到一声压抑的喘息。 那声音让公孙晴再也顾不得礼教束缚了。“我弄痛你了吗?” 水十遥闷笑着,明明是他救了她,现在却像狗熊一样趴着,真是太不光彩了!“居然从妳口中冒出这句问话,若传了出去,我水十遥就不必做人了。” 虽是浑话,但他不想要让她歉疚,所以又是自然而然月兑口而出。 案母早亡,无人教导公孙晴情事,虽然她不明白水十遥在说什么,但可以想象在他调笑语气下必有不堪的意含。 这男人连受了重伤都能这么不正经,那他白天的举动,恐怕还是小儿科吧?和这种没有神经的男人斤斤计较,自己真是小题大作。 “你不要再逞能了,痛就喊哪!小心闷出病来。”公孙晴口气虽然恶劣,乎劲却是相反,就像在模一块豆腐一样,生怕用力多点就弄碎了。 “男子汉大丈夫,这种小小疼痛不算什么。”水十遥说道。 鲍孙晴挑眉。“是吗?那就请您好好忍耐吧!” 语毕,公孙晴放下手巾,拿起药品,却迟疑了一会儿。 没感觉到接下来的动作,水十遥回过头,看到公孙晴为难的表情。“怎么了?” “我得推开药……” “咱们已经是夫妻,为夫的随便妳怎么模都行……” 他真是没神经加上自以为是!“无耻!”公孙晴骂道。 “这样算不上是无耻,将来要让妳不好意思的事情还有更多。”水十遥大笑。 鲍孙晴气得想杀了他偿命,却又狠不下心折磨他,拿了一块帕子,递在男人唇边。 他瞄了一眼,却不动作。“这是要干什么?” 鲍孙晴原不想答,但时间一久,他的体温又再增加,她不由得还是回答了。“让你咬着,以免你咬到天杀的舌头。” “妳还真慓悍哪!”水十遥笑道。 丙真是心地善良的姑娘,可惜脸皮太薄,受不了别人逗弄。但是看她脸红的模样,却又让他心情大好,连发烧引起的头痛都好像减轻了一些。 水十遥蓦然伸手,却不是拿帕子,而是抓住鲍孙晴的纤手,靠在自己的脸庞上摩娑。 “你这卑鄙小人,你……你在做什么?”公孙晴破口大骂,却因为不敢用力而心软,害怕自己的挣扎会弄痛水十遥。 “比起咬手帕,美人安抚比较能让我放松。”水十遥认真地说。 看他瞇起了双眼,好似真能忘记疼痛,公孙晴心一横,也不再在乎小枝小节,索性豁出去地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手倒了些药膏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推了起来。 明天才能用力推散瘀血,今天先要将药均匀地抹开……公孙晴感觉到男人身体渐渐地紧绷,明白他虽不说,可是绝不好受。 “痛吗?”公孙晴问道。 没有听到水十遥的回答,手心却传来一点奇异的触感。 鲍孙晴怦然心动,因为水十遥居然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背上的动作突兀地停下,水十遥张开眼望见公孙晴呆若木鸡的表情,轻轻呵了一口气,成功地感觉她的手颤抖了起来。 “继续吧!我还忍耐得了。”水十遥说道。连他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温柔。 鲍孙晴一听,方又继续涂抹,男人长吁了一声,身体却开始痉挛。 伤口引起发烧和大规模的疼痛,水十遥全都咬牙忍住,他知道他只要申吟,这女人一定会良心不安。 他是凭着自由意志决定救她,她没有必要过意不去。海民最骄傲的就是贯彻自己的意念。 可是看公孙晴担心的脸色惨白如雪,水十遥明白要她不在意,是绝不可能的。 “水十遥,你……” “我还忍得住,继续。”水十遥不停吻着公孙晴的手,藉以忘记背后烙烫的疼痛。 片刻之后,公孙晴终于心痛交加地上完了药,正要察看水十遥的情况,却发现他松开了手。 因为,他痛昏了过去。 两个时辰之后 那绝对不是小小的疼痛,公孙晴自责地想着,一边顾着药炉,一边望着床板上合着双眼的水十遥。 若不是身体不适,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就算浮浪了一点,还是遮掩不住他的魅力。 尤其是他在人群之中慵懒地指挥若定,使他更是醒目,很难不去注意到他老用一种微微不耐的表情,犀利地命令众人行事的模样。 连在用晚餐的时候,不停来回话的人群,也几乎让她看不见他的身影。明明不甚讨喜的性格,却能让船上的人们信赖。 正当公孙晴凝望着水十遥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搧了搧,双眼慢慢地睁开,一醒过来,便又是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我睡了多久?”水十遥沙哑地问。空气中好浓的药味,让他头痛欲裂地醒来。 鲍孙晴起身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色,还灰蒙蒙的。“差不多四更天了吧!” “我昏过去了这么久?可真是丢人,呵呵……” 听到水十遥的自嘲,公孙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身子骨不爽快是人之常情,怎么这么不老实呢?若是他早点说出口,也许就不会变成这种地步…… “下回你还这么要面子,小心小命不保。”公孙晴不悦地说。 水十遥趴在床板上,高烧让他的大眼浮着一抹水蒸气,晶亮闪烁地望着公孙晴,她立刻下意识地回避他炽热的目光。 “怎么,心疼我吗?”水十遥刻意问道。 还没说完,就听到公孙晴呸了一声。“你真是不要脸!” 就算真的心疼他,也会因为他的苛薄言语而消失得一点也不剩! 话一说完,公孙晴打开药罐子,看了看药汁的颜色,确认无误后盛了一碗,然后,不情愿地落坐在水十遥身边。 鲍孙晴还没开口,水十遥只是看了一眼,马上闭着眼将脸埋进绣花枕头中,徒让低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睡一觉就好了,不喝!” “你在发高烧,退烧的药物对你的伤口有益。” “不喝!” 不知道他在闹什么性子,公孙晴耐着性子,浅尝了一口手中的药。“你可是怕苦?这药一点都不苦,喝一些就好。” 鲍孙晴好说歹说,水十遥打定了主意不开口,连头都不抬起来。 若非看在他为了她受伤,她何必这么低声下气呢?心里正嘀咕,明眸流转,正好对上案上那一壶酒。 “水十遥,你想不想喝酒?”公孙晴问道。 还以为公孙晴已经放弃,水十遥疑惑地抬起头,真的看到她拿着酒壶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背后比较不疼了一点,但是口渴的很,那是上好的女儿红…… 水十遥伸手想拿,却看到公孙晴提着酒壶想要倒入他的口中,也不多想便由她服侍。 鲍孙晴眼睛闪过一阵笑意,以壶嘴就口,直接灌进水十遥的嘴中。 漫天的苦味在水十遥的口中爆开来,酒壶中的不是陈年佳酿,却是苦涩的药汤,还来不及抗议,公孙晴用手覆盖他的唇瓣,一丁点也不让他吐出来。 “真没想到要拿这种对待小童的方法来对付你,堂堂一个船队的首舵竟然怕喝药?”公孙晴凉凉地说。既然苦口婆心的劝说无用,那就别怪她手段残暴了。 水十遥瞇起双眼,硬是不吞,但背后的药膏加入少量阿芙蓉,乃是麻醉圣品,让他的背和手全都麻痹而不能动弹,也不能挣月兑她的手。 她一定非要让他把药喝下去不可,烧成这个模样还这么任性! “咱们有的是时间,等明天早上有人进来,看你和我僵持不下,而你连一口药都喝不下去,看看是谁比较丢人。”公孙晴又说。 水十遥凶恶地瞪了公孙晴一眼,硬着头皮,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口中的药吞下。 看到药汤让他的喉头起伏移动,她满意地放开箝制的手。 “为夫的太小看娘子了。”水十遥吟道。药已喝下肚,只好在口头上讨一个便宜,方对得起自己。 一阵叮铃笑声响起,水十遥急忙扬首,没能来得及捕捉公孙晴的微笑,只看到她淡然的表情。 “你和我小弟好像……”公孙晴怀念地说道。 还是得活下去,别再想了! 炉火不能搁在这屋里,难保一个不注意,引起祝融爷不开心就糟了。公孙晴思绪瞬间移换,转身离开。 水十遥一听,出声唤住离去的身影。“妳有兄弟?” 提着炉火的人儿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回眸一望。“是呀!曾经。” 鲍孙晴话语中几不可闻的哀伤,让水十遥挂心,但敌不过药力发作,他很快便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天一亮,海吟号上的众人纷纷起身,和晚上的伙伴替换之后,又是一番崭新的气象,跟着水龙队在海面上浩浩荡荡地航行。 这时,一抹黑色的身影避开众人耳目,偷偷模模地推开水十遥的房门,静悄悄地溜了进来。 看着床上躺着一具高大伟岸的身体,艳丽动人的小泵娘掩着嘴偷笑,蹑手蹑脚地接近,然后,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啦啦啦,有人可以玩真是愉快呀! “水老大,该起身了!”殷小玄中气十足地放声吶喊。 尖锐的声音在小小的房内回荡,恐怕连尸体都会被吵醒,更何况水十遥还活着呢! 炳哈哈,难得有人比她还贪睡,白藏忙着和人议事,她不想吵他,便来闹闹水十遥啰! 水十遥蓦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殷小玄调皮的表情,他不耐烦的目光在房内搜寻,却没见到那个水灵清秀的人儿。 “公孙晴人呢?”水十遥问道。 殷小玄甩着辫子玩儿,猫儿眼也跟着转呀转。 哎呀呀!看那公孙晴一大早就起身干活,没想到水十遥却是中看不中用,真是太悲惨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档事包在她身上! “水老大,你该不会是『不行』吧?”小泵娘意有所指地问道。 水十遥瞇细了眼睛,想掐死眼前的小泵娘,只是看在白藏的份上,所以再次饶她不死而已。 “若不想白藏续弦,再一次给妳忠告,关上妳的嘴巴。”水十遥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药汤实在有效,睡了一觉起来果真神清气爽,背上的疼痛也降低许多,真不愧是医怪霜晓天的心血。 水十遥翻身而起,殷小玄连忙蒙住双眼。没办法,白藏很介意她的不拘小节,她不想让他不开心哪! “水十遥,你怎么光着睡觉?”殷小玄哇哇大叫。 水十遥理都不理殷小玄,自顾自地穿衣系发,突然瞥见右手伤口亦被包扎妥当。 “公孙晴人呢?”水十遥再度问道。 “她在羊二叔那里干活,都快午时了,现在伙房里可忙到人仰马翻。”被人忽视,殷小玄嘟着嘴嗔道。 看水十遥懒得理她,她忙拉住他的衣袖。“水老大,看你体格不错所以应该是后天失调,来来来,这药丸子你拿着,就当作我送你的结婚贺礼吧!” 水十遥凉了殷小玄一眼,想也知道那是殷小玄独门的药!水十遥不断提醒自己,若他杀了这个女人,白藏一定会跟他反目成仇,这才终于又压下心中杀气。 “闭上妳的小嘴!”水十遥威胁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干嘛这么羞于启口呢?来来来,我把药放在床头,包管你比熊还威猛……水老大,你走这么快抢命啊?等等我!” 水十遥飞快走着,衣襬似在轻舞,海吟号是他的地盘,他知道哪里能找到人。 下了两层船舱后,在伙房深处,一个小女人正低着头专心挑菜、洗菜,水十遥笔直地朝着她迈去。 只见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碌,彷佛他偌大的身子变成空气般视而不见。 “谁叫妳来这里的?”水十遥问道。 “就是阁下。”公孙晴手指着男人,失笑说道。 看他怒气冲天地走来,可见他精神好一点了,但是没想到他昨天才下的命令,今天却抛在脑后。 “妳昨天扒光我的衣服,对我这样那样之后,就把我丢在床上?” 不愿说出丢人事实,水十遥简单带过,没想到四周竖起耳朵的人们全都倒抽了一口气。龙家首舵、一个大男人,被这样被一个清丽的姑娘给玩了? 鲍孙晴闻言脸红地说:“请水首舵不要破坏小女子的名声。” 水十遥一对媚眼一荡,不经意的笑声能使人醉。“妳是我水某人的妻子,我怎么会破坏妳的名声呢?” “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妻子,就不要妨碍我干活。”公孙晴揩干了手,望着水十遥一副不打算离开的碍事模样。 “什么活这么重要?”水十遥下意识逼问道,未意识到比较基准为何。 鲍孙晴倨傲地立着,一点都不打算退让。 是的,她再也不会退让,她会去争取她想要的所有东西,用尽全心全力,她需要力量…… “你说过海吟号上不养废物,我不是废物,我再也不是软弱又任人摆布的公孙晴了,从今以后我要变得更强悍,所以请你不要挡我的路。” 鲍孙晴眼神热烈地燃烧,表情坚毅果决,让水十遥不得不佩服,一个曾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流之辈,也能有这样的神情。 从来,他只有在龙族的女人中才能见到这样的表情。 “呵,看来妳不会再寻死了。”水十遥笑道。 “寻死是弱者的抉择,我是获得重生的公孙晴,要在龙吟号上安身立命,直到有一天我能报仇为止!所以我要和你约法三章。”公孙晴说道。 她的话成功地勾起他的兴趣。“这可有趣,我倒要听听看。” “我答应当你的妻子是一言九鼎绝不反悔,可是,我要先得到力量,直到能和你匹配,而不是依附着你的菟丝花;所以,在我同意之前,请再给我一段时间,可否?”公孙晴清朗地说。 她的精采言论出乎水十遥的预想,他不禁拍手大笑,和她四目相对,灿烂的眼光几乎要擦出火花。 “真是坚强的女人,好好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公孙晴,我就等到妳愿意的那一天!”水十遥笑说。 第三章 九个月后 水龙队停泊在一个异国情调的港口,海吟号戒备森严,各方人马和海员上上下下,如同历年一般忙碌。 每一年顺着洋流和海风,龙家人会将中国的瓷器和丝绸,还有南洋神秘的香料送来此处,让佛郎机的人们趋之若骛,蔚为风潮。 和前几年唯一差别之处是,识货的洋人们目标是一位东方姑娘,而不是那名俊美的支那男子。 突地,一乘快骑急奔至港口,一名海员拿着龙家令牌迅速通关,转瞬已来至甲板,朝着一名姑娘拱手。 “晴姑娘,刚从岸边来了消息,白藏大爷已在回程路上了。”那人恭敬地说。 闻言,正被众人包围的公孙晴一身劲装地转过身来,长发简单地梳成发辫,让人感觉干净利落。 “这十来天白爷有没有遇上偷袭?”公孙晴问道。 “跟去的人回报,有遇上几遭红毛子土匪,但哪里敌得过咱们,全员都平安归来了。”那人又道。 鲍孙晴微微点头,朝一旁和颜悦色地吩咐。 “张大嫂,麻烦您带队人马去接应,这段时间风尘仆仆,毛大哥向羊二叔说一声,准备几桌好菜帮他们洗尘,顺便慰劳一下弟兄们近来的辛勤工作,明儿个要动身前往法兰西,又没半分空闲了。” 那两人领了命便走,一旁等着回话的数人忙又围了上来。 只看公孙晴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理,一边说还一边往船舱走去,清点剩余商品,忙而不乱。 虽然日夜忙碌,但她却甘之如饴,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好不容易处理到一个段落,已是傍晚时分,公孙晴揩揩汗,找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一个少年见状,忙捧来一杯清茶让她润口,然后立待在身边,等侯吩咐。 短短时间内,公孙晴便收服了水龙队的人心。 凡事一经她的眼,便知她心里有个天秤,公道却又体贴,还能辖管水首舵,怎能不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海员们向来不问资历只问能力,有能者方能眼众,于是所有人全都心悦诚服地听她分派指挥。 “晴姑娘辛苦了。” 鲍孙晴喘了一口气,看着少年。 “白爷还要多久来船?”心系对方安危,公孙晴问道。 “再过半个时辰便来,张嫂子已经接到人了。” “临行前要出的货都收拾好了吗?” “三姑娘带着人在搬,再一盏茶就妥当了。” “羊二叔那边可准备好了?” “全都准备好了,就在甲板上设宴接风。” “那……水首舵人呢?”公孙晴缓缓问道。 少年倒退了两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色古怪,眼光飘忽不定。“首舵他……” 鲍孙晴叹了一声,冷眼欣赏夕阳西下,半晌后才说:“真该在他脚上绑一条链子,他又和殷姑娘胡闹去了,对吧?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宝,无所不 为!” 若晴姑娘要绑首舵,没人斗胆敢动手呀!可大伙儿又不能拒绝晴姑娘的命令…… “午时过后就去了。”少年吞吞吐吐地答。 鲍孙晴霍地起身,势如破竹地迈步往船下走去。 “跟上来,当我翻译,那两句话怎么说?”公孙晴问道。 一般的应对进退、生意买卖都能勤能补拙,唯独各方之言要能朗朗上口,需要一点时间熟悉。 她不像这些从小生长在龙家的孩子,个个都能说上几国语言,而且说得相当流畅从不咬舌。 少年硬着头皮跟上公孙晴。 “恩勒斯密翁布署,诺勒斯德呵阿西答纽阿斯。” 熟练地走下甲板,众人拱手目送,公孙晴带着少年快步地走着。 佰口边有一排石造的房屋,沿着阴暗的小巷走进去,柳暗花明之后,便是水手海员们寻欢作乐的烟花宝地。 打从离开南洋沿海之后,水龙队途经爪哇、锡兰、阿丹、急兰丹、加异勒和黑暗大地等国,最后来到伊伯利亚半岛的佛郎机。 虽然女人们从黑发黑眼变成红发绿眼,但是公孙晴早已见怪不怪,循着声音往最热闹的店家走去。 只剩半个时辰白爷就要回来了,船队的主人和他的妻子居然没待在船上?昨夜她才交代过他们今天不得离船的! 鲍孙晴口中反复念着那两句话,没花上多少时间,就在一处歌舞喧哗的酒楼里找到那个俊逸的身影。 玻璃油灯散发惑人的光线,忽明忽暗之中群魔乱舞,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暴露舞衣,手持特殊的乐器翩然起舞,狂野不羁。 一身赤绯衣物的水十遥和女扮男装的殷小玄,正躺在一群红头发白皮肤的美丽女人中间,叨着水烟喝酒作乐。 “水首舵,这佛郎机的女人真是漂亮,要是脸上的斑少一点,就无懈可击了。”殷小玄评论道。 *水十遥如猫般优雅地斜倚在西洋牛皮榻上,歪着头观赏舞娘们跳舞。 “真是浮生半日闲哪!” 一听到水十遥的话,殷小玄刚喝进口的酒“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水十遥灵巧地闪开,还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花枝招展的舞娘们,忙拿着手巾帮两人擦拭着。 “小毒物,要喝酒就好好地喝进肚子里,别全送给了这张桌子。”水十遥说道。 “什么浮生半日闲呀!若不是公孙晴,你哪有这么优闲的日子好过?人的潜力真是惊人,没想到她不让须眉,海吟号上上下下大小事情,她一学就会,真是便宜你了!”殷小玄挖苦道。 水十遥上辈子一定烧了很多好香,才会又有白藏又有公孙晴来协助他!真没看过哪一个首舵能做得这么轻松,平时睡到日上三竿,靠岸便上酒馆玩乐。 一听到公孙晴的名字,水十遥不自觉眉开眼笑。 他也没有想到她理解力惊人,进步得这么快,上船九个月,她已经能够掌握大半事情,再加上手下个个都是一时之选,他这个正脾船老大才能够懒散度日。 “她的确让人刮目相看,真是了得。”蒸馏过的烈酒让水十遥陶陶然又醉醺醺地说道。 正在通体舒畅之际,娼馆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夕阳的刺眼光线让酒乡中的人们全都瞇起双眼。 红霞光线中,一个窈窕身影步踏雷霆地走来,束袖绑腿长发辫,桃红色短衣覆在浑圆的柔软上,小蛮腰间系着一条松花色长汗巾,因着主人的迅驰而在脂粉堆和酒香中飞扬。 待众人习惯了光线,眼前未施胭脂却更加明眸皓齿、冷冷微笑的正是公孙晴本人。 “说人人到,晴姑娘今儿个辛苦了,劳动您大驾真是于心不安哪!”水十遥说道。 癌视着笑得不知死活的水十遥,公孙晴也不发作,看着他身旁一大群散发敌意的姑娘,习惯成自然地说:“恩勒斯密翁布雷。” 说完便要伸手拉人,那群莺莺燕燕见肥羊还未入口,心有不甘地放声叫唤,几个一脸横肉的彪形大汉闻声现身,朝公孙晴逼近。 无视紧张情势,水十遥打了一声呵欠,殷小玄则张着眼睛等看好戏。 鲍孙晴慢慢松开右手,下一秒却立刻掏出两支单管手铳,抵在最靠近她的两名男人心房上。 这玩意虽小,威力倒是不能小看,龙家工匠极细致,将火炮改小而能单手拿着使,她一扣机关,眼前的人不死也残。 不能怪她拿火炮兵器,她不会武功,那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熟练的,只好取蚌巧了。 “诺勒斯德呵阿西答纽阿斯。”公孙晴轻轻说道。 不光是保镖们,连那群流莺全都往后退去,见状,公孙晴拉起毫不反抗的水十遥,大刺刺地往门外移动。 “亲亲娘子,为夫的绝对配合,别动这么大的气嘛!”水十遥覆在公孙晴耳边说道。 面对他的挑逗,公孙晴心悸不已。 但她虽然无法麻木,已能不形于色,还冷静地对着背后仍躺在女人堆中的殷小玄喊道:“殷小玄,妳来是不来?明早就要动身了。” 若她是白藏本人,她早休了这个不守妇道的殷小玄! 殷小玄挥挥手,左拥右抱正开心呢!“你们先走,我喝够了随后跟上。” 鲍孙晴说她碍手,留在海吟号上安全些,不让她跟着白藏出门,她只好自己找乐子啰! “是吗?那妳就慢慢喝吧!白藏今天回船,咱们先去法兰西,若妳陆路追不上,来年夏天还有龙家的船会经过这儿,妳再上船吧!”公孙晴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殷小玄一听,慌忙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着。“公孙娘娘、晴菩萨,等等我呀!” 虽然面露疲惫之色,白藏还是引颈站在港口,盼着心爱的妻子,还有水十遥和公孙晴。 好不容易回到海吟号,但没看到殷小玄,他着实想念。 饼不多久,只看到公孙晴带着愧疚的脸色,羞赧地扯着无所谓的水十遥大步走来,那情景像极老妻抓着老夫来请罪似的。 正在笑想,下一秒,殷小玄使着上乘轻功,踩花踏柳凌空而来,带着天真浪漫的微笑扑进他的怀里。 “白藏,我想死你了喔!”相思成灾,殷小玄毫不掩饰,兴奋地呼唤着。 白藏紧紧拥抱着热情的殷小玄,过了一阵子,玩味的眼神飘向公孙晴和水十遥身上。 白藏刺探的眼神让公孙晴脸上热辣辣的,他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和水十遥是不同类型的赏心悦目,一是谦谦君子,一是跃跃狂徒。可是白藏不像那个浪子让她轻松自在,一看到他,她就全身神经绷紧。 “白爷,这一趟辛苦你了。”公孙晴尴尬万分地说,一边偷偷捏了水十遥的手背一下,提醒他身为首舵的责任。 水十遥慵懒一笑。“一路平安真是万幸,有白兄出马,必定大赚一笔,咱们上船好好喝一杯吧!” 嗅着殷小玄发上的酒香,看着水十遥面如飞霞,白藏鹰眸闪过一丝揶揄。 “看来水首舵今天喝了不少,麻烦你关照小玄,也有劳公孙姑娘打理繁忙船务了。”白藏礼貌说道。 言下之意却是两人寻欢作乐,将苦差事都丢给公孙晴。 白藏所言不假,懒得解释的水十遥也不否认,看着他紧拥殷小玄,突然心有所感,放任地伏低身子覆在公孙晴耳边。 “小晴晴,今天考虑的如何?咱们的婚事要不要顺便办一办了?”水十遥暧昧地说。 打从他答应不强迫她之后,公孙晴便照着三餐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到这个问题,就算快要会背诵了,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男人的气息带着酒香温暖地骚动她的耳贝,又酥又软的语气更是让人心驰神荡,加上他含笑的面容如此俊美,怎能不教人目眩神迷? 虽然公孙晴的心强烈鼓动得快要冲出口,但是她装成没事人样。 “小女子尚未想好要如何报仇,恕我不能同意。”公孙晴说得自然,也不意外看到水十遥过分失望的表情。 “咱们要一天又一天地拖下去吗?”水十遥抬眼失望地问。 听出他疑问语气中的遗憾,公孙晴正要上船,旋身回眸一笑,发辫在半空中划了半圈落下,在薄薄暮色中绽放动人的韵味。 “水首舵天天上酒家烟花之地,看来也很开心啊!”公孙晴话语中隐约有股醋味。 有殷小玄全程在场,除了喝酒以外,相信他什么也没做,也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可是那些姑娘贪恋他的眼光,还是让她心里头有个疙瘩。 九个月来,公孙晴慢慢在转变,她近来不加思考的嫉妒话语,使水十遥心情十分愉快。 看来公孙晴是在乎他的,她眼里有他就好,强摘的瓜不甜,甜美的果实需要耐心等待。 “那可不然。”水十遥摇着手指辩驳道。 听着那声“不然”,公孙晴更是不以为然。 水十遥不藏私地教导她所有船上事务,时间越过越久,她才发现他根本只是在找个替死鬼帮他干活,自己逍遥愉快。 从发现这个事实的那一天起,公孙晴就不再抱持多余的感谢,只剩下感激他让她安身立命而已。 在绣厂里拿着绣花针的那十年,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在船上生活,天地是如此之大,而她不再是个微不足道的绣娘。 “那从明天开始,船上就省掉这条花销吧!”公孙晴轻轻说道。 水十遥瞇起双眼,公孙晴越来越精明,他倒是帮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埋怨的同时,内心蠢蠢欲动的感觉日渐强大,不知何时开始,他比自己想的更在意这个姑娘。 “我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闻言,公孙晴笑靥如花。“这叫用心良苦,为了让水首舵能专心打理船务,小女子不得不狠心这么做,我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呀!” 水十遥注视着那抹笑容,便知道自己深陷了。 罢上船时,她总是表情凝重,但她自己没有发现,她最近越来越常笑了。 笑得甜,笑得水灵,笑得让他动心。 “一步错,步步错……”水十遥语焉不详地说。 鲍孙晴还来不及反应,水十遥执起她的手,在手掌中心吻了一下。 轰然一声巨响!鲍孙晴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都能去学习、去习惯,唯独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她就失去思考能力…… 胸口被一股暖流给涨满,像浪花冲击着她的心,一波又一波让她几乎快要灭顶。 “妳就赶快答应我吧!我是真的想娶妳为妻,难道小晴晴不想嫁给我吗?”水十遥放浪笑问。 一听他调笑的语气,公孙晴稍稍恢复理智。“谁想嫁给你呀!”心中的甜蜜,让她心口不一地说道。 看平时正经的公孙晴脸红得像一颗红柿娇言甜语,只让水十遥想强拉她入房,逼她答应马上嫁给他。 可是白藏带了人代他出征耶!得罪了他就没好日子过了…… 水十遥浅笑了一声,拉着公孙晴的手入席,去为白藏一行人接风洗尘。 金风送爽,秋凉如水,夜已深,海吟号上灯水通明,和星光满天互相辉映,充满盐分的海风徐徐吹拂,船身像摇篮轻轻起伏摇晃,让人心情松弛。 还有任务在身,虽是庆祝,但众人极度克制,喝了几杯便收了席,为明天的航行早早休息。 一边盯着人收拾,公孙晴难掩疲惫地小声打了个呵欠,突然,她整个人凌空飘起。 双脚离地往往让一般人惊慌不已,但她却习以为常地靠向那股幽香暖源,浸婬在他的气息之中。 反抗了几个月,早学到教训,知道挣扎毫无用处,也清楚是谁这么大胆抱着她,倦极的公孙晴安心地漾着笑,闭起双眼。 看着怀中乖顺的女人,水十遥温柔地问:“先去休息可好?” 他每日睡到过午方起,现在精神正好,可是她却是天亮就醒,现在应该非常疲惫。 “怎么好先去歇息……” “不妨,这些鸡毛小事就交给他们,妳放下一百二十个心吧!都累了一天了,回房歇歇去。” 一旁的海员看着死命支撑的公孙晴,也忙加入劝说,害她不得不点头答应,任水十遥抱着她回房。 船上没有多余的空间,加上众人亦认定他们关系不比寻常,她回的当然是水十遥的房。 习惯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九个月前他们还素未谋面,一见面她就恨透了他,但不到一年,她连让他抱着都能坦然自若。 这和她内心认定此生她是他的人有关吧? 她这条命,一次是他钓回来的,另一次是他抢回来的,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虽没有说出口,不过她心里是笃定的。 但会如此笃定,却是因为他从不说出口的体贴和尊重,使她打从心底感动。 水十遥是风流种子,却一点也不下流……一想到此,公孙晴抖了抖眼睫,张开清澈如水的大眼睛。 “水十遥……” “怎么?” “没事,就想叫一声。” “呵呵呵,妳好久没叫我名字了,好怀念呀!” “这是在讽刺我时时提醒你首舵之职?” “我可没有这么说,晴姑娘想太多。” “水十遥……水十遥……” “叫一声夫君来听听吧!” “呸!不要脸,我才不叫呢!” “那妳以前怎么肯叫呢?” “那是因为……囚为……” “因为什么?” “因为情况紧急,我是被逼的!” “我怎么记得次次都是妳自愿的,唉!那一唤碎了多少少女芳心哪!” “自大狂!” 鲍孙晴咬着唇不再说话,水十遥却开怀大笑,踹开房门轻柔地将女人放置在大床上。 因为海吟号的货物最近慢慢全换成了金银珠宝,担心有倭寇来袭,陪着公孙晴睡去后,水十遥便起身提刀巡船一整夜。 第四章 一夜无梦,公孙晴睡了一个好觉。 她在海鸥的高亢激昂叫声中清醒,一张开眼,便看到水十遥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面对面、眼对眼,水十遥和衣躺在公孙晴身旁,神情疲倦,一夜未眠。 还以为这是梦境,公孙晴伸手模了模水十遥完美的脸庞,发现真的是他本人以后,害羞地缩回手,用被子把头蒙住,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鲍孙晴的反应娇憨可爱,刚睡醒的她没有掩饰,也无半分冷淡节制,所有的动作反应她心中真实所想,就像个幼童一样纯真。 看不够她,他伸手将锦被拉下,看见一个泛红粉女敕的脸庞。 “睡得可好?”水十遥问道。 鲍孙晴强自镇定,看见天亮了,与其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不如起身闪躲反而自然一些。 水十遥看见小美人想逃,长腿一挪,便跨在她的腿上,没有弄痛她,却牢牢压制着。 “睡得可好?”水十遥刻意再度问道。 水十遥有的是闲情逸致和公孙晴耗,可是今天要往法兰西出航,公孙晴无法再赖下去,扁唇欲怒。 “我睡得一点都不好,可以了吧?”公孙晴说着违心之论,急忙想要下床。 水十遥眸光一凛,挑眉朗笑,调戏说道:“既然没睡好,那我陪娘子再睡一觉,包管妳是好梦甜眠,要不然做些亲密运动也可以,如何?” 看着公孙晴越来越红的脸庞,他说得更是百无禁忌。 早就知道他是个登徒子,可是从没想过他是这么“大方”的登徒子,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鲍孙晴又羞又气,转眼间抽出藏在枕下的单筒火炮,也没细想,直截了当抵在水十遥的眉心上。 原以为这样能吓退他,让他收敛一点,可脸皮极厚的男人却打了个呵欠,动也不动,看准了她急着起床,也看准了她绝不会按下机关。 “让我起身。”没法子,公孙晴只好开口说道。 “说句好听的来听听,为夫的就让妳起床,还帮妳梳洗更衣,如何?”水十遥变本加厉说道。 鲍孙晴瞇眼咬牙,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杀了这个祸害! “说句好听的吗?水首舵死后要火葬,还是土葬?或是把你丢在海里废物利用呢?怎么样,这话好不好听啊?”公孙晴语气柔美,内容倒是充满诅咒意味。 “咱们还没洞房,怎能让妳守寡?为夫的在天上看着娘子独守空闺,可会心疼;但若死后同寝,也倒是美事一椿。”水十遥并没有被吓退。 这家伙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下流的话啊? 鲍孙晴翻了翻白眼,放下火炮,猜想她这一辈子大概都斗不过水十遥。 一辈子?一辈子和这男人在一起…… 和他长相厮守虽然可能每天都气呼呼的,但是绝对不会无聊吧?也好,省得老了之后相对无言,那样反而糟糕吧? 老夫老妻天天吵架,拿着火炮追来追去,搞不好孩子还得来劝架……不知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想到活灵活现的情境,公孙晴瞅着水十遥,不经心地微微一笑。 那一抹微笑情深意重,瞎了眼才会看不出来,水十遥十分满足,长腿挪开了让公孙晴起床梳洗,而他则偎在床板上,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时间紧迫,公孙晴坐在椅上急忙编发,却看到水十遥亦坐了起来,将她的脚拉起放在他的腿上。 正当她诧异之际,水十遥拿了绑腿的绳子,自动帮她系绑了起来。 “妳鲜少穿裤装吧?汉族的女子大部分都穿衫裙,每次看妳绑裤脚,都快摔成倒栽葱了。”沐在公孙晴惊讶的目光下,水十遥解释道。 鲍孙晴红了脸。他没有说错,为了在船上行走方便,她总是一身简装,可她每天早上都要和这身衣服拉扯一番,尤其是绑腿,她老是做不习惯。 “我又不像你们,生下来就是天南地北地跑来跑去,成年的姑娘家当然是穿裙子嘛!”公孙晴倔强地说。 水十遥闻言一笑,绑妥了一只脚,便又换了另外一只脚。“那以后我天天帮妳绑,可好?” 听他的话正对上她适才的心思,公孙晴又红了脸,急急忙忙地编完头发,也不道谢扭头便要离开。 正要逃跑,松花汗巾子却被人抓住,公孙晴只好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笑意的水十遥。 “怎么,还有事吗?”她快快问道。 她已快羞死,他怎么还不放过她?她好想找个地方冷却一下过热的脑袋。 水十遥这次倒是安分守己,也不吊公孙晴胃口,便开了金口。 “我看殷小玄拿了一条手巾,上面有妳帮她绣的花,她昨天在酒馆里,不停地在我面前晃呀晃地炫耀,妳说该怎么是好?”水十遥期待地问。 那针线活计是她做来打发时间的,没想到他会和她要这东西。 “那不过是个玩意儿,又不值得什么。” “在我心中却是无价之宝。” 他惯常说这种甜言蜜语,但这蜜里调油的话却让她莫名其妙地开心,又有一点点害羞。 真糟糕!这乍喜还羞的滋味,好让人心神不宁…… “你喜欢什么花色?”公孙晴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只要是妳绣的都好,我都喜欢。”水十遥甜蜜地说道。 鲍孙晴烧红了脸。“那也得看我高兴,有空就帮你绣啰!”虽然拿乔地说道,心里却在构思花样。 但她才不要告诉他呢!让他知道她这么在乎他,那她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鲍孙晴说完,夺手抢了汗巾就跑,没看到水十遥在她身后笑得柔情万丈,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拍了拍红润的脸颊,公孙晴先到伙房一趟。 龙吟号上人人不愁吃穿,饿了就到伙房用膳,由于晚上要巡逻守夜,确保安全,所以伙房也是排了三班日夜轮流,务必要让众人吃得饱饱的。 下了两层船舱,不停和经过的人打招呼,终于,公孙晴看到伙房的头儿羊二叔,忙走向前去。 “羊二叔,粮仓的食材可还够不够?接下来咱们十天不能靠岸,若是短缺什么,我现在赶着让人去买办。”公孙晴不是为了享用早膳,而是在意存粮问题而来。 水十遥将白天船上大小事务交托给她,以利晚上彻夜巡逻,他累得睡了,这种小事情她还关照得到。 “水首舵交代在下要盯着晴姑娘用餐,请您先开动吧!” 羊二叔不苟言笑地盛了碗白粥、挑了几碟小菜,将公孙晴按在椅子上,然后便坐在对面,瞪视着她开始用餐方才回话。 虽不明显,但四周却出现压低的笑声,公孙晴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再度热烈地鼓动。 幸福就是这种甜蜜的感觉吧?公孙晴羞涩地喝着粥,心思千回百转,总不月兑“水十遥”三个字。 克尽职守的羊二叔确认公孙晴吃完小菜、喝完最后一滴粥,才拱手说道:“俺盘算了二十天的食料,晴姑娘请放心,这伙房绝对不会开天窗的。” “这就好。嗯……羊二叔……”放下心来,又想起什么,公孙晴结结巴巴地说道。 “晴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看了看四周,爱看热闹的人们好像少了一点,公孙晴这才低声问道:“羊二叔,水首舵他有没有吃点东西?” 向来板着老脸的羊二叔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慢慢变成微笑,只是他太少微笑,所以看来有点诡异。 这姑娘好!很善良,配得上他从小看到大的首舵。 “水首舵五更天的时候来喝了碗粥,还吃了两块肉末烧饼,晴姑娘不要担心。”羊二叔答道。 叔伯辈的怪哉反应,让小女人更害臊了。 “我没有担心他,只是怕他饿着了倒下,造成大家的困扰罢了。”公孙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突然,殷小玄放肆的笑声出现,吓得公孙晴像个被捉到做坏事的小孩。 黑衣小泵娘艳丽的脸庞不断逼近,看起来十分奸诈狡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公孙晴。 “看你们郎有情、妹有意,我的好药还白放在床头,可真是浪费了。”殷小玄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地说道。 她确有资格狂字,那药确是珍品,可惜量少所以有行无市,一粒可以叫价一两黄金以上。 鲍孙晴初闻那药只觉得乍舌,可是这种姑娘间的私密话题,她又不知道该找谁聊,只好去问殷小玄,没想到从此以俊,殷小玄抓到机会便骊心他们之间的情事,让她掉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难堪境界。 知道公孙晴不如自己坦荡荡,殷小玄将她拉到偏僻之处。 “怎么,我不是告诉过妳该怎么做了吗?”殷小玄关心地问。 她太过分的关心和执着,让公孙晴更加尴尬。“晚上他又不在房里……” 水十遥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不然,看他特地变更作息时间,只为在晚上加强巡守,便让公孙晴另眼看待。 包何况,男人天天问她要不要嫁,她拒绝习惯了,一想到要接受,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忐忑不安…… 又不只限于晚上!殷小玄被憨直的公孙晴给打败了。 “那事情不见得要在晚上做啊!你们一清二白是不会有结果的,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殷小玄说道。 “就先搁着嘛!又不急……”哪有自个儿主动的道理? “不急才怪!等到了法兰西,妳可知道这一趟来护船的是谁?”殷小玄认真说道,表情少见的沉重。 “我和他之间的事,会和来接船的人有什么关系?”公孙晴虽然心中涌现不安,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说。 “这妳可就错了,像水老大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未成家呢?龙族中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啊!若那些姑娘真的打起来,绝对是一场混战。他之所以没有成亲,是因为他曾经心有所属。”为了公孙晴好,殷小玄干脆坦白说道。 “他曾经心有所属”这句话,像是瞬间抽干了公孙晴的血液,让她几乎站不稳身子,殷小玄赶忙要扶,却被她断然拒绝。 “那姑娘是谁?”公孙晴哑声问道。话都已经说了,干脆就讲白了吧! “才不是什么姑娘,那个人是有夫之妇,风龙队海鸣号的首舵屏翳,也是水九方的妻子,是水十遥的大嫂!” 消息太过震骇,公孙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失神地离开。 殷小玄看着公孙晴的背影,似笑非笑的眸子闪着精光。 打从知道水十遥心有所属之后,又已过了三四天,水龙队按原定计划离开佛郎机,正在前往法兰西的路上。 一切顺利,除了公孙晴的心不在焉外。 天气明媚晴朗,小女人水灵的双眼却迷惘地望着无垠的海、没有边境的天,没有归属的心彷佛跟着迷失了。 她没来由地信任他,现在却如被背叛了一样。如果他已经心有所属,他怎么能对她好,又怎么能不断要她嫁给他呢? 可最应该责怪的是自己!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心已倾,再也收不回来,连开口问个究竟都没有勇气,生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会更加痛苦。 天地之大,红尘俗世里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水十遥……”公孙晴喃喃地说。 突然,一阵温暖笼罩了她的身体,熟悉的香味再度弥漫,她下意识地反抗,挣月兑他的怀抱,躲到一旁戒备地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 水十遥打量着公孙晴的脸色,心中疑惑却没有答案。 好不容易让她习惯了他,但自从离开佛郎机之后,她又返回两人初识时的情况,像只会咬人的小白兔,他连靠近都不能。 这一点让他非常不满。 “小晴晴,妳是怎么了?”闷着想不会有答案,水十遥直接问道。 平常男人唤她,总是让她心里暗喜,但现在她却又甜又苦。 “不知道水首舵有何事吩咐?”公孙晴冷淡问道。 平时她语带讽刺、夹枪带棒是一种生活情趣,可现在这份冷漠就让人打从骨子里寒沁沁的。 “妳先叫我的名字,怎么反问我有没有事情找妳呢?”知道公孙晴吃软不吃硬,水十遥拐了一个弯含笑问道。 鲍孙晴眼睛一亮,又随即暗下。原来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已经月兑口而出心中想念的名字。 “水首舵恐怕听错了。”公孙晴说道。 “我清楚听到,又怎么会是听错了呢?” “就当我唤了,那又如何?” “若是为夫的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娘子直言不讳,这么不上不下的,倒教我难受得很。” “原本无事,水首舵不必多想。倒是听海员们说海象有异,不知水首舵的看法如何?” 不想继续纠缠,公孙晴转过身看海,找了个话题岔开,也希望给自己再多一点点时间思考这份心情该何去何从。 水十遥皱起眉头,亦靠在船舷上,偎在公孙晴身旁。既然她不想说,那他就再体谅她一次吧! “恐怕有点麻烦,每年此刻这段海域偶尔会有暴风雨,虽然天气晴朗,但天空却泛着红光,清晨云际还有雷电闪光,一点都不是什么好预兆,希望别被咱们遇上了。”水十遥说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知肚明,平安到达法兰西前有一场硬仗要打,对象不是倭寇,而是大海。 这天气是双面刃,运气好是乘着风加快航行速度,运气不好是被风给卷住,那滋味可不好受,虽然下令所有船只加速行进,但看这态势恐怕是避不掉了。 水可载舟亦能覆舟,正像公孙晴能让他欢喜亦能让他忧愁,但为了她,他却甘愿。 相信在劫难逃,凡事都是注定的,水十遥向来不回避自己的命运,因此,他温柔地看着公孙晴倔强的清秀脸庞。 海天辽阔,他的眼里只容得下她,正如他要求她眼中只有他一人,他连同心中都被她的一颦一笑给占满。 不知不觉被席卷,他已爱得万劫不复,只是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但是别人没有抓住的小白兔,他是不会让她跑了的!水十遥心中对着自己发誓道。 两刻钟后,风云变色,雷电交加,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摇身一变成黑陪狰狞的野兽,对来人张牙舞爪。 海浪滔天、波涛汹涌,狂风暴雨来袭,看起来不是好玩的,海员们无一敢掉以轻心,可是却连站都站不稳。 要和天斗,要有大勇,水十遥掌着大舵,看似轻松,眼神却像老鹰一般专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大海吞没。 “吩咐下去,所有船只散开,各自避风,待风雨过后,以烟火为讯号会合,将帆全部张开,在海浪加剧之前全速前进!”水十遥喊道。 水龙队十来艘船听到号角声往四面八方散开,便见海吟号上白色风帆全数张开,在诡谲的风势中巧妙地加速前进。 风势雨势不断加大,突然间,一阵大浪打来,将海吟号推上半空中而后重重地落下! 靶觉船身强烈震动的情况反常,水十遥右眉一挑,心中暗叫了声不好。 “船舱底部有问题,去个人检查情况,马上回报!”水十遥命令道。 蓦然间,公孙晴简洁利落的身子出现在甲板上,看了水十遥一眼,倏地进入船舱。 懊死,他不是要她乖乖待在房里吗?她怎么出来了? 正在危急不容眨眼之际,水十遥心系公孙晴安危,却是只能在心中祈祷,稳住大舵不让船身摇晃。 饼了一会儿,在风雨交加之中,他看见海员们从船舱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以人龙方式将一桶一桶的水往外泼。 丙不其然,船舱的底部裂开了! “水首舵,船底裂开了个大洞,晴姑娘正带着人修补!”一名海员在甲板上跌跌撞撞,任雨水冲刷着身子艰难地前进,来到水十遥身边报告道。 水十遥心中烦躁,但还是点了点头。公孙晴待在船舱里,至少不会有即刻的危险。 眼下的他,得先想办法解决狂风暴雨中船只东倒西歪的问题。 心念一转,水十遥随即喊道:“将帆全部降下,马上下锚!” 得到命令,船员们纷纷动作,风雨越来越强烈,惊涛骇浪不停打向船身和甲板,众人经验老到,连忙下帆和下锚。 不料船上最大的一片风帆绳索却被绞死,众人无法解开,只见风帆吃饱了风,左摇右晃前倾后仰,水十遥壮士断腕,决定断帆求生! 将大舵交给副舵操纵,引刀出鞘,疾如风、快如电地跃上船桅,大刀一挥割断下方的固定锁,紧接着又抓住船桅向上一翻,连续几个翻身之后,他站上船桅顶端用力一挥将船桅砍断。 只见白色船帆被风一吹,如幽灵般飞走,船身即刻减轻了摇晃。 达成目标,水十遥飞身跃下之时,却看见风帆飞舞的途径之上,公孙晴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晴儿,快点让开!”水十遥撕心裂肺地喊道。 鲍孙晴循声转头,一片白色阴影铺天盖地而来,什么都还来不及想,她便被船帆席卷,整个人被拖入大海! 水十遥动作快于思考,大喊一声:“白藏,海吟号交给你!”便朝公孙晴落海的方向拔足狂奔,飞跃潜入海中。 暗潮奔腾的海浪一眨眼间便卷走了两人的踪影…… 第五章 好可怕! 水十遥救她,救救她! 她不能死!她连情意都还没告诉他,她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 溺毙的恐惧经历再度重现,不谙水性的公孙晴不停挣扎,却被帆布拉进海底漩涡中,无法呼吸。 咳咳咳……水……好多水…… 死寂的海底,海水像墨一样黑暗,公孙晴体温不停流失,喝进一口又一口的海水让她痛苦不堪,意识却开始朦胧。 正当这个时候,卷着她的船帆却松开,想再见水十遥一面的强烈意志,催动她的求生意志,她奋力地挣扎着,希望能够逃出生天。 水十遥,我想再见你一面…… 同一时间,水十遥不断向下潜,海面下阴暗幽微,暴风雨让海水混浊不堪,而且无比冰冷,他焦躁的心却像是在沸腾,狂暴之情让他失去冷静。 鲍孙晴不会游泳,再找不到她,她就会葬身海底,死在一个莫名地方,孤孤单单的…… 可能失去心爱的人,让水十遥更加拚命,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剎那间,左方一阵白光闪动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尽快朝那游去,皇天下负苦心人,那正是海吟号的船帆,卷曲成一个贝壳模样。想象公孙晴被卷在其中,他抽出锋利的刀刃划破船帆,小女人溺水的 艰苦模样顿时飘荡在他的面前。 水十遥口对口地将空气直接喂给公孙晴,却发现她喝满了水,一口气也灌不进去。 没有办法,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带,健壮的长腿就像鱼尾迅速向水面划去,现在唯有浮出水面才能救她一命。 穿过厚重的水幕,公孙晴双眼迷蒙,感觉自己在飘浮,隐约之间,她看见水十遥着急的表情,更是不情愿就这样死去。 她说过绝不再退让,连死亡都不能毁灭她对这个浪子的爱意! 就算他心有所属,她也要义无反顾地爱他,仅是陪在他身旁也好,她要用尽生命,将这个男人的一切刻画在脑海里…… 来生,她要第一个和他邂逅,让他眼里再也不会有其它女人的身影! 鲍孙晴不想死,可是她无法呼吸! 水十遥使尽全力将公孙晴拉出海面,却看到她断了气息,紧闭双眸,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就往她月复中用力按压。 强大的压力直接冲击月复部,公孙晴“哇”地一声吐出大量海水,而后便恢复吸气,用力地喘息着。 看公孙晴恢复生命迹象,水十遥再也忍不住地抱住她娇弱的身体。 也许再晚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妳了!”水十遥感激地说道。 鲍孙晴咳得说不出话来,置身在水十遥动容的话语中,却让她好似在极乐世界一般。 狂风暴雨中,两个人随波荡漾,曾经差点溺毙的她,躺在他坚定的拥抱中,什么都不需要忧虑。 鲍孙晴抚模着水十遥的脸,为了让他放心,努力给他一个微笑。“我的生命,被你钓了一次、抢了一次又救了一次,所以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水十遥一听,差点热泪盈眶。“还能和我抬杠,看来没有大碍。”他开心地说道。 他……他真是没有神经,她正在和他告白呢! “是啊!我会一直和你抬杠下去……”公孙晴刚才狠命地挣扎,早已力尽神微,说到后来,语气几乎飘散在风雨之中。 看着公孙晴脸色苍白,水十遥好生疼惜。她的身子太过虚弱,再浸泡在海水当中,肯定会支撑不住,可眼前竟没有半艘船的踪影。 水十遥在雷电闪耀的几个残影片段中,好似看到远方有片绿光,他翻身仰卧在水面上,让公孙晴趴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朝前游着,朝着最后一线生机前去。 “我正在无聊,得有个人来抬杠才不会睡着,小晴晴,妳可别睡。”水十遥笑说。 鲍孙晴闻言一掀眼皮,又是一朵微笑。 即便是这样危急的时候,水十遥湿淋淋的面孔还是一样俊美,爱开玩笑的恶劣性子还是一样调皮。 她要再多看他几眼! “放心,我绝对不会死的,呵呵。”公孙晴倩笑说道。 语气虽然虚弱,清澈晶亮的眼睛还是一如往常,水十遥笑了一声放下心,更加快速地往前游去。 澎湃的海浪声,随着海水在岸边一来一往的回荡,规律恒常,耳边还有海鸟悦耳的叫声…… 背后暖洋洋的,而压着的身躯亦是规律恒常地起伏,还有扑通扑通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海水让公孙晴的脚和手指有些冰冷,除此以外,她是温暖的…… 鲍孙晴慢慢知觉恢复,幽幽地睁开双眼。 像面粉一样的白沙,高大的椰子树,碧海蓝天一望无际,绿色的怪模样螃蟹在沙滩上横行,七彩颜色的鸟儿追在后面准备捕食。 若世上真有神仙福地,应该就是这里吧!鲍孙晴心想。 慢慢地支撑起身体,她惊觉自己正压在水十遥身上,忙探手察看男人的鼻息,确认他尚在呼吸,才放下悬着的心。 水十遥合着双眼歇息,墨黑长发散落在沙滩上,大红衣襟敞开,脸庞和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算他躺在一堆海草中间,还是这么迷死人,这样不知算不算是红颜祸水?若是他听到她用女性的形容词这么形容他,肯定又会觉得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侮辱吧? 鲍孙晴柔和地微笑,她是水十遥的人,也是水十遥的鬼,欠了他三条命,她甘愿和他三世姻缘,还他的救命之恩。 鲍孙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缓缓地低下头,想要亲吻那致命性感、柔润厚实的唇瓣…… 突地,水十遥忽然媚眼圆张,揶揄地望着公孙晴,眼睛中满是笑意。 吓!他怎么醒了? 看她羞耻得眼神飘忽,乐得水十遥勒紧她的小蛮腰,让她不住挣扎,反而确确实实地在他身上磨蹭了一番。 架要打,钱要赚,酒要喝,歌要唱,“女人”要抱,“豆豆腐”要吃,才不枉作男人! 水十遥十分庆幸自己佯睡,才能发现她情不自禁的举动。 “娘子,妳想干什么?”水十遥笑问。 被人发现意图不轨,公孙晴羞红了脸,用力地捶打水十遥的胸膛。 “水十遥,你好大的胆子,敢玩弄我?”公孙晴恼羞成怒地指控,一反刚才娇羞模样。 虽然身强体壮,绝对经得起她这么轻轻敲打,水十遥还是“哎唷”了一声,蹙眉申吟,状似受到极大打击。“好痛……” 想要博取她的同情,可没有这么简单!这个男人说谎向来脸不红、气不喘,这可怜样一定是他假装出来的。 鲍孙晴狠下心,又是一拳。“水十遥,你不要再假装了,这对我没有用!” “我是真的很痛……昨天,我用尽全身气力游到这里,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胸口,现在疼痛得快不能移动了……” “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好疼……” “不要再假装了!” “真的好痛……” “真的吗?” “真的,小晴晴,来,妳模模看这里,就是这儿好疼……” “是这里痛吗?怎么个痛法?” “还有这里也好疼,小晴晴……” :这么痛吗?怎么办,要上哪儿去找药呢?” 看水十遥拉着她的手,几乎模遍了他的身子,全部都在疼痛,她心慌得不得了。 想起他第一次救她的时候,受了极重的伤,好生疗养了二十来天,才能完全复原。那时,她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可她是真的心疼,看他隐忍着疼工作,她就心悸胸痛。 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万一又是那么重的伤,铁定会恶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她应该将药随身带着的…… 鲍孙晴正忧愁不已,忽闻水十遥放浪的笑声,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又在玩弄她,再次公然说谎,更可恶的是他竟利用她的心软! “水十遥,你这下流……” 水十遥用力一拥,将公孙晴未尽的话语全吞进口中,温柔而又强悍地吮吻着她的唇瓣。 突来的一吻,又酥又麻的感觉直冲大脑,连腰杆子深处都像被蜡油滴过一样炽热,让公孙晴不可遏抑地激烈战栗着。 水十遥的双手紧紧抱着她,让她感觉到他一样也在颤抖。 鲍孙晴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却苏醒地回应着男人不停舌忝弄挑逗的灵活唇舌。 不知过了多久,水十遥结束这个甜蜜的吻,看着公孙晴含着水气的大眼睛,禁不住靶叹。 “水某人在此感谢老天,没有将妳带走。”水十遥真切地说道,不带一丝轻佻。 她的美,她的倔,她的弱,她的强,她的每一分每一吋都牵动着他的心,看她掉下海,他也只能跟着跳下去,因为他不愿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水十遥说得振振有词,让公孙晴无法扼抑的满满情爱,几乎快要把她的心撑到涨破。 二十三年来,她的心向来乎静,从未如此高低起伏过,直到遇上他,她方感觉到心的存在。 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让属于他们的幸福永垂不朽…… 鲍孙晴在心中向上苍祝祷着。 日落月升,日升月落,好像才眨了个眼,已是两个昼夜过去。 不知飘流到什么地方,放眼望去汪洋一片,没有陆地的踪影。 在无人岛上走了一圈后,不但发现没有人烟,更是花两炷香时间便能环绕一遍,看来应是小到连在海图上根本不可能有记号的小岛。 就算水龙队和海吟号都毫发无伤,在无边大海中,恐怕得花上一点时间才找得到他们。 加上水十遥身上携带的烟火全被浸湿,完全无法和龙家的人联络,更是阻碍了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麻烦的情况,公孙晴却暗暗欢喜。 虽然这岛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水十遥却发挥了一身本领,凭着一把长刀,猎捕食材、砍柴取暖,件件做得有模有样。 罢开始,公孙晴还操烦要如何存活,倒是没想到水十遥虽然懒散,这些事情在他眼中却只是儿时玩乐,完全难不倒他。 不但如此,岛上有清澈的水源,新鲜瓜果也不少,还有大量的渔获海贝等待他们取用,饮食的富足甚至比她在绣厂做苦工时还要美味一百倍。 衣食无虑,日子过得简单,加上岛上风光明媚、鸟语花香、温暖舒适,物欲不高的公孙晴已经别无所求。 包重要的是这个岛上只有他们两人朝夕相对,没有烦人的船务要打理,也没有斤斤计较的生意要做,更没有别的女人来瓜分他们相聚的时间;就算回不去,公孙晴也无所谓,反而更快乐。 这时,水十遥扛着木材走出丛林,便发现公孙晴看着大海浅笑。 “小晴晴,在想什么想得眉开目笑?真是让为夫的十分嫉妒。”水十遥笑道。 鲍孙晴回过头,看到男人满身的汗水,叹了一口气,拿出手巾主动帮他擦汗。 “辛苦你了。”公孙晴感谢地说道。 野外求生困难重重,从一出生便生活在繁华的月港,日常吃穿全靠买卖,她什么都不会,根本帮不上忙。就算后来家道中落,她靠着女红,还是能换取 生活所需,因此更是一点求生技能都无。 水十遥享受着公孙晴的体贴,一如往常傲慢地笑了声。 “龙族之人泰半在泷港长大,那里依山傍水没有人工雕凿,每个孩子都是小野人,学堂一放学便往山里跑、海里跳,这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看他说得有声有色,她不禁羡慕起来。“泷港应该是个很美丽的地方吧?” 水十遥不回答,却突然躺下,将头枕在公孙晴的大腿上。 “比不上这里。”他语带双关,满足地轻叹。 因为太过吃惊而错失了推开的时机,直到听见那一声赞叹,公孙晴只能脸红心跳地任水十遥一览无遗。 “油嘴滑舌!”公孙晴佯怒说道。 水十遥闭上双眼,故意乱动调整姿势,占她便宜。“我没有说错,这里真是人间福地,不如咱们就唤这里『极乐岛』吧!” “这里有什么好,逃都来不及,还极乐不极乐呢!”他总是这么荒唐,让她极度难为情,只好所说与所想背道而驰。 水十遥大笑,习惯了公孙晴总是说反话,知道她也相当喜欢这个地方。 若是喜欢这天然环境,未来等她到了泷港,想必一定会习惯,再加上和气善良的人们,她一定会喜欢。 每个流浪的人,内心都有个家,泷港是他的家,也将会是她的。 “就叫极乐岛吧!等咱们回到海吟号,把全部的海图都加上这个小岛,帮它大书特书一笔,以兹纪念。”水十遥舒服地打了声呵欠,不容公孙晴拒绝,霸道地说道。 阳光穿过椰子叶撒在两人身上,海风柔和地吹着,忽远忽近的浪涛声催人欲睡,身在温柔乡,水十遥慢慢感染睡意。 “我的爹爹名唤公孙敬,十六岁考上乡中秀才,不到二十便已是福建举人,十八岁的时候和我娘成亲,不到一年便生下了我。”公孙晴突然说道。 水十遥猛地张开眼,便看到公孙晴带着幸福回忆的表情,定定地低头看他,没有丝毫闪躲。 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从不愿意提起过去,大家只知道她父母双亡、命运乖违,后来还变成水神河伯的新娘,根本就是活人生祭。 “然后……”像是在引导,水十遥说道。 鲍孙晴看着水十遥认真的表情,柔美地微笑起来,没有理由的,她就是想告诉他,所以他实在不用这么正经的…… 真不像是平常凡事不经吾心、逍遥面世的水十遥呀! 知道他另眼看待自己,公孙晴隐隐的欢喜又增加了一些,比起他的吻,他的心意居然更加甜蜜。 看她脸色薄红陷入沉思不发词组,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信任,水十遥却捺不住性子,似在催促又不敢踰越地说道:“然后……” 看他小心翼翼,她忍不住地笑了。 “后来,我家又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爹在乡里的富贵人家当西席,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足够。一直到十岁之前,我一直过得很幸福,我爹爹把我当男儿教养,成天教我读书认字,我娘教我刺绣,小妹天真善良,小弟虽然是个小霸王,但是活泼可爱,一家五口总是热热闹闹的。” 那真的是一段很幸福的日子,直到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时常想起。 家里一天到晚全是弟妹童真的笑声,爹拉着她的手拿笔,娘拉着她的手拿绣花针。每到傍晚,等娘准备好晚膳之前,三个小孩子总是吃着凉粉糕,听爹站在厨房和娘评论时事,或是说有趣的故事给他们听。 水十遥彷佛想起什么,忍不住击掌。“原来妳有弟弟妹妹,难怪妳逼人吃药的功力那么高深!” 鲍孙晴羞羞水十遥的脸。“对呀!你和五岁小孩一样孩子气。” “然后呢?”为了想再听下去,脸色突变的水十遥只好忍气吞声。 “你可知当今皇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吗?”公孙晴不答反问,清秀水灵的脸庞上有一丝哀伤。 “当然知道,他抢来的!朱棣以清君侧之名,抢了朱元炆的九五之尊,当年朱元璋将朱棣封为燕王,又让他握有兵权,却没有料到他的儿子会威胁到自己孙子的未来,真让人想不到他这么老胡涂,居然能够打下大明江山。”水十遥讥诮地说。 鲍孙晴虽然明白龙族之人是化外之民,但听到水十遥直接喊着皇帝的名讳,还是有点惊心,毕竟那是大不敬哪! “永乐皇帝即位之后,当代学者方孝孺不肯投诚,被满门抄斩,牵连无辜朋友,被连诛十族。咱们这种乡里小民,都偷偷说只要一沾上关系便要杀头……”公孙晴闷闷不乐地说道。 “朱棣害妳家破人亡……妳恨他吗?” 听到“恨”字,公孙晴却意外地摇头叹气。 “我爹爹和方孝孺根本没有关系,但他因为敬佩对方大忠大义,所以抛妻弃子主动以朋友相称,捷仁得仁;他死后,我娘过于哀伤,不多久也追随他而去。那时我年纪尚小,无力保护家产,便逐一被贪婪的乡人给占据,我只好到绣厂工作养活弟妹。 有一年冬天酷寒,先是妹妹病逝,后来弟弟也生病了,我无力支付医药费,留不住小弟,最后公孙家只剩下我一个孤鬼……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被当成祭品掉下海,来到你的身旁。唯一该恨的,只有那些卑鄙的乡民,其余的,都只能说是天意。”公孙晴平静地说道。 两人对看无言,唯有树叶摇曳和浪花拍击的声音。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但我还是庆幸妳来到了我身边。”许久之后,水十遥诚实地说。 他并非幸灾乐祸,可若非这么曲折,他们两人天南地北,不可能相遇。 鲍孙晴没有说话,因为心中有一样的想法而静默着。 第六章 又过了五天。 水十遥说不上有什么改变,但从公孙晴透露她的身世之后,他更了解她,过去的好奇和疑问都有了解答。 她不再像是一块块的拼图,也不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终于明白为何她的见识广博,又知道她为何能记帐写字,组织能力优秀,也弄清楚她的温柔善良是从何而来,更了解她的命运原来是这么坎坷,但她却能如此坚强地生活下去。 初闻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心她将心门打开,让他进去,后来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心疼她所遭遇的一切。 但是,他还是最庆幸老天爷让她来到他的身边。 很卑鄙又很过分的感触,在这样惨绝人寰的故事下,水十遥唯一能看到的,只有公孙晴是怎么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如果先前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是为了让他们相遇,他愿用尽心力,许公孙晴一个幸福。 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希望再让她露出悲伤的表情,她的喜怒哀乐已渐渐主宰了他的人生。 他是个自私的人,绝对的利己主义者,这是一桩最划算的买卖,让她幸福,他便能置身天堂。 真是合算!如此净赚不赔的生意,没有人能抓住的小兔子,他要开开心心地接收了! 水十遥一面制造着狼烟,一面却像百年老僧般顿悟,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替她报仇,让她幸福,公孙晴的爹娘弟妹,就请你们将她交给我吧!”水十遥对着海面喃喃自语。 正当他心有所想之时,远方出现一个小小如米粒大的黑点,他揉揉眼,定睛一看。 盼了这么多日,终于来了! “小晴晴,有船来了!”水十遥朝着树林里正在午睡的公孙晴放声大喊。 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响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公孙晴急忙走出来,放眼望去,黑色小点慢慢扩大,直到可以辨识船队的旗帜,她才转头看向水十遥。 男人的眼光中有着莫名的欣喜! “这下可好,看来海吟号没有大碍,不用多花时间停留,就能赶向法兰西了。” “是呀!不会有无谓的开支。”明白懒散的水十遥内心的算盘其实精明雪亮,公孙晴吶吶地说。 这样幸福的日子,要结束了吗?自问自答,公孙晴禁不住黯然。 看着他急着想要抵达法兰西,又想起他心有所属,她再也无法忍耐地悲从中来。 决定不求回报地待在他身边,和实际要面对这一切是两码子事,特别是在独占他之后,似乎格外的难受。 正在兴奋之情中的水十遥,并没有注意到公孙晴的强颜欢笑。 水十遥想的是量入为出,在最短时间内获取最大利益,方能尽早月兑离首舵之名;另一方面,唯有离开此处方能为公孙晴报仇,让她幸福。 只见水龙队十来艘船朝狼烟驶来,尤其是海吟号更是一马当先,还有一段距离,便听到殷小玄激动的叫唤。 看着水十遥和公孙晴都平安无事,殷小玄开心地快要落泪,忙不迭地向两人挥手,船都还没停妥,便跳下船涉水跑来。 殷小玄无限感动地拥抱公孙晴,红着眼眶看着水十遥,而白藏和海吟号上的众人也忙下船前来探视两人情况。 见到彼此平安无事,更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万幸万幸! “小玄,妳别哭啊!”被抱得一头雾水的公孙晴温柔地说。 水十遥瞇细了眼,虽然殷小玄是姑娘家,但是看她动作太过密切,还是有点眼红。 但他的眼红和殷小玄的眼红,却是完全不同的红法。 “小毒物,许久不见,妳哭什么?” 看伙伴真情流露,水十遥也不方便太过刻薄,只想赶快问出原委,将她从公孙晴柔馥的身子上拉下来。 只见殷小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水首舵、晴晴,你们快点回来啊!船上忙得翻天覆地,白藏根本没有时间理我,既然你们两个人都还活着,马上将这大小事务双手奉还!” 靶动瞬间灰飞烟灭,公孙晴闻言失笑,看着水十遥青筋暴露,赶忙使了一个眼色,安抚愤怒的男人。 “原来如此,好一个没心没肺的小毒物。”水十遥冷冷说道。 终于追上妻子奋不顾身的身影,站在殷小玄身旁的白藏,朝着两人无奈地一笑。“妳太夸大了。”白藏疼宠地看着殷小玄。 被宠溺惯了的殷小玄,怎么能忍受白藏的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呢? “白藏,这些责任全是他们夫妻俩的,咱们不用揽在身上,你只要关心我一个人就好了!”殷小玄任性地说。 听到别人用“夫妻”称呼他们俩,公孙晴非常难为情,不禁羞红了脸,偏偏又被众人注目,只能低下头不语。 但“夫妻”一词,水十遥倒是十分受用,只是那言论内容无法抵掉他想杀了殷小玄的想法。 看殷小玄有些过头,白藏忙拱手作礼。“小玄冒犯之处,还望水首舵和晴姑娘见谅,她是小孩子心性,想什么说什么,别和她计较。” 白藏的礼数,让公孙晴急忙福身。“怎么会呢?小玄很可爱啊!” 不如公孙晴和白藏两人的礼尚往来,殷小玄和水十遥则是怒目相向,大有想打个你死我活之势。 “小毒物,连妳丈夫都说妳幼稚。”水十遥哼道。 “水十遥,你别这么说……”公孙晴连忙劝道。 “哇哇哇哇哇!白藏,你看水十遥都欺负我,你要帮我讨回公道。”殷小玄气得哇啦哇啦大喊。 “小玄,妳刚才说的也有一点过分……”白藏忙打圆场。 “听到了吧?小心妳早晚被休掉!”水十遥再补一句。 “水十遥,得饶人处且饶人啦……”公孙晴伸手拉住口不择言的水十遥。 “晴晴,这个没有口德的男人早晚被天打电劈,如果不想守寡,妳可要再三考虑哪!”殷小玄也豁出去了。 “妳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水十遥开始咆哮。 “小玄,好了好了,别再生气了!晴姑娘也请海涵……”白藏赶忙道歉。 “白爷别这么说,小女子担待不起……” 四人就这么一边吵闹一边回到海吟号上,临行前,公孙晴依依不舍地望向两人住了六日的小岛。 在众人鼓噪之际,水十遥仍然没错过公孙晴留恋的眼神,他覆在她耳边,还偷偷啄吻了一下,看到美人薄暮,忍不住心满意足。 “有别人在,你不要这么轻佻……”公孙晴害臊地说。 “别难过,有一天咱俩会再回来,这里永远是咱们的极乐岛!”水十遥笑说。 鲍孙晴低头一笑,笑容掺了一点忧郁。 有了极乐岛这一段美好快乐的回忆,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她都能咬紧牙关度过去吧?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暴风雨而延误了行程,待水龙队赶到法兰西第一大港时,风龙队已停泊在港湾中久候多时。 获救之后,水十遥马上派了海鹰送信,才没有让风龙队的人担心寻找,可还是耽误了一段时间。 海吟号刚停好,一男一女两个人轻功一跃,便从海鸣号上跳了过来,非常熟悉地来到水十遥面前。 水十遥忙大踏步上前拱手,“大哥、大嫂,好久不见,这一趟回航,可要麻烦两位保护海吟号和水龙队的安全。” 男子不发一语,女子却抢白说道:“别说这些废话,十遥,那晴姑娘人在哪?” 女子有些冲动直率的言语,让水十遥重温他们过往的相处,闻言一笑,转过头向公孙晴招手。 见他召唤,公孙晴款款地走来,凝视着这一方的三个人,她的表情不见任何波澜,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凡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总是无法尽如人所愿,当公孙晴看到屏翳之时,便是这种感觉。 因为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所以想要装成没事人,想要咬紧牙关度过去,想要当作没看见,想要心如止水……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她没想到,屏翳就像是一颗大放异彩的夜明珠,即使装在密不透风的木箱里头,也无法完全遮蔽它的光芒,反而更引人注目,让人想一探究竟。 她不但美丽而且明艳动人,双眼直视着人的时候是那么真诚柔软,让人完全抵抗不了她的热力。 就像水十遥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突出,屏翳也不遑多让,风华绝代、散发自信,当他们并肩而立之时,唯有“登对”二字可形容。 一见到公孙晴走来,屏翳向前一个箭步,热情地拥抱公孙晴,拉着她的手,一对凤眼在她身上流转,像是期待已久的模样。 而水十遥站在一旁,神情是少见的温柔,另一个看似木讷寡言,神韵虽和水十遥十分相似但却容貌平凡的男人,亦是目露欣慰。 “妳就是晴姑娘吧?整个龙族的人都在传说海吟号上有个美丽能干的姑娘,降服了十遥的浪子心。”屏翳开心地说道。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公孙晴愣愣地看着屏翳。 “屏翳,我不是浪子。”水十遥含着微笑抗议。 “哼!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没个安定打算,说你是浪子还算客气!” “我才二十有六,尚未三十。” “跑商船连这舍四取五的道理也不明白?” “恐怕此时得锱铢必较,要不就吃亏了。” 屏翳耳朵里听着水十遥的伶牙利齿,也不理会,仍是抱着公孙晴不肯放开。 这水灵灵的姑娘,若是能让水十遥安定下来,也是了了她一桩做大嫂的心愿,真是喜从天降啊!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姑娘。 毫不做作的屏翳从怀里取出个精致荷包,俏丽地眨了下眼,将一枚浑圆之物郑重地交在公孙晴手中。 “妳就叫我屏翳吧!我真喜欢妳,这块玉佩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赶紧看看喜不喜欢?”屏翳热忱地说。 鲍孙晴看着雕满吉祥符号图案、呈现稀罕碧蓝的温润玉佩,手心还能感觉被紧紧握过的温度,便可感到屏翳的用心。 若是连自己都喜欢上屏翳,又怎能不去想象水十遥是如何喜欢她呢? 这强大的冲击让公孙晴眼前一片黑暗,胸口有一股浊流在翻搅着。 “屏首舵,这礼物太过贵重,小女子不能收。”公孙晴礼貌回绝。 屏翳握着公孙晴的手,笑着摇头。将来她们可是妯娌关系,不需要这么生疏客套。 “第一,妳不是我的手下,叫我屏翳就好;第二,妳是重要的人,当然配得上这礼物,这可是十遥的大哥和我特地为了妳挑选的,九方想着妳名字单一个『晴』字,所以咱们来法兰西之前,先去占城一趟寻这蓝田玉,好不容易才找着,还押了一个雕刻师傅上船,终于能及时做好……唉呀!我拚命说这些芝麻绿豆、无关紧要的事情做什么?晴姑娘,妳只要告诉我,妳可喜不喜欢?” 屏翳一边说一边笑,使人如沐春风,她是那种一生下来便讨人欢心的人。 喜欢!扁凭这份心意,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但我不能收下。”公孙晴老实地说。 屏翳开朗地笑了一声,素手轻拍着胸膛,好似终于放下悬了无数日的心来。 “只要喜欢就好,快点收下吧!十遥,快一点来劝劝晴姑娘,让她别再不好意思了,不用拒绝了。”屏翳亲热地唤道。 水十遥拍着额头翻白眼,给了一个怪表情,好似受不了,但是从那始终含笑的面容,便可以知道他很乐意对方这因亲密而导致的无理要求。 他转头看了公孙晴一眼,眸光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看来水九方和屏翳已经把公孙晴当成自家人看待,完全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这是他所乐见的。 “小晴晴,这是我大哥、大嫂的心意,妳只要说声谢谢,就可以无条件收下了。”水十遥轻轻说道。 鲍孙晴抬头还想说话,水九方以手示意要她稍安勿动,别忙着递回来。“晴姑娘,若还算喜欢,就先带在身上吧!” 盛情难却,加上水九方和屏翳如此谦和,公孙晴确实不好再拒绝,只好点头致谢,先收下那珍贵物事,待之后有机会再奉还。 “那就先借给公孙晴带在身上,在此谢过屏首舵和水副舵。”公孙晴福了福身,客气地说道。 听她还是那么生疏,屏翳有话想讲,水九方却摇了摇头,拉着妻子的手, 一阵目光交流之后,少妇便转换神情,严肃随之呈现。 “十遥,咱们先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情况,过一会儿,请白兄也一道来海鸣号,咱们先走了。”屏翳说道。 来如风去如风,话一说完,两个人又回到海鸣号上,只留下一脸笑意的水十遥和心头纷乱的公孙晴。 “那就是我的大哥和大嫂,他们都是极好相处的人。”水十遥说道。 鲍孙晴随口应了一声,无法继续说话。 海浪的小碎花轻抚着船身,微弯的月亮高挂天空,星光闪烁灿烂了整个天际,初秋天气凉爽宜人。 水十遥双手插在袖口里,摇摇晃晃地踏着连接两船的临时板桥,心情愉快地走回海翔号。虽然神情飞扬,神情中却有一点急切,好像在迫不及待什么似的。 在法兰西只剩下几件买卖,交易完毕之后便要回东方,这一趟回航大小事项不少,打从下午开始议事,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不知不觉想念起公孙晴来了。 双眼扫过四周,在甲板上没看见人,拉了个人来问,得知她打从下午便待在房中,男人二话不说回房找人。 他推开门,昏黄的蜡烛红光之中,公孙晴正专心一志地低着头,纤纤素手飞针走线,在一块上好牙白滚银边的绸缎上迅速地绣出花样。 因为心无二用,她竟然没发现水十遥已经进房,甚至已经坐在床板上,低头看着她绣的东西。 蓦地,一双大手环抱她的腰际,将她往后一拉。 受到惊吓的公孙晴差点刺到手,一回头,便看到水十遥含着醉人微笑,眸光流转地瞅着她。 “老低着头,脖子酸疼不酸疼?”水十遥问道。 鲍孙晴轻轻地摇头,因为水十遥的大手正贴在自己的月复部,敏感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而有些脸红。 知道他不甚在乎礼教,更不在意男女之防,可她毕竟从小教养严明,这时不时的触模,虽然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 “说话就好好说话,你的手先拿开。”公孙晴冷淡地说道。 闻言,对方不放反紧,把她像个小孩一样抱在怀里。 “妳最近怎么了,忽冷忽热的,让人猜不透。”水十遥低沉的声音在公孙晴耳际撩人心弦地说道。 鲍孙晴肯定有心事,也肯定与他有关,但她是个闷葫芦,凡事都往心里头吞,他懒得再猜了,干脆又再问一次。 如他所料地,公孙晴还是摇头。 虽然想要探索公孙晴的心,可这个姑娘确实不能来强的,要给她时间慢慢思考适应,就如同先前在极乐岛一样。花了九个月的相处,她终于敞开心房,所以是急不来的。 看她不接腔,神色阴郁,他索性抢了她的针线活来细瞧,但因刚起了头,尚看不出是什么来。 “这可是要绣给我的东西?”水十遥不自觉带着浓浓的趣味,好奇地笑着问道。 鲍孙晴又是摇头,食指勾勒般地在布料上面轻轻滑动。 “今天收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好歹要给回礼,没什么好送的,想来想去还是唯有亲手绣一幅图,才能聊表我的心意。” 水十遥一听,心中涌出陈年醋酸味儿,抽走绸缎甩着玩。 “哟,人家今天才初见,那我和妳讨了这么久,妳是忘了我呢?还是不在意我呢?”水十遥嫉妒地问道。 鲍孙晴因为男人的孩子气嫣然一笑,放松了身子,倚靠在他的身上。 “你想要吗?”她佯装不知地问。 明明在乎却不经意地问,水十遥了解这是公孙晴特有的撒娇方式,便将美人拥进怀中。 鲍孙晴轻微地挣扎,在确认水十遥不会放开之后,便停止下动,放弃无谓的反抗。 男人的温热呼吸,随着他的话语,吹拂在她的耳根上。 “当然想要,只看晴姑娘愿不愿意大恩大德,送给在下一幅,在下必当珍藏密敛,每日三炷香供祭案前,可好?” 水十遥的三言两语,成功地让公孙晴又绽放了一个微笑。 “油嘴滑舌。”公孙晴虽然骂道,内心却暗自欣喜着。 水十遥不驳回,拿着绣品翻来覆去,可仅是草图,还是看不出端倪来。“妳要绣什么花样?” “正面是鸳鸯戏水,反面是琴瑟和鸣,希望他们可以白头偕老,此情永不渝。”公孙晴真诚地说。 虽然光明正大,但心中的邪念却是害怕看到屏翳投入水十遥的怀抱。 不安无止境地蔓延,那样美好的人儿,任谁都无法抗拒……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到水十遥狂笑不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是注定了要在一起的,没有任何原因可以拆散他们,也许,正应验了那句话,他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绝对要生死与共。”水十遥抚着胸口笑道。 他第一次发现,当他认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居然已经不会再心痛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低头凝望公孙晴内藏千言万语的大眼睛,她的表情总是那么神秘迷离,让人深深陷入她的魔力之中。 水十遥明白自己终于寻获这一生的伴侣,对她的情爱将会至死方休。 第七章 忙了一大早,公孙晴用完午膳,便在甲板上看到刚起身的水十遥,俊美无俦又慵懒地朝她走来。 一想到昨夜他提起屏翳的口吻,她便无法泰然自若,下意识想要回避,可他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小晴晴,早安。”水十遥说道。 看着小白兔羞涩的神情,他禁不住兴起逗弄她的念头。 水十遥并不知道公孙晴的内心世界正面临巨大的冲突,以及无法遏抑的失落。 冲突来自于她决定不多抱希望地留在他身边,而失落也正是因为她得看着他追逐另一个女人,就算没有可能,但他整颗心都已是别人的。 鲍孙晴强颜微笑,只希望水十遥不要看出她的心情。 为什么愿意如此委屈?只是因为她要保留最后的一点自尊,和能够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渺小心愿罢了。 “日已正中,现在说早安已经太晚了,水首舵。”公孙晴轻轻地说。 水十遥看着公孙晴的脸,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有必要叫得这么疏远吗?” 鲍孙晴低下头向后一退,足足又拉开了两尺,动作明显而伤人。“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么呼唤十分合宜。” “可是妳已经这么叫我好几天了,怎么不叫我水十遥?” 虽是连名带姓十分刺耳,可至少比尊称名讳亲切,公孙晴向来只会用“水首舵”三个字讽刺他,从不曾天天这么唤他。 越是不想面对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越不放过她! “那我叫你水十遥就是了。”公孙晴不看水十遥,顺从他的心愿呼唤,口气却更加冷淡。 水十遥瞇起双眼,接着出乎意料地双手一抬,将公孙晴固定在船桅旁边,问不容发地靠近她,让慌乱的她被迫非得面对他不可。 在几百对眼睛的注视下,公孙晴慌张地想推开水十遥,也想抹煞自己因为他的靠近而狂乱的心情。 “大庭广众之下,水首舵请自制。”公孙晴急忙说道。 水十遥偎在公孙晴耳边,逗弄地咬了她的耳朵,听到女人惊呼,微微地叹息一声,可是那声叹息没有快意,反而是那么地扼腕又不甘。 “小晴晴妳自己听听,妳又唤我水首舵了,妳是怎么了,告诉我好吗?女人的心好难懂,我一想接近妳,便被妳狠狠地拒绝,可我舍不得放开妳,好舍不得的心情,妳可能体会?”水十遥低声说道。 若有异能能看清这个小女人冷淡面孔下的真实心情,他愿不顾代价去换取,以免除无时无刻提心吊胆之苦。 水十遥无法视而不见,也没有办法保持平常心,她最近变本加厉的反常,让他辗转反侧。 在极乐岛上的时候,他以为一切已成定局,她应该是对他有情的;但一月兑险,她又变得陌生。 鲍孙晴一听更加冷然。“那么,你是否也舍不得屏翳呢?” 发现自己月兑口而出说了什么,公孙晴正自惊吓,却听见水十遥又是一声悠远的叹息。 她是从某处听到了流言吧? “妳想问什么?”不知道公孙晴了解到什么程度,水十遥干脆问道。 “我没有想知道什么。”公孙晴又低下头,更加地压抑。 彷佛内心就要爆炸,她真正想说的却不能问出口,禁忌一般的话语一旦说出口,她就不能够再自我欺骗。 只要不说出口,她就能继续待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她都会牢闭自己的嘴。 看公孙晴板着脸孔,水十遥只好回到她的先前问题去作答。 “一个人一生中,必会追求一个明知不该得到的东西,去触碰不应该出手的事物,那是连想念都该被禁制的存在。我们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是孩子王,而九方是军师,长我们几岁的屏翳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将军,三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她向来在我心中是特殊的,直到我发现那是什么感觉之后,紧接着领悟到九方和屏翳也是那么看待彼此,所以最后我放手让他们圆满……” 水十遥的话语飘散在夏末秋初的海风之中,过往的回忆又翻进脑海,虽已不再心疼,却还能够忆起那份疼痛是多么难熬…… 老天爷大笔一挥,让水九方和屏翳两情相悦,就不应该让自己出现在他们眼前,也不该让自己动了邪念。 那一段岁月里,三个人都痛苦,都无法解月兑,兄弟之情、朋友之意、男女之爱,让他们都变成了修罗鬼,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但那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回忆,尘封入土后就不再作用了。 鲍孙晴几乎就要无法呼吸。屏翳是那么特殊吗?若不是水十遥将她禁锢在怀里,她可能马上就会倒下。 “成全便要懂得退让。”看着公孙晴,水十遥又补充说道。 最让他意外的是,公孙晴不但让他遗忘,甚至牵绊得更深,进入内心最深之处,让他无法自拔。 “然后呢?”用着水十遥也使用过的小心翼翼语气,公孙晴无法不在内心自嘲。 一方面想知道,另一方面又不想明白。 “龙族之人是大海之民,在这个海蓝广阔国度里,我们三个人注定要纠缠,非得聚首才能知道,有些事情是永永远远无法三方周全的,痛不欲生之后,方能心甘情愿。”水十遥安详地说道。 “所以,你是喜欢屏翳的?”公孙晴问道。 水十遥释怀地笑了。“若不是喜欢,无法带着自残般的体悟,待在那两人的身边。” 可也正是最精纯的喜欢,让他更加清楚,现在他对公孙晴抱持的是更纯粹的爱意。不会因时间而消退,不会因距离而稀释,不是喜欢而是爱。 水十遥忘情地抚模着公孙晴的面容,渴望能够触碰她的心。 “是什么样的体悟?告诉我……”公孙晴喃喃问道 请告诉她,她该怎样才能待在水十遥的身边? “不带任何祝福,不欺骗自己,但再也不让自己放纵,静静的没有声音,看着、眷着、恋着、顾着他们,仅是如此而已。”水十遥轻松地说道。唯有天知道,当初这样的体悟让他是如何失魂落魄…… 鲍孙晴凄楚地笑了。“原来漂泊狂浪的水十遥,只是个因为失去心爱的人,所以不能安定下来的男人,是吗?” “那原来就是我的本性,只是我放弃收敛罢了!” “我也喜欢屏翳!” 鲍孙晴正要告诉水十遥些什么,后方突然响起欢天喜地的一句,让置身两人世界的两人,惊觉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互诉心事。 睡到自然醒,殷小玄刚起身便手舞足蹈地来找水十遥喝酒,完全不进入状况的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惊扰了什么。 无视眼前两人脸色不如以往,殷小玄只管自个儿现在的兴致, “水首舵,好不容易来了法兰西,咱们去岸边见识见识这里的酒馆,如何?”我行我素的殷小玄兴奋地问道。 水十遥瞪了殷小玄几眼,发现她浑然不觉不妥,只好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大哥、大嫂都在,让他们知道我成天花天酒地恐怕不恰当。”水十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鲍孙晴一听,心中的苦涩更是漫天盖地,再也没有界限地扩展。 殷小玄鼻子里哼了一声,更加任性地说:“他们忙他们的,和咱们的玩乐无关啦!” 水十遥正想如何摆月兑殷小玄的无理取闹,只一不注意,公孙晴便从他的腋下钻了出去,快快逃离了他的视线。 殷小玄疑惑地看着公孙晴的背影,一边还不忘用手指用力戳戳水十遥的手臂。 “怎么今天小美人心情好像不太好?水老大,你又哪里犯到她了?”殷小玄天真浪漫地问。 “妳这天魔星祸水,能不能一天不要作乱?”水十遥眸光闪烁,口气清冷。 殷小玄一听很不以为然,双手扠腰正要发作,却将水十遥若有所思的神情收入眼中。 正因这个发现而吃惊不已的当下,她被一双臂膀带入怀中。 “白藏。”殷小玄眉开眼笑地呼唤着,白藏却以手按着她的唇,微笑示意她别说话。 两人一同看着水十遥的转变,那无声无语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这趟法兰西的生意,在公孙晴心力交瘁,阴晴不定的情况下,恍恍惚惚地结束了。待她有意识之时,两个船队已经在返回东方的路途上。 水十遥不知道为何奔忙,星月兼程赶路,将原本的路程几乎缩减成一半,也让她发现他卓越的领导能力。 但更吸引她的是,当屏翳出现时,水十遥的神情就会由衷地喜悦,没有任何心机和算计,散发童真的光彩。 那总让她身上的血液逆流抽离,每每快要崩溃,只能赶忙落荒而逃。 但是让她更迷惘的是水十遥近来对她加倍的好,温柔到无以复加,又让她更爱恋他。 他温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让她轻飘飘地好像能飞起来,将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统统忘记。 可是,海鸣号近在咫尺,又不时提醒着她,水十遥真心喜欢的人是屏翳,这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每当她从幻想中醒来,她便开始厌恶自己! 因为,公孙晴多么希望屏翳从来不曾出现,或能马上死去,这么一来,她便能独占水十遥。 这种丑陋的念头就像荆棘一样刺痛她的心,对比屏翳的善良亲切,她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屏翳总是和善地对她嘘寒问暖,因为体贴她不是海民,处处关心种种不便,善良得像是一尊真菩萨降临,她无法不去想,像她如此卑劣、如夜叉一样的女人,怎么有资格可以活在水十遥身边? 恶鬼一样的饥饿眼神,如同要抓住一切地停留在水十遥身上,若她的眸光能有温度和力量,他应早已被烧成焦炭了。 深深爱着无可取代的水十遥,羡慕着闪闪动人的屏翳的同时,她好恨更讨厌自己! 可是她离不开,也放不下。 就让她抱着水十遥的体悟,静悄悄地活在他的身边吧! 自残的感觉让她激狂的内心能有一点点的平静和稍稍的解月兑。 无法祝福也不需要祝福,不需要欺骗自己,默默地看着他们,再一点一点任哀怜的心情掩埋她所有的心情。 或许强烈哀伤的感觉,有一天会让自己的心彻底死去吧! 鲍孙晴无助地屡次这么想,就会体认到若能如此也是种解月兑;但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越陷越深。 相处的时光越长,就越是体会水十遥是个温柔的人。 只要待在水十遥的身边,看着他恍若天神的笑脸,神采奕奕、炯炯有神的双眼,那双大手总是为她系绑腿,熟悉的气息无时无刻环抱着她,她就不能不沉沦,无怨无悔地往地狱的更深处前进。 真正的温柔,不忮不求,却也不卑不亢,是那么的高贵而又耀眼,让人睁不开眼。 而这种温柔对于公孙晴来说,却像是沾了水的麻绳不断地收紧,让她眼前一片黑暗,噙着笑容窒息而死。 在灭顶的癫狂心绪里,品尝最甜美的滋味,天堂和地狱不过只是一线之隔,她再也无法想象没有水十遥的时光。 她像是公孙晴,却又不再是公孙晴了。 留在他的身边是多么的痛苦而又快乐,不断地反复、不断地轮回,无止无尽,越烧越烈的情火和妒火让她的心体无完肤。 鲍孙晴不敢奢望下辈子还要遇上水十遥,今生情渴今生尽,欠债还债,来世她祈求上苍再也不要让她遇上水十遥了,那太痛苦,她不敢再尝。 烛光之下,公孙晴面无表情,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就像深呼吸的叹息,充塞了整个房间。 她看了眼手上的鲜红绫罗,巧手拆开衣襟,又继续开始绣花。 仔细一看,她做的图案不大但是十分精巧,用了二十种不同的蓝色的杯口大花样,就像真实的浪花一般。 鲍孙晴绣完最后一针,正面反面端详了之后,打了个结、咬了线,又换上红色的丝线,将衣服还原到原状,除去内里的一朵浪花,彷佛什么都没有改 变。 打算再拿起另一件衣衫,房门没有预兆地被人打开,来人英俊挺拔,使人想把一对眼睛全挖给他。 鲍孙晴目光追随着他来到她面前,再缓缓地坐在地板上,笑望着自己。 “别再绣了,不要老是关在房间里绣花,晚膳的时间到了。”水十遥轻柔埏说。 鲍孙晴望了望门外的天色。“天黑了吗?” “妳连着几天不出房门,难怪会不知道时间,今晚羊二叔准备了好东西过秋节,和我一起去吧!”水十遥魅惑地说。 就算他不诱惑她,她也会跟着他走的,他实在不用这么做的!相仿的心情重复出现,让公孙晴忘我地甜美浅笑。 她情不自禁想起第一眼在船舵边看见水十遥的那一幕,她以为他是神祉,她一点也不怀疑,相信他是水神,是她的夫君。 或许从那一瞬间起,她就成为他的所有物了吧! 她是水神的祭品,这一次,没有任何人的逼迫,她是出于自愿爱上他,也将贯彻自己的信念为他而死…… 不是上的死亡,但却勒紧她的心,让她的心渐渐死去。 唯有如此,方能永远待在他的身边,不去追求连想念都是罪孽的人儿…… “走吧!”公孙晴温婉地说。 水十遥跟在公孙晴身后,嘴角勾起,溢满成一个难以辨解的微笑。 中秋佳节,八月十五日月圆夜。 虽然不能回家和家人团圆,各艘船上的众人还是准备了山珍海味,和伙伴们一起过节,视同和家人团聚。 这趟航行的买卖算是告一段落,加上接下来还要赶回泷港过新年,某种庆祝加上慰劳的亢奋情绪升到最高点,海员们个性豪爽大方,习惯大肆庆祝,所有的人都欢天喜地。 因为有个懒散的首舵,加上一个调皮捣蛋的毒姬,轻松嬉闹成性的海吟号上自然也不例外,公孙晴还在甲板上,就能听到欢声雷动,歌舞乐声不断,唤醒饥虫的酒菜香四处飘送、扑鼻而来。 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感染上那股欢愉的气氛,公孙晴的脸色柔和了起来,不再如寒冬般冰冷。 可是一进到伙房,公孙晴看着眼前的景色,像是喉咙被人狠狠掐住了一样,又快要不能呼吸。 屏翳的亲善笑脸迎面而来,水十遥却强势地拉着她的手,落坐在有水九方和屏翳的主桌,除了他们,还有白藏和殷小玄夫妇与几位副首舵作陪。 待水十遥和公孙晴出现,几盘热腾腾的大螃蟹随即送上桌,各色各样的瓜果酒菜摆了一桌满满都是。 看见秋天的美食上桌,众人忙互相招呼,端杯敬酒,举箸劝菜。 可是,公孙晴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晴姑娘,好几天没见面了呢!我好想念,在忙什么?”屏翳任情地说。 鲍孙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趁着最近没事,所以拿了一些东西来绣,免得将来生疏了。” 鲍孙晴这三两句话,却让满月复不以为然的屏翳瞪了水十遥一眼。 “我听殷小玄说,十遥让晴姑娘做绣活,一个大男人爱漂亮也得有分寸,穿的鲜艳也就算了,怎可让人家日夜做这种精细的工作,那可是很伤害眼力跟精神的!” 水十遥但笑不语也不辩护,一双大手只用来拨开眼前的大螃蟹,径自动作了起来。 反倒是公孙晴一听,急急忙忙地开始解释,生怕水十遥被屏翳误会。 “我不是被逼的,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反正不是什么精细的东西,就是些小玩意儿。” 唉!她爱水十遥,而水十遥爱屏翳…… 至情至性的屏翳翻了翻白眼,再度的不以为然。 “什么小玩意儿,上一回妳送的那幅鸳鸯戏水图,做工精细的程度,算是数一数二,若拿到市场上去卖,肯定能换个好价钱;看妳平时理事就这么尽心尽力,想必妳帮十遥绣的东西,只怕是更上一层楼的仔细。” 听她真心诚意的赞美,公孙晴只觉羞愧再度加深,下意识望向水十遥,心想他一定望着屏翳出神。 意料之外地,水十遥并没有看着屏翳,而是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无比柔和,就像昏黄的月光轻盈地笼罩全身,让她心里不禁激动了起来。 一阵闷笑声从对桌传来。 “呵呵呵,水老大,快让晴晴吃东西吧!再看下去就海枯石烂了。”殷小玄端杯不饮,玩味地看着他们,调皮说道。 水十遥一听打趣之语,不怒反笑,将一盘剥好的螃蟹移放在公孙晴面前,看着她惊喜的模样,他也跟着喜乐。 “放心吃吧!我把壳都去掉了。”水十遥笑说。 鲍孙晴看似灵巧,加上绣工一流,没有人怀疑她的手也有笨拙的一面,但只要仔细观察她一段时间,就能发现她不太敢吃鲜鱼虾贝。 原以为她不好海味,后来才发现她怕吃到鱼刺梗喉头,更害怕被螃蟹壳之类的东西割伤口中女敕肉。 偶然发现她的胆战心惊后,他索性把肉全挑出来,去皮剔骨,方便她食用。 看见眼前新鲜甜美的螃蟹和男人专注无他的眼神,公孙晴大受感动。不知道何时开始,水十遥发现了她羞于启口的恐惧,贴心事儿不算伟大,却难为他不曾忘记。 看见两人浓情蜜意,爱闹事的众人怎么可能放过?左一句讽刺,右一句调侃,夹枪带棒地开着两人的玩笑。 “水十遥,谢谢。”被调侃得脸红,公孙晴小声道谢后,便低下头吃螃蟹。 而水十遥向来落落大方,经得起大家的玩闹,自顾自地帮她服务,俊面伏在她的耳边呢喃说道:“我不爱妳生疏,以后不准向我道谢。” 第八章 月已正中,夜正深沉,众人酒酣耳热却还没有睡意,将长久以来的辛苦抛却在脑后,尽情地玩乐享受,只差没有把船板给拆了吃下肚。 在水十遥的体贴之下,不断进食的公孙晴也染上了醉意。 今天晚上,水十遥并没有看着屏翳,而是一直注视着她,光是这样就能让她轰然大醉,她眸光缠绵地望着水十遥,满是笑意。 “晴晴,咱们再来干一杯,今夜不醉不欢!”殷小玄大声说道。 难得今晚公孙晴如此开怀,殷小玄自是开心看见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醉态可人的模样。 鲍孙晴也不再拒绝,移开留恋的目光,举起酒壶帮自己添酒,突然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不同意地盖在她的杯口。 “小晴晴,妳没有酒量,别和海量的小毒物喝,早晚醉死自己。”水十遥笑说。 鲍孙晴娇甜地微笑:心情飘飘然地正在兴头上,酒力又让她更加放松,怎么肯听?可是水十遥虽是微笑,态度却是坚决的很,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十遥,再让我喝一杯,我就罢手。” 鲍孙晴一双小手捧住酒杯,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水气,柔软的肌肤几乎靠在他身子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撒娇气息,让亦是海量的水十遥蓦然醉意涌现,挡不住女人的请求。 酒不醉人,人自醉,就是这种感觉吧? 水十遥如此想道,便无法再拒绝,而公孙晴大方地又给了一个甜笑,将酒灌满台盏,一个仰脖纵情喝尽。 “我可喝完了,小玄妳呢?”公孙晴抛掉平日束缚,开心地说。 看对方如此豁达,禁不得被人激的殷小玄骄纵挑眉,也是一杯满盏跟随她的酒兴,输人不输阵。 “要论别的,我可比不上晴晴,但说到喝酒,我可是酒国英雌了,看我今夜大展威风吧!”殷小玄兴致盎然地说。 只见两个小女人喝得兴高釆烈,热切地不输给三伏天的阳光,一旁两个男人只能无奈地微笑。 “小玄,妳别再喝了,明天宿醉可不好过。”白藏此时十分后悔没有将解酒的良方随身携带。 殷小玄笑开了脸,敷衍地答声好之后,根本不理会白藏,还是一杯接着一杯。 而少见公孙晴如此快乐的水十遥,在要不要劝酒之间更是左右为难,十分头痛。 鲍孙晴此时鲜美异常,让水十遥私心想继续看她笑,将她尽收眼底,可又怕她不胜酒力,喝醉酒的确不舒服,这么一个难题,让平时脑袋灵活的他也不知该怎么解开。 她的笑容就像隆冬中的腊梅,是那么醒目,那么独一无二,让他无法将目光离开。 “海吟号上个个人来疯,比起咱们那严肃的海鸣号,叽叽呱呱地热闹许多,真是好呢!” 鼻髓俱酥的屏翳端着酒杯,大概也有了七八成酒意,不顾旁人眼光,挑逗地趴在水九方身上,情之所至地说道。 只见那寡言的沉默男人柔情地望着屏翳娇美的表情,点了点头表达他的同意,另一只手还在她的脸庞上面来回滑动,让少妇呵呵笑出声。 那鹣鲽情深、双宿双飞的情状,让人好生羡慕。 心念一动,殷小玄也豁出去地往白藏身上一扑,任对方抱个满怀。 鲍孙晴看众人都如此敢爱敢恨,她凭着酒意鼓起勇气,也想悄悄倒入水十遥怀抱里,却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 “屏翳,我早要妳嫁给我,妳不听,现在可好,欣羡海吟号上的热闹了吧?”水十遥自若地说。 这笑吟吟的话语一出,如平地惊雷,震醒了众人的醉意。 鲍孙晴不能思考,脑中一片空白,待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唤回她的理智,她方惊觉自己失态。 目光扫荡看见众人担心顾虑的眼神,她只觉得悲哀,缓慢地转头望向水十遥,他还是噙着一抹笑,依然高深莫测,她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鲍孙晴原本还要强颜欢笑,但实在无法忍耐,笑不成笑,清灵身影一转就跑,丢下错愕的众人。 最先回过神的是当事人屏翳。五年来,她以为水十遥已经彻底死心了,没想到……她不要水九方心生猜忌,为她苦心经营的婚姻带来波澜。 “十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屏翳握紧丈夫的手,生硬地问道。 水十遥把玩着酒杯,十足的老谋深算模样,回望屏翳和水九方的神情不带有任何情愫。 “屏翳,当初的承诺,请恕我无法遵守了。”水十遥词轻语浅地说。 屏翳和水九方一听俱惊。水十遥当年唯一的要求,便是向屏翳承诺,他随时都欢迎她回到他身边,而若水九方无法给她幸福,也得认命地放手让她离开。 龙族之人向来信守承诺,一诺千金,而由于那个承诺特别,所以现在他所说的话,不仅只是毁约,更代表他的心情上转变。 屏翳原本慌乱的心情,因为手心传来丈夫信任坚定的力量,逐渐地安定下来,只一眨眼的时间,她又绽放爽快的笑脸。 “什么承诺?我从没放在心上过。” 她明白就像唯有水九方对她重要一样,水十遥终于也和重要之人相遇了。 “大哥、大嫂,做弟弟的补上迟到的祝福,祝两位白头偕老,此情永不渝。”水十遥拱手说道。他对屏翳只剩亲情,为了公孙晴,他得了断过去的一 切。 鲍孙晴干干净净地来到他身边,他也不应该怀抱羁绊拥她入怀,这对专情的她不公平。 “十遥,赶快去追晴姑娘。”难得开口的水九方坦然说道。 水九方的话还没结束,只看水十遥早已按捺不住性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男子微微一笑,和心爱的妻子含笑相望,又浓又烈的思慕深情不停地流动。 而一旁愣住的殷小玄嘴都合不拢,过了一会儿,才从惊吓过度中醒来,随即拍着手儿尖叫。 “真是菩萨保佑,没让我错过好精采的一本戏呀!白藏,咱们也跟出去看看!”她天真地对着白藏笑道。 她正要起身,却被人拦腰抱进怀中,以简单且有效的行动阻止了她的去向。 殷小玄抬头一看,只见白藏愁着眉,不知何故无奈地微笑。 唉,水十遥是典型的沉睡之狮,看来他是完全清醒了! “这下可麻烦了。”白藏啜饮着酒,轻轻说道。 水十遥一冲上甲板,正在思索要去何处找人之时,便在船舷旁边见着一个凝视着漆黑海面的清秀姑娘,正是心伤的公孙晴! 想起公孙晴刚烈的性子,又想到她今夜喝了不少酒,生怕稍有差池便无力回天,水十遥谨慎地接近她。 还有几步之遥,公孙晴却突然开口。 “我不会再自我了断,水首舵请放心,不会有人在这船上轻生的。”公孙晴淡漠地说,一回过头来,原本凄楚的脸孔已是冰霜满面,让人模不清她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水十遥在原地驻足,朝她伸出双手。“小晴晴,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若是平时,公孙晴会带着羞涩的神情,慢慢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任他带着她去任何地方…… 可是现在公孙晴却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好似他的动作十分滑稽可笑一般。 鲍孙晴冷艳容貌灿笑如花,一边摇头,一边让三千青丝在海风中散开,丝毫没有要接受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点对峙意味,反抗似地瞅着水十遥。 “刚才酒喝的有点多,这里凉快有风,在这吹吹再走。”斜倚船舷,公孙晴淡淡说道。 她可以为了这个男人心痛而死,但不代表她会任由他摆布,她已经变得够坚强了,虽然还不够坚强到目睹一切却能全身而退,至少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公孙晴了。 这种体会让她不知该哀悼还是该高兴,总之先吹吹风吧!让狂乱的海风将一切痛苦都带走,带到不知名的国度里风化。 也许是痛过头了,她竟然不觉得哀伤,只觉得整个人空空洞洞的,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突然,她好想大笑,笑着吊唁她刚出生却早夭的情爱。 水十遥看着公孙晴像在咳嗽一般用力地咳着,直到看见她的嘴唇上扬,才发现她原来在笑。 那神情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痛苦--如果痛苦可以是一种动作、一种表情的话。 虽然他是存心那么做,但她的反应仍然让他难受。可是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他没得选择。 “小晴晴,别再笑了。” “呵呵,我现在好开心呢!开心当然该笑,我好久没有大笑,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就像练习刺绣一样,大笑也应该要时常练习。” “妳不想质问我那么做的动机吗?” “不想,我一点也不想,让一切都随风而逝,何必再追究些什么?” 鲍孙晴说得容易,可水十遥却知道她在逃避现实,一个箭步上前,便将女人拥进怀中,不论她如何挣扎捶打,再也不放开。 原本已经消退的哀伤,没有死透重新复生,如烈火燎原,公孙晴从不知所措到失控疯狂,不过眨几下眼的时间。 “水十遥,你放开我!”公孙晴气急败坏地喊。 不理会那命令口吻,水十遥强悍地抱着她,进而吻遍了她的颈背,意欲要她了解她真真实实在他怀里。 “不放。”水十遥带着微笑,简短扼要地告知。 鲍孙晴一想到她总是无法反抗他,抵抗也总是无用武之地,更加深了她的哀伤,在他的影响之下,她只能无力地接受一切…… 不!她绝不再退让! “水十遥,你再不放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公孙晴愤怒的语气中,水十遥感觉到太阳穴上有一片冰凉扩散开来,不用想也知道,她正拿着单筒火炮指着他。 鲍孙晴急怒攻心,已经失去理智,可是水十遥依然故我。 这一回,他看准的不是公孙晴不会攻击他,而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会让她冷静下来。 发现水十遥没有松开的打算,在酒力催动之下,脑中乱成一片的公孙晴在要拉下机关的那一刻,听到一声好长的叹息。 “小晴晴,妳的心藏在深深的围墙之后,我接近得好辛苦,若不是今夜如此,我还无法看到妳的心。”水十遥温柔地说。 “那你现在开心了吗?”公孙晴冷酷讽刺的同时,全身月兑力的她放开手火炮,任它掉在地上。 水十遥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看到心爱的人如此痛苦,怎么可能会开心到哪里去?因此他疼惜地摇摇头,拉起公孙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不,我一点都不开心,原谅我用这么激烈的试探手段好吗?” 两个人都痛,那又该责怪谁的错误呢?公孙晴无法不这么想。 “这样子玩弄我的心,硬生生要我把稚女敕的感情暴露在空气中,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对,我承认我喜欢你,爱上了你,你怎能够毫不眷顾这么一点点的感情?难道你不能看在我爱你的份上,稍微对我好一点吗?”公孙晴不吐不快,发泄般地说道。 “小晴晴,妳真的爱我吗?”水十遥埋在公孙晴发中,低声问道。 先是玩弄她,现在是怀疑她了吗?公孙晴的混乱脑子里不但无法正面思考,还不断误解水十遥的话,一点也没有听出男人亦是脆弱的感情。 “水十遥,在我活生生地把心挖出来之后,你还要怀疑我吗?哈哈哈,我怎么会爱上你?好悲哀,即使如此,等明天的太阳一升起来,我还是会想要看到你的笑脸,在阳光中发光的模样。”公孙晴悲哀地说。 水十遥的心一阵又一阵地绞痛起来,可是做都做了,空悔恨不如想想如何挽回她的心。 “晴儿,妳要我怎么做?”水十遥问道。 在感情之中,没有谁应该负责,可是公孙晴却有一个期望,那只有水十遥才能完成。 “退让就是成全,你可曾记得你亲口说过这句话?”公孙晴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冷笑问道。 “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说过,你曾带着这个体悟,待在屏翳和水九方这一对恩爱夫妻的身边吗?” 当望着满天星斗的公孙晴这么一问,埋在她发际的水十遥却没有反应,许久之后才艰难地说:“当然记得,但我不能带着这样的体悟待在妳的身旁。” 爱得太深,早已不可能回头,没有留下退路,虽然已是求救无门,但除了勇往直前,他无路可逃。 水十遥说得何其痛苦,公孙晴的内心反而有一股快意。 当爱在增生的时候,恨意也在蔓延;当爱无法得到回报之时,便在转瞬间消失无踪,唯独留下无边无际的恨,疯癫欲狂。 爱不过就是一种想要用指甲狠狠刮开自己胸口的感觉。 正因此,公孙晴就算不能得到水十遥的爱,但能得到他其它的感觉,她都能开心,失去理智的她已不能控制自己…… 鲍孙晴失心地狂笑,她涨痛的头好昏,几乎比心还要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我也不想知道;可是我也不要你带着那样的体悟待在我的身旁,那对我是一种侮辱。”公孙晴冷冷地说道,顿了一顿,酒醉的她又接着说道,“我要你的眼中只有我,无论你爱上谁,我都要你死心,绝对不可以爱上对方,不可以抛弃我,死了心地活在我的身边,这是身为你妻子的我最后的权力!” 鲍孙晴泫然欲泣,但她忍住满腔泪水,报复让她快意风行。 当水十遥正要倾诉无边的情意时,公孙晴双腿一软,在酒力和失控的情绪作用下醉昏了过去。 水十遥抱紧公孙晴软掉的身子,望着她皱眉呓语,神色酷寒。 水十遥因公孙晴强烈的仇恨而悲痛不已,在冷风中无法动弹,直到冷静下来,才打横抱起公孙晴,转身往舱房走去。 此时,一个男性的嗓音却拉住他的注意力,也让他停下脚步。 “水首舵,我代替小玄来向你赔不是。”白藏惭愧地说道。 看到这件事酿成轩然大波,让原本天下怕地不怕的殷小玄,亦是面有愧色地伫立在一旁。 她会告诉公孙晴有关于屏翳的事情,是有三个考量的。 第一个是看着他们没有进展,她的心里着急;第二个是这件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早一些知道,也可预防最后的不可收拾;可是,第三个就不那么正当了…… 好啦!她承认她之所以会恶作剧,是因为在佛郎机的时候,公孙晴不让她跟着白藏下船,才会挟怨报复啦! 可是,她只想让他们吵架而已,没想到公孙晴的剧烈反应居然如此吓人! 水十遥抱着失去意识的公孙晴笑着转过身来,在森冷的月光之下,不再慵懒俊美,反而显现冷酷残暴的一面。 那是水十遥少见的另一面,嗜杀残忍、隐藏的另一面。 “我思前虑后也猜到,只有该死的妳会如此不知轻重,公孙晴外表文静,骨子里却是最最刚烈,我要博得她的信任有多么困难,更遑论是先让她信任在前,而后又摧毁她最脆弱的一部分。”水十遥冷笑说道。 理亏的殷小玄在水十遥如刀剑锐利的目光下,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不停地瑟缩发抖。 虽想包庇妻子,可是白藏能体会水十遥此刻的暴怒,一个反手将妻子护在身后,又是拱手作礼。“小玄这次闯了大祸,刚才我已经开导过她,还望水首舵大人有大量,再放她一马。” “若不是有你三番两次保护她,我早杀了她喂鱼,省得浪费粮食。”水十遥口气平淡,意思却凶狠的很。 殷小玄一听那阴冷话语,更是抖个不停,若非白藏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会不考虑秋天的海水温度,跳海逃命去。 水十遥总是笑脸迎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发威动怒之时,好比最可怕的暴风雨来袭,不怒则已,一怒便是石动天惊。 看水十遥如此珍惜公孙晴,而自己又害公孙晴如此伤心难过,他一定不会原谅她了啦! “水老大,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等晴晴清醒过来,我会再和她解释的……” 殷小玄还未说完,水十遥又是冷笑一声。“水某人不敢奢求妳能打开她的心房,只希望妳不要再加油添醋了!” 若不是抱着公孙晴,殷小玄早已死了一万次,就算不能同族相残,也绝不放她好过! 听那语气,显示水十遥的愤怒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白藏赶忙说道:“白某人明了水首舵对晴姑娘已有所打算,也愿意竭尽心力助你一臂之力,虽然破镜不能重圆,也当是小玄小小的弥补。” “白爷消息果然灵通,呵呵,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十五万,如何?”水十遥虽仍不悦,却含笑说道。 “咱们兄弟一场,将来还要见面,给个漂亮的价钱吧?” “快人快语不要啰唆,十万。” 白藏见状连忙颔首,水十遥不情愿但满意地笑了,高大的身影抱着公孙晴消失在月光掩映之中。 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殷小玄从丈夫背后转了出来,拍着惊魂未定的胸脯。 “白藏,你刚才和水十遥达成什么协议?”殷小玄好奇地问道。 “我答应要给水十遥十万两白银,妳的嫁妆可消失一半了。”看着殷小玄逐渐铁青的脸色,白藏安慰地再度说道:“妳刚才命在旦夕,只要能在鬼门关前拉回妳的一条小命,十万两银子不值什么。” 殷小玄闻言只能心中暗暗叫苦,再也不敢去招惹可怕的水十遥了。 第九章 两个半月后埃建月港沿海 一骑快马风驰电掣,由海岸往内陆奔驰。 马背上的两人,男的英俊挺拔,女的清秀水灵,加上服装怪诞,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那正是各怀心事的水十遥和公孙晴,正朝着小女人过去居住的漳州光武乡前去。 “小晴晴,妳确定要先前去一趟?”在呼啸的风声之中,水十遥低头发现公孙晴阴郁的脸色,担心问道。 闻言,公孙晴点了点头,却不看水十遥的眼睛。 打从中秋月夜之后,他们有志一同,闭口不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晚公孙晴虽然醉了,可是却将那番类似诅咒的话语记得一清二楚,除了羞惭,还多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她有什么资格去处罚水十遥?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他没有义务要响应她的心情,她却完全失去控制,将自己最毒辣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层现出来。 可在公孙晴浑浑噩噩之间,两个船队已经回到中国沿海,将买卖得来的钱财交给屏翳及水九方带回泷港,水龙队继续航向福建沿岸。 一路上水十遥行事如常,要是硬说有哪里不同,也只有对她更好、更温柔,还有,帮她准备复仇之道。 就公孙晴的认知来说,水十遥的方法很简单,便是倾销大量廉价的稻米,让那些乡民无以为生罢了! 不愧是有商业奇才的水十遥主导一切,再加上商鬼白藏的协助,当她还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时候,报仇大业已经如火如荼地在进行了。 手段不可不说十分有效,但到达月港之后,再度有活人生祭之事传上海吟号,公孙晴冒然央求水十遥暂停一切,男人二话不说,暗地里带着她上陆,直奔漳州。 骏马如流星飞驰,不多久,两人已来到光武乡的河岸边。 不远之处,大批乡民吵嚷不休,围着一个好似正在哭泣的红衣姑娘,水十遥勒住了马,低下头察看脸色惨白的公孙晴。 “可以告诉我,晴儿在想什么吗?”水十遥温柔地问。 打从那一天以后,自惭形秽的公孙晴便躲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他。 龙族的人爱憎分明,强烈的作风让水十遥习以为常,公孙晴那么做并不特别夸张,只因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姑娘,才会在伤害他人之后如此自责。 那样自责的公孙晴,让他又爱又怜,为了不再有相同的事情发生,每当他心有疑惑,他不再拐弯抹角,不敢再用手段测试她的心。 而公孙晴总会更歉疚地据实以告,那让他更是怜惜。 小小泵娘脸色苍白如纸,却强自镇定。 “在制裁他们之前,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人是鬼,若是人,当初为何能那么对待我?若是鬼,难道没有天理王法了吗?”公孙晴平静地说。 水十遥闻言一笑,再度策马狂奔。 永乐年间,南方水患频传,漳州各地饱受水灾威胁,不但农作物毁于一旦,民不聊生,加上赈灾的官银被贪官污吏暗中动了手脚,农民们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协助,唯有怨天怨地而已。 再过不久春天将至,即将又要播种,为求河伯保佑,不要泛滥成灾,乡民们再度选出妙龄少女,一个时辰后便要举行祭典,祈求今年风调雨顺,让看天吃饭的农民们能图个温饱。 不知是何原因,今年的新娘年纪特别小,因为害怕而不停哭泣,让于心有愧的众人心烦意乱,十分焦躁。 正当有乡民鼓噪打算要提前举行仪式,一匹快马越过人群,一个精明利落的姑娘跃下马来,瞬间拉住新娘的衣袖,明显保护的目光剽悍狂野,让人不敢近身。 接着,一个男人也跟着下马,将两人护在背后。 有人一看苗头不对,冲上前去想要抢人,全被男人抽出的长刀给吓住,更不要说那女人抽出单筒火炮正对着乡民! 双方对立,所有的人都不敢或动。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祭祀典礼,快将新娘交出来,要不然咱们不会放过你们的!”一个乡民狐假虎威地喊道。 “管他们是谁,先把新娘抢回来再说。” “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敢触犯神威,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着乡民们歹毒的言语,公孙晴吃惊得杏眸圆张。 不过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们难道已经认不出她了吗? 在她记忆中如同魑魅魍魉一般恐怖的乡民,现在在她的眼中,不但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满脸惧色,变得非常可笑。 男男女女都一样,年轻的女孩害怕自己雀屏中选,年轻的少年则是害怕心上人被选上,年长的妇人和男子全都抱紧自己的女儿,无数双眼睛里充满恐惧和无能为力,只能屈服在怪力乱神的荒谬命运之中。 当他们亟欲将新娘推落大海的同时,也同时埋葬掉了自己女儿的未来,并且从此良心不安,每一晚都被来索命的新娘们纠缠,夜夜不能成眠…… 剎那间,这些人不再是妖魔鬼怪,而只是一群卑鄙猥琐的小人罢了!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公孙晴放声问道。 众人目光交接,却没有半个人回答,只有恐惧和敌意不断朝她射来。 当恨透了这群人,却发现他们根本也无力反抗命运,公孙晴的愤怒突然失去立基点,变成一场玩笑闹剧。 她怒极反笑,狂傲地笑着,一旁的男人见状,有些心惊。 “小晴晴,妳还好吗?”水十遥担心地问。 忽然,他看见公孙晴抬起脸,水灵清澈的双眼之中有着讽刺的笑意和无法言明的悲哀。 “他们好可怜,而我现在却不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我不再觉得恐惧了,这是因为我变得有力量,变得坚强了吗?”公孙晴问道。 “是的,妳已经如愿得到力量,再也不是过去的公孙晴了,可以去做所有妳想做的事情。”水十遥说道。 鲍孙晴在短短时间之内蜕变得到新生,而这些人仍旧在制造更多的罪孽。 听到“公孙晴”三个字,一些记性不差的乡民迅速亿起。 “公孙晴是去年的新娘!今年的水患一定是她害的!”陷害公孙晴的王老爷在人群之中大喊道。“推她下海!” 蹦噪之声不绝于耳,公孙晴却扬着微笑,拿着火炮瞄准王老爷,只见害怕被波及的乡民快速往旁边散开,只留下一个心肠恶毒的老人孤独地战栗着。 “怎么,不来推我下海吗?还是你也很清楚,现在的你根本无法撼动我一丝一毫?”看着怀里嘤咛哭泣的小女孩,公孙晴忽然彻悟地说道。 正当公孙晴心有所感,却见水十遥含笑迈步向前,抓住那獐头员目的老男人,轻松往水边一扔,在千钧一发之际,王老爷死命抓住悬崖边的青草。 噙笑信步走来的水十遥耀眼不已,阴冷地挥舞着长刀,一根一根挑断青草。 在王老爷的尖叫声中,水十遥突然开口说道:“我看今年的新娘年纪太小了,又长得不够可爱,你看起来很有见识,不如就派你下去请示河伯,看看要不要换个人?我记得你家里好像也有大闺女,不如就换她吧!” 水十遥随口说道,却让王老爷吓得屁滚尿流,这时水十遥又回过头来,走向刚才有发言的乡民们。 那些人想要逃,却怎么逃得过练家子水十遥的鹰爪?一个接着一个被抛下悬崖。 一群人全攀附在最后一个浮木王老爷的身上,王老爷生怕一松手便会粉身碎骨,可几乎要拉断他身子的重量,又是那么难以负荷。 水十遥拍拍手,鲜少活动筋骨的他,已经许久没有使用武功,不意外看到公孙晴惊讶的表情,莞尔一笑,便伏在她的耳边。 “小晴晴,为夫的是懒得动,不是不会动,妳这样的表情实在太伤害我的男性自尊了!可是难得看到妳如此崇拜我,也算是倍感安慰。”水十遥笑意不减,顽皮地说道。 鲍孙晴哭笑不得之间,却不能克制地绽放了微笑。“胡说!” 两人正在私下交谈,一句句求救声恼人大作。 水十遥不耐烦地哼了声,慢慢地踱到崖边,低头看着一双双求饶的眼睛。 “多一些人一起下去,才有伴不孤单嘛!”水十遥假装众人不懂他的心意,委屈地说道。 悬崖之下,听者不停讨饶求命,悬崖之上,男人睥睨群众,脸上带着笑,心底却巴不得将众人凌迟致死。 就是这群人伤害他的公孙晴,他要一个一个玩死他们,务必做到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恐惧中被死亡所捕获! 正当疯狂的念头兴起,一个柔软的抚触从左腕传来,水十遥一转头,便看见公孙晴透明清澈的大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温暖,像寒冬中热呼呼的毛裘。 “水十遥,算了,饶他们不死吧!这群小人一点也不值得愤恨,别为他们弄脏了自己的手。”公孙晴宽容地说。 水十遥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放过这一群人?就算她好心愿意放过他们,他还是要追究这群人的罪过! “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怎么可以恃强凌弱,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们已经不配为人,我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水十遥杀红了眼眶,总是含笑的脸庞,却像索命阎罗一般凶残,让人无不退避三舍。 鲍孙晴看着水十遥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样劝退他,在轻轻摇头之间,像是想起什么。 在剎那的脸红之后,她低下头,有样学样地啄吻了水十遥的掌心,当男人正觉不可思议脸色突变之际,她幽幽地抬起脸来。 “这手还要帮我系绑脚,还要帮我剥螃蟹,不要沾上血味好不好?十遥,就算是我求你吧!” 爹和娘曾经说过,爱会带来勇气,这话所言不假。她在水十遥的怜惜中得到真正的救赎,勇气从内心源源不断,她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了。 被了,真的够了,只要这个男人能够了解她,能够心疼她,再大的委屈和苦楚都过去了。 能和这个男人邂逅是她的福分…… 教训完无知的乡民,并且要众人发下毒誓,绝对不再重演这种愚蠢的祭典之后,水十遥和公孙晴重新上马,往海岸边晃荡而去。 鲍孙晴此时心情和来时心境大不相同,她遥望天际,突觉这里已不再是她的故乡了,她忽然好想再回到海上,尽快回到海吟号。 虽然能够原谅,但还是很难过,彷佛一年前的公孙晴还在心里哭泣一样…… 鲍孙晴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鼻头热热的,过去的一切在脑海里一幕换过一幕,家破人亡之时、被推下海之际…… 饼去是那么难堪,而又如此真实,上天给了她一段坎坷的人生,她能不恨,但不能不怨…… 鲍孙晴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从不停压抑着掩饰太平,到最后实在支撑不住自己,泪来的又急又快,如同排山倒海无法抗拒,她不想被人看到哭泣,她应该已经重生了呀!怎能被过去所牵动? 突然,水十遥的大手将公孙晴的脸按在自己胸膛上,接着便策马奔腾,啸叫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她忍不住抱紧男人的身体,尽情地大声哭泣,像是要排除所有的悲伤一般。 不停流下的眼泪被大红衣襟吸入,在红衣上开出更多朵深色红花。 水十遥没有安慰公孙晴,她也不需要安慰,她再也要不回过往的欢乐,反正等到泪流尽了,一切便尘埃落定:而海吟号就像一个新的故乡,也像一个母亲一样会接纳她。 她有如新生的婴儿,用最后和最初的哭泣摆月兑仇恨,忘记过去,她要迎接未来--有水十遥的未来。 鲍孙晴悲怆地放声大哭。 红霞日落橙满天,青色的国度金光闪烁,如同火焰一样燃烧,停泊在港外的水龙队,炊烟直上天际。 心情超起落落没有规则可循,公孙晴却不自觉猜着,不知羊二叔今天会准备什么晚膳,而那些善良的人们不知今天过得可好…… 缥缈之间,公孙晴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温柔地拍抚着,哭泣之后带来的空虚疲惫渐渐地隐去无踪,一股幽香即使不用召唤,也主动地环绕着她。 不知何时下了马,水十遥抱着公孙晴坐在岸边的一处凉亭,眺望海际,让她慢慢地恢复。 水十遥太过温柔了,让人想要恨他也狠不下心,反而是爱的感觉又从心底深处冲了出来。 鲍孙晴什么都不思考,看开了之后,只求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水十遥如此待她,这分心意是无价之宝,她已经不该再奢求什么,而且,她不愿再拥抱着仇恨生活下去,就算不能得到响应,爱着他也能让自己昨非今是,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好。 也许有一天,就像水十遥看着屏翳一样,这份爱情会变成再也切不断的亲情,这个男人给了她新的故乡,自然已是她没有血缘的至亲之人。 就这样待在他的身边,怀抱着无限未来,让自己更美好地活下去。 “水十遥……水十遥……”公孙晴着迷地念着。 水十遥听着公孙晴疲倦至极反而清明的申吟,终于松一口气。 “还要再继续报仇吗?”水十遥问道。 鲍孙晴没有回答,却蹭着他的胸膛摇头,像只白兔温驯顺从地窝在他的怀里,感动之情让她打破禁忌地抱着他。 “我刚才真想杀光那一票乡民,现在想一想,这不过是当初妳对我的请求,呵呵。”水十遥笑说。 被啄吻的感觉还没有消失,手掌取代心房一样跳动,激昂狂烈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不是抓住小白兔,反而被她给蛊惑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一只猎物,自己掉进陷阱的猎物。 如今想来,恐怕在他初识公孙晴之时,便已经再也无法自拔了吧?之后她说的一切,只是他用来留下她而接受的借口。 “我不再想要杀了他们,这一切都无所谓了,至少,他们让我遇见了你……”公孙晴又轻又浅地说。 水十遥不甚同意,可却没有发作,将随身的水壶递在公孙晴唇边,她一边喝,一边用大眼睛凝视着他。 “我在海里钓到的不是鱼,而是一只有着大眼睛的小白兔。”水十遥调笑地说。 鲍孙晴缓缓反应过来他在打趣她,拍了他的胸膛一下,警告意味浓厚。 “我才不是小白兔,我才不是那怯生生的模样!”一想到在他眼中,她是一副可怜样,便月兑口嗔怪着。 乐看公孙晴恢复正常的别扭,水十遥开怀大笑,羞羞她的脸。 “谁说妳怯生生了?楚楚可怜不适合妳,人急上梁、狗急跳墙,妳是被逼急了会咬人的小白兔!” 没有想到会被这么形容,公孙晴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才不是小白兔,不管是楚楚可怜、怯生生或是会咬人,她才不只是一只小白兔! 她要当一个配得上他的人,或是有能力待在他身边的人,而不是被圈养的宠物! “我不是小白兔!” “当小白兔有什么不好?小晴晴歧视小白兔。” “水十遥,我就是歧视牠,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只要妳叫我十遥,什么都行。” “你……你真无耻!” “那刚才唤我十遥的小晴晴也无耻吗?” “你不可以拿我的话堵我!” “唷!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 “别咬文,水十遥!”公孙晴咬紧牙关骂道,心里的喜悦油然而生。这一辈子,若要逞口舌之快,大概都赢不了他吧? 一辈子…… 看公孙晴脸红得比红柿还要艳丽,水十遥笑得更是开怀,看他越笑她便越气,而他竟然笑得停不下来了。 “小晴晴,妳真的不打算要报复他们吗?”水十遥缓下笑脸,再次确认,表情严肃地问道。 鲍孙晴颔首,眸光飘到远方的海吟号,白净的手指遥落海面上的那一点。 “那些人已经活得很可怜了,就让他们悲惨地活下去吧!不管是否会觉得良心不安,他们已经与我无关,现在我心中在意的人,全在那艘船上。”公孙晴温柔地说。 真挚而坚强地过她的人生,再也不否认或抹杀自己的感觉,公孙晴扬起脸看着心爱的男人。她好爱好爱好爱他啊! 靶觉失去约束的话语即将要月兑口而出,水十遥灿烂的眼神转而温柔,长长的手指压在她的粉女敕樱唇上,不让她开口吐诉。 靶激和爱情很容易让人混为一谈,虽然在大眼睛中看到情愫,但是他现在不能够这么卑鄙地听她吐露。 现在的公孙晴容易被感动,水十遥不愿她未来后悔。 “什么都别说,再给咱们一段时间,有一天妳能真的相信我,我也能证明我和屏翳是清白的时候,到时候妳再告诉我现在想说的话吧!”看到公孙晴疑惑的表情,水十遥淡淡地解释道。 单方面的表白不急于一时,公孙晴点了点头,水十遥放下手指,抱着她起身,扶她上马之后,也跟着一跃而上。 “咱们回海吟号吧!一声不响地偷溜出来,其它人应该很担心咱们,现在可能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吧?”水十遥一改方才的认真,恢复原来的轻薄狂浪模样。 不知道船上的人们现在在做什么呢?公孙晴一想,便满心喜悦而平静,不能阻挡的乡愁让她归心似箭,期待溢于言表。 “咱们赶快回船吧!” “回船之前,先去买条金华火腿权当借口,小晴晴觉得如何?” “那太欲盖弥彰了,咱们假装是去看货就好。” “那大概隐瞒不过白藏。” “白爷是不可能骗过,只要能够蒙混其它人就成了。” “就这么办吧!” 日头完全落下时分,水十遥和公孙晴对望一笑,喝了一声策马狂驰,朝着海吟号回返。 第十章 日落月升,两个人朝着海边走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鲍孙晴抬头看着水十遥,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僵硬,直到后来,已是冷着一张脸,不复有从容模样。 水十遥抬头看着天空,有三只大老鹰在盘旋,一红、一棕花,还有一只羽毛纯白的大海鹰。 “十遥,怎么了?”公孙晴问道。 水十遥心中暗叫不好,但也只能安抚小泵娘的情绪,牛步朝海岸边走去。一靠岸,果不其然,除了原先护送他们上岸的船只以外,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另外一艘小船正在等候。 翻落马背,水十遥上前施礼,那男人也忙回礼。 “岳兄此趟前来,不知有何缘故?”水十遥冷静地问。 这个高大的男人是海翔号的水老大,战船雷龙队的首领--岳权。 他身负重任又是少主座驾的头儿,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此,更何况天上还有另外一只老鹰,只怕…… “海主子要见一见晴姑娘,特地让我来接她上船一叙。”岳权说完便看着公孙晴,礼遇她上船的动作十分明显。 因为他是战船的首舵,散发出完全不同于商船首舵的威压气氛,让公孙晴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忐忑下安。 “十遥,我应该去吗?”公孙晴迟疑地问着。 看她十分惊慌,水十遥握紧她的手。“不用害怕,妳要去见的是龙族少主,她不会害妳的。” 希望龙海儿不会透露什么不该说的事,水十遥在心中暗自祝祷。 待三人登船之后,两艘小船并行着分别向两艘大船驶去。 鲍孙晴十分紧张,听着小船边两排海民哼着小曲,随着韵律荡桨,摇摇摆摆之际,抬眼便望见灯火通明的海翔号。 鲍孙晴战战兢兢地上了海翔号,甲板上有一个少女,穿着一身血红衣裙,没有合宜束好的黑色长发披肩垂着,光洁的脚踝居然是赤果的,一身细女敕的皮肤是被阳光洗礼过的蜜糖颜色,绝不是个锁在深闺的小家碧玉。 好歹游历各国也开过眼界,看见如此不羁绝色,公孙晴虽然暗自赞叹,但已不惊讶。 不怒自威的小泵娘眸光犀利,好整以暇地等待公孙晴,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人来了,毫不客气地大模大样打量着她。 正当公孙晴被看得极不自在时,那小泵娘却爽朗地笑了起来。 她应该就是传闻中的龙家少主--龙海儿吧? 鲍孙晴虽然知道龙海儿年纪轻轻就已叱咤风云,但她不知龙海儿居然只是个未满二十的荳蔻少女而已! 被这么莫名其妙盯着看,公孙晴觉得并不舒服。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量,公孙晴冷淡地问道。 龙海儿一听,笑得更是坦然大度,居然走上前来和她四目相对,落落大方的威风模样,称得上巾帼不让须眉,远胜过一般男儿。 “晴姑娘,我是龙家的女人龙海儿,这趟前来,是要看看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龙海儿豪阔地说。 鲍孙晴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可以知道这一定和她有关,更何况龙海儿眉眼虽然直接却并无恶意,不期然被她勾起兴趣。 “此话怎讲?”公孙晴好奇地问。 闻言,龙海儿的表情掺杂了份古怪,掉头便往海吟号上一望,隔着几丈的海水,看见水十遥果然带愁地望向这边,忍不住愉悦地吹了声响哨。 “妳可知水十遥何故为我工作?”龙海儿不答反问,却掏出一个让公孙晴更加好奇的问题。 她会好奇是天经地义的,水十遥天性懒散、放浪形骸,她早就疑惑他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甘于如此繁杂重大的工作?可她从来不知原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三缄其口。 “十遥不像喜欢这份工作的模样,而且处心积虑想要摆月兑它。”天天看着他,早就发现这个事实的公孙晴诚实说道。 眼前不怒自威的少女有一种吸引人的领导魅力,让人下意识地坦诚以对,不敢有所欺瞒。 龙海儿大笑一声。“水十遥是个天生的浪子,五年前,我看中他有奇才,因故和他打了一场,他输给我,同时也输掉了自由。” 龙海儿笑着透露一个惊人的事实,丝毫不在乎对面船舶上水十遥铁青的反应。 五年前,当水九方和屏翳成婚之时,水十遥像发了狂似地找人决斗,死伤无数不说,几乎瘫痪了好几艘船所需的海员们,造成好长一段时间有几艘船都无法出海。 最后镇住这头野兽的就是龙海儿,也因此水十遥成为她的手下供其驱使,一个吃饱睡、睡饱吃的懒人,被迫得要使出吃女乃的力量,只为了两个目标。 听到好奇已久的答案,公孙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五年前,不就只有十二三岁?这么说来,二十壮年的水十遥是一个女娃儿的手下败将啰? 鲍孙晴思绪飞转,余光瞄见远方的水十遥全身僵硬,转过身再也忍不住地掩嘴浅笑。 “这么好面子的男人,恐怕对他而言,这是个奇耻大辱。”擦着眼角喷出的眼泪,公孙晴笑说,恍然大悟为何没人告诉她事实。 龙海儿却不过分自傲,一敛色后方又开口,“虽然是愿赌服输,可若不是水十遥已体力耗尽,加上丧失理智,海儿不见得能够赢得这么轻易;从那之后,他和我立下约定,以十年为期,或是作满三千万两白银的生意,我便要放他自由。龙族上下最大的一个赌注,便是水十遥能在多短的时间内做足三千万两白银的生意,可见他有多厌恶被工作缠身。” 龙海儿笑说之间,一双眼睛又在公孙晴身上扫了一圈。 呵呵,这清灵水秀的姑娘居然能让水十遥甘愿主动放弃自由,她说什么也不能相信,非得亲眼印证! 鲍孙晴眸光流转,沉思了一阵子。“龙大小姐特地前来,只为了告诉晴儿这段过往?” 揭开谜底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龙海儿终于了解好友殷小玄为何那么调皮了。 “为了凑足二十万两,完成妳的心愿,他答应在我手下再做三千万的生意,怎么,那浪子男人没有告诉妳吗?”龙海儿云淡风轻地问。 龙海儿的话像记铁锤重重打在公孙晴的心上。“为什么要告诉我?” 龙海儿巧笑嫣然。“因为这件买卖太划算了,所以我决定要外加他一点红利。” 在强大的震撼之下,公孙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海吟号的,只是一心想要尽早见到水十遥。忙不迭地上了船之后,男人苦笑的面容映入她的眼睛,不愿意再忍耐,她扑进他的怀里。 向来冷淡克制的晴姑娘,居然热情地拥抱首舵?这深情款款的一幕,让一干目瞪口呆的船员们看得下巴都快月兑臼了! 鲍孙晴内心只剩下一个问题,唯有水十遥才能解答的问题,她殷切地望着他,吞吞吐吐之后鼓起勇气。“十遥,你爱我吗?” 鲍孙晴想不出别的答案了!她为何迟钝地以为这个男人不爱她呢? 在这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还牺牲了一切之后,她居然能够怀疑他?她早该明白,他是用着什么样的感情守护着她! 若她不求回报,那她更应该发现这个男人不只温情,更是少见的多情,将自身所有都赔给她!他从不做亏本生意,更不要说是这种倒贴的买卖了。 水十遥为何半句话都不说? 看着公孙晴罕见的激动模样,水十遥虽然喜上心头,却连笑都笑不出来。除了是在大庭广众面前,连同借钱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也居然都让她知道了,实在是丢脸哪! 爱不爱是很难说出口的,特别是面对矜持的公孙晴,所以他唯有拿出实际的行动…… “妳想知道答案吗?”无论如何都要扳回一城的水十遥,老谋深算地问。 就算非要表白心迹不可,他也要有所代价。 鲍孙晴像个孩子般拚命地点头,望着她首肯,水十遥奸诈地一笑,拉起她的手放在胸膛上,正在心口上的那个位置有着她的刺绣,看她像忆起什么似地眼色渐渐惊慌,他的心情大好。 不再谨守礼教的公孙晴,羞涩的表情、红艳的脸庞、可人的闪躲,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方物。 水十遥噙着笑,猎物总算扬眉吐气,抓住了没有人能抓住的小白兔了! “绣在内里的花样究竟是什么?小晴晴妳可以告诉我吗?”水十遥低声地问。 还是醺人欲醉的声音,公孙晴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有啊!不过就是波浪的花纹而已……”公孙晴做着垂死的挣扎,否认地说道。 看着公孙晴想要只手遮天,水十遥也不是个好唬弄的人,空着的手抽出短靴中的刀刃打算要划破华丽的衣衫,-望见他的举动,小女人急急忙忙地拉住那手。 “小晴晴先前绣给小毒物的手绢,正反分绣他们夫妻的名字,绣给我大哥大嫂的是琴瑟和鸣和鸳鸯戏水,唯独我的不但是绣在衣襟内侧,而且还有一面被藏在夹层中……要知道我的答案之前,我想先听到妳的真心,在妳清醒明白的情况下,亲口告诉我吧!”水十遥胸有成竹地说。 鲍孙晴羞怯难当,没有比在大众面前告白更丢人的事了,她原本打算放弃质问答案,但一抬起头,却看到水十遥浪荡的面容底下,隐藏着一丝极不易被发现的期待…… 见状,不舍得他失望的公孙晴鼓起勇气,假装四周的人都是空气,完全不存在。 “我只绣了一个字……” “什么字?” “求求你,咱们私下讨论吧!” “不行,晴儿,当着海吟号上众人的面前告诉我,不然妳又会反悔!” “不要说好不好?” “若妳不说,我也不说,可好不好?” “不成!绝对不成!” 鲍孙晴一听对方又打算耍赖,他打太极拳的功夫极为上手,答案必会石沉大海。 她想知道他的真心,那确实存在却隐约飘忽、难以捉模的心意。 鲍孙晴再度狠下心一咬牙。“只是一个『请』字。”公孙晴壮士断腕地说道。 水十遥十分欢快,终于明白他连日来胸前被刺绣磨得生疼是何意味。 “是小晴晴的晴吗?妳在标明所有物记号吗?”水十遥故意大声说道。 羞得抬不起脸来的公孙晴却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她的否认,水十遥蹙眉瞇眼,流露凶狠精光。 “不然那是什么?”水十遥直口问道。 “平常你那么精明,怎么现在这么驽钝?” “妳不要吊我胃口!” “你这莽夫,你可不可以体贴姑娘的娇羞一次!你真是气死我了!” 在水十遥连番逼间下,公孙晴始终不颢意把头抬起来。在周围好奇人们的围观下,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若是当众说出来,被大家知道这么丢脸的事情,她就再也不要做人了! 见公孙晴不肯吐实,水十遥眸光一凛,灵巧地使用刀刃将内里割开,担心害怕地翻开一看-- 那是公孙晴最擅长的双面刺绣,亦是苏绣的精华,正面是蓝色水波荡漾,反面却是用黑色绣绒一勾一捺绣出的草书。 如公孙晴所说,那不是公孙晴的“晴”字,而是爱情的“情”字! “就是这样,你都知道了吧?” 鲍孙晴气得含羞带怨,一阵温暖突地笼罩了她的天地,让她未尽的话语全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不顾公孙晴的咒骂,水十遥忘我地抱紧她,他再也不放开手,绝对不会再让这只小白兔从他怀里溜走。 终于知道先前忍受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现在解开了心结,他唯有再也不放开,方能安慰自己热情澎湃的感觉。 “晴儿,我爱妳,爱得好惨哪!”水十遥月兑口说道。 连告白都要埋怨,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当公孙晴理智地这么想的时候,心情却再也压抑不住地狂喜着! “十遥,我再也不会退让,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公孙晴说道。 这一切不是水十遥的心意,而是他爱她的决定,当他对她毫不保留那一刻,她也决定要肆无忌惮地爱他。 “晴儿,我也不会准许妳转身离去!” “答应我,十遥,不要再放开我的手,让我的心能够温热地跳动。” “到死的那一天为止吗?” “对!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水十遥没有回答,却将公孙晴揉入怀中,就像想要融为一体,虽然知道不可能成真,但还是要传达饥渴的感觉。 再也不分开,从内里涌出的勇气和温柔,让公孙晴幸福得快要不能呼吸。 幸福好真实好真实,能够感觉到这种无比的幸福,公孙晴感谢上苍。 这一辈子,就和这个男人长相厮守下去吧!未完的情缘还有来生和来来生,她要毫不保留地还给水十遥。 “十遥……十遥……”公孙晴甜甜地呼唤道。 响应她确认般的呼唤,水十遥把她抱得更紧。“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 “十遥,我欠了你三条命,一次是被你钓回来,一次是被你抢回来,一次是被你救回来,你要我怎么还?” 闻言,水十遥拉开两人,英俊的面容开朗一笑,让公孙晴看得更是迷恋,四方天地之中全被他所充塞。 “我要妳公孙晴眼中只有我水十遥一个男人,没有期限,无止无尽地还下去,再加上利息,我要永世和妳纠缠!”水十遥恶狠狠地说道。 欠命还命,欠人还人,公孙晴是他的! 水十遥霸气而又恐怖的宣告,却让公孙晴笑容更甜更美,就像春天的阳光,是那么晴朗! “你好霸道,可是我喜欢。” “晴儿,妳可愿意和我成为结发夫妻?”绕了好长一段路,水十遥总算能够再度问道。 “我是水神的妻子,我生是你水十遥的人,死是你水十遥的鬼,这是注定的事情,我绝不会反悔!”被感动涨满的公孙晴忘情地回答。 在众人鼓噪之中,水十遥拥吻公孙晴,所有想说的话语,还想承诺的事情,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好甜美的感觉,爱情和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公孙晴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正当水十遥和公孙晴沉浸在两人世界,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的时候,突然,一阵讥笑的拍手声传进男人的耳膜。 那隐含杀气的声音,让他反射性地将心上人护在身后,定睛一看,殷小玄皮笑肉不笑地走来,众人不敢硬触其锋,自动闪到两边去,一旁她的丈夫白藏表情则是非常诡异。 鲍孙晴被吮吻得不知今世是何世,忽然被水十遥警敏地保护,也迅速回复神志,清明的大眼睛不解地望向面带雷霆的殷小玄。 殷小玄棒打鸳鸯是有缘故的!这个奸商老狐狸,骗走她一半的嫁妆,现在终于能够如愿抱得美人归,要她不想报复实在太困难了。 若她轻易放过水十遥,她殷小玄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唷,有人衣衫不整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呢!”殷小玄嘲讽地说。 水十遥眼尖地看出对方来意不善,堂堂地一摆手。“小毒物,现在月亮都上来了,说是光天化日有些不妥当。” 呵呵呵,还知道什么叫作不妥当啊?她就怕他不知道什么叫作不妥当! “水首舵,可知道什么叫作妥当不妥当啊?”殷小玄阴沉地说。 般不懂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水十遥索性望向白藏,只见那富贵优雅人儿除了无奈的笑容,还是无奈的笑容。 看见殷小玄动了大气,公孙晴想要上前探视,怎奈被水十遥抓紧,他以眼神示意下让她前去。 既然不能行动,但是唇舌还是自由的,平时活泼乱跳、嘻笑怒骂的人变了个样子,实在让人费解。 “小玄,妳是怎么了?”公孙晴问道。 殷小玄气得想杀人,可是她知道一个更有效的折磨方式,绝对能让水十遥万分痛苦。 “喂!水首舵,你可还记得龙族的规矩?你一定记得!请你忍耐,等回到泷港解决一切,你才能抱紧你的美娇娘喔!”殷小玄笑着提醒。 就知道殷小玄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眼! 但她一语惊醒梦中人,水十遥全身僵直,连同海吟号上的海员们和白藏也纷纷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 “水老大,再忍耐一下……” “是呀是呀,美人在抱却成柳下惠,水首舵可有的煎熬了……” “可怜的水首舵,生为男人可难受了,请咬紧牙关撑过去……” 殷小玄说的规矩是个老传统,了然于心的众人纷纷劝说,可是公孙晴从未经历过这些,自然又是一头雾水。 “小玄,什么规矩?”公孙晴问道。 殷小玄称心如意了,决定好心地告诉公孙晴,还有什么挑战和关卡正等在他们面前。 “凡是龙族之人婚姻嫁娶,都要经过公开的『仪武』,绝不能私下解决!水首舵辜负了太多姑娘,恐怕得先打个你死我活,才能娶妳进门抱妳上床,就算不死也会少了半条命吧!”殷小玄呵呵笑道,还抄着莲花指指向水十遥。 鲍孙晴明白殷小玄言下之意,先前情事是人不知鬼不觉,现在搞得众所皆知,她红着脸看向水十遥,只见男人艰苦地点了一下头,证实殷小玄所言不假。 “水首舵,既然留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要做,那咱们趁着今天风向正好,赶快回泷港吧!”殷小玄凉凉说道,看着水十遥想杀人的表情,说有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水十遥痛,她快!她忍了三个月,就等这一天平反! “殷小玄,有一天妳一定会被碎尸万段,不得好死!”水十遥幽了对方一眼,拿怡然自得纳凉的殷小玄没有办法,然后只好放声喊道:“张帆起锚开拔,全速回泷港!” 鲍孙晴听着男人坚定果断的话语,感觉着手心传来的阵阵温度,幸福就在眼前,无论还要面对什么,她都无惧! 尾声 在水十遥迫不及待的快马加鞭下,只用了三个昼夜的时间,整个水龙队便回到龙族世居之地泷港。 这么短的时间乃是破格之举,是龙族三百年来从未见过的纪录! 鲍孙晴尚无机会仔细欣赏泷港之美,便在屏翳及殷小玄七手八脚之下,穿上了嫁衣,直奔龙家的祠堂。 龙族宗祠前的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欢声雷动,高台上各色武器一字排开,俱在引颈期盼水十遥及公孙晴的到来。 可最有趣的是,除了坐在大位上巧笑倩兮的龙海儿,其它的姑娘大半带着阴狠的笑容,像要挖穿水十遥的人一样,含忿带怨地望着他。 这些天来日夜兼程,比起平日忙了三倍,忙乱到不省人事的公孙晴在状况外的情势下,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自然疑惑重重。 水十遥含笑回望,无奈地明白今天不但是场硬仗,而且将会跑出相当多让他为难的情况。 毕竟,当初他为了屏翳,拒绝了各家的姑娘,今天对方要来讨公道,他是说什么也不能拒绝的。 包何况,龙族的婚嫁照传统本就先须经过比武这个过程,任何人都有权利挑战他…… 只求不要十天半个月下下了床,还能顺顺利利地举行婚礼,水十遥就应该感谢上苍垂怜了。 突然,男人行进的步伐被人拉住…… 水十遥虽然感觉公孙晴的不安,还是笑着将她托给水九方和屏翳、白藏和殷小玄夫妇照顾。 临上场前,水十遥乘隙偷吻了一下心上人的脸颊,见公孙晴害羞得脸都红了,他才朗笑出声。 “晴儿,妳别怕,我去去就来,穿着这身嫁衣,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回来吧!”轻拂着公孙晴的脸庞,水十遥轻柔说道。 “有你在这里,我不需要害怕。”发自内心的信任,让公孙晴毫不怀疑。 看着心爱的男人踏上比武场,为了自己奋战,公孙晴再看看身上的红衣,心中有无法言喻的感动。 鲍孙晴一直以为这身衣裳早已被丢弃,没想到水十遥将他们相遇时她穿在身上的嫁衣,无比珍惜地保存着。 直到今日再度穿上它,无比的喜悦盈满了她,完全取代了她上一回痛苦的经验,她要穿着自己绣的嫁衣,再嫁给他一次! 突地,殷小玄拍手大笑的动作引起了公孙晴的注意。 “哎唷!今儿个时机不好,水老大不知道要怎么度过美人关,姑娘的怨恨可是很恐怖的!” “小玄,这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周遭极度紧张的情况,公孙晴担心地问道。 殷小玄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终于觉得一吐胸中怨气了。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大部分的长程航行都结束了,短程的航行还没出门,是仅次于过年龙族人聚集最多的时候,现在在场边的那些姑娘家,十有八九曾被水十遥拒绝过,等下都会轮番上场,没打倒那些人,水十遥不要妄想娶妳进门!” 龙族之人向来大方追求、大胆示爱,所以当初这比武制度除了昭告天下以外,还有让众人抒发心中不快、了断无法忘却的情爱之用。 所以只要一旦通过比武这一关,众人即得要断念,不得再有异议,让男婚女嫁得到全部龙族人的祝福。 鲍孙晴闻言一惊,心里盘算着,现在聚在场边、正值适婚年龄的姑娘,少说也有百来人,若打了折扣还有八十个人,水十遥无论武功再高,也禁不起这车轮战! 心中有数,公孙晴便着急了起来,可没想多久,随即便转头又疑惑地望向殷小玄。“小玄,当初白大爷和妳也有上场吗?” 殷小玄轻功虽高,其它的武艺皆是应付了事,只比她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好一点,而白藏乃是商贾世家出生,对这拳脚功夫更是一窍不通。 加上殷小玄有一“祸水天魔星”的浑号,想阻碍她好事的人,必然不在少数,当初她如何能和白藏顺利成亲呢? 殷小玄一听,笑得花枝乱颤,白藏则是温文儒雅一笑。 “那时候想找我麻烦的人比水十遥还多呢!可我告诉他们,我身上没那么多解药,他们一想起我的绝世奇毒,便纷纷打退堂鼓啦!”殷小玄骄傲地说,为她当初不费吹灰之力一事念念不忘。 “新娘若有武艺也能上场吗?”生活了一段时间,对龙家女人的强悍,公孙晴自然并不意外,只是再次确认罢了。 “不只武艺而已,文武杂学也成,龙族上一代有人以棋艺打败上来挑战的人们,让众人输得心服口服!”殷小玄笑嘻嘻地说。 鲍孙晴点头颔首,掌心握拳下了决定。 水十遥放眼四周,将各家姑娘的百般表情收在眼底,而后放肆地眺向支着下颚的龙海儿坐在大位上冷眼含笑的俏模样。 龙海儿一望水十遥从浪荡子蜕变成坚韧不拔的男人,想起对未来的生意有帮助,自然是点滴在心。 无言对望半晌,水十遥对天狂啸一声。“对水某人之事有意见的人,尽避放马上来!” 水十遥这一喊,引爆了周遭的喧闹声,男男女女的咆哮声声嘶力竭,震动天地,群情激动、热血沸腾! 泵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间,已经有一高挑姑娘飞身上台。互报了名号之后,双剑齐飞便向场上男人攻去,瞬间刀光剑影齐闪,招招肆无忌惮,只为取人性命而来! “就让我左七娘讨教一下水首舵的刀法,若你不能打败我,这门亲事就告吹吧!”那姑娘一边舞剑一边骄矜说道。 水十遥但笑不语,长刀大开大阖,带着余韵巧妙地闪躲,这一开打便是两个时辰,趁那姑娘越战越勇,却因为不耐烦出现间隙之时,水十遥挥刀一刺落在那姑娘粉颈旁边。 那姑娘还要纵身再战,长刀却在她的颈边画出一道血痕,可见男人心意坚决,果不留情! “左姑娘,请见谅!”水十遥说道。 那姑娘眸光流连,然后大笑出声,按下心情不再痴迷,像片羽毛轻盈地向后翻落下台。 见到一人已经落败,随即又有人挑战,接着一连七、八个姑娘陆续上台,武艺各有巧妙之处,都不是省油的灯。 水十遥虽然刀法高妙,但是接连迎战,不能保存实力,又要顾及众人安危,也渐感体力不敌,经过车轮战后,身上多了几处伤口,鲜血流淌在强健的肌理之上,一条条红蛇让人心惊胆跳。 他手下留情,姑娘们却不领情! 龙争虎斗战况十分激烈,不知战到第几人,天色已渐昏黄,在红霞中,眼前的姑娘拿着九节棍凌空劈下,水十遥仰刀作挡向前飞扑,虎口同时间勒在那姑娘颈上。 那姑娘是个干脆的性子,服输不再恋栈,随即转身下台。 水十遥此时已是汗水淋漓,又兼之受伤不少,气血不及,有点力不从心之态。 一感觉到这态势,水十遥转头深情回望公孙晴忧愁的面容,便又涌起无限的力量! 若是今天能名正言顺娶她进门,将来就不会再横生枝节,不会有无谓的纷争了!所以他怎么能在她面前像只狗熊一般倒下呢?这实在太不光彩了,今天得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他,嫁给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 “若有人对水某人的婚事还有所指教,请不吝赐教!”水十遥又挑衅地放声喊道。 听那口吻狂妄不堪,突然间,喧闹的众人向两边分开,从中走出一个虎虎生风的矫健泵娘,那人款步上台,无人敢与之争锋。 “既然水首舵如此说,那就让仇玲珑来向您讨教一番。” 仇玲珑乃是仇家拳师宝贝传人,拳法乃是龙族第一,见她登台,水十遥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正当全神贯注严阵以待,那仇玲珑却不动反笑。 “仇姑娘是何打算?” 女人心海底针,上了比武场却不摆出阵势,连水十遥如此精明都不能洞悉,于是放声问道。 “这么一个一个打下去,就算打个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不如我和水首舵来个商量,你让我打三拳,仇玲珑便服输离开,成其好事。”仇玲珑含笑说道。 水十遥一瞇眼,心里一思,旋即点头。 的确如她所言,这么下去没完没了,而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仇玲珑一见水十遥首肯,凝神聚气便往他胸膛一掌,顿时地崩山摧般的轰然巨响从水十遥精壮的身体发出! 只见男人虽然不动如山,可是一抬头,一口鲜血却从嘴中喷出,但仍然不肯后退半步。 “水首舵果然是人中之龙,再让我两拳……”仇玲珑笑说。 比武场上一男一女互下相让,只见水十遥鼓动内力防御,而仇玲珑又是一掌-- “慢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公孙晴囍红的身影冲出来,横隔在水十遥和仇玲珑问,若非仇玲珑及时收手,没有半分内力的公孙晴只怕会被打飞出去,还会筋脉全断。 水十遥一见公孙晴冲了出来,方寸大乱血脉逆流,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挡在面前,他无视自己可能会走火入魔,决定要出手救人。 在极危险之际,水十遥却见公孙晴回眸一笑,城府极深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却安定了他慌乱的心情。 扁凭着眸光交流,水十遥就可以相信公孙晴不是莽夫之勇,于是他放心地调息呼吸。 见水十遥吐纳如常,公孙晴方才安心,回过头来面对另一个女人。 “晴姑娘,仇玲珑不愿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动手,请妳先行离开。”仇玲珑侠气地说。 只见公孙晴眸光一凛,随即迎上前去一拱手,威风凛凛的模样惊骇了在场所有的人。 “龙族的比试,不论是用什么技艺都可以吗?”公孙晴朗声问道。 “这是自然,若晴姑娘擅长什么,不妨让大伙儿指教指教,也省得水首舵一人,早晚不支倒地。”仇玲珑代表众人说道。 听说晴姑娘将水龙队管理得服服帖帖,若要比这经理之道,其它的姑娘也是强中手,她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既然如此,他是我的男人,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的。” 向来没有使用汉语说这两句话,公孙晴表面正经说道,内心却波涛汹涌,不禁回望水十遥,男人也正用情不自禁的眼光凝视着她。 两人心头一阵潮涌,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是那么地无惧温柔,一个心中不再退让,一个心中不再放手,各在心里发誓说道。 镑家姑娘看这两人情生意动,嫉妒之情又起,想向公孙晴挑战的姑娘个个是跃跃欲试。 “不知晴姑娘会什么?先让咱们了解一下,好知道该派谁迎战!”人群之中一个姑娘大声喝道。 闻言,公孙晴回过头来,从发上抽出一物,在夕阳光线之下,闪耀反射着红光。 众人一见又是一阵抽气,公孙晴嫣然一笑。“公孙晴不会刀剑,也不弄拳脚,在各位姑娘前面卖弄,只会贻笑大方,可是公孙晴的针线功夫还算能够见人,就用针线活儿和各位讨教吧!” 屏翳见公孙晴这么说,忙拿出她送的绣图,飞跃上台在众人面前展示,决心帮忙这个坚强的未来弟妹一个小忙。 “这是苏绣双面图,做工精细华丽无人能及,若各位向来只拿刀剑的手指能拿针线,屏某人也要开这个眼。”屏翳说道。 龙家女子经年累月锻炼身心,买卖技巧、功夫武艺不输任何男子,可这针线活计是各个姑娘的罩门,她们能够识货,自个儿却从来不会这女孩儿家的手艺。 说也自然,她们不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花时间耐心的功夫,何曾有时间机会培养呢? 泷港唯一会做针线的外族女人花好好,早已是海翔号岳权岳首舵的妻子,此时正抱着孩子在一旁甜笑,更不会跳出来接受挑战。 众人所学无用,只能愕然,可刚才已夸下大话…… 正在众人对峙之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大作,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向来严肃自持的龙海儿笑趴在扶手上。 好个公孙晴,这么个险招,她居然想得出来! “既然无人能够挑战公孙晴,自然算是他们赢了!”龙海儿冷眼巡视,见灰心丧气的姑娘们无言可辩,堂堂说道,“我,龙海儿,以龙家少主的身分,宣布水十遥和公孙晴结为夫妻!” 龙族宗祠顿时爆发最激烈的欢呼声,水十遥一听大喜过望,便将公孙晴抱入怀中。 这一刻,他方真真正正拥有她,普天下有多少情缘,唯有她能让他如此快乐! “晴儿,妳可是我的妻子了!”水十遥心满意足地说。 在傍晚的风声当中,公孙晴没有回答,激动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唯有嗅着男人的气息,感觉他的力量包围着她,任这一切太过真实的感觉将她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可她却明白她的爱情和未来,已经牢牢和水十遥缠绕在一起,她已经足够坚强去接受他,也不会再退让,只会紧紧去抓住-- 注定是他们两人的幸福!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海贼王1:海盗的小花 海贼王3:水皇的祭品 海贼王4:霸王的婢女 海贼王5:霜帝的暖床 海贼王6:女神的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