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的小花》 序 啦啦啦,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碰碰碰!碰碰!碰! 突地,咱家那英明神武的娘亲几记飞拳,将正鬼哭狼号的鬼……不不不,是鬼哭狼号的狼……不不不,是鬼哭狼号的光泽给击倒在地,任务使之不能动弹,血流成河,量多得可以飘橹。 娘亲狠狠踹了几下肉块,发现光泽不再鸡毛子乱叫之后,甩了甩脚上沾到的肥油,便满意地离开了! 此时,一抹鬼火,从猪样……不不不,是人样的躯体飘了起来,而鬼火之中浮现了一个笑脸-- 大家好,我是鬼火! 唉唉唉唉唷,鬼火不能鞠躬,请各位多多包涵唷! 我知道很冷,鬼火正慢慢结冻之中,我我我,对不起大家! 耍宝完毕,鬼火归位,光泽又爬了起来,将书拿起来,向亲爱的、正看到这一行的读者大人一拜…… 不不不,求求大人别把书合上,别把书丢到旁边去呀! 谢谢大人的垂青,光泽愿以身相许……不不不不,再次恳求大人别、别、别、别撕书呀! (一抹鬼火从肩头升了起来) 表火冷冷笑:“看吧,肥仔光,妳再飙冷呀!” 扁泽嘟着肥油嘴:“我只是想自介一下嘛……” (一皮革高大猛男和一洋女圭女圭少女亦冷眼站在一旁抖脚) 表火再冷冷笑:“呿,主角们都被妳晾在旁边,妳这肥仔倒自己玩得很爽嘛!” 扁泽抽搐不已:“我怀胎几个月的书宝贝……” 斑大猛男和洋女圭女圭少女同声尖叫:“谁要托生在妳的肥油里呀!” 表火冷冷地涨大,而光泽愈缩愈小。 表火三度冷冷笑:“没人想听妳的废话,快退!要不,我就封印妳,让妳再也不能出现作乱,为害人间!” 扁泽泪流满面:“鬼火庭上,请让我再和台前的大人们说几句话就好!” 表火“白”了光泽一眼,让她开口,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光泽泼了杯冰水浇灭! 扁泽大笑:“呵呵呵,敢命令我,门都没有!” 一肥仔一边大笑,一边跳离现场,留下一双对肥仔光发疯习以为常的男女,朝着读者大人深深致意。 皮革猛男:“作者又发疯了,请见谅。” 洋女圭女圭少女:“那就由我们代替她,感谢您耐心看完她发疯,也请您继续欣赏由我们所主演的『海盗的小花』!” 一男一女举起双手,将戏幕拉开,一出明代古装喜剧隆重为您献上,粉墨登场! 楔子 明朝永乐十三年 春回大地三月天,但东北终年积雪的长白山上,还是雪白一片,寒气钻筋透骨,连铁甲都挡不住,冷风似针扎入肌肤,让人直打颤儿。 天边绵延的山色,像泼了墨一样地青灰,掩天盖地的沉郁下,连天笔直的松树林高耸入云,树梢上搭着白雪。 懊是正午时分,但天空正森冷着,分不清是雨是雪,轻声浙沥地落着。没有风的冬景,一切就像被冻结了一般。 森林间有条快马驰道迎着天际向上蜿蜒,连月的大雪尚未褪去,又是泥又是冰又是雪的积了一地,却没有半个脚蹄印。 也是,这么冷冽的天气,地面都冻结成冰,农户尚在农闲,猎户也不敢冒风雪之险上山,怎么会有印子? 传闻中,深山里头住了个古怪的大夫,医术能够通仙,这马道就是被无数的求医者给踏出来的。 大雪没有封山之时,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南方京城顺天府大街上,只是虽然求医者众,却鲜少有人能让那奇特的大夫点头答应帮人问诊医病,全被赶了下山。 在人人都还缩在暖炕上取暖的时候,一个农家打扮的姑娘,也不打量打量今天的天气,没有任何防雪之物,连斗篷也无,仅戴着斗笠,穿着早已褪色、多处补丁的厚绵布袄儿,正躲在马道旁的树下,呵气搓手跳着取暖,直打哆嗦。 若不是她颤抖着,以她身上积了层因长久等待而厚重的冰雪看来,花好好早已浑然天成地融入了雪景之中。 花好好头上被雪压着,觉得颈子被顶得重得不得了,她抖了抖斗笠,哀眼抬头看了看扯絮般的天空,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懊恼。 若再不想法子在今儿个凑到二两银子,大弟和两个妹妹一定会被嗜赌的叔父卖给狠心的人牙子,贩到城里做一世的苦工! 若是善良积德人家也就罢了,穷苦人家的孩子,双手和力气是仅有的本钱,但若遇上刻薄毖恩的大户,只怕是生离死别了。 爹娘去世得早,连年争战加上近年的饥荒,交不出田租,被故乡的地主驱赶,只好带着弟妹来投奔叔父,怎知叔父嗜赌贪杯,又欠下一身的债,虽是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却要他们去帮佣换取些微工资,供他吃穿用度,要是不从,还会换来一阵毒打,日子比起以前,更是苦不堪言!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她和相依为命的弟妹们只能一起饿着肚子,靠着幻想长大后寻个好差事、天天单吃香喷喷的大白面吃个粗饱,才能压下饥虫和寒意入睡。 虽然没一日饱暖,但只要能和弟妹在一起,花好好咬着牙都忍过来了,没读书的爹爹帮她取了个花好月圆的名字,她虽没那个福分,但没爹没娘的孤儿得要认命,日子再苦还是要积极地过下去。 但是这一回儿,在放债的人婬逼之下,叔父居然打算卖掉弟妹,让无依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是她在过冬前已被乡里的黄老爷看中,等春天到了,就要被送去黄家当小妾,她情愿卖了自己,也不愿意三个弟妹年纪小小就要过着看人眼色、终生为仆的生活。 花好好曾听村里的王大娘提过,这山里住了神仙,死的都能医成活的,村口的小狈子在前年秋节被来求医的富户马车辗死,那人给了小狈子的娘白花花的三两银子。 如果自己也能被辗过,她要的不多,二两银子就好! 想着弟妹的未来,看着用来给快马奔驰的马道,花好好的心又坚定了一些,冻红的干瘦脸上那对水灵灵的大圆眼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马道。 二两银子事关重大,那可是弟妹们的终生幸福,只要自己一条命,就能去换取三个幸福,真是太值得了!如果对方再多给一两,还可以买些食粮,让弟妹都吃得饱饱的。 花好好握着嘴呵气,笑得天真浪漫。 身为大姊的责任,让她义无反顾地打从大清早便死守在这儿,只等有人经过,便要冲出去命丧马下。 纯真而又娇憨的小泵娘不识字,只希望在死前能交代清楚,这钱要送去何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宓静山中的马道远方响起一阵快蹄声! 花好好赶紧伸出头,单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发觉急驰而来的是三匹快马,跑得十万火急,最前头的是好漂亮好漂亮的赤马,上头的人一身尊贵的火红色大窿,快速奔驰间,像朵火莲飞也似的。 急忙看了眼后,她速速躲回大树后,雪白的小手重重地揉了下胸口,菱花样的小嘴兴奋地咬着唇,紧张得竖起耳朵专心聆听着。 时机一错即逝,她等了一个早上,再等下去不知等不等得到人。 一赤二黑三匹马飞快地跑着,马上的人儿挥着皮鞭,高声喝马疾行,丝毫不知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只知道再三个时辰就要归队,得尽快寻到人称“无情医怪”的神医霜晓天! 蓄势待发的花好好感觉马蹄的震动愈来愈强,声音也愈靠愈近,在她能清楚听到马儿喘气的嘶鸣之时,她小小身子一个箭步转出树后,眼一闭、手一张,整个人挡在急行的快马前头,屏息等待马蹄踏穿血肉身躯时的痛苦…… “让开!”一声娇斥裂空而来,赤马上的人一惊,急忙拉紧马鬃,赤马居然像有灵性般一跃凌空而起! 马儿呼吸的热气喷在脸上,却没有预期中的疼痛,花好好张开大眼,正好看到赤马打自个儿头上飞过,马儿没有配鞍,驭马之人在这样大雪的崎岖山路上,竟然是徒手飞驰着! “小玄,路中间有人,赶快让开呀!” 又是一声疾呼,花好好一回头,一匹黑色快马迎面而来,她吃了一惊,抱着头蹲下。 那驭黑马之人马术不若红衣女子精良,但也是急忙跃起,人轻马快加上花好好本能的躲避,马蹄有惊无险地踢飞她的斗笠,让她头上一阵冰凉! 带头的两人这才看清挡路的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孩,正蜷在路上不敢或动,但那第三匹快马却没有停下之势,以不正常姿势趴在马背上之人,根本没有看到前方有人! 花好好看着那匹黑马如乌云一样排山倒海地灌向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全身紧张地猛抖,连祈祷城隍老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马踏向她无力的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记银光射向黑马嘴衔之处,马儿脸部受到惊人外力所重击,在要踩上花好好那刻,嘶呜了一声,扬蹄翻飞向左偏去! 可马背上被黑色大麾包围着的巨大身子,却顺势冲出,不偏不倚地砸在花好好身上。 “呀--”像黑熊一样大的身体全力压在花好好身上,她还没叫完,便因剧痛昏迷了过去。 安抚了马儿的情绪,赤马上的人果着光洁脚踝飘下马,拉开脸上的雪帽,没有合宜梳理好的黑色长发在风雪中飘散,露出一张经过阳光洗礼、极其艳丽而又精致的浅褐色脸庞,低头察看地上两具身体。 随即,她的身后也跟上黑马上的小泵娘,一样出奇美丽的脸庞,但在白皙中却透着神异的璘光,特殊的发辫并非寻常女子样式,垂着各色不透明的宝石或是饰品。 明朝女子以保守贞静著称,如此放肆狂野的女性,世间少见,更遑论一次出现两位不羁绝色。 “海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不解主子为何不动声色,黑衣女子凝声问道,素白的小手赶忙拉开地上的黑色斗篷,大麾下是一张黝黑刚硬,却痛苦不堪、低声申吟的男人脸庞。 男人的黑脸透紫,带着死相。 “很好,都是伤重不治,就带他们一起去找医怪,让我见识一下霜晓天是否真是华佗再世,能够手到回春!” 红衣小泵娘浅笑了一下,轻松地将地上身形是自己两倍的粗壮男性身体扛起,丢在黑马背上,然后轻巧地再度翻身上马。 已经昏迷的花好好,因为重量消失,腿儿又麻又疼,像火烧一样痛苦,而开口嘤咛着…… “送……送到北山村口花家……二两……好心的老爷少爷……花好好只要二两……救救好好的弟弟妹妹吧……” 好痛!我不行了……爹娘,好好觉得好疼哪……好好没能保护弟妹…… 即便痛到不省人事,花好好还是努力地说着,只是声音渐消渐断,停止在冰冷的空气中。 黑衣女子边听边皱眉,将不断流血的花好好也抱上马,红衣女子吹了声响哨,三匹快马四个人朝原先的方向继续飞驰,消失在雪雨之中! 北风不停呼啸着,雪地上的蹄印交杂触目惊心的红痕,而天真的花好好再也不明白,自己的命运将带她去什么样的地方。 第一章 岳权巨大的身子立在非常狭小的木造屋内,望着局促一角的简单木床上那具昏迷数日的单薄女孩出神。 听不清她梦中的断续呓语,但他突然回神,不可遏抑地咳了起来,一股闷疼自丹田喷出,直到咳出一口紫黑污血,才缓了下来。 随便抹净了嘴,咽下嗓中腥甜,拿起一旁仍在冒烟的深色汤汁,熟练地抱起女孩喂药。 她娇弱的身子,好像他一用力便会折断一般,清秀的脸蛋,在高烧不退的情况下,被汗水浸得湿淋淋的,十只手指扭着、抓着,仍挡不了彻骨之痛,暖被底下的左腿由陉骨至大腿骨,密不通风地裹着散着异香的药材。 听海主子说,这干瘦的女孩是在自个儿不省人事之时,从马上摔落,才会害她受了如此重的伤。 霜晓天嫌她伤得不够彻底,不愿治此小伤,索性打断她的左腿,粉碎脚骨重接。 在长白山上,他从无尽黑幕中,被痛彻心扉的尖叫声拉回阳世,一睁眼便看到她圆圆的大眼里充满着无助和恐惧,然后痛晕了过去。 从先前换下来的衣裳和粗糙的手指,还有脚上的茧,看得出来她是穷苦人家出生,但这样一个好好的女孩,却因自个儿而受尽苦楚,他十分不忍。 岳权怀着内疚的心情,拧了方湿布巾,掀起盖着花好好的暖被,被子底下的她赤果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孩! 因为接触到冰凉的空气,让高烧中的花好好舒开了眉,停止了呓语。 斑大的岳权动作利落、迅速地帮女孩儿拭身,随着布巾走过身子的每一吋,降温的同时也擦去她身上的汗水。 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威逼之下,医怪终于开了止疼退烧的药方,在帮她拭净的同时,她表情渐渐从不适到平和,然后慢慢扬起天真的微笑。 人事不知的花好好被温柔细心地照料着,她觉得好舒服,便轻轻娇咛了一声。 岳权刚正不阿的脸上,瞬间闪过笑意,帮她严严密密扎紧温暖的绫被后,他端了残水便开门离去。 摇摇荡荡、摆摆晃晃,花好好漆黑的梦境里没有爹娘和弟妹,活像个逃不掉的迷宫,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孤孤单单的,好害怕、好痛苦。 她正想哭,迷宫却倒塌了,一片亮光普照,她幽幽扬扬地在半空中浮起…… 花好好奋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往床边一垂首便呕吐了起来,几日没有进食,她吐出一地泛黄的酸水。 她支着床板,吐完许久才抬起头来,待眼前金银乱芒隐去之后,迷迷糊糊的她才看清自己的所在之处。 “二两银子……好心的爷……”花好好话还没讲完便收了口,因为在这小而黑暗、没有半扇窗户的房子里,只有她孤单一人。 房里连烛火都没有,仅在床边有一只木箱。 花好好揉揉酸涩的眼,觉得好像睡了很久,好像被人踹进不见天日的深水潭,又好像被人丢进热锅里油炸,总而言之,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我在哪里呀?弟弟妹妹呢?”刮喉的粗裂感让她极度不适,她蓄力撑起墓碑一样重的身体,身上的绫被顺着曲线滑落。 还来不及赞叹覆在身上的布料是她从没经验过的轻暖,她就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吓得拉起被子紧紧揣在下巴下。 又是惊吓又是害怕,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光着身子躺在不知名之处,她努力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黑马……我被黑石块给压倒,然后腿好痛……”花好好试图动动自己的腿,椎心蚀骨的疼痛从脊椎传进脑海,她痛得趴在被子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谁来救救她呀?好痛好痛呀!可是……会痛就代表还没死,她的二两银子飞了,她还活着…… 花好好难过地掉下眼泪,一面静待疼痛舒缓,她将被子缠在身上,小心不去碰到左腿,努力地让自己下床。她得快点回到马道,迟了弟妹就会被卖掉了…… 天不从人愿,没有气力的她,重重地跌在地上,她吃痛得叫不出声,紧抓被子的小手指节重重撞在地上,痛得让她喷泪。 手也痛、脚也痛的花好好,爬呀爬地扭到那只木箱旁,用力打开箱子,失望地发现箱子里没有衣服,只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杂草和木头,她苦着小脸,缓慢地想办法起身。 “怪了,头好昏、好痛哪……”花好好喃喃自语着,觉得像在腾云驾雾,地板也像软呼呼的豆腐花一般,身子一个不稳便往前撞去。 被她全身重量一扑,仅是合上的房门应声而开,在倒地的那一瞬间,花好好抓紧门框,免受再次撞击之刑,可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色之后,全身虚月兑,软倒在地。 “好多好多的水……这是什么呀?” 那是一望无际的蓝,宽广的天和无垠的水全结合在一块儿,远方有粼粼波光、白浪淘淘,日悬正中,热辣辣得烫人。 这儿,铁定不是长白山上! 花好好正站在一艘六帆战船的甲板上,生平从未看过海的她,被过分壮观的景色吓得花容失色。 “岳老大,你房里的小美人醒了没呀?”一身黑衣的灵透女子,站在正在掌舵的岳权身旁,也不行礼、更没问候,一开口便娇滴滴地问道。 斑大的男人不加理会,专心地掌舵,连个表情都吝给,摆明不想理睬。 小泵娘娇柔一笑。“唉唷,下毒是海主子的命令,你也知情,怎么和我赌气呢?男子汉大丈夫,胸襟这么狭窄,成就不了大事业的……” 她话还没说完,岳权硬是将舵转了几圈,轻巧灵敏的战船便向右大幅度地偏动,小泵娘急忙抓住船桅,垂在优美发辫下的粒粒宝石在海风中画了好大一圈,然后重重落下。 “岳老大,你驶船的技术好差唷!娇弱如我险些给摔了……”小泵娘拧眉嘟嘴嗔道。 岳权这才回过头来。“妳这阴狠的小毒物死不足惜,海主子要妳下毒,但没要妳取我的性命!”粗低的音线里有着翻涌的怒气。 就算要测试医怪的医术,但若不是眼前笑得无害的毒姬殷小玄下了那么重的毒,让他假死过去,也许自个儿就不会误伤了那个女孩儿…… 殷小玄机伶伶的媚眼一勾,和龙海儿一样是十五岁小泵娘,却流露出古怪的妍媚之艳;可是岳权不但没有被诱惑,反而厌烦地虎眼一瞪。 被如此高大威猛兼严肃强悍、凶狠无双的海上男儿怒视,寻常老百姓早就腿软在地、拜地不起;可殷小玄却笑得更是灿燸,捻起一条辫子打圆甩着,不时打向暗怒的男人。 “若非应海主子和你之请,我殷小玄也不轻易使那宝贝!” 闻言,岳权扭头不理会殷小玄口中的事实。 突然间,甲板上传来一声尖叫,殷小玄一边拍着手,一边往前冲去,站在制高点。下方便是岳权的屋子,她低头看着软倒在地、抱着被子的花好好。 “醒了!醒了!小美人醒了!”孩子气的殷小玄兴奋地叫道。 奇异的语言在头上叽哩呱啦,花好好一扬首,便看到一个漂亮的小泵娘在她头顶微笑。 她回过头,又发现一张张黝黑的脸庞朝她靠近,粗壮的汉子穿着暴露,布料精简得会让每个姑娘家脸红心跳,因长年在海上讨生活,身上不是刀疤便是伤口,凶神恶煞地争相打量着她,让不知所措的她想缩回房间里。 天呀!这些男人比山上的土匪马贼还要可怕哪…… “救命……这里是哪里?奴家要回家……”花好好怯生生地说。 听到那惧怯之声,殷小玄显得更加高兴。“怎么?感觉如何?小美人妳居然还活着,妳不知道那霜晓天……” 殷小玄的话因为眼前来人而中断,她古灵精怪的眼前是一白一黑的两个人影,扫开围观的众人,靠近惊吓的花好好。 黑的是大海女神龙海儿,白的是无情医怪霜晓天。 “喂!岳老大,你的小美人又要被欺负了!”医毒相斥,不喜欢霜晓天的殷小玄回头大喊。 有命在身、不得擅离职守的岳权只能佯装未曾听闻,虽然他的眼里明白显现了些情绪,可是他仍坚守冈位。 她醒了……是因为疼吗? 岳权想起古怪的霜晓天怎么折磨那个女孩儿,但是身为龙族少主龙海儿座驾海翔号的首舵,也只能在心里干著急。 打碎她的腿骨,不给她退烧的药,连止疼的疗伤灵药也不愿用,明里虽是要救她,但暗中却是要她付出无限痛苦,作为救她的代价--好个无情医怪霜晓天,便是这样的人物。 花好好拚命向后扭去,因为那些恶鬼一样的大汉退开后,朝着她走来的人,让她本能地害怕起来。 那个全身蜜糖肤色的狂野小泵娘,她倒不害怕,可她身旁那比女人还要俊美、一脸冰霜的男人,却让她抖得牙关紧锁。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她好害怕。 威风凛凛的小泵娘走过之处,海上男儿纷纷让路,尊敬的态度让人意外。 “小玄,她下是海民,不像咱们能说各方之言,更不可能听懂妳满口的苗语。”龙海儿蹲在个头矮她半个头,惊恐得像只受惊白兔的花好好身旁,操着女真话说道。 殷小玄笑嘻嘻地一跃而下,紧偎着龙海儿,“我忘了她听不懂嘛!” “我是龙家的女人,龙海儿,这是我的座驾海翔号,三天前咱们走河路至长白山脚,走艮马道上天池峰,路上救了重伤的妳,小泵娘,妳叫什么名字?”龙海儿问道。 因为龙海儿说着自己能理解的话,也因为另一边是冷漠地注视着她、令她心生恐惧的男人,花好好自然向那狂野的小泵娘靠近。 “是……恩公,奴家名叫花好好。”花好好说完便向龙海儿拜下。 听到又是奴家又是恩公,龙海儿皱了下眉,便笑着拉起花好好。 “花好好……这名儿好,倒和首舵的名是一对……海翔号上的人都是海民,收了恩公或是奴家之类的字眼吧!”龙海儿阔气地说道。 龙海儿说的话,花好好不完全听得懂,太多没听过的字眼唬得她一愣一愣的,但眼前小泵娘威严态度下的亲切心意,她却能够了解。 可不叫恩公,她不知道该叫什么? “那……龙大小姐,奴家人在哪儿?”花好好担心地问。 天哪!她不知不觉睡了三天,那弟弟妹妹们怎么办呢? “该先问问妳的伤吧!”一直没开口的霜晓天厉声说道。 花好好被霜晓天一喝,往后一缩,撞在门板上。霜晓天伸手一抓,用力握住花好好的伤腿一拖,让她吃痛得发出哀凄碎裂的尖叫声! 将掌舵之责交给副舵,岳权跃下甲板,二话不说便抡起霜晓天的衣领。 “住手!”看着脸色发白的花好好,岳权沉声喝道。 花好好痛得无法思考,只知道有声雷样的巨响,她仰起头,映入失焦双眼中的,是像深山黑熊般可怕的巨大男人。 男人的脸刚硬得像用刀子划过,眼睛明亮得像是天上的苍鹰,眼里满是热烈的火焰,一对偾张的膀子像是能徒手搏虎般孔武有力,更不要说他背后负着的那把锋利的大黑刀是多么吓人。 可是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还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任,于是她偎了过去。 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俊美无俦的霜晓天冷笑了声。“要我住手是吗?那你来帮她治腿,莽夫!” 一个靠近霜晓天的汉子,握柄小刀贴上他的脸。“老子要刮花你这张小白脸!” “操你爷爷的江湖郎中,再侮辱咱们的岳首舵,俺和你没完!”一个脸上挂疤的男人也提着家伙冲出来。 “他女乃女乃的,不干不净的贱嘴!” 同时间,句句咒骂不绝于耳,同仇敌忾的男人们都亮出身上的兵器。 龙海儿淡淡地看着手下护主,一旁的殷小玄则是乐得看戏,两个小泵娘丝毫不害怕兵戎相见的时刻。 本能地靠在熊般男人的腿边,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彷佛知道和自己有关,花好好滴着冷汗,吃力地说:“好好不疼……” 说完,她手一松,便又痛晕过去。 “好好疼……好疼好疼……好好好疼……” 殷小玄趴在花好好床边,一双不安分的小脚在半空中或并或分地摇呀摇,开心地观察着睡不安稳的花好好说梦话。 饼了一会儿,她转眼望向一旁拿着扇子、顾着药炉的高大男人。“你听听,这小美人说话真有趣!” 岳权放下煎药用的陶罐,径自拎起殷小玄的衣裳,不顾她的挣扎和抗议,将她丢出房门。 回过头,花好好因为承受痛苦而苍白的脸色,让他十分于心不忍。 距离正午那场闹剧已过了两、三个时辰,花好好长长的眼睫终于在岳权的注视下抖了抖,慢慢地睁开眼。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那个勇猛的男人。 “小泵娘,第一次坐船?”岳权低声问道。 花好好低头一看,刚起床吐了一地的秽物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奴家向大爷赔不是,不是有意的。”花好好虚弱地说。 “第一次上船难免患海病,自然的事儿。”说毕,确认她醒了,岳权拿了药坐上床,抱起她便要喂,怎知她却挣扎了起来。 咦?他做什么上床了?而且,恩公身体好热呀…… “恩公,男女授受不亲……” “别婆婆妈妈的,把药喝了,妳受伤是我害的,江湖儿女不拘这种小节,更何况妳顶多不过十二、三岁,还只是个小孩子。”岳权轻轻说道。 船上都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拉帆、划水、扛货、提刀杀寇都不成问题,这种贴身的细活不见得能做得来;而唯二二的女人,一个是不惯照料人的主子,一个是爱拿人试毒的祸水,他当然责无旁贷。 而且,她是他的责任…… “好好……已经十九岁了!”花好好红着脸小声说道,手指绞着被褥,怎么也不肯松手放开。 岳权手上的药碗应声落地粉碎。“妳不是女真族人吗?。” “是呀!” “女真人形容高大,女子亦同。” “好好自幼丧父丧母,北方地贫收成不好,下头还有三个弟妹待哺……” 花好好虽然在姊弟中居长,可是天生一张童真的脸蛋,加上一对小小的胸脯,像是刚发育的小泵娘一般,个头也十分娇小,甚至比拥有苗族血统的殷小玄还要娇小,所以,岳权会误会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看过她的身子、还模过她,这小女人的贞节…… 抱着花好好,岳权全身突然石化…… “恩公?”看着溅了一地的药,花好好对身后停滞的气息感到不解,忍不住轻声唤道。 “唤我岳权,等回到南方,我一定会给妳一个公道。”岳权坚定地说道,一面起身重新煎药。 “恩公等等!”不甚了解岳权说些什么,但心有牵挂的花好好急忙唤道。 “唤我的名字!花姑娘,还有什么事?”岳权活到这么大,首度觉得头昏眼花。天哪!她是一个成年的女人,他居然玷污一个人事不知的姑娘,占尽清白姑娘家的便宜…… “岳大爷,这是哪里?奴家得快点回长白山,要不然弟弟妹妹会被叔父给卖掉呀!”花好好当然不知岳权心中的忐忑煎熬,只想尽早回到叔父家。 闻言,岳权一脸为难地转过身。“这儿已是顺天府黄河流域外海,顺着风已离长白山有一大段距离,海翔号得护送官船到金陵应天府,不过妳放心,我一定会负责救回妳的弟妹。” “岳大爷,那能否让奴家下船……” “妳带伤在身,况且短期内,海翔号不会靠岸。”看着花好好心焦欲泣的脸,岳权柔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姑娘安心养伤,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守在房门口偷听,恍然大悟的殷小玄看着大步迈出的岳权,一脸阴霾。 “原来如此!这小美人昏迷时说的北山村花家是她的叔父家,而二两银子是弟妹的卖身银子,啧!北方的人牙子买贱卖贵,应天府的朱家也不管管……” 殷小玄正说着,岳权单手就提起她娇小的身子。“小毒物,妳既知道花姑娘的事,为何不说?” 要是海主子知道这件事,必然会遣人打理;分明是殷小玄隐实不报,才会让花姑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殷小玄被举在半空中,一口气快喘不过来,手儿紧扣着岳权神力的大手,希望能撼动束缚,但他却文风不动。 “我、我、我有听没有懂……她的呓语你也听过……又虚弱又快……我又听不惯女真话……咳……你别再勒了……再勒……就没人帮你解毒……” “有霜晓天,死不了的。” “我来治你……会比较快些……” “只怕是拿我喂毒物,不是帮我解毒。” “岳大爷……好心的岳大爷……放了奴家吧……”殷小玄机警地学起花好好的语气。若是不够灵光,只怕会死在这粗鲁男人的手下!痛呀!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看着自家船老大掐着自家的姑娘,周遭的船员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地各自干各自的活去。 “放下她。”龙海儿肩头坐着只雪白海鹰,靠近说道。 将殷小玄丢下,岳权拱手恭敬地说道,“海主子,这小毒物没说花姑娘的弟妹有难,正要被人牙子卖掉,能否掉头回长白山……” 龙海儿边听着,边递了张纸条给岳权,而原本在地上耍赖的殷小玄,也“碰!”地一声跳起来,凑在高大的岳权身边想一窥究竟。 “刚收到的信儿,那队官船昨儿夜里被袭,北倭和洋倭都盯着那批货垂涎,虽然插了龙家旗,也有雷龙队护着,但安着海翔号不在的坏心眼,都大胆想试试机会;为了找医怪,已经误了三天,不能再耽搁下去,花姑娘的事儿先按下。”龙海儿冷静说道。 “唉唷!海主子,只怕那小美人会急得药也吃不下、饭也吃不下。”殷小玄嘟着嘴说道。 一旁高大的岳权突然对龙海儿单膝点地。“海主子,算是岳权求您。” 龙家令对龙族中人比皇命还大,龙海儿是主子,于公,他不应该违抗;于私,他的娘是龙海儿的女乃娘,一起长大有和兄妹一样,加上龙家对岳家有恩,岳家世代服侍龙家,他更不应该违命。 只是花好好哭泣的脸,加上对她的歉意,让他甘愿这么做。 “起来说话。”大自己七岁的岳家大哥,从她掌理部分龙家的事业后,便完全以属下自称,第一次对自己开口,龙海儿得听这个请求。 岳权想了想,凝声请道,“请主子遣调北方玄武港,派人寻找花姑娘的弟妹,若找着了之后,再跟着龙族的商船回南方。” “行令吧!” “遵命。” 第二章 从伤重醒来,到发现已经离乡背景、身处陌生的战船上,已有两个多月了。 花好好的脚虽然还是疼,可是那山里神仙的医术果真神奇,她的腿奇迹似地复原中。 加上岳大爷的细心照料,撑着他帮她削的拐杖,行动倒也不成问题,而严重的海病也逐日消失。 在她恢复的这段期间,海翔号和一个二十多艘船的官船队,还有海族的十艘战船会合。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大小宝船、马船、坐船、战船和粮船,名目均不相同,像山上猎户的弓,依据目的而有各式各样的。 又威武又宏伟的阵容,在碧玉似的海上航行着,遇上好风的时候,快得像在海上飞一样,但遇上暴风雨时,也可怕得难以想象,有如天摇地动一般。 这些是她连作梦也梦不出来的情况,却亲身体会到天底下最浩荡的气势。 花好好从没坐过船,小时候跟着爹娘到山脚赶集,只见过在江上划的舟,哪知道海船这么大、海上的生活是这么特别新鲜。 而她搭的海翔号是龙族战船队之一--雷龙队的帅船,由于沿海地区倭寇为患,所以龙族派了十来只战船,负责护送从东北到江南的官船。 听船上的人们说,海翔号威名远播,加上海上生活的人们无人不知龙大小姐及岳大爷的用兵如神,所以这段时间,也没见有什么倭船敢来侵犯,顺利地南下,而气候也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 只是很奇怪,官船靠岸之时,龙家的船只在远方停泊,鲜少靠岸--海上和船上的事稀奇古怪,这也只是其中一件。 而再过五日,就要到江苏太仓,等护送官船到浏家港,这趟差事就算结束,战船队会继续南下,回到龙族的泷港。 撇开第一眼凶恶的印象,海翔号上的海上男儿个个豪迈,虽然粗枝大叶但都是好心的哥哥叔叔伯伯们。 知道花好好的身世可怜,每个人都像看顾娃儿一样疼她,若她不说,他们全不知道她已是十九岁的姑娘了。 知道她的年纪之后,彪形大汉们总是会打量打量她娇小的身子,再回头看看比她小四岁的龙大小姐和殷姑娘,不知为了什么,都诡异地摇摇头,然后把能吃的食物都拿来喂她。 连船上掌管伙食、舞菜刀舞得虎虎生风、不苟言笑的独臂羊大叔,都会特别帮她多熬碗汤补身。 镇日吃吃睡睡,岳权不让她碰船上的活儿,除了伤好得快,近来她终于也胖了些。 在这平静富足、人人和气,充满未知、新奇事物的生活中,花好好还是烦恼不断。 原因之一是她不知去向的弟妹,原因之二是正在大海中渔猎的男人。 不远的前方便是船队,海翔号押后徐行,可是海员过半数都不在船上,而在大海中悠游着,像鱼儿一样自由嬉戏着,在阳光下耀眼无比。 看着看着,让不懂水性的花好好十分羡慕。 不知是谁提议,今儿个想吃鸡汤川海蚌,所以只要有空的人,衣服也没月兑地就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海,比赛谁抓得多去了。 岳权也不例外,精壮的身子在海浪中徜徉,碗口一样粗的臂膀划着水,有力的脚打着水花,深吸一口气,利落向下一潜,过不了多久,便捧着大把的海贝和鲜鱼出水,韧实腰际上挂的网子里满是新鲜渔货。 身上的薄衫贴着身,湿淋淋的发在海中浮扬,英俊噙笑的脸庞在破碎的浪花间浮现,不像平常掌舵的严肃,感觉好亲切,也让她醺醺然的。 她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吃不惯海味,老觉得那腥鲜过了头,尝了口再吃别的食物,便什么味儿都没有了。 可是看着岳权亲手捞取的鱼贝,她竟然也不明不白地嘴馋了起来。 这种感觉其实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打从醒来,他便是最最照顾她的人,船上的空间不大,船员们都睡大通铺,连那两个娇贵的千金大小姐也睡同一间房的上下铺,但他却好心地让她睡他的床,自个儿在地板打地铺。 龙大小姐虽是船队的主子,但没看她做什么活儿,顶多是和岳权研究一张又一张她也看不懂的图,反倒是岳权,才是船上的正经头儿。 船老大是要从早忙到晚的,但是他把她的事儿看得重,总不忘了她。 不像她的叔叔,拿了她赚的铜钱,便忘了她的存在! 每次神仙大夫帮她换药,岳权总是瞪着他,不让他弄疼她、吓唬她;半夜里她疼了,他就端药让她吃;知道她习惯吃面,便请羊大叔在煮白米饭之余,揉点面给她吃;一些姑娘家难以启口的事儿,他也会去唤殷小玄来帮忙她。 从她上了船后,虽走不稳却没再摔着过,虽睡不稳却没再作过恶梦。 虽然她已经许了人了,也知道岳权只是因为可怜她,才这么照顾她,但有人对她这么好,她还是好感动,觉得这里像是极乐世界。 岳权对她的好,更让她想起爹娘。 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她出痘,全身痒得很,加上发烧嘴里也淡得很,家里烧着火盆,炕下煨着柴薪,娘亲却是抱着她,拿小布袋装雪,帮她压痘子止痒,而爹则冒着风雪,去找埋在地底下的甜浆果,让她有点胃口。 爹娘像宝贝一样地疼爱着她,就像是岳大爷做的一样,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酸甜,让她欢喜之余,又淡淡地愁着。 唉,好混乱呀!还是缝衣吧!别再瞎烦恼,能吃饱就要知足了…… 一个娇俏的小泵娘,蹑手蹑脚地走近花好好,趁她拿着针线,看着海里出神,往她背上一拍! “小美人,妳又在帮谁补衣啦?”殷小玄开心地问。 没感觉到有人靠近,胡思乱想中的花好好吃了一惊,手上的女红掉到海中,恰好被岳权看到,矫健地游了过来,抬手拾起对她一笑。 不笑还好,岳权那一笑,让花好好的脸像夕阳一样红了。 “唷--好好在看谁呀?我来看看哪……”殷小玄趴在船边,看着白静的姑娘脸上一片绯红,打趣地说道。 花好好天真可爱,是个没有心机的好姑娘,殷小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清纯的人儿,船上的粗汉子也一样挡不住她的纯真,都打从心底喜欢她。 所以殷小玄找到机会就不忘欺负她一下,没法儿,看到小美人害羞,恶作剧心理就得以满足! 丙不其然,花好好开始手足无措了起来。“没有呀……我在看龙大小姐……” “嘻!海主子人在船的另一边呢!” “啊?那我迷了眼,看错了……” “别艘船上不算,这海翔号上只有咱们三个女的,海主子虽然比男儿还强,可也是少见的美人,和那些凶神恶煞差得远了吧,嗯?”看到花好好紧张,殷小玄戏耍得更是起劲。 这也不能怪她,海上生活无聊得很,难得岳老大下了海,管不了她,她当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和花好好玩的机会啰! “当然……龙大小姐是美人胚子……我去帮羊大叔洗菜去!” 花好好说完侧身一避,撑着拐杖答答答地往伙房躲去,可惜黏人的殷小玄并没打算放过她。 “好好长得也不差呀,最近吃胖了点,圆润了些,一张北方姑娘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儿勾得像是喜神附身一样,腰是腰、胸脯是胸脯,天生丽质迷人得很,比刚捡到妳时更漂亮了呢!” 被娇媚而且小她四岁的殷小玄不加修饰地证美着,只让花好好觉得更不好意思,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了。 “殷姑娘说笑了……” “叫我小玄嘛!泵娘长、姑娘短的,别再喊姑娘了,我又不像姑娘家,而且我句句属实,好好真是个小美人……妳走慢些呀!要是摔着,岳老大肯定杀了我。” “好好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赶快去帮小宝子擦甲板……”前言不对后语,花好好急忙地说道。 好羞人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岳大爷、心底想着他的事,竟被人给发现了! 花好好撑着拐杖走不快,殷小玄闪到她的前头抢走拐杖,害得她只好抱着船桅。 “妳刚说要去帮羊大叔,现在又是小宝子……我看妳心里想着岳老大想得心迷意乱吧?”殷小玄的小脸逼近花好好艳红的脸蛋,轻轻地说。 花好好急忙挥手否认,可脸又更红了。“殷姑娘别胡说,好好已经许了人了……” 是呀!她许了人了,不该再这么放肆地想着一个男人了,即便是好心的岳大爷也不行! 花好好的一对小手绞着黑色的衣襬,才想起这上好料子、又轻又软的衣裳,也是岳大爷向殷姑娘借来的…… 他说男人们的衣料粗糙,尺寸又不合身,一定会磨疼她;可是她从小到大都是粗布衣,不曾穿过这么好的衣料,只在帮佣时偶尔模过罢了…… 殷小玄柳眉古怪地一挑。“许人?许给谁了?” 敝了!怎么这岳老大的事儿这么不顺,看上一个许了人的姑娘? “呃……许给村里的黄老爷了,黄老爷年前办了黄家小少爷的婚事,等春天到了,好好就要嫁过去了……” 花好好虽然还是扬着开朗的笑脸,但眉眼却暗了几分,语气不若刚才的喜悦和羞怯,倒是多了些自个也没发现的神伤。 殷小玄抱着拐杖,皮笑肉不笑地问:“黄老爷几岁了?正室还在否?” “他今年六十三,好好进去了,上头有大太太和四个姊姊……” “这天打雷劈、色欲熏心的老不修!我就不相信这快死的半死老鬼还能行房,收了个闺女要干什么?看我毒得他早入棺材!”殷小玄义愤填膺地骂道。 花好好看着眼前个性直接的小泵娘,倒是又笑了开来。“只要能给弟妹吃饱穿暖,好好就心满意足了。”望着蔚蓝的天,她淡淡说道。 她并非不知自己的命运,只是她也懂得人不能贪心,知足才能常乐,她这一生是水塘里的浮萍,任人决定她的未来,只求能多修点福,来生托生在好人家,再遇上岳大爷吧! 手里握着花好好落下的女红爬上船,满载而归的岳权,因为好久没能下海游泳,现在筋骨活络过了,心情大好。 特别是当他游着游着,往船上一望,便会看到善良的花好好靠着船舷做针线,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觉得安定。 曾有过的歉意慢慢变化,转变成为一种保护这小女人的使命感,在这段时间里,不但变得强烈,也变得难以抵挡。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利用她的伤势,也利用她对弟妹的担心,扣着她留在身边。 看着她日渐康复,行动便怕麻烦他,他有少许的失落。 一次深潜出水后,船舷已没了她的身影,岳权顿失玩乐的兴致,反正也打了够多的鱼,没想到他一上船,却发现殷小玄又在作弄花好好为乐。 “殷小玄,妳在干什么?” 被这样一吼,殷小玄连忙丢了拐杖,跑得不见人影。“好好,我不和妳聊了,我还有事先下去了!” 殷小玄边跑边在心里嘀咕,这岳老大平时凶归凶,也没真的对她怎么样,倒是花好好上了船后,他是说到做到,恶整了她几回,还是逃命先吧! 哼!耙凶她?花好好的事儿她才不要告诉他呢! “花姑娘,还好吗?”岳权走近花好好沉声问道,捡起拐杖交给她,也把她的针线还给她。 花好好抬起小脸看着岳权。“好好很好,岳大爷请放心。” 呀,岳大爷光着上半身呢!花好好羞红着脸,说完话便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身子。 岳权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再低头看看自己,不好意思地说:“刚才衣服破了,所以光着身体……” 花好好闻言,马上再度抬起头来。“好好帮您补!好好的针线活儿很熟练的,请让我帮您补吧!” 看着小女人晶亮的眼眸,岳权把衣裳交给她。“那有劳花姑娘了。” 花好好猛点头。这段时间都是岳大爷在照顾她,小小一点针线活儿,只要能尽点心意,这不算什么。 哀着男人的衣,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点感动。 一声鹰啸,一只盘旋着的海鹰猛地俯冲,朝着岳权飞来。 花好好惊呼了声,岳权发现她的惊慌,将对待孩子似的,右臂一带将她搂在怀里,而那只凶悍的鹰儿却张了翅,驻在他的左臂上。 “别怕,这孩子是我的差使,看我抓了鱼,才会飞过来。海主子也有一只,妳看,在那儿跟着船飞的。”岳权温柔地说。 就如他所说的,那骄傲的鹰讨好地蹭了他一下。山上的猎户有养鹰的也不少,但那鹰不如这只有灵性,他没戴护臂,可那海鹰却坐在他的肩膀上,爪儿没有扣紧,不会伤人。 那是一只大花鹰,棕白交错,羽毛丰润。 “牠好漂亮唷!”花好好边伸出手边赞道。 冷不防地,海鹰一瞪眼,朝着花好好啸了声! 花好好马上缩回手,吓得躲在岳权怀里,但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看着那特别的生物。 “牠很傲,不过没有恶意,帮我拿只鱼儿给牠。”岳权笑着说道,那海鹰像是结束示威般,旋即又蹭了他一下。 发觉岳权一只大手护着自个儿,花好好的脸又红了,有点颤抖地伸手,脑子突然转不过来,胡乱抓了只大鱼,朝着那海鹰伸出去。 那海鹰先是不理,后来又瞄了眼单纯又有点胆怯的花好好,再看看主人温柔的眼睛。 “你……不吃吗?看起来很好吃呢!”花好好对着鹰儿问道。 鹰儿咕了声,有点不太情愿地叼了鱼,便展翅飞走了。 岳权笑了笑,顺着海鹰飞走的方向,察觉厚厚的一大片云靠了过来,云际中有数道电光闪动,空气中的气味丕变。 “好像要下雨了……大伙儿上船!”岳权熊吼一声。 收到命令,一个男子爬上主桅高处,吹响起宏亮号声。 海里的男人们听到号声,赶忙陆续上船,在船舱里的男人也跑了出来。 一群大男人看了看天色后,便开始宽衣解带起来,虽然他们平常就穿得很少,但还是让保守的花好好不知该把眼往哪儿摆好! 龙族的女人不是像龙海儿就像殷小玄,大多都是女中英豪类型,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过,不过是几个大汉月兑光而已,这种事怎么会放在眼里?所以绝不可能会有她这样可爱的赧然反应。 是呀!好可爱,像是朵小花儿一样可爱。 “难得下雨又没风,正好可以洗个澡。”岳权边解释边打横抱起花好好,知道她不敢乱看,独自回房大概是个困难的任务。 “是呀……”花好好蒙着眼,吶吶应道。 风云变色,回到房间里没多久,大雨果然哗啦哗啦地落下,光听那声音,就可以想象雨势的磅砖。 离开北方一阵子,南方的天气已经极为炎热,花好好从没经历过如此暑热,比起长白山,这儿与其说是夏天,不如说像在火炉里。 偏偏那神仙大夫不让她吹风,夜里岳权和她两个人严严密密地关在房里,不能开门让夜风吹进来,常热得受不了。 每天身上都汗糊着,船上虽然有水舱,可是主要供作饮水或做饭,这么有限又珍贵的清水,每日净身最多也只能擦身。能让干净的雨水无限度地淋在身上,想必很凉快吧? 而且今天风平浪静,不用下帆也不用下锚,大伙儿可以专心洗个澡,一定非常舒服…… 那……岳大爷也在洗澡吗? 花好好想着想着,开始脑昏头涨起来。她拍了拍羞红的脸,一边小声咒骂自己不知廉耻的想象,看到床边的小木桶,性洁的她心思一转--自个儿也好久没有洗澡了! 撑起拐杖行动不便地提着木桶,她提心吊胆地走到门边,闭着眼打开一小条门缝,将空木桶给推了出去接水,然后速速关上门,背着门板喘气。 饼了一会儿,她才发觉,这下可糟糕了!桶子水满有重量,她一手要撑着拐杖,加上一脚无法使力,而且她也不敢把门全打开,这下怎么把木桶取回来呢? 原想放弃的她,一想到好久没有洗澡,又再度迟疑了起来。那可是从天而降、干干净净的一桶水呢! 花好好知道门外就是甲板,但她在心里念了声佛号,放弃使用拐杖,坐在门边,将门拉开一小条缝。 这下可精采了,花好好捂着嘴,双眼死命盯着前方。 她看着一个熟悉的男性背影全果着,结发全部散开,落在肌理分明的背上,若隐若现地遮到大腿。 娘呀!神天菩萨!水桶!跋快拿回水桶呀! 可是岳权刚好在这一瞬间将身后的发挽到前方揉洗着,背后再也没有遮掩。她看着他的背膀,目光无法自制地往下滑,来到男人绷紧的臀,好像红糖大馒头般扎实,修长而有力的长腿大开,顶天立地地踏着。 花好好心跳加速,第一次知道男人也能这么好看,这么高大强壮,这么漂亮…… 岳权站得稳健,也没有意识到有人偷窥得不能自己;而着迷的花好好却快软瘫成一片芝麻糊,再也挺不起来。 花好好看得心神俱迷,这时岳权的一个小小移动,让她心头一颤,什么也顾不了了,惊恐地赶忙关上门,全身抖个不停。 万一被岳大爷发现她偷看他洗澡,辱了他的清白,这可怎么好呀? 羞呀!她愧对黄天后土,对不起他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花好好抱着头,不停暗念各方神明佛祖,向各方致歉交代之时,身后的木门突然打开了! 倚在门边的花好好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想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好好清洗过的岳权,在围了方腊染布巾,发际用条麻绳潇洒地系了起来,手上还提着那个罪大恶极的小木桶。 “妳想洗澡吗?”岳权低头笑问道。 只用个木桶接水,和平时擦身没有多大的不同,花姑娘不了解海民的生活,虽已打点过了,但还是先问问她吧! “是呀……洗澡……想……”抖着牙儿,花好好连话也说不好。 岳大爷应该没发现自个儿犯下的罪过吧? “我刚问过霜晓天,他说伤口好了,洗澡没有问题,之后再上药就好。妳与海主子和小毒物一起洗,她们会帮忙妳,可好?” 无法多想的花好好,傻呼呼地点了点头。 雨势像水壶打翻一样,拐杖无用,岳权弯了腰抱起软绵绵的花好好走向甲板。 罢刚抱她回房的感觉太好了,让他不自觉地找了个理由,再抱了一回! 花好好紧张地闭着眼,触觉和其余感官却更分明,男人刚洗浴饼的微凉温度,皮肤比殷小玄的丝绸衣裳更滑,却十分厚实,身上落下温润的雨水,而在柔和的雨声中,有他呼吸的声音。 “花姑娘大可安心,大伙儿全下船舱了,他们怕死得很,在没海主子的许可前,不会有汉子出现的。”发现花好好的紧张,岳权笑着说道。 花好好应了声,但没有说话。 其实,那并不是让花好好紧张的主因,可是岳权并不理解,因为他不知道一盏茶的工夫前,这个小女人隔着门缝,将他的背后风光一览无遗。 花好好真的张开眼,甲板上果然空无一人,可是在海翔号龙骨支撑的主桅下,有四面白色帆布严密地围成一方空间。 岳权将花好好放在布幔唯一空隙之处,然后背过身去。“我在这里等妳,妳慢慢洗吧!” 花好好因为岳权的话又再度脸红不已,可还来不及反应,两双臂儿、四只手儿拥住她,将她往里一带,然后布幔完全合上。 花好好定睛一看,布幔中间是到她腰身的大木盆,里面接满了雨水,她的一左一右是早就赤果相见的龙大小姐和殷姑娘。 “龙大小姐、殷姑娘,不敢劳烦,我自个来就行了……” 在长斯谓教之下,花好好已经不再自称奴家,可是多年做工的经验,让她怎么也不敢让两个尊贵无比的人帮她。 龙海儿但笑不语,可殷小玄却快速地扒开花好好的衣裳。 “呵呵!好好别害羞,妳有伤在身,我来帮妳月兑……”殷小玄好笑了声,接着故意说道,“呵呵,不知道外头的船老大现在心情如何哪?” 花好好红着脸,可行动不便,光是要站着就要花点力气了,更别说阻止殷小玄了! 当然,她也无法分神去细辨白布幔外,男人的咳声里有多少的压抑与不甘…… “啊!好好,妳皮肤好细、好弹手,让我再多模几把!” “哇!形状真漂亮!” “终于有点肉了,女孩儿家身上还是要丰满些,呵!” “这细细腰身,真是令人受不了呀!” “嘻,白白的一双腿儿呀!真是……” 殷小玄一句接一句,花好好丝毫无法阻止她边月兑边讲解的丢人行径。若不是眼见为凭,知道她也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花好好一定会大叫登徒子,求岳权来救她月兑离魔掌…… 知道殷小玄还要玩一阵子,龙海儿索性开始净身,非常无奈地一叹,“小玄,别再闹了,海翔号需要首舵,我不希望有人失血而死,明天得要自己掌舵,呵呵……” 话尾终于也忍不住笑意,在成熟的外表下,龙海儿还是有颗童真的心,毕竟,她和殷小玄同样是十五岁的少女。 “海主子!”岳权赤红着脸叫了一声,其余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任着雨水带走他的热度和怨气。 这小毒物不只是祸水,还是颗天魔星! 殷小玄比着莲花指,笑得如花枝乱颤,满意地看着被扒光的花好好害羞地缩在木盆边。 “嘻嘻嘻!心情真好,来唷!小美人,我来帮妳洗浴!” 花好好慌得差点没想撞头自尽。“不用……我可以自个来……真的不用……好好很感激……” “小玄,不准再闹,再闹我就要火了。”终于,龙海儿看不下去了,出言相救。 “海主子……”殷小玄喊得无限委屈。 龙海儿不理,将一透明细致瓶儿递给花好好,轻声说道:“这水盆是首舵刚抬上来的,妳进去洗吧!脚能省些力。” 花好好赶忙点头应好,然后就被两人抱入盆中,也不知怎么洗完了澡,不知如何穿上单衣、不知如何被送到布幔之后…… 她只记得,岳权马上把她抱起,大步回到房里,然后,木门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响…… 第三章 “岳大爷,冷吗?”花好好忍不住问道。 天气虽热,雨水虽暖,淋了那么久,连自个儿都开始打颤,那早就洗好、守在布幔外淋雨的岳权一定更冷,真不该劳烦他的…… 岳权没说话,冒雨开门便走,留下错愕的花好好,反复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说错了什么。 真的好惴惴不安呀!般不懂岳大爷的心思,可是他待她真好,帮她搬了盆子,帮了她这么多事儿…… 突地外面响起一声惨叫声,加上接连不断的咒骂,而后变成哀求…… 不久之后,岳权提着一口箱子回到房里,拿出各种黑丝黑绸黑布黑绒黑巾黑纱黑幔,全往花好好身上包去。 她认得出来,这是殷小允的离花衣箱。“岳大爷,这些是殷姑娘全部的衣裳……” “小毒物身子骨壮,少几件衣服不碍事,花姑娘身体弱,把身子擦干吧!别着凉。”经她一提,岳权才想起她穿着湿衣裳,潮着会冷。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血气翻涌个不停,心底有种狂烈的情感在蠢蠢欲动。 外头的大雨还在下,花好好看着背过身去的岳权,努力撑着下床,将一方大布巾从他身旁递过去给他。 “岳大爷,您也擦……” 花好好话还没说完,岳权便接过布巾,拭干身体,而她则回到床边,也背过身解开单衣,擦着自个儿的身子。 岳权拭了身,弯腰打开自个儿的箱子,从一堆药材底下翻出衣裳,他眸光一飘,穿透自己墨黑的发间,偷偷瞄向花好好。 鲜少点灯的阴暗房里,花好好净白似雪,肌肤如明珠点点闪烁,细长如丝的乌发滴着水珠儿,在地板上凝成数个小水洼,小小的水镜里反射她的娇俏,发如缎幕覆着她娇小的身子。 为了伯引起火灾,岳权赶忙回过头,为了自己的踰越而咬牙。 花好好匆匆地擦身,用布巾吸干身上的雨水,墨黑的布巾碰触着身子,不意料间,岳大爷的触感又冲入脑际。 那是再大的雨水也冲不去的感觉吧? 她悄悄回过头,正巧看到他大手穿过袖口,而后拉紧衣襟,在洗得泛白的布衫上系上一条褪色的青色汗巾子,长年背着的大刀却挂在墙上。 衣料之下的力量,好像呼之欲出一般。 花好好回过头,拍了拍小脸,赶紧穿上黑色锻面的华丽衣裳,偷偷微笑着。 “花姑娘。”岳权轻轻唤道。 “是。”花好好穿好衣裳,忙回道。 他在唤她呢!她好欢喜哪…… “换好衣裳了吗?霜晓天拿了药给我,能否帮妳上药?” “岳大爷,好好自己来就可以了。” 闻言,岳权转过身来。 已经回过身的花好好绞着手指,黑色长发垂着,露出一对小巧的耳贝。 她穿着一身黑亮的衫裙,高高的衣领托着她红润的脸庞,衬得更加透明无瑕,像个一模就会融化在他手上的雪偶儿:隐藏着千言万语的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眸光如水气流转看不清,可是却动人至极。 初识时,她只像个女娃儿,好生将养一段时间,现在的她还是像女圭女圭,可是多了种女人娇柔凝媚、又松又软的味道。 “妳好香……”岳权月兑口而出他的心中话。 花好好脸更红了些,想起龙海儿。“龙大小姐给了瓶好香的香膏,好好也觉得好香呢!” 挽了她坐在床上,点亮了灯,岳权想更仔细地看着她。 花好好脸红着,岳权从刚才怕她冷而翻出来的黑色衣物中,拾了块巾子包着她的湿发。当他双手绕过她的时候,她只觉不能呼吸。 她心跳加速,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他,他却大剌剌地坐在床边地板上,拿出药和纱布,拉起她的裙襬,轻轻模着她的腿儿,然后细心地将药抹上去。 伤口神奇复原,不留一丝疤痕,曾经全碎的腿骨也早已不觉异样,岳权边抹边推,将药性揉进腿里,奇香异气的药儿混着她身上的香味儿,让岳权觉得神清气爽。 雨声由大而小,渐次消失,晚霞的绯光亮起,穿透门缝,岳权花了好长的时间,专心一意地帮花好好包扎。 以前都是神仙大夫帮她上药,难免会酸会痛,可他像是在模豆腐似的,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她要把上药的记忆全换成他现在的举动,那样她就不会害怕治疗了…… 岳权小心地包扎完毕,将花好好的裙儿拉好,坐在地上收拾着,花好好则盯着自个儿的裙儿,心中幽幽动荡。 两个人都没有看彼此,可是心里清楚,自个儿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昨天那个岳权,她也不再是昨天那个花好好…… 一阵香喷喷的菜饭香飘来,两个人的肚子都咕噜一声。五脏庙是非常老实的,在一整个下午的折腾下,早已是空虚得可怜哪! 男人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而女人则是捂着嘴浅笑。 “我饿了。”岳权看着面前的小女人说道。 “呵呵,我也是。”花好好笑着。 “大伙儿吃海蚌,可是我看到羊大叔一大早就发了面了,应该会帮妳弄鸡汤面之类的东西,委屈妳了。” 想起今天岳大爷潜入海底捕到的各种鱼贝,和在波浪间扬起的笑容,花好好轻轻说道:“没关系的,好好也想吃吃看鱼……” 夜黑风高,没有月亮的夜晚,连星子也隐藏在层层云后,风吹得又快又紧,浪花大幅度地摆弄着船,水面起伏不平、浪涛澎湃。 虽然没有遇上暴风雨,但一行船队都下了帆,静待这阵突发的大风过去,如此方向难辨的夜里,为免有船月兑队失散、遭逢不测,既然时间还尚宽裕,就没必要冒险赶路。 几艘龙家战船将官船围在中间,海翔号领着剩下几艘在外围戒护。 在灯火通明的船舰上,轮替的海员各就各位,而岳权则是提着刀巡逻着。来到船头,龙海儿正目光远眺。 但举目望去周遭除了船上亮光,黑暗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 “海主子,夜深了,先歇歇吧!” “太安静了,连停了几个港,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我心里不安稳。”龙海儿抱臂轻轻说道。 岳权在一旁点了点头。“希望是多虑一场,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若只是我的多虑,岳首舵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提刀巡船。” “海主子说得是。” 的确如龙海儿所言,岳权也觉得困惑,长年的海上生活,让他直觉和警觉应该要多加提防,打从登船护送开始便无任何侵扰,平顺得就像是有人放了讯,让其余的海贼不敢抢先一步一样。 再过三天就要到应天府,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最适合夜袭。 “听说花姑娘也要下船?”龙海儿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 此话一出,只见一旁的岳权脸上表情柔和了一些,杀气也淡了一点,隐隐约约之间有种光采。 “是,花姑娘帮大伙儿补衣需要材料,殷小玄乐得答应陪她去逛金陵……可小毒物伤风未愈,我考虑派别人陪她去。”岳权说道。 “你怎么不陪她去?”龙海儿拐了个弯问道。 “主子要上应天府朱家,海翔号和雷龙队需要有人照看……” 闻言,为了岳权的尽忠职守,龙海儿是赞了声,但又叹了声--赞他的忠诚,叹他的执着。 明明是一点都不想放开花好好的手,怕她有个闪失,又知道她语言不通,想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可就是放不下海翔号。 自岳伯伯死后,岳权就接下服侍龙家的责任,将自己视为她的奴仆,可她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兄长、一个心月复,而不是一个奴才。 “岳大哥,去寻那医怪是我的意思,你是否觉得又欠了我或龙家?”不唤岳首舵,改叫岳大哥,龙海儿转过身来问道。 “岳权的命早已是海主子的。”岳权朗声拱手说道。 龙海儿又叹了声。“我娘在我很小时就死了,我是岳大娘一手拉拔长大的,我视她如亲娘,她重病湮缠,我也想尽一份为人子女心力,并不需要岳大哥报恩。” “但龙家的恩重如山,岳权不敢或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岳权虽然年仅二十二,但从小苞着爹爹岳千洋出海,海上的男儿只服膺于力量和能力;父亲待他极严,让他练就一身的本领,虽然年少,可在龙族的年轻一辈之中,已是无人能出其右,以能服众,号令掌管龙海儿的海翔号。 爹爹曾告诉过他,岳家世代住在汶江口,全靠打鱼维生,但因前朝暴政下了海禁不准出海,而沿岸又有倭寇,岳家祖先不得已只好弃了故乡,流浪乞食为生。 正在贫病交加、无以为生之际,为龙家所救,上了龙家的船,自此长居泷港,安居乐业,不再四处浪迹天涯。 到了父亲这一代,早已三代为龙家船舰的首舵,但父亲早死,岳家只剩孤儿寡母,龙家对他们母子俩可说是照料有加。 龙家之主龙巽风,人称海龙王,更是亲自传授岳权航海技巧,让他独当一面。他娘看龙海儿年纪小小就没了亲娘,便接过来扶养。 有一天,龙家之主下了船直奔岳家,看视他的爱女,看到岳权站在一旁,便告诉他希望他能保护龙海儿,保护海龙王的掌上明珠,保护龙族未来的女王。 也许那是一句无心之语,但从此之后,岳权便把命给了龙海儿,效忠于她。 而此回娘亲病重,天天看大夫医病吃药,还是没能医治痊愈,不知龙海儿从哪打听到圣心老僧医术有传,便放下护船的任务,让海翔号掉头北上,只为寻找医怪。 为测试医怪的医术,她还让殷小玄在他身上下了稀世珍奇之毒,这种殷家家传之宝,殷小玄向来不轻易使用,只用过两次,而第二次便是为了救他娘。 龙家待他不薄,而龙海儿更是个不出世的将才,为了龙族一族,也为了他自己,他自当涌泉以报。 龙海儿看了看眼前的岳权,几不可觉地摇了摇头。“岳大哥,如果有一天,我逼得你得提刀杀我,你的选择会是……” “绝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岳权誓道。 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恐怕不是他能决定的!龙海儿在心中暗暗说道。 一盏昏黄小灯之下,花好好捻了针线,比了比颜色,拿起岳权的衣裳,一针一线细心缝补着。 嗅着衣上男人的味道,她的脸蛋不由自主地绋红一片。 花好好对岳权有私心,想先帮他补衣,可是其它船员的衣服积着,所以她只得趁他不在时在夜里赶活儿。 衣料不差,只是颜色都褪了,看得出来有点岁月,一想到这衣裳陪着岳权许久,花好好便有点嫉妒起手上的布料来了。 简单的衣裳上,有着笨拙的针线痕迹,应该是他自个儿缝的,他还没娶妻,岳大娘好像也病了,大概是没人帮他做这些女红活计。 心思单纯的花好好拆了几处粗糙的缝口,针眼重新穿过两道线,加强缝纫的强度。 他人高马大,这样才禁得起他活动…… 揽了不少的事儿,今晚的针线工夫又做了不少,颈子很酸,眼也有点疼,但她却笑得甜蜜。 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吃闲饭、受人照顾,一饭一食她都尽量回报,不再是拖累大伙儿的废物,就算只是帮点小忙,让大家穿得舒服些,她也开心。 吃得饱、有得忙,便是天大的福气,让没依没凭而待在这儿的她,不安稳的心也安了。 平安日子中倒也有意外之喜,龙海儿看她努力工作,发饷银时也算了她一份,拨了几吊钱给她,让她更是感激不已。 若弟弟妹妹也能在这里,他们一定也会觉得幸福的,只可惜现在连他们人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花好好的笑容便消失了。 岳权答应帮她寻亲,可弟妹却像平空消失,连人牙子都找不着了,一两个月过去了,三个小家伙还是没有消息,她无奈又着急,可也只能等下去,等他的手下继续回报,看看何时能找到人。 不知明天何去何从,还是把握今儿个吧! 花好好想了想,又低下头缝衣裳,心里盘算着趁大后天下船,用缝补衣服得来的钱,她想买块布,亲手帮他缝件衣裳,就当是这段时间的谢礼…… 花好好补好最后一个破口,卷了线头,咬了线,岳权刚好打开门进来。 一看到小女人在幽暗灯光下做活,他觉得有些心疼。 “油灯不够亮,以后晚上别做针线,会伤了眼睛。”岳权解了刀,庞大的身子落坐在地上。 花好好抱着衣裳浅笑,笑容像是和了蜜。“这灯已经够亮了,以前白天要帮佣,常是晚上赶活儿,光只是一支烛儿,更暗呢!”而且现在还有人会在乎她,不用成天怕吃苦挨饿,这样的生活是她梦想许久的…… 话在心没有出口,甜蜜的感觉却浓浓地环绕着她。 她又想起和弟妹共有的梦想--长大了寻个好差事,单吃大白面吃个饱!船上的人儿个个都好,不知泷港能不能让她们落脚?什么工作她都愿意做,只要能和弟妹在一起,待在岳大爷的身边…… 或者,龙族的人心地善良,就单让弟妹留在泷港也可以,她可以从长白山寄钱给他们,省着些用度,应该也能让他们过活。 花好好暗自想了会儿,看着仰卧在地上的岳权脸上透出一丝紫气,突地想起什么似的,赶忙从床头的一个锦匣中拿出个小银盒,精巧的盒中有几粒紫玉似的物品滚动着。 “来,殷姑娘交代要按时服下的,岳大爷今晚还没吃吧?”花好好小心翼翼地拿了颗宝贝药丸递给岳权。 她知道他身中殷小允的奇毒,毒性很强,得连解九九八十一天。打从知道之后,她便随时记得提醒他。 有一次他忘了服药,结果吐出一大口黑血。花好好曾听殷小允提过这毒奇狠,若未解干净,他这辈子就废了!怎么废法她也不懂,但他痛苦吐血之时,她除了惊恐之外,还有深深的怜惜。 像是看到弟妹受伤时的难受,又多了点想代他受苦的感觉。 敝的是,岳大爷总不会忘了她该换药,却老是忘了自己的毒还没解完。 岳权一仰脖吞下药丸,一迎入眼便是床上担忧的脸孔,他不自觉柔情地问:“花姑娘的脚还疼否?” “不会很疼了……” 正值两人情生意动之时,外头传来鼓噪声,有人猛力敲着门! “岳老大、岳老大,不好了!有倭船来了,海主子请您赶紧出来!” 岳权提了刀去开门,回头望了眼眉目凝重的花好好说道:“花姑娘待在房里,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千万别出来!” 无暇仔细交代,岳权说完便把舱门带上,看着来报信的下属。“你守在这儿保护花姑娘的安全!” 外头嘶吼声震天价响,兵器交击声惊心动魄,还有像打雷一样的声响,船身也不停地摇晃,花好好在船舱里紧张地抓着拐杖焦心。 因为过于担心岳权的安危,她决定忽视他的告诫,偷偷瞧瞧外边的情势。 才拉开门缝,守在外头的同伴早已不见踪影。 海翔号上的人英勇善战,几乎全攻上倭船去了,还留在船上的人,拉弓放火箭,调整火炮射击,轰得大量倭船弃守。 火箭和火炮燃起熊熊烈火,将黑暗的海域照亮得如同赤红的炼狱一般,血灾刀光箭影齐动,生存之战不能有半点犹豫。 倭船的数量不少,但显然战术不够精良,有些已经转向逃离战场,而仍在海面上奋战的倭船,被龙族人攻陷,开始贴身肉搏战。 火光灼灼之中,龙海儿带头杀敌,长刀短剑一攻一守,红芒似星流疾速,纵横无敌,而殷小玄则像个玩耍的小泵娘,在敌船的主桅上荡秋千,无数的紫炎从她身上飘下,被紫炎沾上的人,下一秒便痛苦地跪地申吟。 其它人则忙着厮杀、破坏敌舰,割断动力来源的桅帆。 那岳大爷呢?花好好一回头,看见岳权把着大舵,海翔号像一阵轻风拂过海面,威震四方地飞驰着。 他一方面组织雷龙队的其它船舰,攻守之间由他指挥着,一方面不停地下令使用火炮攻击还在抵抗的倭船船只。 猛地,一支羽毛响箭朝岳权射去!危险之际,他将背后大刀一抽,及腰挥下,折箭为二,但从箭响来源处不停射来飞箭,在箭雨中,他单手操控,另一手御敌,彷佛任何的攻击都不能伤他分毫。 花好好看着箭如雨下、攻势凌厉,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岳大爷,小心呀!” 倭寇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已做足了功课,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砍断龙海儿视如右臂的岳权,再拿下龙海儿的左臂海翔号,就算她再神勇,雷龙队的威力也要大减。 所以乱箭射得又猛又快,务要先取岳权性命,后夺帅船海翔号。 海翔号上的火箭队搭弓就射,可敌方在暗处放冷箭,一时之间也不能完全阻绝敌箭来袭,岳权在把舵之余,还要分神挥舞大刀,一个不留神,脸上和肩上就带了彩! 花好好大眼圆睁,突然放声大喊:“对面的二桅上有三个人,主桅上有两个人,还有五个人躲在桅后和船舷!” 岳权听到花好好娇柔的声音,吃了一惊,但顺着她的指示,火箭往这几处射去,果然找出不少射手。 花好好目光晶莹透明,不停寻找放箭之人,一找到便报。她爹娘生前都是猎貂的猎户,她天生一对千里眼,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双眼,尤其在黑暗之中看得更是清楚! 白净的姑娘在赤炎火光的战场之中格外引人注意,倭船上藏匿之人一个个中箭落下,他们渐渐察觉有异,原先集中攻击岳权的箭全转向花好好。 一个行动不便的姑娘,哪能抵抗这种阵仗?只能恐惧地看着弩箭离弦往自己射来,僵立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花鹰凌空而至,爪子收放之间,两三只箭镞落地鸣音,化解了花好好杀身的危机。 就在此时,岳权也赶到花好好身边,竖刀挡去弩箭,锵锵当当不绝于耳,她这才知道自己差点就变成活箭靶! 边挡边逃,将花好好拉到藏隐之处,岳权急怒攻心、口不择言地喊道:“妳为什么出来了?妳不要命了吗?” 花好好还陷在命丧箭下的惊魂之中,怎么禁得起心仪之人的怒火冲天?眼泪立刻如珠断线,滴滴滑落脸庞。“我只是想帮忙……” “妳乖乖待在房里,才是真的帮忙!” 一想起她的大声呼喊暴露自己的位置,引起敌方的注意,若不是他的海鹰抢先一步,只怕他到时,只剩下一个万箭穿心的娃儿…… 血流成河、香消玉殒的画面,在岳权脑海里不停出现,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吓得他魂都要飞了! 她没有半点武功,还有一只跛足,些许差池,小命便会不保! 花好好不敢再辩,只能低着头,含着泪绞着手指。“对不起,岳大爷……” “别再叫岳大爷了,叫我岳权!”岳权一把抱紧花好好,借着怀中的温度和她的喘息,感觉她还真实地活着。 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岳权用着强悍的力量紧拥着花好好,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更让她震动的是她的心脏,在他心急如焚的眼光下强烈地跳动着,像是快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 男人的温度和气味熏得她晕头转向,意识不清,她从男人肩头望出去的目光离散而迷惑…… 突地,她看到银芒一闪! “小心!”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花好好居然扳转了比她壮了好几倍的岳权,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一箭! “当!”地一声,刀箭铮鸣,岳权松开抱着花好好的手,岳权立刀充盾,将她护在自己臂中。 在她的眼里,他竟看见以身相殉的决心! 炮声隆隆,四处都是敌人,他觉得此地不够安全,便将她扛起,使刀劈开箭雨,杀出通道回到船尾,把像雪花一样脆弱的小女人固定在自己和船舵中间。 花好好有点不明白岳权的行为,她望向他,他全身都是肃杀之气,但她却看不懂他的表情,因为他虽坚毅,却有一丝惊怯。 看着不远之处的杀伐,花好好不觉害怕,反倒因为岳权会保护她,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身边,而感到欣喜不已。 花好好明知不能沉沦,但不禁神思迷离、心驰神荡…… 第四章 一个少女身上染满了血,一对刀剑滴落红艳的液体,站在倭船的船头审问进犯的倭寇。她吩咐手下毁了倭船的行动能力,将敌军全绑在甲板上,等明天一早让大明水军来发落。 依大明律令,一般的平民百姓禁止私造船只,也不得下海,不论是贸易或渔猎都属禁止之列,若不是苛政海禁,官逼民反,这些倭寇也不至于为了生活出此下策。 所以,龙海儿并不打算剿船屠杀,歼灭这些可怜的海民。 她领了手下回到海翔号,意料之中的是,岳权早已在进行战后的善后工作,包括救治伤患、盘点损失、修复船只等等。 只是有一点不寻常--那花好好像只白兔一样,被关在黝黑大熊的怀里,无论岳权走到哪里,便将女人带到哪里! 小白兔是战战兢兢,而大黑熊则是面带雷霆。 这个不协调的画面是满新鲜的,可惜海翔号上的一干人等是边看边忍住笑,因为船老大难得变脸,千万别去当炮灰。 岳权不轻易动怒,但他一翻脸,必教人吃不了兜着走。 从不曾好好走着的殷小玄蹦蹦跳跳到岳权身边,看着不得自由的花好好,一脸极具兴味。 “小美人,妳眼睛很亮呢!那么暗还能看得这么清楚,不简单哪!”殷小玄由衷赞道。 花好好想回答,可是岳权一听,顾不得手劲,将小女人又抱了个死紧,她只能咳了两声代替回答。 这可新鲜有趣,唤起殷小玄的戏谑血统。“喂,岳老大,你手轻些,好好快被你给弄死了!” “要不换勒妳如何?”岳权阴狠地说。 罢才的惊恐画面还在眼前,殷小玄不但不阻止花好好的鲁莽行为,还敢这般鼓励她,这妖言惑众的天魔星真该丢下船喂鱼! 殷小玄速速轻功一点,向后一跃,远离岳权的能力所及,可惜被禁锢的花好好却逃不了。 看着殷小玄的仓皇逃离,听着岳权的恶劣口气,花好好觉得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盛怒中的岳权…… 他总是那么照顾他,像座风吹雨打都不动摇的大山一样;可现在他却阴晴不定,让她不明所以。唯一知道的是,他的怒气绝对是因自己的大意而引起的,她不该反抗他,也无能反抗他…… 可是要怎样让他消气,要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一点呢? 胆子比牛胆还大的殷小玄,眼睛咕溜一转。“勒我?只怕你是勒死我,而不是护着我呢!怎么,这岳老大动了凡心……呜呜呜呜……” 喂!她话还没讲完呢,哪个不长眼的用双血手捂她的嘴呀?娘的咧!都是臭死人的血味…… 殷小玄一回过头,看见一张冷静带笑的面庞,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人家是主子,她又能怎么办?更何况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龙海儿不高兴,唤她的海鹰来捉弄她的宝贝们,唉!气闷呀…… 龙海儿捂住殷小玄的嘴,在她耳边说道,“别总往老虎嘴里探手,小玄妳『又』欠我一次,记得我救妳一命之恩。” 龙海儿的出现,让岳权稍微恢复理智,条理分明地说:“海主子,官船毫发无伤,已经让霜晓天帮弟兄们疗伤,受损的船身估计明天早晨可以修复,晚上会派几个人去看守那帮海盗,待明早水军来了,咱们就能继续出发。” 龙海儿知道殷小玄不会再开口,便放下手,噙着一抹笑,含意深远地望着岳权和他怀中手足无措的花好好。 “岳大哥,花姑娘看起来很惊慌,我来安抚安抚她吧!”龙海儿吟吟笑语,伸手去挽花好好。 以为能松一口气的花好好,却发现岳权不但没有放手,还抱得更紧了些。 “我来就行,请海主子先去歇息。”岳权低声说道。 说完,也不记得先请龙海儿离去,便不顾众人目光地硬生生将花好好给拎回房间。 所经之处众人自动分道,不敢挡着老大的路,等到岳权在他们眼前用力关上房门后,他们的目光还不能从门上移开。 大伙儿水里来、火里去,还没看过岳首舵动大气呢! 殷小玄咕哝了声。“赶什么赶?花姑娘又不是他的媳妇儿……” 龙海儿拍拍孩子心性的知交肩膀。“岳大哥没爱过人,他第一次经历差点失去宝贝的痛苦,妳别去笑话他,让他和花姑娘好好谈谈。” 看着主子的表情,回想刚才岳权的失常举止,殷小玄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但她的表情突然转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是……好好、好好她……她不行呀!”平时牙尖嘴利,偏在这个时候结巴了起来,真是气死人了! “花姑娘怎么了?”听出殷小玄语带弦外之音,龙海儿凝眉问道。 殷小玄望了望四周好奇的目光,决定不大肆宣扬,小声附在龙海儿耳边说道:“好好已经许人了呀!” “小玄,此话当真?” “这种事还能信口雌黄吗?不行!这事儿可严重了,我得快点去告诉岳老大,他是个粗汉子,禁不起伤心的……咦?海主子,妳别拉住我呀!” “那么,这事儿就有趣了。” “呜呜呜……” 看着殷小玄眼中的心急,龙海儿点了她数处大穴,巧笑倩兮地将她给拖回房间。 其余的海员们大眼瞪小眼,还模不清楚情况,想起有命在身,只好各自干自个儿的营生去了。 揣着花好好回到房里,岳权突地不再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心头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他还无法理清。 几刻钟前,花好好像个雪偶似地??孑立,站在漫天的赤红火光之中,一支冰冷的箭朝她射去,那一刻,他什么都不能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冲到她的身边。 什么都听不见,脑子只有“不要”二字凄厉轰然地号泣着。 忘了天、忘了地,丢下海翔号,也丢下任务,他的眼里只有危难的她,可他再着急,那支箭还是来得那么快,那么凶狠,若不是海鹰……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那一幕让他好害怕,而他从未这么害怕过,虚弱得什么都握不住,力量如此渺小,如此的孤寂让他失去理智,也失去平常心。 罢才殷小玄无端端地受了气,但他真正愤怒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一思及此,他拥紧了怀抱,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抱痛她。 “岳大爷,您别生气了好吗?好好会反省,下次不会再傻得跑出去了,好好保证绝不再犯了……”花好好怯生生地说道。 岳大爷别生气了,也别露出那么伤心的眼神,好好看着心里痛,脑子也跟着不灵光,更想不出好法子…… 拨开花好好的发丝,岳权借着微弱的灯光,辨视着她的脸。“我有没有弄痛妳?” 若是失去了她+会是如何? 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能否再回到之前,他自信强壮、努力踏实,生活得极好,有奋斗的目标?可他知道,答案是不行。 “没有,好好没有痛,好好很好。”花好好扬起笑答。 “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失态了,今晚的海战吓着妳了吧?先睡下,我还得出去忙。” “岳大爷等等!好好还不想睡,好好一点都不害怕!”她没扯谎,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她只害怕他受伤……用袖子轻压岳权的伤口,她天真地微笑着。 “只是小伤口,不碍事。”就是这点小伤,让她义无反顾地大声呼喊,害得她差点丢了小命。 “这不是小伤口,箭利得很,小时候我常跟着爹娘打猎,我知道万一偏个两吋,岳大爷……”说着说着,慢半拍的花好好才心惊了起来。 是呀!那射箭者若抓到准头,岳大爷不死也残…… 握住花好好拭血的发抖小手,岳权将一对小手压在胸口。 “花姑娘,我心跳得很快是吧?”看着花好好惊僵如木,岳权继续说道,“答应我,保重自己,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别再让自己涉险了,方才我的心像拧住了一样,如果姑娘受到任何一丝伤害,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说完,岳权放下花好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好好凝视着被他带上的木门。“可是,好好放不下岳大爷,实在不能旁观呀!” 她的自言自语像是要说给岳权听,可是他早已离去,她将刚触过男人胸膛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胸膛上。 “岳大爷,好好的心也跳得很快很快,咚咚咚的……” 岳权的身体好热,心脏跳得好有力哪! “岳大爷,好好不能答应您,好好如果看到您受伤,会好悲伤好悲伤,会好想死去哪……” 她不能忍受他受到一点点伤害,她的行动是被自己出轨的意念所趋策,被自己暴增的贪婪所推动。 “好好好想再留在您身边多一阵子,岳大爷,好好好自私,明明不可以的,可是好好好想留在您身边……” 她是个许了人的姑娘,女子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经地义的,爹娘走了,她只能听从叔父的安排,虽未过门,但已是黄老爷房里的人了。 村里的大娘个个说她命苦得很,但她不觉得,幸福是种奢侈的事儿,有饭吃她就应该要满足了。 只是,许了黄老爷,岳权就不能是她的夫婿了…… 黄老爷能给她温饱,她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她原本已经让自己死心了,让自己不再幻想着未来了,不再期望她的夫婿就像她爹那样…… 娘曾经拗不过她,红着脸温柔地说,只有她的爹,能让娘有好幸福好幸福的感觉,再苦娘也不怕,林子里再黑娘也敢去,因为这个世上,有爹爹和她,还有刚出生的大妹,一家四口圆圆满满。 呵呵呵,那时候小弟和二妹还没来到世上呢! 而她现在却有了幸福的感觉,在岳权的怀里,她好幸福好幸福,就像一切的辛酸都被大风雪吹跑了。 “岳大爷,好好心里有好多话,好多说不出来的话……” 好幸福,幸福得就像是快死了一样:好幸福,幸福得就像在作美梦一样;好幸福,幸福得就像喘不过气一样:好幸福,幸福得让她可以忘了一切…… “岳大爷,好好还是不能答应您,如果还有下次,好好还是会保护您的……请您别生气好吗?” 燃油用尽,灯光在花好好一边灿烂微笑一边落下两行眼泪时熄了。 发落了六船倭寇,雷龙队和官船队顺利地南下,顺风走了三天半,平安抵达江苏太仓的浏家港。 不愧是江南第一港,人潮若市,繁华景象自是不在话下。 远眺官船队入港,包括海翔号在内的十艘海战船全数停在港外,但海翔号却放下一艘小船。 “咳……好好,妳等等……咳呃……”殷小玄病容憔悴,唤住了正要离船的花好好。 花好好急忙想要撑住软化成泥的殷小玄,一旁的岳权动作更快,提着殷小玄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让她垂下的小脸正好对着花好好。 一如往常的岳权,心思却如海一样深。 不再和她提起什么,他的忘情失态在两人之间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花好好还是依然天真善良、楚楚可怜,而他需要时间思考。 “殷姑娘,妳风寒还没好,怎么不歇歇?”花好好急忙说道。 “我……要和妳下船。”殷小玄一双眼黑得像熊猫一样。 别说她想去,她连动都成问题。 “小毒物不准去!妳这三宝身体也想跟去玩?别胡闹了。”岳权叨念道。 花好好捧着殷小玄的脸蛋,像是看着自个儿的妹妹,温柔地说道:“殷姑娘想要什么告诉好好,好好帮妳带回来,想吃的?还是想玩的?我有一些钱,帮妳买小食回来好不好?” 禁不住花好好的温柔,殷小玄眼一花,眼前是金霞满天,好似四方神佛都来齐了,复又猛咳了起来,全身都疼,尤其是丹田,一咳就剧烈地疼痛着,咳得她想吐出五脏六腑。 打从几天前洗浴后末及时换上干爽的衣裳,殷小玄就病了,加上那夜倭寇来扰,一阵重大劳动之后,她伤寒加重,病如山倒,一副痨病表样。 若不是霜晓天说不相干,她大概会被极保护花好好的岳权给隔离在几里之外,可能还会系条绳子,然后丢下船拖着走吧! 唉……海主子要她三缄其口,可她看着这两人彼此有心、情深意重的模样,就舍不得呀! 一个像她的好大哥,一个像她的亲小妹…… 不不不!花好好最近这几天变了,变得温柔、可人、娇俏,变得若有所思,变得坚强,像是个姊姊,而不再像是妹妹了…… “我要去!我要跟好好去啦!咳咳咳……我不要被关在船上……”殷小玄说着说着,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哀着孩子气的美艳少女,花好好心疼得很,很怕断然拒绝会让这小泵娘更加伤心难过。 “小毒物,别胡闹了。”岳权肃声说道。 “呜……咳咳……你就会凶我……” “岳大爷,她病了,别凶她了……” “我就知道好好对我最好了。”殷小玄嘟着嘴,没力地瞪了岳权一眼,反手拉下发际的两、三颗宝石,往花好好的黑丝裙带上一拴。 花好好低头一看,那几颗斑斓的五彩宝石,好像和裙带合为一体一样,闪亮的珍宝和一身黑亮的衣裙衬极了! 哦!她在想什么傻念头?这衣裳本来就是岳大爷向殷姑娘借来的呀! 岳权也看到了这一幕。“小毒物,妳……” “放心、放心,咳……那个可以保护她……放我下来,我回房伤心去!” 应殷小玄所请,岳权小心地将她放下来,殷小玄气馁地走下船舱。 花好好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殷姑娘还是个孩子。” “小毒物人小表大,可她比海主子还小几个月,本来就是个孩子--老害人操心的孩子。”岳权叹道。 往海面一看,龙海儿和负责船上采买的众人都已坐好在小船上,只差花好好了,岳权从怀里挑出个小荷包,交给眼前的小泵娘。 “这是什么?不不不!岳大爷,好好有钱,不用再给好好银子了……”花好好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有几块银锭,赶忙退回说道。 可岳权没有伸手,只是柔和地看着她,轻轻说着:“帮小毒物一个忙,去一趟金陵城西老甜坊买润肺的枇杷八仙糖,和香糕轩的小豆茯苓糕,她爱吃。顺便……妳是姑娘家,不能让妳老是用的、穿的都使小毒物的东西,去帮自个儿添些东西……” 他黝黑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痕,不容她拒绝地按着她的手收下那荷包,然后转向另一旁命道:“刘基,好好保护花姑娘。” 只见那青年应了一声,背了花好好爬下绳梯。 小舟随波颠簸,比不上大船平稳,两侧几个大汉划桨推橹,轻盈地航行,让早就不犯海病的花好好,回想起坐摇篮晃呀晃的滋味。 水色映着天光,天空好蓝、风晴日丽,暖风徐徐吹送,南方晚春近夏,别有一番迷人风情。 船底游鱼不时跃出海面,引来大群海鸥水鸟,正头顶上一双大海鹰,尾随着小船,翱翔天际,自由自在。 龙家的男子哼着船歌按韵使力,小船顺着节奏摆扬行进,歌声雄厚悦耳,让人宽心,所有烦恼都忘在九霄云外。 “龙大小姐,好好有一事想问,不知是否妥当?”花好好回头望了望杆在大船边的龙海儿一眼。 “问吧!”龙海儿抚着兵器笑道。 “龙家的船,怎么都不靠岸呢?” “大明海禁甚严,但龙家拥有比朝廷更强的水军,威震四方,大抵南洋一带海务、三保太监几次下西洋,都和龙家有段渊源;朝廷一方面要借重龙家海勇,一方面又惧怕龙家势力,我父亲索性命令在沿海一带都不靠岸,省得被人指控阴谋造反。”龙海儿笑着说道。 好复杂呀!明明是自己好奇,龙大小姐给了答案,偏偏自己又听不懂,搞不清楚。 “好好不太明了……”花好好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她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岳权的事罢了! “哪一个部分不懂?” “好好笨,全都不懂。” “呵呵!不怪妳,这其中爱恨纠葛、错综复杂,像团理不清的渔网,妳不是龙族之人,不懂是很自然的事。” 在两人问答之间,小船已经靠岸。岸上几匹未配鞍的骏马正守着,路上行人看得啧啧称奇,操着一口吴哝软语,应该是在赞马。 花好好语言不通,只觉得那口气温温柔柔,像含着一卷卷的云朵儿,每一说话,便从他们的口里呼出来。 马儿虽驯却不让人靠近,但领头的那头赤马,花好好却觉极为眼熟。 傍了浏家港水军令牌,龙海儿一上岸便抱着赤马又亲又吻,还拿了块糖喂牠,而赤马也亲密地黏着她。 花好好一上岸,脚步却踩下稳,觉得地面不平坦,每一步都空虚不已,一个踏空,她差点摔着,被岳权指名的刘基赶忙扶着她。 “花姑娘,走稳些!” “我也不知怎么着,怎么上了岸,海病又犯了?” “呵呵,上船太久,反倒不适应陆地了。”龙海儿在一旁笑道。 花好好扶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定着。“龙大小姐,这马儿我认识……” “这马是我接生的,跟着咱们南下北上,偏又淘气不肯上船,只肯在岸边跟着海翔号,一靠岸便来了,在长白山上,妳见过牠。” 在长白山上,骑着未上鞍赤马的应该就是豪气的龙海儿,而骑一对黑马跟着她的则是岳权和殷小玄。 她被岳权所伤也就在那时候,后来才知他当时意识不清,只能被马儿驮着飞跑。 刘基将花好好扶上一匹温驯的黑马,原也要跟着上马,却发现她下但会骑马,而且御马有方。 “刘大哥,脚伤不会碍着骑马,好好自个儿来就行了!”花好好笑着说道。 猎户的孩子会骑马是天经地义的事,东北的马儿又高又大又野又快,这黑马温温驯驯,也不欺负人,骑着牠并不困难。 花好好一身黑衣黑裙,配着毛色黑亮的骏马,和一身红衣、徒手上马的龙海儿,在一队阳刚味重的人马之中极为耀眼。 “天色不早了,在晌午前,咱们得赶到金陵,驾!” 龙海儿喝了声,一行人拉缰抽鞭,马蹄翻飞,顺着官方石板大道向东方奔驰而去。 此时海岸边一间小酒馆的二楼窗台旁,有几个人隐身暗处,注意着龙家人的一举一动,当中有位白衣男子,拂扇优雅,说不出的风流富贵、潇洒倜傥。 他啜饮着醇酒,表情温文儒雅,深藏不露。 “三少爷,那跟在龙海儿身边的黑衣白净女子,应是殷小玄无误。”一个手下立在桌畔,拱手说道。 “她受伤了?”合扇入手,白衣男子声如乐音,缓缓问道。 “属下罪该万死,不知她已受伤,根据探子来报,她跟着龙海儿上了长白山,许是……” “不妨,这正是擒她的大好时机!” 第五章 明朝定都在应天府金陵城,江南古都风华绝代、文采繁华皆属无双,位在连绵山脉之首,偎着秦淮傍着南海,近有西湖环围粮仓,山水钟毓、天成秀景,美不胜收。 京城物产丰饶,是南北货物、稀世奇珍汇集之处,城里各种店家买卖热络,生意热闹繁华,全是花好好生平不曾见过的。 红男绿女衣着绮罗、簪宝钗珠、方巾阔服,举止慢条斯理、从从容容,大道上南来北往,不是车就是马,人潮络绎不绝。 花好好去过长白山脚的市集,但那怎么比得上天下第一城大富大贵、百紫千红的豪华气派呢? “京城的人是不是全涌上街了?好热闹哪!”花好好喃喃说道。 龙海儿进了城便先走了,而其它人也各有正事要办,大家约好黄昏在东城门会合,花好好身旁只跟着一个帮她翻译开道、贴心扛货的刘基。 她真是个乡巴佬,逛着逛着便昏头转向,搞不清身在东南西北了。这可是六朝金粉的浮华世界,花花大千难以尽数。 好在刘基来过几回金陵,带着她大街小巷、东西市集地走,买绒线、剪刀、绣花针、绣弓,还逛了几处精巧的店面,陪着她买些衣饰钗环,这都是岳权的好心安排。 她手上只提着个油纸包,里头有八仙糖和茯苓糕,口里含着店家招待的莲糖,香气袭人,整个人都被感动之情塞得满怀。 “刘大哥,岳大爷喜欢什么颜色呀?”花好好问着一旁的刘基。她想买块布帮他缝衣,可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 岳权轻装简便,只带了两、三套衣物,都是藏青颜色,可又说不准他就是喜欢这颜色,也许只是随手方便…… 少女心在春暖花开之际,也像蜂蝶一样纷乱。 刘基是个海上男儿,不拘小节惯了,怎么会知道船老大的喜好和姑娘家的心思?他抓抓头发,拚命回想着。“我也不知道……岳首舵都穿蓝色,而咱们都是海的子民,应该会喜欢海的颜色吧?” “哪!青也有很多种,是天青、宝蓝、藏青、墨青、水蓝还是……” “花姑娘别为难我了,我分下出来。” “那你自己喜欢哪种颜色呢?” 一男一女走在市集里,男的面露为难之色,女的则是一再追问,一副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娇柔模样。 江南女子是水做的,以绝色出名,可花好好是雪花堆的,精致小巧、秀丽明亮,路人无不赞叹三分。 可刘基却吃不消美人儿的垂幸。 “布儿花色我不熟……花姑娘妳饿了没有?岳首舵要我别饿着妳,城里有上好的鸭粥和荠菜虾丸汤,我带妳去试试。若不饿,还有茶馆和各种茶食,妳渴了没呀?”刘基试图转移花好好的注意力,绞尽脑汁地说道。 要带路、提东西、喊价钱,他是行家;可要充当军师,聊姑娘家的喜好,他没那本领。 “我不渴也不饿,刘大哥先带我去布行,我想要买布……” 刘基走在前头,带着花好好便往茶店饭馆走去,可花好好突然眼睛一亮-- 人影闪动间,远方有个行走商人,车上载了匹淡靛青的布匹。 那布好漂亮哪!青色里藏了点紫,英气十足,可又不至于太过阳刚,应该很适合岳大爷;再买块细缎,贴缀在领口衣襬,绣满万字花纹,愿天上四方诸位神佛保佑他能逢凶化吉…… 想着想着,小女人钻入人山人海,她抱紧油纸包、揣着小荷包,转了个方向,不太灵活地追赶着那台车。 刘基未发觉花好好已没跟在身后,还极度认真地说道:“那怎么成?先吃点东西再去吧!横竖还有两个时辰,不碍事的……花姑娘,妳看,那家客栈的腌鹅做得好……花姑娘?!” 刘基一回头,发现花好好混在万头钻动的人群中,愈走愈远,他正要追上前去,突然一阵颈背剧痛,眼前金光迸裂。 还没来得及拔兵器,天灵盖一记重捶,堂堂六尺大汉顿时仰天倒地,手上东西撒了一地,引来大批民众围观。 花好好喘吁吁地走着,前方的车儿却愈跑愈快。 她喊了几声,不知是老板听不懂她的话,还是压根儿没听到她的叫唤,停都没停一会儿,不停地跑着。 她向来是很坚持的,看一眼就喜欢不已的布料,好不容易有钱,她一定要买到!包何况除了今天,她再也没有机会下船了,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到了泷港,若再没有弟妹的消息,她的脚伤一愈,也应该回长白山了,不能再继续叨扰龙族的人。 这么算一算,她在岳大爷身边的时光有限,一定得尽快帮他缝件衣服,聊表她的谢意。 也许,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意在里面……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从闹市来到偏僻之处的小巷之中,两旁都是砖造墙面,那车还是继续向前跑。 “慢些……布老板,我要买布呀!您别走呀!”花好好边喘着气边喊。 终于走不动了,她抱着拐杖靠着墙,眼前仿如一座迷宫,有路有墙却没有方向,人声忽远忽近,可却看不到半条人影。 腿儿酸疼,伤腿也有点不适,她揉揉眼,发现四周只有自个儿一个人,她开始惊慌起来。 蓦地,几个蒙面之人从天而降,将她团团包围,目凶眉狠地以刀相逼,却不敢靠近她的身。 花好好被锋刀架着脖子,正要询问辩解,为首之人不容分说地朝她的脸洒去一阵浓黄烟粉。 吸入又腥又甜的烟尘,花好好的手拚命挥舞,但没多久,她身子便一阵麻酥,再也不能直立,软呼呼地倒在地上。 是谁?是谁在讲话? 花好好听不懂,也听不清楚,声音忽大忽小,像冬天林子里的狼号鬼哭,是那么阴森恐怖…… 花好好头疼不已,鼻头碰触到湿润的地面,嗅到青草的味道,她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张开眼,却发现眼睛被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到。 被绑在后方的手疼得要死,肩膀也快抽搐了,麻绳粗糙磨皮,她一用力,就深陷进皮肤里。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对待她? “你们是谁?求求你们放了我……岳大爷,救我!”花好好一面说,一面在地上爬行着。 奇异语言的对话声戛然而止,花好好的伤腿被人狠心握住,她疼得喊不出声音来,只能任冷汗湿了衣裳。过了一会儿,眼前却大放光明。 火把的光亮让她睁不开眼,她感觉有人正在摩娑她的脸庞,好不容易习惯光线,她看见眼前有个好俊俏的男人,正用手指扳着她的脸,不知在说些什么。 黑漆漆的林子里,好多人围绕着她,她蜷曲在地上,看不到他们的脸庞,只看得见眼前这个白衣男人好像在问她话似的。 “大爷,好好听不懂您说的话,您是不是误会了?”花好好急忙说道。 男人闻声抿了抿唇,诡异地瞪着她,手往她的小肮伸去,她吓得想闪躲,一旁的人却踩住她的胸口,不让她动。 男人用扇柄挑起她裙带的宝石,再度开口问话。 偏偏花好好是有听没有懂,只知男人表情凝重,十分认真。“这是殷姑娘给我的东西,请您别拿走,我得还她的,而且我真的听不懂您说的话,我来自长白山……” 这回换花好好咕噜咕噜说了一串,但男人挑着眉摆明听不懂,他抬起手,示意花好好不用再说下去。 花好好立刻住口,下一瞬间,四周的大汉全退到几尺开外之处。 白衣男人微笑的样貌十分好看,他放下那一串宝石,黑暗之中突然冒出一股怪味和怪声,花好好低下头一看,一团团黑黑毛毛的东西正爬上她的衣裳。 嗯心到让人胃里发毛的触感隔着衣裳穿透过来,花好好开始往前爬,想摆月兑那些不知名的生物,可是那种感觉却下停住上蔓延到她的腰,爬到她的胸前和脖子上。 被绑着不能移动,她无法好好查看那是什么,只知道要加速往前爬。 阴暗的林子里没有月光,她什么都看不到,火光愈来愈远,却有东西在她身上不断地增加。 不知过了多久,她撞在一棵枯树上,月光透过枝蚜洒了下来,她往身上一看,那些毛茸茸的生物黑黑的一团,只有眼睛反射着月光,让她莫名地害怕起来。 在花好好快被吓晕之际,她突然听到“喀!”地一声,她身上的众多生物突然快速从她身上撤退。 花好好乘机往树旁钻去,没想到却突然往下掉落! 原来枯树长在悬崖突出之处,下面有如无底洞,她不停地往下滚,连求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泥土石块划破她的衣服、割伤她的脸蛋。 剎那间,一块突出的大石勾住她下坠的身势,让她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一样被挂在半空之中。 这是活命的最后机会,想起岳权和弟妹,花好好拚死挣扎着往石块上攀去。 夜黑风高,呼呼地吹着她娇小的身子,她窝在石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做错了什么,怎么会惹上这些人呢?刘大哥会不会也遇上什么不测?她好担心他呢!其它的人呢?都还安好吗? 正当她傻傻地猜想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接近,她抬头看去,眼睛亮晶晶的黑毛生物再度向她迫近。 下面是地狱,上面有怪物,花好好慌了…… 突地,一声熟悉的鹰啸响起,趁着月光,花好好看见岳权的棕花大鹰迎风向她飞来。 海鹰飞上峭壁,啄着黑色生物,以爪子不停将牠们丢下山崖。 也许是知道不敌,怪物开始向上退去,直到驱散所有来历不明的生物,海鹰巡了一圈,才飞了下来驻在花好好腿上,歪着头看着她。 “太好了!谢谢你来救我,谢谢……”花好好感激地说着,用脸去摩挲海鹰的脸,可那鹰孤傲至极,偏了头不让她碰。 花好好什么都看不到,只知命在旦夕,这儿又黑又冷,冷风扑着她,再强些她就会被吹落石下,这时候,她只能想着岳权的脸。 好希望能在他身边…… 海鹰极有灵性,绕到花好好身后啄断麻绳,正打算要飞走时,却被花好好揣在怀内,海鹰咕了一声,以示抗议。 “别走!求你陪在我身边,你好暖和唷!让我想象你是岳大爷在我身旁,我好害怕、好害怕,万一怪物又来,我会吓得跳下去的……” 花好好讲个不停,海鹰反而不动了,任她抱个满怀。 “谢谢你,鹰儿,谢谢你。”花好好笑着,好满足的模样。 海鹰朝天对月啸了一声,便窝在花好好怀里,负责提供她温暖,守护着这可怜的小女人。 海翔号上,一个男人吼声如雷。“冲着妳来的?” 岳权右手提起殷小玄的领子,左手拿着一颗破碎的宝石,仔细一看,那是她今早系在花好好裙上的东西,但再仔细一看,宝石展了开来,分明像只死了的活物。 “别再勒了……岳老大,我快死了……”殷小玄病入膏肓,虚软地说道。 她看到自己的宝贝被海主子的雪白大海鹰叼回,就知道事情不妙,花好好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小毒物,妳闯了多少祸还不够,这回又是哪个仇家?” “我怎么知道呀?敌暗我明……还是个认不出我长相的家伙……你觉得我有通天本领能知道那个混帐是谁吗?咳咳……” 原来只是让花好好防身用的,这下看来,反而让花好好被误认为是她了…… 已经回船的龙海儿走了过来,糖蜜色的小手搭在岳权手上。 “岳大哥的鹰还没回来,况且刘基虽然受伤,可伤不致死,这说明来者并无杀身之意,花好好应还安好,只是得早点找到她,免得横生枝节。』龙海儿轻轻地说。 平时冷静的岳权,一碰上花好好的事就失去理智,短期内两度碰到这事儿,也怪不得他方寸大乱。 海翔号上灯火通明,原本此时应踏上归途,可今天下午所有人聚在金陵东城门,却只看到刘基头破血流,还弄丢了花好好,思前想后,龙海儿决定先回海翔号再做打算。 一回到海翔号,她的海鹰便叼了东西回来,让望眼欲穿的岳权像是着了魔似的…… “海主子,请准我下船寻找花好好。”岳权抛下殷小玄,向龙海儿请求道。 浏家港是京畿重镇,海翔号绝对不可能靠岸,更不要说是全员下船,分头去找花好好。 既然龙海儿在海翔号上,那他无牵无挂,自然可以下船去找花好好,再慢几分,那女孩儿不知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不!他不能再让她受伤! 龙海儿眸光一凛。“『岳首舵』若我不许呢?”龙海儿轻灵灵地吟道。 她想知道,若有一天,她逼岳大哥提刀杀花好好,他会不会照做?而在那之后,他还会不会是她的伙伴,不能缺少的右手? 她不要一个只听她命令的奴才,她要一个发自内心追随她的朋友,她曾以为岳大哥是的,但她错了。 可这错误,她也有责任,因为她身上流着岳权敬重的龙血,既然如此,她就要亲手改变这个错误。 龙海儿双手交叉,搭在刀剑之上。岳权浑身一震,眉立眉下,眸狠眸缓,心思千转百回,像是无色无形的深海漩涡…… 岳权深吸了一口气,龙海儿手儿紧握,青冷月光下,气氛凝重肃杀,众人不敢靠近,对于这突转的情势,谁也不能知悉主上们的心思。 心系花好好的安全,时间点滴无情流逝,岳权无法再拖延下去。“请海主子成全。”他拱手再请。 龙海儿绯艳一笑,将刀剑引出鞘外,震鸣之音贯彻云霄,她以行动给了答案,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岳权按着眉心深深合目,而后缓缓启眸,神情黯然,一个箭步,却是反身往船舷冲去,如鲤鱼纵身一跃,顷刻消失在浪花之间。 龙海儿叹了声,收剑入鞘,吹了声响哨,她的海鹰从她肩头上振翅,朝着海岸边飞去。 “海主子,无论如何妳都会准他下船,这百般刁难又是何必?”殷小玄把玩着一束青丝,有点无奈地说。 龙海儿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目送岳权。 避开明朝水师,岳权游到偏僻处上岸,龙海儿的赤马已领了匹黑马正等候着他。 他身上滴着海水,利落地翻身上了黑马,鹰啸勾起他的注意,他驾了声,随着天上的飞鹰,在夜色之中不停驰骋着。 一想到花好好此时生死未卜,岳权心中便心急如焚,只能祷请上苍,保佑那小女人福高命大,能逃过一劫。 海鹰在薄薄月光下层翅,岳权骑着快马,不消两个时辰,已经来到金陵城外虎山山腰。 虎山是金陵城的天然屏障,靠城一侧平缓,但山的另一侧却是险坡,下临着江河,水势湍急、涛怒激疾,但顺着山势绕至城畔,却又一转江平浪静,真可谓之天功造巧,正因这虎山和急流,故金陵自古便有龙蟠虎踞帝王州之说。 可是心急的岳权无心欣赏美景,只想着花好好人生地不熟,必是被人所掳,在这荒郊野外,人烟稀少,她更无求助对象。 马蹄惊翻了夜鸮,践踏了夏茵,转眼问,岳权在山顶悬崖勒马,而龙海儿的海鹰却俯身向崖下冲去,他忙下了马往崖底望去。 月光朗朗,在透明的光线中,他看见一双鹰儿盘旋飞舞着,再往下一点,崖边有块突出的大石,石上有团黑黑小小的身影! “花姑娘!”岳权月兑口喊道。 那小小身子没有动静,岳权只得沿着山势爬了下去,虽然夜湿露滑、着力不易,可自小在山上海里长大,也是练家子出身,费了点力,还是顺利来到大石上。 岳权二话不说便打了火石,照亮花好好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只见她的眼眉正紧紧敛着。 正当他着急不已之时,花好好嘤咛了一声,幽幽转醒,胡里胡涂之际,瞇眼轻唤了声,“岳大爷……”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妳有没有哪里疼?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的醒来而放下心中大石,岳权突生一种无名感激,感谢她还活着。 因为一连串问话,花好好睡昏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看清眼前的男人真是岳权,先前的恐怖遭遇再度浮现,忘了男女之防,她含着泪扑进那厚实的怀抱、有力的臂膀之中。 “岳大爷,好好好怕,他们说着好好听不懂的话,有好多好多的怪物要吃掉好好,好吓人!好好一直逃一直逃,然后就掉下来了……呜……好好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岳大爷了,呜……” 听着花好好的哭喊和晶莹的泪珠,岳权心疼之余,只能不停地抚着她小小的颤抖身体。 她看来受了很大的惊吓,拐杖早已不知去向,衣裳破了好几处,身上也有多道伤口,幸好都只是皮肉之伤,并不严重。 只是看着她惊惧的模样,岳权的心中充满怜惜,后侮自己未能放下海翔号责任,好好护在她的身旁。 他明明答应过她,不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的…… “别怕!我在这里,谁都不能再伤妳一根寒毛!害妳受惊了……好好不哭了好不好?妳哭得我心好酸……” 不习惯说出自己的感觉,特别是那种掏心掏肺的话语,岳权的话虽末尽,可字字出自真心。 在岳权的怀抱之中,花好好彷佛也晃呀晃的,就像在海翔号上随波荡漾,而操舵的人是他,是她信赖的岳大爷,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再动荡不安…… 靶觉男人的温度,眷恋男人的气息,他低沉的声音像是钻进她的心里,卷走她的魂儿,让她慢慢地不再害怕,放下心来。 花好好自坠崖那一刻,便想要再回到岳权的身边,按理说她应该要先想起弟妹的,可她却记挂着他。此刻他奇迹似地找着了她,怎能教她不感动? 听了男人笨拙却温柔无比的话语,她努力地响应他,死命压住哭音,深吸了口气。“好……好好不哭了,好好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唷!”花好好扬首甜笑,轻轻呢哝着。 她的笑容如花,绽放在月光之中,岳权忍不住用拇指浅浅描过她的嘴唇,擦去她的眼泪,让那朵笑花不再含着泪光。 时间彷佛停止了,在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红尘世界只是无所谓的俗事,夜风很冷,但心很温热;天色很暗,但月光和星光却璀璨了天地,真正该明白的,当下都已经明白,就算是说不出的情意,也冲出了躯壳,奔向对方的灵魂。 饼了一会儿,正当花好好脸蛋绯红不已,早将哭泣和害怕丢到波斯国去之际,岳权笑咳了声,往天顶一看。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刚才凭着一股冲动就下来了,居然忘了绑绳索,现在要背着妳爬上去恐怕有点困难,可是山石上冷,不适合久待。”暗红着脸的岳权,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 不只是花好好觉得羞怯,岳权的心也怦怦地跳着。 一对海鹰在两人四周飞舞着,几声鹰啸适时勾起岳权的注意,他意识到那是鹰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两只鹰儿不时向下方飞去,让他放开花好好,往更深的崖下望去。他趴在石上,肩膀悬在半空中,头往底下探着,而她则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裳。 岳权这一瞧,才察觉这块山石正巧盖着一个山洞,他背着行动不便的花好好爬下,进入山洞之中。 第六章 湿冷的山洞中,阴风阵阵。 为求早日月兑离险境,岳权背着花好好往山洞深处走去。既然有风,风中又有新鲜的空气味道,就代表另一侧应有出口! 花好好拿着火把,小小的脸蛋靠在岳权宽阔的背上,将自己交给他。 空间仅容旋身,故海鹰没有继续跟来,山洞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岳权的脚步声和爆火花的啪啪声而已。 “听刘基说,妳去追一台布车?”岳权突然问道。 花好好原被晃得昏昏欲睡,被这么一问,睡虫全跑光了。 “不瞒岳大爷,好好是在追布商……”一听到护己同伴的名字,花好好赶忙问道:“刘大哥可还安好?” “刘基受了点伤,生命没有大碍,可他很自责把妳给弄丢了。” “都是好好的错,不关他的事,是好好看上了一匹布,也不顾刘大哥,自个儿跟着车跑,才会害刘大哥受伤,也害自己遇上可怕的事。” “暗箭难防,对方是为了小毒物而来,妳生得白净,穿着她的衣裳,又从海翔号下船,所以才被误认了。” “咦?那他们……是要害殷姑娘的?” 一想起惊魂未定的遭遇,花好好暗自有点庆幸对方抓错人。殷姑娘生了病,万万禁不起那种惊吓的。 单纯的花好好并不知道殷小玄的使毒能力举世无双,只要她一动,肯定有人得倒下,生点小病谤本不碍着她用毒。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虽不明白是否真要害她,可却已经伤到妳了。”想起花好好身上的擦伤,岳权恨不得把对方拆吃入月复。 “不严重的,只可惜我弄丢了点心,小荷包也在慌乱中不见了……”大概是滚下山崖时弄丢的。 与其说是在乎那些银两,还不如说是因为那是岳权给她的东西和吩咐她的请托。 “东西再买就有了,不值什么。”若是她有个万一,有再多的银两又有何用呢? “可是那是岳大爷的荷包哪!”花好好的语气轻得像要消失一样,在男人的背上幽幽叹息着。 她以为强壮的他没有听见,可是岳权却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语气里的惋惜,有着浓浓的情意。 “那不是我的荷包。”为了不让花好好太内疚,岳权说道。 花好好吃了一惊。“那、那是谁的荷包?” “那是云衣的荷包,我忘了还给她,正好要拿银两给妳,所以顺手拿起来一用。”岳权说道。 云衣?女孩儿家贴身的荷包,怎么会在岳大爷身上?莫非她是岳大爷的心上人? 花好好一点也不意外,岳大爷已经二十出头,早该成家了,就算没有成家,也应该有喜欢的姑娘了,只是不知那个幸运的姑娘是谁…… “云衣是谁?”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开了口,花好好被自己的声音吓着了。 “等妳到了泷港,就一定会认识她。”想到那个有趣的人儿,岳权的语气十分轻快。 “哦--”花好好的声音拖着长长的。 “她虽不比海主子英勇,也没人敢小看她的。”没听出花好好口气中的难受,岳权继续说道。 龙族女子强悍,也可任意上船,通常一对夫妻,丈夫跑战船、妻子跑商船是常有的事,可船上并非育儿的好场所,一堆小小的孩子没人照顾也不成,所以打从岳权的娘将年幼的龙海儿接过来养育之后,就索性帮忙照看其它的孩子。 平常时候,岳家的大小房间里总是睡着各家各户的孩子;自从娘开始生病之后,曲云衣便帮着娘,在大伙儿出海时接下这份责任。 “她一定是个好姑娘……”花好好随口回了一句,便不再出声了。 可背着她的岳权,却没有察觉她的异状。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山洞里迂回转折,已经来到尽头,只是这处十分古怪,并非天然岩面,而是砖石砌造的。 岳权勾指敲了敲,发出轻脆声响,表示石墙并非实心,显然墙后别有洞天。 他借着火光伸手在四周模着,奇力巧合,触动关机,石墙“呀!”地一声打开了,两人绕到石墙的另一面,迎面而来一棵百年老榕,正好挡住隐密的入口。 再往外走了两步,岳权才赫然发现,两人居然已在金陵城内,这堵厚墙乃是城墙的一部分,后方便接着虎山。 花好好进城时,曾经经过此处,故不陌生,她一脸惊奇。 “好神奇!咱们又回到金陵城里了!”花好好甜笑着说。 “这山洞稀奇古怪,不宜久留,咱们雇匹马向南走,尽快赶回海翔号吧!”岳权想了想说道。 两人快马加鞭,时方过午,便回到海岸边,坐了派来接人的小舟,两人安全地回到大船上。 海翔号上闻讯而来的除了龙海儿,还有殷小玄。得知花好好平安无事,殷小玄边咳边跑到她的身边,一下拉拉她的手,一下模模她的脸。 “咳咳……好好,妳没事吧?” “我很好,只是要给妳的东西全都掉下山崖了。”花好好笑着道。 两人亲密热切,可另外两个人,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岳权一上了船,便垂首不敢看龙海儿,她却含笑望着他,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唤了一声,“岳大哥。” 听着龙海儿如常的语气,更加刺激了岳权的罪恶感。“海主子,岳权违律,自知该罚。”他拱手说道。 闻言,花好好困惑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低着头的岳权,站在一旁的殷小玄便凑到她身边,附在她的耳畔说:“放心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好好不用瞎操心,等会儿我再告诉妳是怎么回事!” 龙海儿走到岳权面前,捧着他拱着的手,拆开那请罪的心思。“岳大哥,请原谅海儿的刻意刁难之举。” “请海主子别这么说。” “我当时只是问『若我不许呢』,却并未阻止,况且又未误了任何事,何罪之有呢?倒是首舵回来了,终于可以回泷港了,咱们回家吧!” 岳权抬起头来,在龙海儿的脸上看到熟悉的表情,这么多年来未曾改变过,打从她还是小女孩时,她便是如此看着他--那是伙伴间的信赖和尊敬。 “属下遵命。” 岳权将花好好送回房里,便回到船舵处指挥船队,号角一响,十艘战船便扬帆回航。 殷小玄待岳权离开屋子后,才又偷偷模模地走了进来,看见花好好坐在床板上,也一坐下。 “好好可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殷小玄娇滴滴地问道。 花好好始终一头雾水,看殷小玄主动提起,便摇了摇头,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好好不知。” “昨晚大伙儿知道妳被人掳走了之后,岳老大便请命下船寻妳,可是海主子偏不让他走,还拔了刀剑,要和他打一场,大有不打倒她就不能下船之势;若说真的要打,岳老大不见得会输,可是以岳老大的个性,怎么可能和主子对打?”殷小玄简单明了、欢欣轻快地说道。 花好好捂着嘴,没想到昨晚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他们决斗了吗?”她急忙问道。 岳大爷应该没受伤,但龙大小姐待她极好,若她因此受伤,她会十分过意不去的。 这花好好杏眼圆睁的表情,还真是可爱呢!殷小玄笑着说道:“别说啰!岳老大刀都没拔,转身就跳下船,哪里来的决斗呀?” 花好好拍拍胸脯,顺了口气。“还好……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呵呵,”殷小玄笑了声,眉眼逼至花好好安心的脸前,“我看妳是比较庆幸岳老大没受伤吧?怎么,妳喜欢他?” 她安着个心思,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是花好好确实对岳权有意,她会动个小手脚,把一纸休书弄到手,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虽然龙海儿再三要她不得插手,可她已经受不了啦! 花好好扬着长长的羽睫,捂着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岳大爷不会是她的“他”,她配下上他的…… 所以就算是庆幸,可又能如何?自己该嫁的是黄老爷,而且岳大爷心中还有个云衣姑娘,这份庆幸之情,应是那个姑娘该拥有的,而不是她。 看花好好不言不语,只是猛眨着眼,殷小玄平时早就耐不住了,可看着花好好一副快哭出来的无辜表情,又舍不得和她大小声。 殷小玄闷着一口气,简直快憋死了。 “好好,妳别哭呀!又没真的打起来,都是海主子的错啦!想试试岳老大的心,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心结了,没啥大不了的,见怪不怪就好……” 殷小玄愈解释,却愈和花好好心中所想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就在此时,龙海儿走进屋子,殷小玄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嚼舌下去。 花好好坐着向龙海儿福了福身。“让龙大小姐担心了,好好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妳可还记得那掳妳之人是何长相?”龙海儿问道。 这回绑错了人,但也让她知道,有人打算要对殷小玄下手,这事不可不防,殷小玄神经粗比冬瓜,肯定不是为了问这事进来的。 花好好打了个哆嗦。“是一个长相很好看的男人,一身白衣,很高贵,他放了黑毛怪物追我,然后我就掉下山崖……” 花好好话还没说完,殷小玄一扑而上,搂着她打断她的话。 “海主子,她身上剩了些迷香的味道,我知道是什么配方,不用再问了,来者是谁,我心里有数。”殷小玄偎在花好好怀里,一反常态,老练地说道,和平时打哈哈的语气完全不同。 龙海儿一听,想了一下,然后看了花好好一眼。“好好,我得问妳一件事。” “龙大小姐请说,好好知无不言。” “妳认识任何姓方的人家吗?”龙海儿含笑问道。 花好好想一想,长白山上少有姓方的人家,就算有,也住得极远吧!她并没有认识姓方的人。 “好好并不认识姓方的人,村里黄是大姓,汉人大半姓黄,纯女真人姓叶赫或完颜的都有,但印象中没有姓方的人家。”花好好认真地回答。 “那有听说妳的爹娘,有什么姓方的朋友吗?” 花好好直接摇了摇头,“我家里穷,又住在深山,一年到头只有春市和秋市会下山,爹娘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龙海儿听了听,也不回答花好好的疑惑,拿了霜晓天的伤药给她之后便走了出去。 “龙大小姐为什么问这些?”花好好喃喃自语。 殷小玄抱着花好好,也是一肚子疑水,她媚眼如丝似勾,望着龙海儿满月复心机的离去身影。 船行了七天,在无垠的大海中再度见到陆地,花好好倚在船舷,看着海中的大鱼跳跃游泳。 听船上的人说,这种大鱼叫海豚,真是太有趣了,一群鱼居然被唤作海里的猪! 据说海豚很有灵性,懂得游进泷港玩耍,从小便和龙族的孩子玩到大。 提到泷港,应该就是不远处的那座大岛,从昨晚起,她就不停听到有人在说终于回到泷港了。 花好好愈看它,愈觉得这岛活像是海中的一只大炒锅,四面八方全被叉出的岩壁团团包围,浪花打在上面,激起阵阵白色碎花。 四周的海面也并非碧蓝,而是深得近乎墨绿,海流方向亦诡谲难分,虽然天气晴朗无风,但水流极强,船身摇晃得比平日严重许多。 可雷龙队还是训练有素,按着某种路径,向唯一的缺口航去,花好好偷偷瞧了眼,岳权正专心地掌着海翔号的大舵,而龙海儿也站在船头,凝神屏息着。 接下来的也是听说来的,泷港入口是座天险,易守难攻、机关天成,除了几位首舵和历任龙族之长,少有人能通过乱石滩和避开旋涡,古来无数想讨伐或抢夺龙族的船只,全在此处搁浅遇难,若是搁浅还好,仍有一条活路;但若遇上旋涡,便万劫不复了。 “好好,妳又在想什么啦?”殷小玄一身精心打扮,穿戴着大量华丽的银饰,整个人就像是尊银女圭女圭一样,突然来到花好好后方。 强烈的阳光映着银芒乱闪,让花好好差点睁不开眼。“殷姑娘,这些银饰真漂亮。” 一身粉色娇艳纱衣的她,站在身着苗服的殷小玄身旁,像两株风格殊异的花蕊。 殷小玄翻了翻白眼,吐了吐小舌。“亏妳管它叫银饰,我都叫它银枷锁,好好妳不懂,这身行头足足有二十斤!二十斤呀!若不是要回泷港、怕被骂,我才不穿呢!” 花好好伸手帮殷小玄整了整额前,头冠上成排的银穗花彷佛正在浅浅微笑着。 “殷姑娘的爹娘还在,是件好事呀!好好也很希望爹娘还在身边。” “可是也特啰哩八嗦!”殷小玄苦笑说道。 一阵强风打从不知名处朝两人吹来,让她们几乎站下稳身子,龙翔号和其它战船也在此时停了下来,除了操帆之人手里或紧或松地拉着帆以外,所有船员全放下手边的工作。 待所有人停止活动后,船身方稳定了下来。 “船怎么停了?”花好好不太明白地问道。 殷小玄原想说话,可她看见岳权朝着花好好走来,便不急着答腔。 “这是泷港特有的『风引潮推』,海主子算过时辰,再等一刻钟就能入港了。” 岳权来到花好好身后,低沉的嗓音让小女人漾起微笑,虽然男人没有看到,可殷小玄却是看得张目结舌。 那个不自觉的笑容如月盈满,却又像是知道月缺在即,带着悲伤的幸福感,非常刺目。 “岳大爷!”听到男人的声音,花好好开心地回过身,笑容变得单纯天真。 “只要能通过乱石滩,再等一会儿,船就会自动被送入泷港之内。”岳权笑着说道。 接下来是天老爷的工作,时辰只要对,便能轻松入港;想要强行进入的船只,全丧命在人定胜天这样可笑的想法之下。 正如岳权所说,海翔号的帆不一会儿便被风吹得饱饱的,船身维持一定方向,缓缓通过岩石夹缝,天顶只剩一线青。等到通过夹道,景色豁然开朗。 黑石岩壁内环抱着一片苍翠森林,大小屋子隐身在树影之中,炊烟袅袅上升,男女老少、工作玩耍,虽然称不上繁华,但也热闹富庶,大有世外桃源的和平景象。 泷港的占地也比花好好想象中宽广,海岸边以石筑港,大小镑色船只泊在湾里,港口的龙旗正在飘扬,数条小船来引,船员丢了绳索及锚,降下了帆,待岸边的人拖索牵船引至停泊位置,便大功告成。 雷龙队是战船,没有下货这类琐事,只有迫不及待的海员们,拿了各自的行李包袱,喜上眉梢地下船,而岸边也被收到消息的各家亲人挤成人山人海。 在欢声雷动的相聚情景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及被孩子们包围的两位女性。 一位年长些的妇人,面目慈祥可亲,可看上去却有些虚弱无力,她的身边傍着位身段高挑、举止豪爽、言语泼辣的姑娘。 那姑娘每看见一个船员,便唱著名儿,被唱到名儿的孩子,便跑出来认爹娘,虽然泷港的人们都是熟识,可是在乱烘烘的时刻,难保不会因为一时疏忽而忙中有错,因此她确保着每个孩子的安全。 看那花好好目不转睛地好奇看着岸边大度的女子,岳权笑着说道:“那位大娘便是我娘,旁边大嗓门的姑娘便是云衣,早告诉过妳,妳一到泷港绝对会认识她。” 殷小玄已不住地往下方挥手,“云衣!我爹娘呢?” “妳爹娘正在家里削藤条,等着要抽妳一顿,妳私自上船,一去几个月不见人影,他们动了大气,还不赶紧回去!”曲云衣凤眸一抬,强忍住笑意,中气十足地喊道。 殷小玄一听,皱着眉跳下船,逃得不知去向。 曲云衣眼一瞥,正好看见岳权,她大力挥舞着双手,亲密地唤道:“岳权、海儿,慢吞吞地在生金蛋呀?赶紧下来呗!” 不知怎地,一听到曲云衣连名带姓地唤岳大爷,花好好心中就有些酸溜溜的,牙一紧,咬着小小的、菱角状的嘴儿。 “吵死人了,整个泷港都是妳的声音!”岳权也吼了回去。 男人转过身来,扶着花好好的身子踩着板梯,在弹跳间殿后下了船,他们的身后则是龙海儿及霜晓天。 慈祥的妇人笑吟吟地看着花好好,好亲切、好亲切,可是当她眼神一转至岳权和龙海儿身上之时,笑容中马上换成令人生畏的威压感。 岳权和龙海儿交换了个眼神,一来到老妇面前,便乖乖垂手立着,那岳大娘也不啰嗦,瞬间拉下脸,拿出一根大板,往两人身上便是一阵抽打。 花好好惊吓地看着两人不还手地挨着责打,更讶异的是老妇人虽然虚弱,可手上拿着的板子却不是一般女性能拿得动的,更遑论舞着板子打人了。 一旁的龙族人司空见惯,抱儿子亲的继续亲,搂女儿疼的继续疼,丝毫不甚在意,而发放完孩子的曲云衣,拉起花好好的手,信步走到一旁。 “妳就是花好好是吧?果然是个漂亮的女女圭女圭!”曲云衣模着呆傻的花好好的脸颊,看她吃惊不已,笑着开始解释。 “岳权和海儿为了寻医私自离队,岳大娘接到消息气得不得了,她是直肠子,不能忍受自己教出这种没有责任感的孩子,从前天就把揍人的板子拿出来保养,直嚷着回来就要好好教训一番!可是妳别怕,她只是训示,不会伤到筋骨的,这可是泷港的奇观之一哪!” 这方正在解释,那方医怪霜晓天冷着脸,出手握住岳大娘执板的手。 岳大娘看似和蔼可亲,性子却似块爆炭,她沉着脸看着握住自己手的霜晓天。“老身在教孩子,请阁下松手。” 真真气死她了!这两个逆子居然抛下船队不管,雷龙队要是有个万一,要她怎么向族长交代才好? 板子停下,岳权和龙海儿笑了笑,脸上丝毫没有痛苦,可那霜晓天不同,指尖传来的脉息让他凝眉许久。 “妳患的是心疾,一时半刻害不了妳的性命,可是若不能平和的过日子及好好的疗养,放着这病每次发作便加重一分,妳熬不到明年端午。”知道背医书对眼前女侠无用,霜晓天直白地说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岳大娘早看开了,豪气地说道。 岳权一听大限在即,抱着岳大娘,男儿膝下纵有黄金,为了进言,此时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他双膝一跪。“娘,请您让医怪为您医病,他医术高超,一定能救您一命。” 岳大娘生平最恨成为累赘,这心疾缠身,几年下来没有起色,她便再也不肯医治;最近她的病情加重,几次发威动怒都差点要了她的命,所以他和龙海儿一下船便乖乖受笞打,只求她能气消。 岳大娘皱着眉,心中当然知道岳权和龙海儿的心思,可她真的不愿再让孩子们劳师动众,只为了这怪病白忙一场。 她叹了声。“不必要,人活着都是得死,正好去陪你爹。” 霜晓天阴笑了声,“药医不死病,棺材只装死,大限未到,我不会让妳死的。” 岳权一听医怪之言透露出此病尚有希望,一对哀眼看着一手拉拔他长大的亲娘。“娘,孩儿求您再多活些日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原本站在一旁的龙海儿也跟着跪下。“岳大娘,海儿也请您别轻言放弃。” 龙海儿自小丧母,她视岳大娘如母,岳权之言也是她心中所想。 龙海儿这一跪,惊吓的不只是岳大娘,连同四周龙族之人全数一同跟着跪下,一片鸦雀无声中,在毒辣日头之下只剩三个人站立着,一是岳大娘,二是霜晓天,三则是花好好。 花好好注意聆听,也能体会岳大娘是久病厌医,所以岳大爷和龙大小姐才会费心去寻医怪,她看着众人跪了一地,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撑起拐杖踱到岳大娘身边。 “岳大娘好,初次见面,我是花好好。”花好好举起自己的伤腿,小心翼翼说道:“好好的腿两个月前断了,这神仙大夫虽然真的很凶,但只用了短短时间便医好了好好的腿。岳大娘,岳大爷日日夜夜挂念着您的病,上雪封长白山寻医、沿途采买大量的药材,好好看了好感动,所以也帮着求您再试一试,好好保证这大夫真的是神仙,一定医得好您的病。” 雪一样的女女圭女圭双手合十,天真可爱的脸蛋上写满十足真心的请求,柔柔软软让人难以抗拒,再加上岳权和龙海儿的孝心,撼摇了岳大娘的决心…… “妳叫好好是吧?”岳大娘拉起自己的两个孩子,“罢了!都起来吧!横竖再一回,若这次再没起色,你们也得死了这条心,别再费力医我了。” 岳权欣喜地看着母亲,龙海儿也露出笑意,龙族的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带着笑容站了起来。 花好好站在一旁,觉得这里好温暖,她体会到泷港之奇不在天险,而是在族人间真心善意的对待,是她从未见过的。 第七章 “好好,这儿就是妳的房间,岳权睡在隔壁,岳大娘和我分别住在楼上东西两侧的边厢里,而其它的房间都是给孩子们留宿用的。把这儿当自个儿的家,出门在外,有什么缺的,妳可别和我客气,说一声,准帮妳办到好,一定要让妳爱上泷港,再也舍不得离开这儿。” 曲云衣放下花好好的衣包,连珠炮地介绍着简朴但精致的房间。 小小的房里有张绣床,牙白色的丝帐虽然素了些,可却是上等货色,进贡都不见得能用上如此好丝。 岳家简单日子过惯了,古董家仿收了一仓库不用,曲云衣就自作主张,搬了几件澄泥金梨花木的梳妆台、桌椅、贵妃床到花好好房里。 海翔号还在江苏时,岳权的通知早一步返回泷港,信上只有一件交代,拜托她先帮花好好收拾一间房。 除了特别指定这间房方便脚伤的花好好使用之外,还请她把他的房间迁到花好好隔壁,以利他亲自照料花好好。 看来花好好在岳权心中肯定比别人不同,呿!她心心念念的婚事,岳权倒是全给忘了。 可她也觉得花好好十分特别,岳大娘的牛脾气,几年来无人能劝,今儿个也不知怎么的,花好好贴心的几句话,居然磨转了岳大娘的心思,想起自己正为了岳大娘的病着急,老天送来这么个宝贝,真是让人欢喜得很。 “这泷港就像是说书人口中的仙岛,好好怎么可能不爱这儿呢?好好谢过曲姑娘的费心。”花好好柔柔说道。 因为岳权和龙海儿还有些事情要办,于是花好好便跟着岳大娘和曲云衣先回岳家休息。 岳家在泷港村子西边,这里一片好山好水,林木森苍,丰饶的田地分散在四处,乐天安祥的人们来来往往,温暖合宜的气候,让人好想找块绿草睡个好觉。 沿路上的民房全像是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不像北方的房子是建在土地上,更特别的是,房子都是竹子木头搭的,大风一吹,穿堂的风便摇动门窗上的风铃,悦耳而动听的声音一路伴随着她们。 一到大房大厅的岳家,冲出来迎接她们的是一群孩子们,曲姑娘告诉她,若是全部的船队都出港的时候,孩子会多上三倍。 白天,孩子们到对门的朱家学堂上学,附近的村民就到岳家帮忙打理孩子的日常起居;下午,孩子们便跟着村民下田帮忙农事,等到傍晚再回到岳家。 岳家宅子很大,有一口大水井,还有个大澡堂,吃饭前,大孩子要带着小孩子去洗澡,曲云衣得进去看牢孩子们,别让他们玩水玩到感冒,可说比上船抵御倭寇还要累人呢! 曲云衣一边说笑,一边带着自个儿认识环境,看她对岳家如此熟悉,可见她和岳家的关系一定很深很深。 比起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曲姑娘就像是岳家的一部分,就如同她唤岳权时的亲密,也是她所羡慕却不能也不敢唤出口的。 看花好好神情有些落寞,曲云衣出自习惯地按了按她的额头。“怪了,好好妳没发热呀,怎么看起来傻不隆咚的样子?别闷出病来,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唷!” 曲云衣愈是古道热肠,愈是善良大方,花好好便愈是自惭形秽。 曲姑娘人长得标致,个性又好,岳大爷和这么好的姑娘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天朝夕相处,肯定是喜欢她的…… 岳大爷只是可怜自己,她怎么能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念头?那明知不该有的念头,此刻让她心中又甜又苦…… “让曲姑娘担心了,好好没事儿。”花好好强打起精神说道。 “好好,妳改个口吧!我可不信海儿和小玄受得了妳这么客套的叫法,就跟岳权一样叫我云衣吧!”曲云衣握着花好好的手说。 正在两人说话之时,门外的竹梯和竹廊发出震天的声响,曲云衣的眉心一皱。“不知又是哪个不听话的皮蛋,明明千叮咛、万叮咛他们,不可以在房子里跑跳的!” 花好好看着曲云衣双手扠在腰际,往门口一站,便放声骂道:“不准跑!再跑我就把你们吊起……咦?怎么是你?” 一个青年听到熟悉的娇斥,便转身加快跑到曲云衣面前。 “云衣!花姑娘在不在妳这?”刘基跑得脸红气喘。 花好好坐在床上看着慌张的刘基。“刘大哥,好好在这儿。”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妳了!”刘基欢喜地喊道。 曲云衣瞇着眼、扁着嘴,泼辣地问:“你找花姑娘有什么事?” 刘基抛了记受不了的表情,紧抓着曲云衣的肩膀。“云衣,妳的嫁衣呢?” “不要你管!”曲云衣呸了一声,红着脸扭过头就往房里走。 花好好听到“嫁衣”两字,有如听到青天霹雳一般。 “妳快一点拿出来呀!”刘基看着曲云衣的背影,更急地喊道。 “为什么要拿出来?”曲云衣绯红着脸,背对着刘基的脸孔上有着一丝羞赧的笑痕。 “妳……”刘基一急,话语顿时失灵。 曲云衣娇羞地微笑着,看在花好好的眼里,更加让她心痛。 “我、我、我怎么样呀?就会央我忙东做西,也不知道给个理由,海翔号今儿个才靠岸呢!索讨个为什么不为过吧?” 曲云衣一反大家风范,小女儿的心情在又娇又嗔之中全显现无遗,明明白白地喜悦着。 “还问为什么?妳别胡闹了,这嫁衣是岳老大要用的!”刘基不知该怎么说明,便干脆直说了算。 曲云衣一听,笑容顿时消失,她回过身来,大眼瞪着刘基。“岳权要用我的嫁衣?” 原来,云衣连嫁衣都准备好了,她和岳大爷的婚事应该近了……花好好突然悲从中来。 “当然是要给她穿的呀!”受不了曲云衣的任性,刘基手一比叫道。 曲云衣瞇细了眼,“啥?” 花好好独自陷在悲伤之中,却没听到刘基惊人之言,更没发现一男一女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紧着她。 “岳老大现在人已经在宗祠,开始了……”刘基苦恼地说道。 曲云衣直着脖子,吞了口口水。“今儿个,不少人都在泷港……有谁在场子上?”她戒慎地问道,看着花好好还在神游物外,她只觉一阵背寒。 “该在的一个不少,可最麻烦的是海主子。”刘基沙哑地说。 “云衣,快去拿妳的嫁衣吧!算岳大娘拜托妳。”突然出现岳大娘的声音,让一对年轻男女吓了一跳。 “岳大娘,我这就去。”曲云衣赶忙回到自个儿的房间。 刘基说了声对不住,便和岳大娘扶着茫然的花好好,往龙族宗祠先行一步。 龙族宗祠前的比武场边欢声雷动,场子中间,两个大汉各使着自己的兵器对峙着,如同两头猛兽,张牙舞爪。 大战几个回合,一方气力渐渐不支,岳权凝神换位,巧妙地挥着墨玄刀,迅雷不及掩耳,一式气吞山河,以地崩山摧之势,正面劈向对方天灵盖上。 刀如莫邪极利,几缕乌丝落下,脸不红气不喘的岳权及时收刀,反刀拱手作礼,围观的众人发出更大的喝采声。 一旁早已有数位带彩之人坐在地上包扎调息,后面还有个台子,台上又有个架子,各种软硬兵器、弓杖鞭枪、宝刀利剑样样俱全,一字排开。 龙海儿坐在大位上观战,支着下颔,冷眼含笑。 岳权昂首一喊。“若有人对岳某的婚事有意见,请赐教!” 男人鹰眸怒目、灼热如火,横扫四周,处于极度紧张的身体,肌理偾起,血和汗滴落在沙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正在此时,几个眼尖的人大喊了起来。“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这一喊,让高亢的情绪更是燃烧得无以复加。 花好好回过神来,在不知不觉间,已身在众人面前,不远处,岳权威武不屈地望着她,那无言的注视,让她的心强烈地振动着。 龙海儿见主角出现,优雅地起身,慢慢走到比武场中,岳权感觉到一股杀气,旋即回过头来,摆出守势。 “岳首舵,别急。”龙海儿抬指轻摇,高深莫测地一笑,然后向急忙赶来的曲云衣和岳大娘说道,“呵呵,总得先帮新娘子换衣裳吧!” 岳权颔首,回身便向岳大娘抱拳说道,“娘,孩儿答应要给花姑娘一个公道,今日要娶她为妻。” 花好好正被曲云衣七手八脚地套着嫁衣,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岳权石破天惊的宣言。 娶她?怎么不是要娶曲姑娘哦? 岳大娘老神在在地说:“儿呀,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可是真心要娶花姑娘?” 为娘的总是盼着孩子的未来能够幸福,岳权从小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过是随口问问,若他已经决定了,她会无条件地接受他的媳妇。 这花好好虽是初见,但深得她的缘,更无拒绝的想法。 岳权眸子一凛,“花姑娘的清白己给了儿子,而且,花姑娘的弟妹,现在正在海蝎子方元的手上!” 一听到弟妹的消息,花好好什么都顾不得,泪眼蒙眬地说:“岳大爷,好好求你,快带我去找他们……”语气的凄切,让听者闻之心酸。 众人暗藏埋怨的目光,转向龙族少主龙海儿身上。 龙海儿应君所请,缓启樱唇小口,吟吟笑语,“好好,妳可知道龙家令大如君令?” 花好好红着眼点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雷龙队纪律十分严明,但她不知道这和她的弟妹有何关系。 “好好当然知道。” 好一句当然知道!龙海儿抽出赤炎骁刀,架在岳权的颈子上。 龙家少主散发着浓浓杀气,凶狠的气势让花好好不知该如何反应,因为恐惧而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定在地上。 岳权没有移动,他的内心有着挣扎。 “龙家世代为海上霸主,不能轻易兴战,好好,妳并非我龙家的人,为了一个外人而出动龙家战队,会引来世人耻笑,让龙家的威望扫地;这海蝎子方元,以心狠手辣在海上闻名,知道龙家在寻妳的弟妹,先一步抓了人,此刻生死不明,岳首舵为了救妳的弟妹,所以今日要娶妳为妻,如此方能出兵。”龙海儿笑着解释道。 她在江苏便得了讯,耐着性子等到回港,只是为了不让岳权有机会先斩后奏,龙家令不行,船队便无法出动,这是个陷阱。 是的,她的确是设了个陷阱,逼岳权跳下去。 岳权若是娶了花好好,花好好的弟妹便视同龙家人,龙家人被方元虐待,便师出有名,也是唯一能出兵的方法。 可是,龙族之人要婚嫁,先要经过族里人试验,可以文试也可以武斗,想当然耳,岳权一定会选择比武,而任何人都有权利和新人比试,当然也包括她在内,若不打倒她,这桩婚事便告吹。 岳权今天没有借口,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花好好拚命摇着头,哀哀说道:“龙大小姐,您明知道岳大爷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的……”她恨透自己的弱小,陷岳大爷于此不义之地。 倭寇海贼的可怕她是知道的,落在他们手里,轻者为仆为奴,重者为娼作寇,可怜的弟妹年纪尚小,只怕派不上用场,会被丢进海里喂鱼。 花好好忍住眼泪的模样,烙在岳权的眼里。他在船上辱了她的清白在先,承诺要寻回她的弟妹在后,虽是下下策,但娶她为妻是眼前唯一可行的手段。 待得事成,他便会解除婚约,放她自由。 龙海儿静静地观察眼前男人慢慢的转变,她的笑容愈来愈艳,全身的细胞都兴奋地颤抖着。 “铮!”地一声,岳权的墨玄刀震开龙海儿的赤炎骁刀,少女向后翻出的同时拔出短剑,轻盈落地便向前猛扑,一抹红色如闪电一样攻击男人;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化开合一的刀剑,抵御着毫不留情的美艳少女。 “不要!”一身大红嫁衣的花好好,苍白凄厉地尖叫着…… 龙族之人鼓噪得声嘶力竭,这可是场难得一见的比试! 岳权和龙海儿的武功均属上乘,同样师承族长龙巽风,只是两人个性不同,就算是同样的招式,使出来分别是一刚一柔。 岳权的狠、快、重,无人能挡,而龙海儿的灵、巧、活,也没有人能逃过,但他们却从未比试过,这一开打,看得众人自然是热血沸腾。 龙海儿肆无忌惮,招招取人性命;岳权扎实稳重,闪避无情刀剑。 “别再打了!”花好好摇着曲云衣,但曲云衣知道族里规矩,不为所动,连岳大娘也是一样,让她的心又惊又怕,像要碎了一样。 “好好,这是每对新人的必经之路。”岳大娘冷静地安慰着花好好。 一来是龙海儿虽猛,可就算她赢了,也不至于取岳权的性命;二来若是岳权肯攻击,胜负便未有定论。 但花好好怎么会知晓接下来的发展?她光看到岳权身处险境,而龙海儿下手便是杀招,岳权使刀击剑声震,她的头皮就一阵发麻,血液像要冻结一般。 不要!不要为了好好做到这个地步!想起之前岳权差点送命,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岳权看着花好好掉下凄楚的泪水,一时分了神,龙海儿乘机交叉刀剑往他颈项刺去,花好好又是一声惊叫! “危险!” 岳权一惊,竖刀作避,龙海儿狂笑着刷开双刀,男人两条手臂上立刻见红,鲜血向两侧飞溅喷出。 “岳首舵,你只守不攻,是胜不了我的!饱击我!今天非要比个你死我活不可!”龙海儿一跃而起刀剑齐攻,愤然怒道。 岳权忍着剧痛,一招抬天鼎空逼得对手向一旁飞去,但仍是采取守势。 他不能向主子挥刀,可他也不能输了这场,若输了,好好会哭死的,好好的弟妹也会落在方元手上。 他虽不能攻击,可他能和她就这么一进一退地打下去,比体力,他仍有赢面…… 龙海儿冷笑了声,本来就以速度取胜的她,又加快了攻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你心想什么;你刚和七个人交手过,体力已经耗费不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如龙海儿所说,岳权不还手,仅是闪躲和防守,便渐渐居于下风。 花好好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的人在搏命,没人愿意停手,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她是祸害,若不是为了她,岳大爷不会如此难堪…… 其余的人全神贯注,花好好慢慢向后退,她刚才就发现,后面有很多锋利的武器…… 她的眼睛凝视着场中比试的两人,慢慢爬上后方的高台,一个高头大马的汉子掩盖了她的行迹,她放下拐杖,在台上站直身子。 花好好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高高的台上,纤纤素手擎着锋利无比的兵器,她使劲举起,睁开一对圆圆大大的眼睛,用足了力气-- 咻!咻!咻! 三枚钢制的箭头闪烁着日光,从岳权背后射向龙海儿,箭来得煞急,如流星电光。 身经百战的龙海儿居然会来不及躲开,那三箭分别射穿她侧颈、右腕、左踝的衣物,力道之大,深深贯入地面。 龙海儿退了两步方站稳身子,用力扯裂衣裳,怒瞪双眸,往放冷箭之处望去。同时间,岳权也回头一望。 在他们的眼里,无肋的花好好抽搐哭泣着,搭着弓的手,还捻着三只箭,眼光不敢稍离,紧紧瞄准着龙海儿。 “龙大小姐,请您不要为难岳大爷了!好好自个儿去救弟弟妹妹,对不起,好好恩将仇报,但好好绝不是故意射您的……”花好好边哭边道歉,只怕龙海儿盛怒之不会要了岳权的性命。 全场众人都为突来的情势变化吓呆了。 任谁也没料到,那小小巧巧、暖风吹了就化的雪人儿,能有如此出奇的箭法,更别说那弩弓之强,若一个不小心,便会伤了力、毁了筋骨。 花好好哭得梨花带雨,连珠而出的三箭,精准地死锁龙海儿的行动,但未伤到她一丝一毫。 “岳大爷,对不起……好好不该拿箭射龙大小姐……爹娘教好好猎过貂,好好的眼力很好,不会伤到龙大小姐的,对不起……” 众人处于震惊的状态,只能听着这小女人一面哭一面忏悔着。 “哈哈哈!”龙海儿突然大笑出声。 她砍折了弩箭,当她突觉花好好不信任的箭还在追随着她的移动时,她便收了刀剑入鞘。 岳权闻声向前几个迈步上了高台,慢慢扳开花好好紧张绷紧的手指,小心地将弓箭给拿开。 “好好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好好真的很对不起,真的……”花好好含泪对着岳权说道。 “嘘……别再说了,我没事了,别怕了。”岳权柔情似水地将有如惊弓之鸟的花好好拥在怀内。 龙海儿眸光四巡。“有人还要向岳大哥挑战的吗?”恢复平时的称呼,龙海儿爽快地喊道。 输了!她输了! 愿赌服输,夫妇本是一体,龙族的比试原本就是新人连手,合力打倒对手,这回她低估了花好好,是她误判。 远方的高台上,一对鸳鸯根本没听进她这个龙家少主的话,倒是靠近她的龙家人们纷纷微笑摇头。 “很好。”龙海儿顿了顿,堂堂喝道:“我,龙海儿,以龙家少主的身分,宣布岳权和花好好结为夫妻!” 大红花烛立在案上,新房里张红结彩,嘻字高挂,喜气洋洋,外头不断传来阵阵乐音和鞭炮声,掺杂着人声鼎沸,欢欣快乐的情绪不停蔓延,晚风吹送着酒菜香,喜宴开了两百来桌。 泷港的人全都聚集在此,岳权能力出众,虽然木讷少言,却是许多姑娘芳心暗许的对象,今夜以后,少女们可得从此死了这条心,为了宽心,都喝得海派。 而不少暗妒岳权占了心仪姑娘眼光的小伙子,从今儿个起,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更是开心,喝得如同豁出去一般。 再加上今天一场精采绝伦的竞技,和明天一早雷龙队要出发讨伐方元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上上下下不管祝贺也好、送行也好,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全闹成一团。 可是新房床上,却出现少女的哭音。 “好好,我也要和岳老大打啦!妳怎么可以在我挨打时就嫁出去了呢?我不依、我不依啦!”殷小玄坐立难安,索性趴在床上,由下而上望着喜帕内花好好的脸。 今儿个一回到家,便被按在案上狠打了一顿,都快开花了,等到爹娘打得爽快了,她一出门,便听到街坊邻居在道喜,说岳权和花好好已在龙海儿的宣布下结为夫妻,而比武试练也早已结束了。 她不依啦!海主子能和岳老大打一架,可她却未能恭逢其盛,更不要说之后从旁人口中听到花好好那神乎奇技的箭法,这么好玩的事儿,只有干听的份,她可呕的咧! 心里不舒爽,就更痛了。 “岳大爷是为了帮我才娶我的……”花好好不见娇羞,反倒愧疚地说道。 她不只占用了曲云衣的嫁衣,还占了她的夫婿,岳大爷这么对她,她只觉得对不住曲云衣,也更心系岳大爷,眷恋得心都疼了。 “还岳大爷咧!澳口叫权哥哥、权当家、权老鬼啦!”殷小玄怪叫起来。 都嫁了还这么客气,洞房花烛夜难不成还两个人对拜直至天明唷? 花好好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摇了摇头。 殷小玄将一切看在眼里,聪灵的她,思前虑后,大概也料到岳老大肯定是为了帮花好好,所以才断然要娶她,而花好好却觉得害苦了岳老大…… 明明是两个彼此有心的人儿,海主子为什么偏偏设下这个圈套呀? 可若不使点诈,恐怕这两个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表明心迹呢! 扁就这一点,她就对龙海儿是又敬又怕,绝对会敬鬼神而远之。 花好好端正坐在床上,看着殷小玄噘高的嘴和抬起的,那副哀怨讨疼的模样,便笑了出来。 “很疼吗?”她轻轻问道。 “疼?喂!妳伯不怕疼呀?”殷小玄一听,再度古怪暧昧地笑问。 大伙儿暗地里都在传说,女孩儿初夜可疼了,岳老大威猛有余,殊不知在房事上可不能这么直着来、横着去的,啧啧啧!她只凭想象,就帮精巧的花好好害怕呢! “当然怕呀!哪有人不怕疼的呢?”单纯的花好好反问道。 看着花好好人事不知的样子,殷小玄心里一凉。一个粗鲁的汉子,加上一个清纯的姑娘,这…… “好好,妳可知道洞房花烛夜,要怎么和岳老大做夫妻?”殷小玄挑词捡字地尴尬问道。 花好好又摇摇头,喜帕甩呀甩地,红色流苏散了开又落下,煞是好看。 “岳大爷为我牺牲太多,待会我待找个机会出去,不能白白占据了他的初夜……” 花好好娘亲早逝,无人教导她房事,但她也知道圆房后,便有夫妻之实,所以为了曲云衣,她是绝不能和岳大爷圆房的。 她不能亏欠岳大爷太多,那她会无法离开他的! “呿!占据?妳不睡了他?”殷小玄吃了一惊,忘了该内敛一点。 花好好因为殷小玄的露骨问话而红了脸,只能拚命摇头。 “这……”殷小玄吟了声。 不成!这样徒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这对宝贝的闷葫芦,非得借助外力才能成事,她非得帮这个忙不可! 殷小玄努力挪动身子下了床,可她又疼又痛的使她有如酩酊大醉一般,险些扑翻雕花桌上的酒菜,她扶着桌子,想好办法后,便留下花好好出去了。 第八章 “恭喜新郎官,贺喜新郎官,我敬你三大海,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可不许你推呀!” 已经喝了不少的岳权循声抬头,看见一脸哀怨、语带讽刺的殷小玄,认真地端着翠玉大盏站在他的身旁。 婚宴主桌上,除了脸红如关公的新郎官、家里办喜事的岳大娘、龙族各方耆老之外,便是深谙内情的龙海儿。 “连妳也不放过我?喝!”虽然是件假婚事,可不知为什么,岳权的心里却喜孜孜的。 也许,是因为花好好是他的新娘,是光明正大属于他的女人,所以他来者不拒,亲友敬一杯他就爽快干一杯,平时酒量甚好,但此时,他已有三分薄醉。 殷小玄笑着看岳权喝了三大海,硬是搬了张椅子挤进主桌,在龙海儿身旁坐下,许是心里有鬼,忘了自个儿身上有伤,唉了一声弹跳起来,才又缓缓坐下。 “反正我认定今天是你的婚事,该怎么『祝贺』你,我一件不少、一样不差地『祝贺』啰!”殷小玄抖着声说道。 一旁的龙海儿偷瞄了殷小玄一眼,趁着众人来敬新郎,岳权自顾不暇时,低声问道:“小玄,妳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殷小玄夹了块鸡,埋头喂五脏庙,可眼神却咕溜溜地转呀转的,只要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心里绝对有事。 “没有呀!我哪有什么坏主意?海主子可别赖我……这鸡是崔婆婆烧的吧?真香!”殷小玄顾左右而言他。 龙海儿按着玉杯就口,可也不喝,就这么直瞅着殷小玄。 照理来说,一个狂野美人似笑非笑、眸凝浅醉地勾着她,殷小玄的魂早就飞了,傻呼呼的她铁定会一字不漏全盘托出:可今天这么瞧着她看的是龙海儿,她就像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除了发抖,还是发抖。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殷小玄小小声地说。 龙海儿一听,甜笑了一下,仰头喝光杯中珍酿,然后附耳在殷小玄耳边轻声细语了一阵。 全身银光闪闪的少女听着听着,露出一个灵巧的笑容,可那笑容如果严格说起来,倒不如说是抹好笑。 “海主子早说嘛!害小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海主子坏死了!人家早就动了手脚啰!”殷小玄兴奋地细声说道,尾音忍不住上扬。 龙海儿望着尽情的岳权,托着腮帮子,神情正邪难分。 夜已深,花好好独坐在喜床上,绞着衣襬。 正当她无聊到快睡着时,一阵喧哗由远至近,然后门被用力推开,原本宁静的新房瞬间吵得像市集一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交叉使用的是她还不熟练的语言,而她面上又有喜帕,于是更加不敢动了。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知道,此时此刻,岳权正站在她的前方,众人是来闹洞房的--她偷来的洞房。 在众人的起哄之下,岳权借着三分酒意,拿起喜秤揭开喜帕,抬起花好好的脸蛋。 花好好薄施脂粉,更显清丽绝伦,看得来闹事的人们是一片惊叹,而岳权则是被她的美丽迷得如痴若醉。 一身大红喜服的岳权,高大英挺、神采飞扬、顾盼自如,男人如此俊朗,花好好不免看傻了眼。 当事人互相凝望,说不出的深情款款,让一旁供献嫁衣的曲云衣心头是又爱又恨,拿起案上事先备好的酒壶,她斟了两杯艳红的女儿红,挤进两人身侧。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曲云衣喊道。 她一喊,其它人更是推波助澜地吶喊着。 花好好红着脸接过杯子,不知该不该喝这酒,内心暗潮汹涌,知道这事儿是错的,可她却克制不了心中的欢喜之情呀! 岳权的手臂毫不犹豫地挽着花好好,和她四目相对,在她又羞又喜的目光下,勾魂似地瞧着她,咽下杯中酒, 在男人雄性灼灼的目光下,花好好跟着喝光杯中辣酒。 看着新郎新娘发乎情、止乎礼,年轻一辈怎肯放过?抢了曲云衣手上的酒壶,又帮两人斟满,要看两人的醉态。 在众人大声催促之下,不得已,两人只好又干了一杯。 只要开了头,在这样名正言顺的场合里便收不了尾,岳权和花好好不停喝下一杯又一杯各种名目的交杯酒。 原本就不胜酒力的花好好,脸色像夕阳一样娇俏,而原本就已有三分酒意的岳权,则是飘飘然地昏沉了起来。 众人不肯罢休,洞房愈闹愈烈,花好好仍是拿着官磁红杯,可岳权喝到后来,已是被逼着拿着脸盆灌酒。 就在岳权自知快要醉倒时,岳大娘在新房门口大声咳了几声,众人闻声一致望往门口。 “今儿个岳家喜事,大伙儿开心甚好,可老身已是半步向黄泉,想早日抱孙了心愿,就看在老身薄面,放了他们一马吧!”岳大娘抱着拳说道。 龙族甚重伦理,见长辈出面说项,众人也不好再玩,幸幸然地鱼贯走出新房。 待众人去尽,花好好星眼迷蒙之际,看见岳大娘扶着龙海儿的手,好和善、好和善地看着她,彷佛在交付一件重要的宝贝一样。 快要醉倒的岳权坐在床沿,浮啊沉沉间,也看见龙海儿请了曲云衣送他娘亲回房去。 新房里杯盘狼籍,喜床上,一对男女都有醉意,飞红敷面,应是无力反抗了吧! 龙海儿心思一动,微微一笑,右手一举,殷小玄不知从何处闯进新房,找到岳权的墨玄刀,抢了就跑。 房门被殷小玄同时带上,接着敲打声大作,在岳权和花好好还没反应过来时,所有门窗已被钉死封牢。 岳权摇晃起身,拍着门喊道:“海主子,这是在做什么?” 酒力在发威,他如腾云驾雾一般,口舌缠绵,但转不过来的脑子里,有隐约不祥的感觉。 雕门之外,笑声铃铃。“今儿个是岳大哥的洞房花烛夜,为免外人碍事,海儿做主封了这房,明儿个早上自会开启,岳大哥不必多虑。” 殷小玄抱着刀,笑得古灵精怪。“是呀、是呀!岳老大可别辜负了咱们的心意唷!” 心意?什么心意?岳权正在摇动不灵光的脑子思考,却听到一声娇喘,似喃似唤从身后传来,他心往下沉,一回头,花好好软倒在大红凉纱被上,目光迷离,高温热烧的身子像无依之柳伏在床上翻转着。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一股刚烈的血气翻腾从丹田处升起,传送至四肢百骸,原始被唤醒,莫名兴奋地颤抖。 “海主子,快开门!”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能一错再错呀! 岳权身体里的雄性本能已被强制唤醒了,他更加使力地拍着门板,偏他愈是用力,药性便发作得愈快。 门外之人对望一眼,发现男人声线中已藏不住瘖哑的情动,愉悦不已。 呵,终于上当了! “不开不开不能开,今夜要洞房,不开不开不能开,今夜要圆房!”殷小玄像个淘气的小女孩唱了起来,笑了一阵,又接着说道:“我在酒里下了『迷艳』,你受得了,好好可不见得能忍受唷!” 岳权一听,终于明白过来。“迷艳”是殷小玄族里的秘药,在过去单是用此进贡,就能保她一族平安兼以荣华富贵。 而这珍贵的药,主要是用在后宫佳丽身上,特别是要让处子动情,享受鱼水之欢…… “妳这天魔星!懊死一万次的祸水!”被欲火烧昏头的岳权恨恨地骂道,“迷艳”使在男性身上虽较柔和,可也能够让人失去理智! 若能出去,他定把她给剉骨扬灰,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殷小玄仗着门窗封死,岳权虽怒气冲天也奈何不了她,翘了个让人想砍死她的莲花指,放肆地开怀大笑。 “等有了娃儿,我当定了干妈!到时候,看你还会不会叫你心头肉的干娘我是祸水!”殷小玄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怕男人听得不够清楚。 真是一对活生生的宝贝,连圆房都要她和主子的协助!唉,真是累苦了她这个纯良的大好人一枚! 岳权举起梨木大椅往门口一砸,一阵摇撼后,被封死的门板文风不动,他却赶忙停下动作,抚着心口,努力安抚着体内血气再度上涌的冲动。 媚药作用下,他的内力尽失,墨玄刀又被夺走,耳边回响着花好好情不自禁的申吟声,他只觉快要不能抗拒。 没听见房里动静,殷小玄又是嘻嘻一阵笑。“岳老大想当君子,大可以咬牙忍耐,狠狠伤身,这些事小玄都管不着……可是那药小玄已改良过了,这新货用在姑娘身上,除了幻视和情动,若未和男子交欢,只怕还有些小小的后遗症呢--”拉了长音,她要岳权在此刻清楚听见。 岳权虽没了武功,但天生指力惊人,为了忍耐,他抓裂了门板,但愈是不想放松,就愈是心神俱迷,欲念像遇上大潮的暴风雨,强烈疼痛和破坏全不济事。 “什么……后遗症?给我说!”声音哑到不能再哑,岳权沉语问道。 钓足了男人的胃口,殷小玄望了主子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后,自以为受到鼓励地说:“你要是不和她结合,呵呵呵,只怕她虽身为一个女人,却再也怀不上娃啰!” 这是谎话,这绝对是天大的谎话,血脉行速助阴怎么可能会反致不孕?但是这个医理上的谎话,却是重要的临门一脚,她相信,以后岳老大和小美人绝对会谅解她的!于是不知死活地信口开河。 丙不其然,房里传起一阵脚步声,两个美丽的姑娘击了掌,便带着众人退下,为了明天的远航休息去了。 花好好身子软得像泉水似的,不停流动着,夜已深,眼前却是一片晴光,金芒烁烁,身子骨里乱烘烘的,她好昏好昏,可胸口开了襟露出的肌肤,只要一搓过凉纱被子,便舒服得让她浑身麻痒。 为了不让那感觉消失,也不知能不能更舒服,在未知的情潮动荡下,她抓着自个儿的臂儿不断蠕动着,被撩高的嫁衣水袖下、雪白的肌肤上,开了点点红花,就像一片雪地上开了满山遍野的殷红玫瑰。 女孩儿身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哽咽的嗓音像是牵魂魔音,魅惑着不远处的强壮男人,勾起他的生理反应,特别是她激动无助的星泪水眸,粗暴地扰动了岳权的渴望。 精美雅致的古董床上,发饰首饰散落各处,嫁衣也早已凌乱不堪,花好好的墨黑发瀑,对比着白女敕的身子,纯洁中带了分娇艳,让人打心底想要占据她,让她娇小的身子在自己底下因为而扭动,更加妖邪地舞着。 心底绮念幡然变化着,岳权以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自己,他虽走了几步,却不敢再接近,生怕再靠近就会无法忍耐,现在他需要好好思考该如何救她,而不是放任自己要了她。 可男人的忍耐早已逼近临界点,更不要说不知情事的花好好,已被惹弄得快要疯狂,她本能地知道,能够让她解月兑的只有岳权! 她只想要眼前这个男人! 似真似幻,她不断反复回忆起几幕情景,在船上洗浴的时候、她行动不便的时候、他帮她上药的时候…… 他总是抱起她,而她透过布料感觉到他,哦!她多么想要他再次碰碰她,弄疼她似地抱紧她! 五官百觉都在呼喊着,她努力抬起手,抓住男人的衣,衣服底下有股热源,是她本能反应需要的,她好想触模他的身子,重温被他拥抱的感觉。 “岳大爷,好好好奇怪……身体好热……可以请你抱着好好吗?”花好好柔媚地说。 女人的乞求,落在男人眼里,更是让他失了心。 花好好的凤冠因为她的不安扭动而掉落床下,滚到岳权脚边,他看着它,想起今儿个她努力保护他的模样,是那么地奋不顾身、义无反顾,是那么地勇敢又让人怜惜。 就因为这样的无惧,让他在全族见证下,光明正大地娶了她。 成了夫妻,行房本是天经地义之事,而且若不行那男女之事,花好好未来便不能再生儿育女…… 这样的想法让他现下方知,他早已对她存着私心,他想要看她怀女圭女圭,不是别的男人的女圭女圭,而是他的女圭女圭! 放她自由,根本是他欺骗自己的诳言,他好想和她带着他们的女圭女圭,并肩而立,共度晨昏华景,齐享生命悲欢。 岳权心念大转,原本潜藏的真正心愿狂驰如电、威势如雷,战胜了他的最后理智。 人生再无所求,唯她一人最重要! 欲念一动便再也挡不了,岳权伸手抚模花好好炽热的脸庞,心神涣散的她因为他的温度而磨蹭着他应和。 没有无谓的羞怯,花好好想被岳权给包围,她主动拉了他的衣袖,他并未反抗地倒向她,两人在床上贴合为一。 “好好,咱们是夫妻了,记好,妳已是我的!”岳权的热气吹拂着花好好的耳贝,对着她宣誓。 忘了曲云衣,忘了一切,花好好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他说她是他的,她就是他的,她露出最甜的笑。 “我是你的妻子,我全部都是你的……” 还没能说完,岳权便吻上一片柔软如蜜的唇,舌头霸道地侵入她,坏心眼地刷过她的舌根和贝齿,让她的心几乎从心口跳出来。 被男人的味道给宠溺着,染上了他的气息,她素白小手只能握着胸口,可男人却拆开她的依靠,让她转拥他有力的颈背。“依赖我,好好,妳听到了吗?” 也许是被欲念烧昏了,也许是不愿再隐瞒下去,岳权狂乱地抚模着花好好,再也不忍耐,他要她只看到他,他要她赖着他。 他要成为她的必需品、她的空气、她的食粮;最好没有他,她就不能独活,他便可以牢牢抓住她! “嗯……啊……” 花好好被吻、被得情动难耐,根本无法回答:可她不回答,便引来岳权更激狂的抚模,在撕扯之间,花好好身上的衣物早已不能蔽体,而岳权也月兑去自个儿的衣裳,在烛光下,阳刚黝黑的男身和雪白精细的女身赤果果地相拥着。 岳权吻足了花好好的唇,弄得她心猿意马,便向颈子攻城略地。为了让她发出更美妙的申吟,他舐咬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让她身上开出更多的花朵,不自觉地舞动,清纯的模样更是妖艳异常。 “呵……啊啊……”花好好不知身在何处,眼前像有彩光流动,一切都好美,像在仙境一样。 花好好是他的花,他的小花,也只有他能让她盛放芳华!岳权拉开身子,欣赏她全部的美丽,将之烙印在脑海里。 原本的刺激和温度全都消失了,眼前一黑,花好好努力睁开眼,岳权热切地望着她,有种不明的温柔和凶悍,本就英俊的他,更是让她昏得不能自己。 “好好好热……啊……”一声声申吟,催得春情高涨。 “嘘……好好好乖,唤我权。”男人情动,瘖哑地诱道。 花好好想也没想,顺着耳贝酥麻的气息,娇喘细细、甜言软语地唤道:“权哥哥……” 女人话一出,男人腰一沉,深深埋进她的身体里,血脉在怒吼,她全身酥麻,高昂激动地随之起舞,任他强悍地冲撞着她,麻痹着、狂喜着,一次次心神俱迷,失去自己,落在男人的怀抱里。 月很美,花很香,夜无尽…… 第九章 好累好累、身子好酸,腿骨内侧也有些疼,奇怪了,自个儿的腿伤明明不在那里呀!而那羞于启口之处,怎么凉凉的? 咦,怎么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呢? 花好好在一团谜雾中醒来,睁开沉重的眼皮,便被在床头边跪着、哭红一双桃眼的殷小玄给弄得完全清醒。 殷小玄为了不同的目的,经常装哭、不时假哭,但哭得如此凄凄惨惨、真真实实,还是她头一遭见到! “殷姑娘,妳怎么哭了?”花好好善良地问。 边问边打算起身的她,意外发现自个儿几乎不能动弹,而身上凉滑的触感极其古怪,猛地了解她没有穿衣,只盖着一床纱被! 一想到果身的原因,便想起昨夜种种的醉人旖旎,未施铅华的冰雪肌肤刷过一片红艳,如朵娇媚无双的天香花一般。 看着床上的好友那副娇羞不胜的模样,殷小玄原已渐消的饮泣,又转为大声的号哭。 这教她怎能接受?她太不甘心了!她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不帮岳老大,让他闷到死、恨到重伤,最好半死不活。 她的一屋子宝贝啊……他、他、他居然烧了她养了三年的宝贝们! 若不是海主子请求,和她承诺愿下油锅上刀山,只要他开口,她一定照办,可能连其它屋子里的都不能豁免。 好人难为,为了岳老大和花好好,这好人真不是人干的!恩将仇报,怎能不教她伤心、悲哀呀! 殷小玄的哭声,再度唤回了花好好的注意力。 “殷姑娘有事好好说,别哭别哭……”她顿了下,小小声地问道:“妳可知岳大爷人呢?” 殷小玄肿着眼,气愤不平地抬起头,随即就灭了气焰,像小媳妇似地站起来,委委屈屈、摇摇晃晃地捧来她刚煨好的桂圆莲子汤,然后再度跪下,托着小茶盘奉上。 “岳少女乃女乃,岳老大和海主子今儿一早,就带了整个船队去寻少女乃女乃的弟妹了。”殷小玄夹着哭音,慢慢说道。 只怕举案齐眉也没如此恭敬,还边哭边说,真是让人心疼不已。 花好好怎么禁得起殷小玄这么对待,努力伸出酸软小手,将她拉上床边坐着。 殷小玄虽曾受过威吓,但天生娇贵的她,半推半就地也就坐上床。 “殷姑娘,妳别这样,吓到好好了。”花好好仍是躲在被中,软甜说道。 “岳老大要我在他出海这段时间,好好伺候岳少女乃女乃,为昨晚调皮捣蛋付出代价……哼,我是帮他耶!这狼心狗肺……呜……” 一想起岳权怒气冲冲地放火烧宝,殷小玄又是无限委屈,连段骂词都气到说不好。 她又出不去了,青春岁月就要被关在岛上,还有她好不容易养护大的心血结晶们,呜…… 花好好看着伤心莫名的殷小玄,心思倒是飞到天外去了。 岳大爷出海了……为了可怜她,他做的太多太多,多到她还不清,也算不明白了。 自个儿娇小的身子上,还有占据他和曲姑娘初夜的痕迹,这教她怎么还,又该怎么办? 他为她如此拔刀相助,欠债还债,欠什么就该还什么,能还什么就尽人事吧!花好好在心里下了决心。“殷姑娘……” “岳少女乃女乃,妳别再叫我殷姑娘,岳老大会再烧我的宝贝的,拜托,叫我小玄、小殷子或小玄子,什么都好!”殷小玄夸张地拜请道。 “那我叫妳小玄,妳叫我好好,别叫岳少女乃女乃……”花好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禁不起,也不习惯。” 殷小玄点了点头,再度露出古灵精怪的眼神。“好好,昨晚几个武术师傅跑来找我,问我有关妳的事儿,想知道妳愿不愿意帮忙教族里的少年射术,他们对妳的表现可佩服了!” 看到花好好的射法,江湖传说中东北猎户为了不伤到貂皮的价值,几里之外都能射穿一对貂眼之说,应是货真价实、所言不差吧? 海民的重要长程兵器之一便是箭,族中箭术出色的人不少,可像好好能不仗蛮力光使巧劲,射术之奇便又在那些汉子之上了。 花好好抱着被子点了点头。“好好还没出师,不过陪着练习是做得到的事……小玄,妳可不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我殷小玄可是有应公,什么忙?说暝!”老人家常说结婚了就是大人了,才一个晚上,花好好果然变了个样儿了。 “帮我找大红绸缎和绣线!我得还曲姑娘人情,我要亲手帮她做嫁衣。”花好好说道。 “这么一件虾皮小事,包在我身上!”殷小玄拍着胸脯答应了。 时序由夏初到夏末,转眼将是中秋,从洞房花烛夜后,整整两个半月,花好好都没有再见到岳权。 每一天,都在忙碌和想念中度过。 白天,她忙着教少年射箭,研究弓箭的制作;空余时间,便回岳家帮忙照料被托付给岳大娘和曲云衣的孩子们。 泷港的男女老少和悦亲善不说,岳大娘更是非常慈爱地对待花好好。 听曲云衣说岳大娘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是岳权的爹死得早,她只有一个儿子,这下可好,她很投岳大娘的缘,岳大娘老说儿子带了个好女儿回来。 加上她懂得武术,泷港的人对她便又多了分敬重。 身为岳权的妻子,在泷港的生活,让无依无靠的花好好每一天都幸福快乐,无法想象地充实。 而夜晚时,她便口里念着祝福,手上忙着赶制嫁衣。 今儿个是中秋,文武学堂都放了假,中午时分花好好才有空拿着针线细细缝着。这套精致嫁衣,在她如此赶工的情况下,也快告完成。 她如此拚命赶活,是因为今天下午岳大爷便要回港了,无论如何,她得在他回来之前将嫁衣交给曲云衣。 花好好曾听曲云衣说过,每次海翔号回港,她都在等待心爱的人向她求婚,等呀等的,也等了这么多年,反正是从小青梅竹马,彼此也早已认定对方了,所以她要花好好慢慢缝,不用这么着急。 曲云衣曾说,就算没有嫁衣,她也要嫁,所以根本无妨!只是当年她娘临终前,刚好海翔号在西洋护船,爱人赶不及回泷港,于是她只得赶缝了套嫁衣,让她娘在九泉之下安心。 这让花好好更是充满诚心诚意地帮曲云衣缝嫁衣了。 小女人专心一意,没注意到曲云衣和殷小玄都来了。 “好好,海翔号回来了!妳别缝了,快点!咱们去迎接妳当家的!”殷小玄兴奋地叫道。 但花好好一听,更是加快缝了起来。“再等会儿,我只差这支羽毛,再一下子就绣好了。” 曲云衣看着花好好如此仔细考究,也曾在窗外听见她口中喃喃自语着祝祷之语,真是不好意思极了! 外头响起号角声和鼓声,船已经进港了。 “唉唷!好好,不急在这一时,放着、放着!妳不是急着见妳弟妹吗?”曲云衣也帮腔说道。 她可很识相,年少夫妻分离了几个月,为了她的嫁衣还耽误了见面的时辰,可是罪过得很! 偏偏花好好一固执起来,便是不动如山,这也是她们相处了一阵子之后,才发现她不只是个温柔的女子;相反的,在她教导箭术之时,还是以严格出名的呢! 花好好低着头,任思念之情满溢,她小心不显于外,还是一针一线细心缝着。 曲云衣和殷小玄听着门外的通报声愈来愈大,而船舶进港的号角声也愈来愈近,真是第一次体会到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心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终于,花好好绣完最后一针,端详了会儿,默念了句,打了个结,针一落,她将精美无比的美丽嫁衣捧起,轻声说道:“云衣,这嫁衣妳看合不合身?” “别管合不合身了,快点走吧!”曲云衣无力地喊道。 “合!一定合!好好,妳不知量了多少次身了,小玄担保一定合!”殷小玄也跟着说道。 花好好手上嫁衣才一放下,两个女人便死催活催着她飞跑。 还在港口远方,便看到海翔号高大的船桅已经进了港。 打了场胜仗,又顺利救回花好好的弟妹,整个港口欢声雷动,不少人挤到港口来看热闹。 花好好才刚因完成嫁衣而松了口气,一看见海翔号的旗帜,便红了眼眶。 弟弟妹妹、岳大爷……终于又能再度见面了! 佰口的人无不在等善良又讨人喜欢的花好好,一看到她终于来了,便左右分道。 一看见港口出现久违的三张小脸,花好好抛下了曲云衣和殷小玄,向前扑去! “圆圆、宝宝、阿大!”花好好泪流满面,抱着一个少女及一对男女女圭女圭呼唤着。 “大姊,我们以为见不到妳了!”被抱住的三个人,不约而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 终于一家团圆,花好好急忙察看三个弟妹,意外发现他们不但没有变瘦,反而长高变壮了,晒得更黑了一些,但是身上却有些不明显的伤痕。 若不是从小亲手照料、拉拔他们长大,很难发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痕迹,花好好拉起他们的衣袖,万分心疼地模着。 “姊姊害你们受苦了……”花好好自责地说道。 “大姊,我们都很好啦!被救了之后,岳大爷很照顾我们呢!”年纪次长的花圆圆,和姊姊花好好形容十分相似,又哭又笑地说道。 “是呀!大姊,我们都吃得很好很多,香喷喷的鸡汤大白面天天都有,从没吃得那么饱过呢!”年纪最小的花宝宝,白白胖胖的手比划了好大一圈,童真娇憨地说道。 而花家长子花大等妹妹说完,便接着说道:“大姊,海翔号上的叔叔伯伯有教我武功,他们都说等我长大以后可以上船赚钱给家里。大姊,我可以上船工作吗?” “可以,当然可以!”花好好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看到弟妹们平安无事,而且船上的海民都多所照顾,花好好感激莫名,更有无限的感动。 万里无云,秋老虎发威的天气,一片阴影遮去了天顶能烫起人一层油皮的毒辣阳光。 花好好泪眼婆娑地抬头一看,岳权正无比温柔地凝视着她。 好一阵子不见,他更是英挺不凡,又再一次让她心动了!看到他,便觉得幸福涨满了心,自己也觉得有力量、有信心为他做任何事。原来这就是娘说的感觉,爱上自个儿夫婿的感觉…… “好好,在泷港还习惯吗?近来可好?”在花好好单纯的目光之下,岳权轻轻说道,原有的千言万语全笨拙了起来,只剩这一句。 只要她好,一切便好了! 花好好一个劲地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世上最满足的事不过如此,怎么能不好?再贪,雷公爷会打的! 岳权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花好好。 “这是什么?”花好好傻傻问着。 “是给妳的东西,好好收着……” 岳权还来不及说完,肩上坐着白鹰的龙海儿信步踱来。 “好好,好久不见,不知岳大娘的身体可有起色,怎么不见她的人?”龙海儿微笑问道。 花好好拿着信封,站直了身,对龙家少主充满万分感谢。 “岳大娘身子好多了,只是神仙大夫交代她午时这个时辰不得外出晒到阳光,所以她正在家里休养。”花好好恭敬说道。 “医怪果然是医怪!妳的脚看来全好了,不用再撑拐杖了。”龙海儿笑道,从她迫不及待跑向岳权和弟妹看来,她的伤腿已经完全复原了。 花好好不自觉地望了岳权一眼,点了点头,雪白小脸浮起红痕。“我把拐杖好好收藏在房里。”那是可是岳大爷给她做的东西…… 岳权将花好好多情的一瞥看在眼里,笑了。 “你可是回来了,这一趟怎么跑了这么久,岳权,你也花了太久的时间了!”站在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曲云衣凉凉说道。 一个半月前就收到打败方元、救回花好好弟妹的信了,怎么又花了一个半月才回到泷港?害得她心心念念海翔号的消息! 岳权板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倒是龙海儿难得地笑得很邪门。 龙海儿正要答话之时,殷小玄看着那张铁青的脸庞扫向曲云衣,眼看接下来就要瞄到她了。 想起心血付之一炬,苗疆公主怯生生地望了岳权一眼,就头皮发麻地跳了起来!“岳老大……”她抖着腿儿、苦着张脸叫道。 她没叫还好,岳权一听到她的声音,脸色立刻由青转黑。 “小毒物……”岳权声音又低又狠,闻者丧胆。 他话还没说完,本来就在后退的殷小玄,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一个慌忙还胖了个倒,不死心地爬起来继续跑,身上的银饰边跑边掉在地上,乱撒之间,描出一条逃跑的路线,动作之大,引来注目。 岳权苦笑了一下,而其它的人则是十足新奇地看着殷小玄仓皇逃命的背影。 “岳老大,我可有照顾好你的媳妇儿,别再烧我的宝贝,再烧我就得老死在泷港,再也不能出去了!” 殷小玄惊恐不已的话语消失在西边森林里,留下洋溢整个港口的震天笑声。 为了庆祝海翔号回港和难得的中秋夜,泷港笙歌达旦,热闹地过了个好节。 花好好为了安顿弟妹和其它孩子,留在岳家和岳大娘、曲云衣一起过节。 而被各家请去吃酒的岳权,则是坐立难安,酒过三巡,随便找了个理由便退席,早早回家。 回家见过休养生息的岳大娘后,他便往花好好房里走去。 洞房花烛夜后,他便丢下她一个人在泷港,孤伶伶了两个半月,虽然在泷港衣食无忧、安全无虑,可他就是放不下心,整颗心好像忘了带出港,还留在她身边,帆一扬、风一吹,他的心便被拉扯得痛了。 他不再潇洒自由来去,而是一心挂念着,不知道她怎么了?医怪可有持续帮她治伤?腿伤可有好些?殷小玄有没有好好照顾她?和娘相处可否适应?这一切的一切都烦恼着他。 有一夜,他突地怨起自己为何不带着她上船,无时无刻相守在一起。 可终于把事情处理完,待要回港,他却又迟疑了起来。 他毕竟是在她吃了药的情况下要了她的,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害怕她会恨他。 就连她不喜欢他,都能让他想死;若她恨他,他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天地之大,恐将无他容身之地。 但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她不但没有嫌恶的表情,反倒很欢喜,他能将这个反应解释为她在乎他吗? 只要一点点就好,人生很长,他有很多时间来爱她、来呵护她,等她有一天慢慢地爱上他。 这么想着,他便脚步轻快,不自觉地在竹廊上跑了起来,穿过回廊和花梯,看见花好好房里的烛火温暖地亮着。 门扇上响起两声指扣,花好好轻声问道:“谁呀?” “好好,是我,岳权。”门外一声温柔的声音钻进了她的心。 花好好起身开门,岳权高大的身躯就站在门口,火热的眼神、男子气概的笑容,让她又再昏了一次。 “进来吧!”花好好垂眸羞怯地说。 虽说她已经以他妻子的身分生活了两个多月,可是这段期间两人天南地北,再度独处,说一点都不在意,绝对是不可能的。 包何况,她除了对他感恩以外,还明白那复杂的情感中有着深深的眷恋,那是母亲口中的爱情模样。 岳权闻言合上门进房,房内并没有多少变化,而花好好也如记忆中相同,那么地甜、那么地美丽。 在他的注目之下,她福了福身,而后便跪下拜倒。 “这是在干什么?好好,妳快起来!”岳权赶忙扶起花好好,一边着急地说道。 花好好抬起的小脸有晶灿的泪光。“谢谢你救了好好的弟妹,好好一生无以回报,但有一事相求。” 她固执地不肯起身,而男人也不愿使力强逼。“有多少事我都答应,妳别跪着,不好说话。” 眼前女人有着万分的决心,而岳权却心疼她跪在冷冷的地上。 包在意的是她竟用恳求的方法,她难道不知,只要她一个微笑,要他水里来、火里去,他都在所不辞吗? 也许是不习惯夫妻之间的默契,但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宠坏她。 花好好不知她的举动让眼前无坚不摧的男人伤心,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再单纯也下过的念头。 “经过这一遭,好好心里明白,弟弟妹妹是绝不能再回长白山了,叔叔一定会再卖了他们……不知能否让他们留在泷港,什么活儿都可以,他们都很能吃苦耐劳,圆圆针线活不差,阿大也长大了,能做点苦力,唯一不能做事的是最小的宝宝,但她很快就会长大了,好好求您,让他们留下,好吗?”花好好哀哀说道,这是她唯一未完成的心愿。 岳权原本僵硬的脸放松,一个柔和的笑容又挂上脸庞。柔情似水,不过如此。 “带他们回来之前,我已经烧了他们的卖身契,他们早就是龙族之人,在泷港只要肯做事,他们一定有碗饭吃!妳快点起来,不要再行如此大礼……”顿了顿,岳权低声说道,“我看了难受。” 花好好闻言含笑,才肯在岳权的挽扶下起身。 这样一个动作,正好让两人贴身靠近,几乎能嗅到对方的气息和强烈跳动的心跳声。 那一夜,也是这样,她在他的怀里化成一滩水,他的一切,掩云盖日地包围了她,让她什么也不能再想,只能一直一直地忘我入梦。 也许最纯粹的喜悦,只是因为他陪在身边而已。 花好好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思索,到底是何时恋上他、爱上他,又是什么理由让她这么心动? 原来什么理由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是岳权,就让她再也收不回心了…… 为了对方,再苦的事情也愿意做,再困难也肯拚命,再害怕也会变得勇敢。娘呀,您就是这样爱爹的吧?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几句交头接耳的声音。 “是谁?”岳权先从两人世界中回神,放声问道。 门外一个少女迟疑了会儿,扣了扣门,“大姊,宝宝说想和妳睡……” 花圆圆和花大一起看着大门,终于重逢,花宝宝的撒娇病又出现了,已经哭了好一阵子了,他们不得已,只好来求姊姊。 但岳大爷和姊姊好像已经是夫妻了,来打扰别人恩爱,会不会被马踢死呀?人小表大的孩子,心思倒是转得很快。 花好好咳了一声,看了岳权一眼,他放开手,眼里有点无奈。她打开房门,又望了他一眼,便随着弟妹走了。 夜深人静,虽是中秋,可长期在外奔波,加上今夜饮酒作乐,大多数的人在月渐西落的此刻,已是不知身在梦乡何处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港口,原本盯哨的守卫一发现来人,便将她团团围住,喝声喊道:“来者是谁!咦?怎么是花姑娘?这么晚了,妳要上哪儿去?” 花好好沐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搭着衣包,低头不语。 “收声,别嚷。”另一个耳熟的声音自另一头响起。 卫兵们收了兵器,拱手说道:“见过海主子。” 龙海儿出来散步醒酒兼之巡察四处,没料到会见到花好好,挥挥手让众人退下,独留她和花好好两人。 “花姑娘,怎么,要远行?”龙海儿轻声问道。 花好好见有守兵,知道不可能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去,便点了点头。 “好好已经帮曲姑娘缝好嫁衣,也已安顿好弟妹,不能再耽误岳大爷和曲姑娘的婚事。如果我继续留在泷港,曲姑娘的幸福便会毁在我手上……” 龙海儿剑眉一敛。她怎么不知岳权何时勾搭上曲云衣的? “妳不想留在岳大哥身边?”龙海儿展眉笑问。 花好好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只是一个责任、一个负担。 “就是想,所以我得在自个儿陷下去之前离开这儿,现在还来得及……”花好好非常哀伤,抱着衣包,若有所思地说。 趁现在还来得及,她得把岳大爷还给曲姑娘,让他能娶真心所爱之人。 龙海儿看着花好好,心里盘算着岳权的反应。 “花姑娘既然决心如此,不如让海儿好人做到底,帮妳最后一个忙。” 第十章 七个月后 永乐十四年的冬天特别寒冷,从入冬开始,瑞雪下过一场又一场,夹冰带雹,冻得人拿杯热茶正要就口,便发现那茶已经结了一层冰。 在北方顺天府及东北地界,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客栈里,因天寒地冻,接连下了几日大雪,生意十分兴隆。 唉,明知它是黑店也得住哪! 便宜了它,因为方圆十里内,除了这店,便是荒郊野岭。 若是在平时,大多数的客人只会打个尖,便再往北赶二十里路,到北方大港--龙家的玄武港去做买卖。 可现在是冰雪封路、寸步难行,这家客栈外号“钱奴”的钱掌柜,在短短十天之中就赚足了三个月的银两。 可是极难得的,钱掌柜臭着一张脸,连白花花的银两堆在眼前,仍是闷闷不乐。 原因无它,正是天字一号房和天字二号房一男一女两个客人,便能让他对着银两掉眼泪。 男的是高头大马、威武强壮,一颗煞星;女的是古灵精怪、架桥拨火,一潭祸水。 打从五天前两人赶路至此,他这家小店便发生许多事故,男的是脾气火爆,按三餐喝酒打架,惹是生非样样都来;而女的只当是看戏,总是丢了银子叫他别阻止。 钱是要收,但看一家店破的破、坏的坏,客人气的气、吼的吼,他还是心疼得很哪! 他开门做的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一个客人也得罪不起呀!他们胡闹了五天,他明是赚钱,怎知暗里会不会是亏本呢? 钱掌柜算盘打得叮咚乱响。真是的!今晚再出事,就让他们赔足十倍,补足未来十年的损失! 看着一地破碎的旧桌椅、地上七零八落的伤患和惊慌逃命的店家,殷小玄放下箸,叹了口气,再看了一眼怒火冲天的男人,不得已只好开口灭火。 “岳老大,这是老天爷要挡你路,你别乱出气,咱们等天晴了,就回海翔号吧!” 岳权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是熊熊烈火。他坐回殷小玄对面,举起酒坛直接就口,咕噜咕噜灌了起来,直到喝光一坛才放下,用袖口抹了抹嘴,唤着小二再送上几坛。 殷小玄苦着脸,也只能看着岳权藉酒浇愁。 半年前,岳权和海主子狠狠打了一场,虽然激烈争斗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难分轩轾。 但他自此之后便不肯再上海翔号,只肯沿着陆路寻找花好好的身影,而海主子只能开着船追着他们。 唉!海主子也真是的,居然放逐了花好好,既然肯开着船追,为何又死不肯透露她的去向?这教岳老大气怎么能平嘛? 一路跟着岳老大离开泷港,她看着他白天赶路寻人,晚上喝个酩酊烂醉,“癫狂痴迷”四个字已不足以形容他,连她这个旁观者看着心里也苦闷。 花好好呀花好好,小美人呀小美人,妳可知道岳权为了妳,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 岳权又喝了一坛,心里还是痛,很痛很痛,撕心裂肺也不过如此,就算喝到茫醉,也只能暂时止痛一会儿,一旦清醒,整个人又被酸楚充塞。 如果他得如此痛苦,一生一世也不能解月兑,无论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花好好,要她给他一个交代! 死爱钱不爱命的钱掌柜,没看清男人脸色,便靠了过来。“客倌,今儿个砸得狠,小店……” 他还没说完,便被岳权单手提起,在半空中摇摆着一双短腿。 “十两、还是十五两?”殷小玄夹了口梅菜干问道。 若不是被天气搞得进退不得在前,又砸了人家的店在后,这么难吃的店家,她连看一眼也不屑。 “应该是二十两,看在熟客份上,打个折扣,十八两好了!”钱掌柜颤声说道。 “岳老大,放下他吧!明儿个天就晴了,就能上路找花好好了,今晚该庆祝咱们不必再住这黑店,这么个好日子就别杀生了哦?”殷小玄将银锭按在桌上哄道。 岳权手一松,然后落座,继续喝起酒来,而地上伸出一双短手,迅速将银锭模走。 殷小玄没有理会,又对岳权说道:“说真格的,海翔号走得快,咱们一村一村的停,要寻人快些,上船吧!” 岳权用力一拍桌上,“她走陆路,我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怒吼之声,透露了他的心痛。 “看哪!岳老大,咱们终于到了玄武港了!”殷小玄骑在马背上,兴奋地叫道。 岳权不理,只是眺着海面,看见海翔号的旗帜在青空中飘扬。 佰边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他眼一瞇,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便策马赶上前去,然后,因为再度失望而痛苦不已。 “对不起,妳不是她……”岳权失落地说,被误认的姑娘挥开他的手,急忙跑开了。 接着岳权彷佛又看见花好好的幻影,死命追着一个身影,那个怀有身孕的妇人提起竹篮,拔腿就跑! 唉唷!会出事儿,岳老大每次都乱追一通,这回是个有喜的,别吓坏人家,唷唷唷,一尸两命哪! 殷小玄赶忙翻身下马,跟在两人后面跑了起来。 “岳老大,你别再这么随便抓姑娘乱问!小心点儿,别伤到人家……岳老大,你别再跑了!” 殷小玄好不容易追上岳权,他正抱起那娇小的妇人,而妇人因为恐惧,低垂着头喘气。 “这个妇人大肚子,不是你的花好好!”殷小玄叹着气说道。 在听到“花好好”三个宇时,岳权抱着的妇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殷小玄吃了一惊,而岳权眸清目亮,扳起妇人的下巴,那衣着简朴、双眼含泪、挺着个大肚子的妇人,正是他苦寻多时的花好好! “岳大爷、殷姑娘……”听闻海翔号靠岸,忍不住偷偷来瞄一眼的花好好,没料到岳权居然在岸上,才会来不及躲开。 岳权低头一看,透过粗布衣料,传来月复中胎动的感觉,不知该怒还是该恸,他横眉竖目地看着花好好。“妳几个月身孕了?” “快足月了……”花好好嗫嚅地说。 岳权心中一算。“这是我的孩子!” “不是!这不是你的孩子,你误会了!”花好好死命摇头哭喊。 “这一定是!好好,妳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定要走?” 失去理智的男人怒目咬牙,而怀中的小女人已是哭得死去活来,殷小玄头疼不已,于是便抽出了靴中火筒,朝天一放,在空中绽放一个烟火信号。 “岳老大,你别激动,动作轻些,好好她怀孕了,不要伤到她,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这里不适合说话,你放松一点,一切等上了海翔号再谈吧!” 殷小玄用尽吃女乃的力量拖住岳权的手,生怕他太用力,会伤害到纤细的孕妇。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之际,一艘小船迅速向港口驶来,在殷小玄半哄半劝之下,岳权抱着花好好上船,回到海翔号上。 一年前,在同样的这张木床上,受了伤的花好好昏迷着嘤咛哭泣。 一年后,在这个舱房里,怀了孕的花好好,神智清醒,但还是嘤咛哭泣着。 由怒到恨、从恨而恸、由恸转悲,最后,意外的是,只因为她在哭泣,岳权徒存心疼一种感觉。 彼不了自己,岳权看着花好好娇弱的身体承受着一个成型中的生命,心中不忍,这几个月来,她独自一个人,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真悲哀!被抛弃的自己,还会为对方着想,为对方感到悲伤和心疼,连想狠下心憎恨都无能为力。 “好好,这是我的孩子,对不对?”岳权再度开口,语气已软化许多。 花好好吞下眼泪,终于不再否认。“岳大爷,你别抢走他,我只剩他一个了……”她凄凉地乞求着。 七个月前,在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她便清楚明了,若她继续待在泷港,岳权一定会为了对他母子负责,而放弃心爱的曲云衣,为此,她才必须离开泷港。 她一路往北走,走到这港口,才想起她带着身孕,已经回不了长白山。心中期盼着也许有一天,孩子可能会在这个港口、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偶然亲眼见到他的爹,于是,她在这里停泊下来。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坚强地活下去,在没有岳权的地方,等待这个孩子到世界上来。 她有了很多很多的记忆足供怀念,还有他的骨血,她已知足。 在她和肚里的孩子共度了孤独的七个月后,她已经离不开这个孩子了,她不能、也不想把孩子交给他。 “好好,我不会抢走妳的孩子。”岳权悲从中来。他要的是她,没有了她,有再多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花好好偷偷抬眼,试探地问道:“真的?” 岳权按着太阳穴,点头应允。 花好好可怜地笑了笑,“谢谢岳大爷成全,好好会诚心祈求老天爷,保佑你和曲姑娘,让你们也生下一堆健康强壮的宝宝!” 悲伤中的岳权皱起眉,觉得花好好话中有蹊跷。“我和曲云衣?” 花好好用力点头,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是纯真无邪。“是呀!岳大爷不用顾虑好好,早日和心仪的曲姑娘完婚吧!” 心仪的曲姑娘?他什么时候和曲云衣……在花好好眼中,他们是这种月兑轨的关系吗? 岳权的怒气突然消失,悲伤也淡了,一种莫名的在意里,掺了点光明的可能性。“妳以为我喜欢云衣?” 一听到他这么问,花好好强打起的笑容碎成片片。“岳大爷一定喜欢的,您随身带着曲姑娘的信物,而曲姑娘也准备好了嫁衣,等着海翔号回泷港,等着您向她求婚……” 泪珠再度滑落,花好好纯真的语气染上浓浓的哭音。 “信物?什么信物?” “荷包!被我弄丢的荷包……对不起,我只来得及帮曲姑娘缝好嫁衣,来不及缝荷包还给岳大爷……” “曲云衣的荷包和嫁衣?就因为这两样物事,便让妳『洞悉』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岳权一字一字艰难地吐出。 花好好圆睁着泪眼颔首,岳权彻底觉得被打倒、被击败,就算是船被抢,也不像此刻沮丧,可偏偏心头又带着一丝丝甜喜。 “妳为了成全她,不惜带着孩子离开?” 此回,花好好却咬着唇摇头。 “不是吗?”岳权再问。 “我是为了成全您……我只求您能幸福,能和心仪之人长相厮守。” 曲姑娘是个好人,但她并无多余心思放在曲姑娘身上,她的心绪念头都只为岳大爷而动。 岳权舒开深结的眉心,落坐在床前地面,探手抚着花好好曾经受伤的左腿,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温暖得让花好好误以为现在身在四季如春的泷港,而非冰封酷寒的北方。 忘了悲伤的她,忆起了一年前他也是这么帮她上药,像模豆腐似地细心疼宠着…… “好好,妳欠了我七个月的时光和妳怀着孩子的经历,外加妳拐带我的女人,这笔帐款,利钱不低。”岳权突然说道。 花好好还转不过来,脑海里只接收到可怕的“利钱”二字--当初叔叔就是因为付不出利钱,才嫁了她、卖了弟弟妹妹! “岳大爷,好好没有钱……”单纯的花好好受到惊吓,吶吶说道。 岳权笑了笑,花好好只觉眩目。 “那好,妳回泷港,这一生慢慢地还。”岳权吟道。 花好好往后贴在床板上,不停地摇头,“不成的,曲姑娘她……” 话还没说完,小小的舱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在门外偷听的殷小玄终于受不了了,一手提着男人衣襟,决定进来发难! 再闹下去,主角不苦,她定先疯! “好好,妳全误会了,云衣的对象是他!”殷小玄哭天喊地。 花好好眨巴着一对杏圆大眼,眼前板着一张脸的男人,正是非常照顾她的刘基! “我不信!云衣的荷包在……” 这时龙海儿也半牵半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病态美人走进来。 “呃……我又想吐了……好好,我和岳权是清白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刘基……呃……妳听完我们的解释,快点回来吧!我要下船,一定得要下船……”曲云衣头昏脑涨地说。 岳权先是望着曲云衣,又感激地转而望着龙海儿。 原因无它,曲云衣虽是女中豪杰,生在海民龙族之中,却有一丢人的毛病,那就是从小就怕上船,一出海就犯海病,而且是治不好的那种海病。 “好好,当初我没解开妳的误会,是因为我想和岳大哥再比试一场,可结局还是难分胜负,我徒忙一场,又害得你们骨肉分离。”龙海儿说道。 她也知道不应该,可心里就是不舒坦,待岳权出走,她便押着曲云衣跟随着他的行踪,但他不愿上船,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看着大月复便便的花好好,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知道花好好已经怀了身孕,她会知道分寸。 “可是……”花好好低喃,整个人都胡涂了。这样的意思是代表曲姑娘不喜欢岳大爷吗? “连云衣都亲自来澄清了,没有什么可是了,和我回泷港!”岳权展开怀抱。 花好好傻傻地想伸出手,剎那间又缩回来。“岳大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您不爱我,却拿我代替曲姑娘,好好会受不了的!请您不要自甘堕落,要勇于追求真爱……” 花好好的话再度被人打断,不光是众人头痛抓狂的叹气声,主要是岳权鹰目炯亮的威压戚,让她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岳权缓步靠近,以体型的优势让花好好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我的真爱是这个女人……”岳权按着花好好的心口。 “我的真爱傻得不知道我爱她……”轻手推了推花好好的额心。 “我的真爱不懂我说不出口的话……”拉了花好好的手放在自个儿心口。 “我的真爱在我追到她的时候,还不知道我这七个月里,连想自甘堕落都做不到,只能不断地找寻着她。” 花好好傻了一会儿,停止的泪又涌出,可那泪却不是苦涩的。 “岳大爷,好好可以贪心地想,您是喜欢我的吗?”花好好小心地问,好像生怕太大力说话便会惊醒这个梦。 “妳以后再叫我岳大爷,我便不回答妳。”岳权笑着答道,看着花好好心急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妳先前唤我权哥哥的,忘了吗?” 花好好的粉脸蓦地娇艳鲜红起来。 两人在床上情深意重,殷小玄悄悄地探头想多看几眼,龙海儿却出手拉着她往外拖,她无声地张嘴歪脸,哀求主子再让她瞄一会儿,龙海儿却给了个“不准!”的嘴型。 正当两个女孩安静地拉扯之际,花好好突地惊呼,将岳权又推开了些。他虽因被拒而不悦,却仍拥着她,而她只能以眼神表达同样的失落之情。 “不成的!好好不能回泷港!”花好好再度哀道。 “为啥不成?有啥不成的?”殷小玄不等岳权开口,便急忙问道。 哎唷!这误会不是都解开了吗?现在只差一幕大团圆了,怎么这花好好又不要回泷港了? “好好已经许人了,许给村里的黄老爷,好好生完孩子,还是得回长白山的……”说到后来,因为太难受了,花好好又啜泣起来。 岳权一听,只觉不可置信。“妳要带着我的孩子去嫁人?” 花好好模着圆滚滚的肚子猛摇头,表情说有多凄凉就有多凄凉。“不!好好不能带孩子进门……” 闻言,众人吊在嗓子眼的心才降了下来。 “好好会将孩子留在专收孤儿的同善堂,天天烧高香祈求有好人家能收养他……” 瞬间,众人差点没吓昏过去。 岳权的太阳穴像有鞭炮爆了几爆,整个人快从床上摔下去,只觉快要晕死过去。这小女人的想法太过可怕,他光是想,便觉得自己的未来无光,一生活在心痛之中,每一日醒过来,便得面对悲惨的事实。 “妳要嫁人,然后遗弃我的孩子?” 花好好点了点头。 岳权好想用力摇晃花好好,把这些变态的想法从她脑子里给甩出去,甩得连点渣滓都不剩。 可是她是孕妇,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这么做。 “岳大哥,”待岳权回头,龙海儿才吟吟笑道,“上一回,咱们不是来过长白山了吗?” 龙海儿一提,岳权才回过神来。 “好好,我曾交给妳一个信封,妳有带在身边吗?”岳权重拾希望,笑着问道。 花好好点点头,从怀里模出个因不断触模而微微破损的信封,将它递给岳权。 这是岳大爷给她的东西,她来不及拿走拐杖,但这信她贴身带着,日夜揣在心口。 岳权打开信封,展开三折宣纸书信。 “妳看!”岳权激动地说道。 纸上龙飞凤舞,非黑即白。 “好好看过了。”花好好说道。 岳权将花好好抱回怀里,但怀中小女人依旧抗拒着。 “怎么了?妳不是看过了吗?”岳权困惑问道。 殷小玄和龙海儿一样不能明白花好好的反应,过了一会儿,殷小玄重击了一下掌心!她急急走上前去,附在岳权耳边小小声说道,只见男人豁然了悟,点了点头。 岳权将书信展开,放在床上,拉着花好好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并且念给她听:“休书: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黄氏宗亲见证,余黄祖恩厚颜无耻,强娶民女花好好,今日立此休书,从此此女嫁娶,不与本人相干,永乐十三年八月初一,黄祖恩及黄氏宗亲谨上。” 不识字的花好好听着听着,终于明白这张书纸的意义。 她的自由、她的未来、她的爱情,原来在七个月前,便已交在她的手上! “去年营救花家弟妹时,我已经告诉岳大哥妳曾被强逼许人一事,所以咱们特地走了趟长白山,要了这纸休书。”龙海儿说道。 “我自由了吗?”还在惊吓之中的花好好喃道。 岳大爷和曲姑娘之间是清白的,岳大爷是喜欢她的,而她也不用嫁给黄老爷,不用将孩子给丢弃,不用压抑自己满怀的爱意,不用亲手杀死自己的亲情和爱情? 花好好将休书抱在怀里,看着岳权的脸,这是她眷恋不已的男人,她能投入他的怀抱了吗? 她在心中祝祷着:娘,好好可以有夫婿了吗? “对!妳自由了!和我回泷港,当我岳权一生的妻子,当我岳权孩子的母亲,让妳肚里的孩子姓岳,让我日日夜夜守在妳的身边,一辈子好好爱妳!” 岳权的每一句都是花好好心底的愿望,她曾以为是白日梦,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真的可以吗?好好可以这么贪心吗?好好可以有只属于自己的夫婿吗?”花好好惊喜交加。 原来老天真的有眼,不用等到来世,就能和岳权重逢! 她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只是偎在他怀里,她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没有但书的幸福,没有顾虑的幸福,完完整整的幸福…… 岳权感觉花好好放松下来,便呵疼地将之拥紧,他知道,他已经抱住自己的未来,她便是自己的一切所有,而泷港将会是他们的家。 “海主子,今儿个吹西北风,海翔号正好顺着风,打道回府吧!”岳权抬起头说道。 龙海儿嫣然一笑。“海儿在此谢过岳大哥不计前嫌。” 语毕,龙海儿便将殷小玄一干人等全带出屋外,将小小的空间留给终于重聚的两人。 “好好……” “什么?”他在唤她呢!她好欢喜哦! “唤我权!” “权哥哥……” 她唤了他呢!他从未如此满足。 月全、花好,有情人终能成双。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海贼王1:海盗的小花 海贼王3:水皇的祭品 海贼王4:霸王的婢女 海贼王5:霜帝的暖床 海贼王6:女神的男宠